《在游戏世界被迫成为万人迷》
1. 第1章
【欢迎玩家回到游戏世界。】机械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向燃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眼前依旧是那块淡蓝色半透明的光幕,跟VR眼镜的显示屏很像,不影响视线,起一个辅助功能,上面是鲜红加粗的几个大字。
哟,还出语音功能了。
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这个光幕的开场一直都是这个页面,就没变过,还时不时的自己蹦出来。
他再次伸出手点击左上角的叉叉。
光幕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向燃合上书,看了看封面:《论ABO三种性别的不同》(幼儿教辅书,图画版)
把看了一半的书重新装回书包,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小亭子,湖心亭,森莫学院观景的好去处,烟柳迷蒙,映着荡漾的水波,微风不燥,凉的刚刚好,一条小道径直通往岸边。
他现在坐的位置正是正中间那个最大的亭子里面,四周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小亭子,从上方俯瞰下来,正好形成一朵花瓣的形状。
清幽,雅致,奢华。
这是森莫学院。
这个地方是向燃昨天晚上在学校里溜达的时候发现的,当时这里人可多了,还有几个人在绕着边缘慢跑,昏暗的路灯之下手机屏幕就像是闪烁着的萤火虫,很有活力。
奇怪的是今天倒没多少人,可能是白天的原因,比起白昼,人们总喜欢在夜晚出来游玩。
向燃往岸边看了一眼,有一群人聚集在小路的入口处坐着说说笑笑的,而正中间的亭子除了他就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是他过来不久后进亭子的,斜倚在柱子和靠背的相接处,带着棕褐色的贝雷帽,有撮头发从帽子的缝隙处滑下来翘在耳侧,他带着耳机,看不清正脸,正专心致志的拿着游戏机打游戏。
【检测到固定NPC,缪博涛,A级Alpha,栾泊珠宝堂的继承人,18岁,身高……】
九月正值栾花开放的季节,森莫学院种植了很多栾树,一眼望去橘红色的花瓣如同一层层的浪花,向燃把书装进书包里,顺着小径往前面走去。
“那就是……”
“东港有姓向的吗?”
“嘘,都别说话了,人过来了。”
原先在湖边小路聚集着的人群一下子呼啦啦散开了,或抬头看云,或低头看湖,仅有一个Beta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后被旁边的人拉着衣袖走到了一边。
还有一个站在人群最中间的Alpha扫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嘴角带着散漫的笑意。
Alpha身形格外的高,目测一米九往上,浓眉大眼的,寸头,深棕色冲锋衣版型很好,将Alpha衬得英挺极了,很像是美高电视剧中的橄榄球队长,眉目深邃,健壮,傲慢……
【嘶,不是我说啊,这人看着真挺傲慢的,很像是那种前期会给主角制造点儿小麻烦的经典形象,后期要么改邪归正成为主角团的一员,要么成为反派,虽然有点老瓶装新酒了,但---】
向燃以一个玩家的视角点评着:【建模不错。】
【感谢您的夸奖。】
Alpha又转过头来,下巴扬起,腮帮子鼓动着,带着不屑和探究,反正,这种神情看上去挺不友好的。
向燃脚步微妙的停顿了一瞬,怎,怎么,这条路不让走吗?
他试探性的走了两步,见那群人没有什么动作,脚步加快的离开了这个区域。
在经过那个Alpha身边的时候,他貌似听见了一声轻嗤,很轻。
向燃脚步顿了顿,心下哂笑:这人果然走的是经典的反派路线。
不愧是游戏世界,好机械化的一群人,刚开始围作一团,等自己过来了才开始反应。
哦,他懂了,就像是那种省内存的地图,只有在玩家出现的时候才加载画面或者动作,其他时候都是在待机。
薛定谔的猫理论。
等向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群人才重新围到了一块。
棕发Alpha穿着短款牛仔衣,衣领微微拉开,露出底下白色的衬衫,下身是棕色的阔腿裤,样式很是新颖,左右两侧各有一方挺大的口袋,是装饰品,肩膀上斜挎着一个白色的书包,冷白的手腕上带着手链,黑色的,隐在牛仔衣的袖口处,看不太清,应该是编织绳之类的东西。
身形高挑,大概有一米八五往上,半长的头发搭在靠近肩膀的区域,上面有一部分被黄色的发圈扎住,下面半披着,发尾带着些微卷,颇有些东港里那些艺术家的风韵,但少了些那种神经质,更加……清润些。
他逆光走来,阳光打在优越的脸颊上,细腻的绒毛浸润着柔光,有种逼人的俊美,腺体处的位置,不,是整个脖颈处都被一个皮质的chorker围住。
神色淡漠,眉骨地方格外深邃,显得很是凌厉,在看到他们时脚步停顿了一瞬,貌似有些不习惯人多的场合,有些厌恶的皱眉,视线扫过时,让人尾椎骨窜上一股寒意。
独属于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迫。
难以捕捉的威压自少年周边辐射,一瞬间笼盖了他周围三米的地区,这种距离显然被刻意压制过,刚好处在一个能覆盖他们这一圈人又不会波及其他地方的距离。
可怕的控制力。
最边边的一个Beta惊恐的往身后看去,压迫力正巧在他脚跟处停止,一寸不差。
恶劣至极。
但信息素又被收拢的很好,很少有Alpha在发动信息素压迫时能忍住不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
没有威胁性,透出来一丝警告的意味,所以哪怕是处在覆盖范围里的Omega也仅仅是腿软了一瞬,没有实质性的脱力感。
有人顶着那股压迫抓紧时间吸了吸鼻子,想闻出什么,但除了冷冽的风和栾花的浅淡香味再无其他,被风吹的想打喷嚏,但又在这种氛围下忍了回去。
总感觉这个喷嚏要是真打出来挺……不好的。
在Alpha收回视线时,那股压迫感又迅速消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
一时寂静。
“艹,这人谁啊,这么嚣张啊,第一次见面就放信息素压迫啊,这么狂!”良久,那个Beta注视着向燃离开的方向,向周围人打听。
“不知道,A班的吧,上节课跟郁商坐一起的那个Alpha。”旁边的人皱了皱鼻子,“听说来历挺神秘的。”
“好像姓向,我那节课刚好坐他后面,他往书上写名字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但没看全。”一个娇小的女性Omega补充了一句。
“啧,那么麻烦干什么。”人群最中心的Alpha踢了踢旁边挡路的Alpha的小腿,倨傲的把手插在口袋里,有些不耐烦。
“让开!”
Alpha抿唇,往旁边走了一小步。
最中间的Alpha––霍信鸥大步流星的顺着那条小路往亭子里面走去,瞧瞧,缪博涛不是在那儿嘛,去问问不就行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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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们在那儿瞎猜什么。
缪博涛恰到好处的收回游戏机,一只手垂落在长椅下方,另一只手收拢住游戏机,抬头,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越发夺目。
他笑了笑,站了起来。
“缪博涛,那是谁啊?”霍信鸥一步并做两步的走的飞快。
“我怎么知道,我就在这儿玩玩游戏而已。”
缪博涛摘下一边的耳机,偏了偏头,有些打趣的望着霍信鸥后面跟着的人:“啧,他们这是……迷上了?”
“怎么可能。”霍信鸥摆手,“东港的人咱们差不多都认识,突然出现了一个新人,你不好奇嘛。”
他冷哼一声,后退几步打量着缪博涛:“你要是不好奇来这儿干什么,还装作打游戏,谁不知道你缪大少爷那臭毛病,这种环境你玩的下去啊?”
缪博涛仍是笑,声音更温和了几分:“换换心境。”
“而且,急什么,一周后的迎新晚会上不就知道他是谁了,在森莫学院入学肯定是要做背调的。”
“别提迎新晚会,说起来这个我就生气。”
霍信鸥踹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
*
向燃拉了拉书包的肩带,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的课表。
又自然的收了回去,忘了,今天周末,可以一整天待在宿舍了。
说来可笑,他穿越了,穿进了款名叫《征途》的游戏世界。
可恶,这种不打招呼就强行把人传送进游戏世界的行为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说是自由度高,但也只有那几个选项可以选择,分不同的支线,但不是恋爱游戏(这点受到了很多玩家的攻伐。)。
游戏的主旨是:友谊与亲情。
是一个PC游戏,很有代入感,做的很细腻,每一个关于兴趣爱好的选项,像是喜欢的颜色,爱吃的食物等选项,都能在后面的剧情中得到呼应。
融合了各种热门元素,ABO,豪门,校园风,精美的立绘,细腻的选项,这些使这部游戏自发行起销量就一路飙升。
他在内测阶段玩过一段时间,玩到兴头时充了一大笔钱,没有具体的剧情,玩家可以选择自己想要互动的人物,与其结为好友。
页面很是简洁又直观,可供选择的身份多种多样,一列是阶级列表,逐层分为平民,中产,贵族,另一列是性别,点进去首先出现男,女的选项,接着便是Omega,Beta,Alpha三种性别。
记得他当时很果断的填写了游戏ID:【喻堰】。
选择了贵族–男–Alpha,信息素是随机的,据游戏论坛所说,有一定几率抽到隐藏款信息素,但很遗憾,向燃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他抽到了中规中矩的红酒味,具体什么红酒可以自己私设,所以……他设定了一个这个世界上没有的红酒种类,他专门查了关于红酒口味描述的句子,融合了一大段粘贴了上去。
他还为这个红酒口味起了名字:波伏蒂。
森莫学院坐落于东港,区别东港的其他大学,森莫学院被人戏称为“贵族的聚集地”,“豪门子弟镀金的地方”。
虽然公众对森莫学院的看法不一,但因其优越的师资力量和先进的教学环境,当然,更重要的是能结识更多的人脉,多的是人想尽办法想把孩子送进来。
所以,森莫学院定期朝外扩招优等生入校,能者居之。
向燃记得,在游戏人物介绍版面,就有几个固定的特招生NPC。
2. 第2章
光幕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一个活点地图就此产生。
“叮!”向燃将电梯卡放了上去,电梯自动升降,到达指定的楼层。
五楼,宿舍号是502。
森莫学院的宿舍都是双人寝,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为了照顾到一些不想住校的学生,他们可以在附近买房子不在宿舍住,宿舍继续保留。
嗯,用不太体面的话来说,就是为了照顾一些习惯了专人伺候,保镖簇拥,不想住“逼仄”的双人间的少爷小姐们,他们可以自行在附近买房或租房,以此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所以森莫学院附近的房价已经炒到了一个相当可怖的范畴,本就地处繁荣的东港,房价本就寸土寸金,现在更是更上一层楼。
他来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口,托之前人傻钱多的自己的福,他往游戏里充值的金额数量惊人,而游戏中的金额与现实中钱的比例是100000:1,所以……
看向面板最上方显示金钱的那栏,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好多个零,数都数不清。
向燃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他现在也是个富豪了。
光幕中自带AI,就跟手机自带的小布,小爱同学,小艺一样,是内嵌设计。
他双手插兜,输入问题。
【请问我现在的身份是?】
向燃是内测玩家,但玩的早退的也早,三分钟热度一过,他仅上头了一个月,就彻底将这款游戏抛诸脑后。
原来的游戏账号不能使用,他身穿到了这里,就相当于开了个小号,但他也是重新选了一遍面板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让他当黑户吧。
黑户那是什么,是没有身份证,躲过了人口普查,法律上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既然都到这个世界了,没有身份有点儿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那他就真想投诉这个设计者了。
【正在检测中……】
【玩家并无可供使用的身份。】
向燃站在门前一时默然,合着身份那一项是摆设对吧。
他不死心的再次输入问题。
【请问游戏中最开头的“身份”选项起什么作用?】
机器的人工智能听不懂这种阴阳怪气的问话,但无碍于向燃单方面的输出。
【起选择身份的作用。】
废话。
向燃恶狠狠的磨牙,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歹……他还有钱啊,他看向最上方那数不清的金额,一时间连自己“黑户”身份带来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门口墙壁处有着一枚名牌,上面用花里胡哨的艺术字写着住宿生的名字。
[向燃]
[沈骄阳]
打开门,房间里仍维持着他早上出去时的摆设,只除了……
他室友门上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在宿”两个字。
神秘的室友来宿舍了?
向燃眨了眨眼睛,思绪回到前天下午,他刚刚来到森莫学院的第一天。
*
校长办公室。
他亲手将入学申请书递了过去,彼时森莫学院的另一头,正在举行特招生入学考试。
而教室里面已经有人开始选座位了。
校长接过入学申请书,扶了扶圆框眼睛,和蔼的开口:“还是第二次有新生以这种方式入学。”
校长看着申请书右下角那一小块飞鹰logo,笑容更和蔼了几分,他仔细的把申请书放到抽屉里,和底下的那份放到一起。
然后站起身来,轻笑着伸出手:“不管怎么样,欢迎入学,向同学。”
向燃立马伸出手回握。
并得到了一个袋子,校长说里面是校园卡,地图,房卡,电梯卡等零零散散的东西。
【快,扫描地图,保存地图。】
【正在扫描……请玩家知悉,系统内配备更详尽的地图。】
忘了游戏中自备大地图。
向燃想了想,觉得纸质地图可能,不,一定比不上可以缩放的系统大地图详细,就让它先别扫描了。
他很有先见之明,在来校长办公室前提前去A班教室占了位置,那时候整个教室都空荡荡的,所有位置任他选择,他占了第三排靠窗户的位置,外侧,下课容易走。
––用他的发圈,下面压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
没办法,书还没发下来。
森莫学院的特招生和天龙人们是不在一起的,分为两个校区,南区和北区,特招生一般在北区。
以前刚刚开放特招生入学时其实两个校区是混合的,但出了几起事故……
向燃是内测玩家,当时游戏并没有开发完善,他玩的并不是这个时间段的森莫学院,而是在一切刚刚开始之时。
按这个时间线,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现在NPC们父辈的入学时间。
记得那时候有几个随机剧情,具体表现为某个贵族Alpha或者Beta仗着身份欺负特招生的片段,后续反响不太好,因为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在开服时取消了这种设定。
南北校区正式分开。
他离开校长室前,回头问了一句:“可以申请单人宿舍吗?”
【请玩家遵守规则。】
向燃不满的瞪了光幕一眼,他在游戏里都是单人单间的,穿进来不能继承以前的进度就罢了,这都不给吗?
小气,太小气了。
光幕抖动了一下,淡蓝色的底色之下,慢慢浮现出几行白字。
【森莫学院自建校起就是双人寝,无单人宿舍。】
“向同学,如果有需要可以申请校外住宿。”
一直都是双人寝?好的,没事了,估计是开服后改的规则,他还真不知道。
向燃离开了校长室,这时候校园里的人并不多,他走过一个喷泉的时候看见一个Omega坐在喷泉边的台子上背书。
旁边站着一个管家,姿态谦卑的拿着书仔细聆听着,时不时点头赞许。
很有学术氛围啊,向燃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这才是大学。
他淡定的从旁边走过,一副很熟悉学校地形的样子从七扭八拐的建筑物中穿过。
实际是看着光幕上放大的地图。
“小姐,你这一段漏背了。”管家将书递了过去,用手指了指其中的一小段。
Omega抚了抚书页上平整的纹路,在右下方折了一个小角:“刚刚有些分神。”
南区有三栋教学楼,大一到大三每个年级各占一栋,北区也是这个规格,大四的学生基本就不待在学校里。
每年森莫学院的招生都不是很多,所以教学楼数量也远比一般大学要少,更多的资金被安排在设施方面。
A班就在一楼。
向燃刚踏进教室就呼吸一顿,此时教室的座位基本已经坐满了,但还有几个位置空着。
他的发圈被扫下桌子了,正在椅子底下,他同桌的脚下面。
还好还好,位置没被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座位上探下来,勾起了发圈的一角,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与发圈相碰。
Alpha直起身子,把发圈握在了自己掌心,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向燃轻啧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你的吗?不好意思,我刚睡觉不小心弄下去了,改天我赔你一个?”Alpha拉下衣袖,把手腕盖的严实。
【检测到固定NPC,S级Alpha,郁商。】
光幕这次省去了后面的一系列繁冗的简介。
【以后不要报幕。】
【好。】
郁商,郁霖的儿子吗?向燃一手撑着桌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同桌。
嗯,看不太出来,游戏里的画风跟真人还是有区别的。
同桌顶了顶腮帮子,投来疑问的视线,眼型很有特色,向燃一时看不出来那是属于什么眼型,有点儿像是丹凤眼,卧蚕很明显。
“不用了。”向燃坐到座位上,把发圈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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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上,桌子上的那张纸不见了去向,他看了眼大开的窗户,没有东西压着,估计是被风走了。
郁商翻了翻书,沉默了下来。
向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兜,又看了看同桌手上拿着的书,装作不经意的扭头。
前面和后面的桌子没有人,剩下的……
好好好,整个教室就他一个人没有书是吧,连书包都没有,这还有个学生样子吗?
曾经的“三好学生”感到深深的惭愧。
“那,那个,我刚跑过去帮你领了一份。”有点卷发的男性Beta小跑了过来,鼻尖沁着一点儿细汗,手上抱着一沓子的书本。
雷锋,是你吗雷锋?
向燃大为感动,这就是同一个班集体的同学情吗?
Beta小心的把书放到桌子上,大概八.九本书,不多,一只手压在了最上层的那本书上,Beta呼吸一滞,耳边传来清列的嗓音:“谢谢。”
“没事,我就是……顺手。”
Beta把书放下就走了,向燃拿上最上面的那本书:《信息素化学与调控》
看不懂,他接着翻下面的书。
《性别平权与第二性别法案》
《抑制剂与结合热:药理与应用》
……
游戏细节大可不必做的这么精细,没一本正常的书吗?
真的没有吗?
【这边向玩家推荐入门级书籍:《论ABO三种性别的不同》(幼儿教辅书,图画版)】
向燃把书放到了桌兜里,在光幕的搜索栏中输入问题。
【那我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怎么办,还有书包。】
【玩家不用担心。】
【新人福利吗?那还挺人性化的。】
【不,玩家背包里有足够的生活用品。】
懂了,是他先前玩游戏时买的呗。
向燃忍了又忍,一只手撑着下巴:【你不觉得“玩家”这个称呼有点违和吗?】
【宿主不喜欢?】
上道,直接就改了,向燃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的称赞光幕。
不是他不想光明正大的打嗷,他怕被当成神经病,哪家好人家坐座位上突然打响指啊。
“第一天没有课。”郁商冷不丁的开口。
“所以?”
“你不走吗?”
众所周知,一个人问你想不想上厕所时,往往是他想上厕所了,所以顺着这个逻辑推理。
向燃后知后觉,站起身为同桌让路,然后也跟着离开教室了。
没课不早说。
*
“刚刚,是谁把桌上的纸扔垃圾桶里的?”良久,教室里突然有人问。
缪博涛敛眸,瞥了一眼在身旁蹲着的卷发Beta,俯身,慢慢的捏着他的下巴,笑:“别做多余的事儿。”
“知,知道了。 ”
缪博涛从身旁的人手中接过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刚刚碰过Beta的手指。
“鞠安然。”缪博涛站起身,从上往下的俯视着面前的人,像一个审判者。
鞠安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缪博涛的声音不大,砸进耳膜时却带着几分飘渺,一种,仿佛从云端传来的飘渺感。
“没必要这样。”他看见缪博涛轻蔑的笑了笑,那分浅薄的笑意一碰就散了,甚至未达眼底,“将自己姿态放的这么低,这就是你的报答方式?”
“我说过了,那次的资助基金只是因为你运气好,我们……想玩玩而已。”
缪博涛向前走着:“你觉得将自己放在低位,能给我们带来快感吗?”
“欺负弱者的快感?”缪博涛冷冷的轻嗤着,眼角带着无趣,“我告诉你,并没有。”
“你愿意这样,我们陪着你玩,仅此而已。”
手帕扔进垃圾桶,缪博涛驻足了一瞬,抬头扫了一遍尚在教室的同学。
垃圾桶里已经没有纸张的踪迹了。
3. 第3章
向燃在傍晚的时候才来到了宿舍,打开宿舍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一下,太奢华了。
这简直不像是一间宿舍,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一厅,里面那间卧室的白色大门前也像宿舍大门口一样挂着门牌,中间还有一小块显示屏,显示着住宿生的名字和在宿状态。
比如:他的宿舍显示屏就是这样呈现的。
[向燃]
[离宿]
*
而现在,舍友门前的显示屏由[离宿]变成[在宿]了。
舍友回来了?
向燃刚把书包取下来,对面的门就打开了。
好,好饱满的胸肌。
向燃猝不及防撞进了这样一副画面,来人只套了一个红色的外套,没拉拉链,隐隐有几块形状不是很明显的腹肌,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腰腹处突然收紧,一整个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戴着银色的头戴式耳机,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黑色的头发微微翘起,又被耳机压平,剑眉星目,整个人透着股随性慵懒的劲儿,眼睛棕褐色带点儿灰,像两颗流光溢彩的宝石,清凌凌的。
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沈骄阳眉峰一挑,把门甩上,门以极大的冲劲撞上去,却在靠近门框时,门框的信号器闪烁了一下,门自动放缓速度,慢慢关闭。
叼着棒棒糖,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才慢慢开口:“你就是那个……向燃?”
有门牌,舍友知道他名字很正常,向燃点了点头。
沈骄阳把头戴式耳机取了下来,提在手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面上浮现出了笑意:“认识一下,沈骄阳。”
“向燃。”
收回手后,向燃自顾自的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想给自己倒杯茶,拿起茶壶,轻的离谱,里面根本没有液体了,他记得他早上专门烧了一壶水,还泡了花茶进去。
沈骄阳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开口:“那个,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茶凉了,就……帮忙倒了。”
毕竟茶水久置容易变质,他还以为是向燃走的早忘记倒了。
他快走几步过来,拿过茶壶,一股细微扯力传了过来,向燃先他一步握上了茶杯的把手。
沈骄阳握住茶壶的把手上方,微凉的扳指擦过手指,向燃抬眼,对上沈骄阳带着笑意的眼眸,舍友身上有淡淡的草莓香味,应该是棒棒糖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细微的花香,像是……玫瑰。
向燃松开手。
“我给你重新煮一壶茶。”
拿着茶壶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沈骄阳突然转头:“向燃,凉掉的茶对身体不好,最好不要喝。”
“好。”
【他人其实还挺好的,果然不能用第一印象来评判别人,不过喝凉茶也没什么,健康值不掉就好。】向燃慢吞吞的想,水壶,水杯,还有他房间里那些零散的东西和衣物都是背包里的。
索性他上个档买的东西挺多的,加上新玩家送的大礼包,背包里面满满登登的,有一些小物件没有,比如水杯之类的,光幕中有个小商城,他可以从上面兑换。
就是商城里面一大片都是灰色的,暂时无法购买,倒也不是钱的问题,他的余额很多,就是……估计是出bug了吧。
“你的茶包是哪里的,闻着很特别的,我想让人也购置几份。”沈骄阳在里面待了很久,才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茶壶放到桌子上的同时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商店里面兑换的。
向燃打开光幕,搜索购买记录。
沈骄阳盯着向燃,盯着这个……在学校论坛里已经被刷屏了的神秘人物,少年好似并不想理会他的问话,微微垂眸看着茶盏,脖颈处的chorker彰显出强烈的存在感。
信息素抑制环,他倒是没见过这个牌子,国外的吗?
他蜷了蜷手,眼眸微暗,姓向,但东港里……有姓向的家族吗?
不是特招生,特招生不会跟他分到同一间宿舍里,但喝茶竟然泡茶包,而不是喝现煮的,茶都凉透了刚刚还想着喝,看上去……也不像是他们这群人。
“忘了。”向燃看着光幕上那一大堆图片,没了翻找的欲望。
“哦。”
向燃等了一会儿,等茶稍微变的不那么烫了,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后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上的书包:“我先回房了。”
门被关上,沈骄阳拿起手机看着不停闪动的消息。
刚刚
缪博涛:[怎么突然想住宿舍了?骄阳,你还真会给自己找罪受。]
沈骄阳咬碎棒棒糖,甜腻的味道逐渐在口腔中蔓延,打字:[向燃是我舍友。]
那边来来回回显示了好几次[正在显示中。]
缪博涛:[那挺好。]
又过了一会儿
缪博涛:[他跟我一个班的。]
沈骄阳在c班。
*
星期一,在经历了周五的开学和周末的双休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上学的时候。
向燃洗漱完毕后,随手在脑袋上给自己扎了一个松松的丸子,下面仍然半披着,他试过了,全扎上去有点儿怪怪的,碎发会很乱,头发不够长,要全弄上去只能用小卡子一点点夹上,太麻烦了,还不如这样半披着。
向燃在商城兑换了早餐,把没有装书的小书包背上––书全放桌兜了,怀着愉快的心情走了出去。
小半个餐桌都摆满了早餐,中西式混合,舍友一个人占据着整个沙发,躺着,旁边有两个人服侍着,其中有一个是厨师,带着白色的高帽子。
沙发边上一个黑色休闲服的Alpha单膝跪了下来,手上举着果盘 ,是一个很方便沙发上的人取用的角度。
岂可修,浪费粮食啊,一顿早餐而已,他几张嘴啊,一个人吃的完吗?
手里的面包和牛奶突然就不香了。
“要一起来吃点儿吗?时间还早,我一个人吃不完。”沈骄阳把腿搭在另一边的沙发的扶手上,手上捏着一颗草莓,笑着邀请。
吃不完还弄这么多?万恶的资本家!
向燃麻木的嚼着嘴里的面包,可恶,早饭吃太早了,他都有点儿饱了,他把最后一点儿牛奶喝完。
“不用了。”向燃遗憾的收回视线。
路过茶几时把面包的包装袋––一个蜂蜡压印的羊皮纸和牛奶瓶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脚放下去,这是沙发,还有,不要随便让人进宿舍。”
他一直觉得宿舍这种地方是私密场所,舍友便罢了,但向燃不太能接受其他陌生人随意进来,有种私人领地被人随意侵犯的感觉。
都进游戏世界里了,当然是以自己的意愿为主。
向燃听见了舍友微沉的呼吸声,走到门边等了半晌。
“知道了。”
门被关上。
沈骄阳瞧了一眼垃圾桶里面的面包袋子。
晨露可颂,L''Atelier de l''Aube Impériale店铺中宣称一天仅卖十四只的面包,其中五只专供代购,其余的才向公众开放,且要提前预约。
他收回目光,咬了一口草莓。
看来他想错了。
*
向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才上早自习。
【你们这个游戏有漏洞,大学不应该这么多早八。】
这合理吗?他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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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翻课表,一共五天,就有四天早八,现实世界也就罢了,可这是游戏世界啊,不是应该以轻松娱乐为己任吗?
【没有漏洞,很正常。】光幕漾出流水似的波纹。
宿舍距离教室不太远,慢慢走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听说了吗?学生会会长昨天跟副会长吵架了,副会长一怒之下直接把肩章扯下来扔水池里了,晚上被人捞上来了,现在还在水池边上呢,没人敢碰。”
“啧啧,说是在迎新晚会的布置上有什么分歧……”
两个人从走廊上说说笑笑的走过,向燃揉了揉耳朵,总感觉他最近听力敏锐了好多,那两个人离他还挺远的,说的话却一字不落的传过来了。
“哎,看前面!”左边的Beta用肩膀撞了一下同伴。
说话声音突然停滞,向燃从他们身边走过。
左侧的那个Beta转头看了一眼,拍了拍胸脯:“艹,吓死我了,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我。”
“我也没看见啊。”同伴无辜的回望过去,咂摸了一下嘴,“那就是向燃吧,论坛里挺火的那个。”
“不知道,论坛里没图片,传的神乎其神的,不过应该是,难得的陌生面孔。”
教室里面没多少人,同桌趴在桌子上睡觉,身上盖了一件衣服。
他的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发圈,黄色的,跟他现在用着的这个挺像。
不是说不用还了嘛。
郁商的胳膊垫在下面,胳膊与脑袋之间有一块半圆形的空隙,向燃拿起发圈,小心的从上面放了下去,刚好在空隙之中。
向燃拉开凳子,把桌兜里的书往书包里面装。
“向燃,你还没参加社团吧,今年是不打算加入吗?”前桌往后移了移凳子,瞧了一眼正在睡觉的郁商,放低了声音。
【叮,随机任务:加入任意一个社团。】
社团?向燃回想起游戏的那段时间,他好像……
“我准备进学生会。”低头翻出今天第一课的书,向燃看了一眼这个NPC。
“哦。”前桌的Alpha抓了抓头发,“那你有点晚了,现在社团报名基本都截止了,学生会昨天都招完人了。”
什,什么?光幕!为什么不提醒我!向燃愤怒的质问。
【如果宿主愿意点开系统通知,你就能发现上面有详细的任务时间线。】
包括领书,进社团等日常任务,不强制完成。
【你还我原来的进度。】把存档还给他啊混蛋,他没日没夜的肝了一个多月啊,好不容易把【喻堰】这个账号练的差不多了,现在信息全消失了。
其实能理解,喻堰那个账号走的是内测的时间线,而开服后游戏的时间朝后延了二十多年,但好在背包里的东西仍然可以使用。
同桌换了一个姿势,刚准备趴下重新睡,胳膊恰好压在发圈上,被桌子上的发圈硌了一下,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抓住背上盖的外套,慢吞吞的开始穿衣服。
“不喜欢吗?那我明天多带几个款式过来,你挑挑?”郁商侧过头,“其实学生会人挺杂的,你可以来击剑社,他们还没结束招生。”
击剑社不行,他不会,去了就是被虐的份,向燃果断否决,他对学生会更熟悉点,游戏里他都干到学生会会长了。
前桌转了回去。
“掉在地上的就不要接着用了,不喜欢也将就一下吧。”郁商看着向燃,再次把发圈拿了出来。
掉在地上的就不能接着用了?向燃不可置信,那是发圈又不是食物,而且地上也不脏啊,他下意识低头看光可照人的地板:“没事,谢谢。”
后面似乎有人笑了一下,郁商收回手:“行吧。”
4. 第4章
深夜,森莫学院论坛几个帖子悄悄的被顶上了首页,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我好像扒到xr的真实身份了。》(爆)
《谁知道前天mj学长和hxo发生什么了,肩章在喷泉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笑死,都有人敢下水捞了,就没人给hxo送一下吗?》(爆)
《学生会紧急扩招,有意愿者请周三来学院中央双子塔大厅集合。(加急)》
《变态吧,谁把A班垃圾桶里面的纸拿走了,以及,谁把xr桌子上的纸扔垃圾桶还把发圈扔地上的,最后还让ys背锅。》
御景湾
霍信鸥舒服的躺在床上,看着论坛中的第二条帖子,不耐的骂了一句,然后点开了被管理员置顶的帖子。
[1L:其实这是个引流贴,我是标题党我承认,但是话又说回来,xr到底是谁啊?
2L∶不知道啊,突然就热门起来了,大家都闲着没事吗?
5L:反正等级应该挺高,这个hxo有发言权吧,那天xr待亭子里的时候hxo都没敢进去。
6L:5L疯了吗,快删了去,hxo是会看帖子的。
15L:看就看呗,有本事他学mj对那个特招生也把我搞垮啊,学生会都一路货色,呸。
17L:楼上戾气别那么重,学院对特招生的待遇已经够好了,免学费住宿费,为了“保护”他们还专门把他们分到北区了,就社团里有时候能碰见几面,不想被欺负就乖乖待在自己的“象牙塔”里面啊,笑死,我可没听说过有南区的人专门跑北区欺负他们的,北区的人跑南区的倒是比比皆是。
19L:mj的什么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被压下来了?
30L:嘘,快换个换题,小心帖子被删。
120L:歪题了吧。
125L:等等,我给咱整理一下,已知xr并没有参加开学典礼,有人看见过他直接去了校长室,信息素未知,但信息素压迫感极强,等级估计s或者s往上。
分的宿舍是在墨丘利学寓,跟sjy一个宿舍,身份应该挺高,看上去比较节俭。
以前没有在东港遇见过,可以扒一扒最新回国的那批人。
完毕。
126L:不是最新回国那批的,我问过我朋友了,没有xr这个人,嘶,你们说会不会是某个隐世家族。
128L:拜托,新世纪了,咱们这个阶层,你觉得会有哪些隐世家族,楼上小说看多了吧。
137L:他前天穿的那双鞋我好像有同款。
138L:求设计师联系方式。
139L:上面的魔怔了,有同款就不是定制,求店铺地址。
140L:666,+1
141L:+9999
……
205L:所以xr是谁啊?你们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向燃洗完澡从浴室里面出来,头发在浴室里吹干了,蓬松的垂了下来,堪堪到肩膀的位置。
他回房的时候注意到隔壁房间又显示[离宿]了。
【他不会是因为我不让他带人回宿舍生气了吧?你们NPC情绪方面还做的挺细致的。】
【不会。】
【那我怎么才能回去?】向燃图穷匕见,往房间走去。
【据检测宿主是孤儿,现实生活中也并无私交特甚的好友,唯一的乐趣便是玩游戏,为什么想要回去?】
向燃转动着右手手腕的手链,琥珀般的眼睛直晃晃的看着光幕,语气无辜。
【光幕是解答问题的,不是提出问题的。】
光幕空白了一瞬,慢慢显现出字迹。
【等游戏结束。】
【这是日常轻松向游戏,无剧情,按理说可以一直玩下去,怎么才算游戏结束?策划组都没做游戏结束的场景吧。】
【校园生活结束既游戏结束,宿主四年后就可以回归,但注意,不能挂科。】
【挂科会怎样?】
【时间回溯,再读一遍本学期。】
行吧,就当度假了。
对ABO世界观只有个大概了解的向燃勤奋的坐在书桌旁,翻开书本开始学习abo的基本常识,拿着笔往本子上记录着重点。
别误会,他没有在学习课本上的内容,那些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还是先看看简单的。
上课一个字都听不懂的经历还是挺难忘的,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总能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上课的时候偷瞄过一眼同桌。
郁商在桌子下面玩手机。
挺好,大学大家都不咋听课。
期末考应该会划重点的……吧。
*
又一节早八结束后,前桌又转了过来:“向燃,听说学生会扩招了,星期三在学院中央双子塔大厅集合,你要去吗?你可以看看论……咳。”
前桌突然被口水呛住了,干咳了几声,囫囵开口:“反正你可以去试试。”
“向燃也想去学生会吗?”缪博涛从后面走了过来,“正巧,我也正愁没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呢,骄阳好像也在学生会,郁商,我应该没记错吧。”
向燃认出他就是昨天在亭子里碰见的那个Alpha。
“我跟沈骄阳不熟。”郁商看了一眼向燃,突然开口,“不过你要去学生会的话建议进监察部,沈骄阳是监察部的部长,进那里比较清静点。”
缪博涛思忖了片刻,点头:“那个是今年才开的新部门,人少,确实挺清净。”
那就它了,向燃握拳,争取明年,不,下学期取代沈骄阳部长的位置,明年当会长,重走一遍他上个档的路。
试问谁玩游戏的时候没有种想收集全成就的冲动呢。
学生会有三个部门,加上监察部的话共四个,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由这四个部门中的部长进行选举担任,成员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包括特招生)。
分别是风纪委员部,监察部,执行部和庶务科,级别从上往下依次排列,庶务科一般由特招生构成,经常被学院里的人戏称为“杂役”。
往年的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基本在风纪委员部部长和执行部部长中产生,今年虽然新开了监察部,但沈骄阳对当副会长没有兴趣,副会长仍然落到了执行部的霍信鸥头上,会长依旧是莫雎––大二的学长,庶务科的部长也是大二的,一个特招生Beta,姓林,林思远。
缪博涛拍了拍向燃前座的肩膀,前桌立马站起来把位置腾了出来,缪博涛坐下来,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笑:“不用那么麻烦去双子塔,你晚上回宿舍给骄阳说一声就行。”
这不是走后门嘛。
而且他跟舍友也不太熟,就见了一面,向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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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想起沈骄阳回宿舍的频率。
五天了,沈骄阳就前天回了一次宿舍。
“晚上他不一定回宿舍,我明天去一趟吧。”向燃抬头,教室上方的钟表时针滴答滴答的走动着。
“快上课了,你不回座位吗?”
缪博涛“嗯”了一声,半转过身,手指点了点前面的桌子:“我换座位了。”
站在向燃和缪博涛两个桌子中间的前桌脸色变了变,缪博涛笑眯眯的抬头:“是吧?”
“缪博涛,你……”前桌气笑了,舔着后槽牙慢慢摇头。
“纪凌,你想好了真不跟我换?”缪博涛仍然笑着,语气却冷了几分,看着前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向燃好像闻到了一股干燥的松木的味道,有一种树脂的苦涩在周围逐渐弥漫开来,越来越浓郁,他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环视教室,有谁喷香水了吗?
“艹,算我今天倒霉。”前桌梗着脖子跟缪博涛对视了一会儿,一下子哑了火 ,狠狠的瞪了一眼缪博涛,用力拽出书包。
“向燃,你看到没,他就这种人。”经过向燃座位时前桌不服气的停了一下,突然开口。
向燃视线下垂,看见了前桌手臂处绷紧的肌肉,像一只被挑衅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微甜的焦糖气味从他身上爆裂开来。
“我可没对他干什么。”缪博涛好脾气的勾了勾唇角,抬高声音,“纪凌,麻烦帮我把书包拿过来,谢谢。”
“滚蛋。”纪凌隔空冲缪博涛比了个中指。
向燃按了按虎口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他懂了,刚刚那是信息素吧,结合(前)前桌刚刚的话,八成是缪博涛对他用信息素压迫了。
嘶,头一次近距离观看校园霸凌现场,还挺不习惯,向燃盯着缪博涛转过去的后脑勺,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还欺负同学呢,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过第二排为什么只有一个桌子?
“第二排……”
【第二排的桌子坏了,宿主你忘了吗?你刚刚传送过来的时候产生的空间扭曲破坏了学院很多设施,我跟你说过的。】
这桌子质量也太不结实了吧,差评。
“嗯?”缪博涛转了过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我没欺负他,真的,向燃你别误会。”
“收收你的味儿,太浓了,幼儿园没学过信息素收敛课吗?”那股松木味熏的他头晕,按了按抽疼的额头,昨天恶补了半个晚上的常识,都没睡饱,他现在闻什么味儿都不喜欢。
【我说的没错吧,我见《论ABO三种性别的不同》(幼儿教辅书,图画版)最后一页的同阶段推荐辅助资料就有《信息素收敛》,有这个课吧。】
【有。】
教室原本还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彻底不见了,缪博涛神色微怔,搭在椅背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有点儿泛白。
松香味慢慢消弭在空气中,有喷洒信息素清除剂的细微声音从后面传来,缪博涛怔愣了一瞬,声音放轻:“不好意思,我忘了。”
郁商把书立了起来。
【看来缪博涛基础功夫挺不扎实啊,但我有资格说他吗?没有!我连信息素怎么放都不知道!光幕,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诱拐纯情男大啊,在这儿待四年可以,你把我满级账号还我。】
【你那不是满级账号。】
【在我心里是。】
5. 第5章
上课铃适时的响了起来,缪博涛掏出这节课需要的书,大脑放空起来。
刚刚那一瞬间是错觉吗?在向燃那句话收尾的时候,一种隐秘的,轻柔的无实质感像是丝雾触感的东西包裹了他的全身,像整个人被套在了一个泡泡里,信息素聚拢成丝,如海啸一般碾过他的腺体,腺体收到刺激本能被迫的收束信息素。
然后一切归位。
没有实质性的威胁性,甚至很温柔,像是上位者自云端传来的一瞥,轻盈,但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十足的异样感,貌似仅仅是对他释放信息素这个行为不太爽,好亲自上手“关闭”一下,腺体有种饱胀的,酸涩的感觉 。
他瞳孔放大,清凉的触感一擦而过,那会儿他甚至有了抬手去触碰腺体的冲动,被向燃一个眼神制止了。
该怎么说呢,那种睥睨万物的眼神,仿佛什么都无法在他眼里留下半分痕迹,琥珀色的瞳孔底下是无机质的神情,缪博涛正面与它对视上,几乎让他一时忘了呼吸。
都感觉到了吧,那种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压迫感,所以全班突然安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这种情况出现过吗?那是什么东西啊?向燃信息素等级到底有多高啊?
绝对S级往上吧。
*
“同学们,请观察屏幕——Alpha信息素具有显著的脂溶性,这解释了为何它能通过皮肤接触直接渗透Omega的黏膜;而Omega信息素则更易在□□中扩散,形成所谓的‘诱导性信息素场’……”
向燃昏昏欲睡,他强打起精神看窗外的风景,一阵风吹过,栾树簌簌随风摇曳。
风!向燃眼前一亮。
“郁商,帮忙开下窗户。”他需要风来吹一下自己这不清醒的脑子。
郁商熟练的快速把手机塞到书包里,这反应速度,让向燃不由怀疑他上课时偷偷练了多久才练就了现在的手速。
窗户开了一条缝,凉爽的微风透过缝隙吹拂在脸颊上,与之而来的是同桌偷偷递过来的小纸条。
【好刺激,好像回到了高中。】
郁商没拿出手机,反倒开始转笔,向燃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郁商的侧脸,看着前方,黑色签字笔在手指间像一只翩飞的蝴蝶一样转的飞快。
装的一批,老师又没在正前面。
向燃收回视线,打开折起来的纸条。
(你没加我的联系方式,153xxxxx,我的鸢信账号也是这个。)
【鸢信是什么?】又一个新名词,向燃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和强烈的求学精神,不耻下问。
【你理解成这里的微信,□□就行。】
通俗易懂,很不错,向燃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拿起笔刷刷刷的写了回信过去。
(我没有鸢信账号,可以下课注册一个。)
郁商收到纸条时动作停顿了一下,狐疑的看过来,向燃坦然的回望过去。
怎么?没有鸢信犯法吗?
“行吧,那你注册好了把账号给我。”郁商把纸条揉成一团,侧过头来悄声说。
侧过头的时候,窗外一阵风吹过,向燃的一缕棕色的发丝被风吹起一个弧度,正好划过郁商的鼻尖,郁商不动声色的往后面移了移。
摸了摸鼻子。
怪痒的。
现在就可以,向燃看着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的身影,摸出了手机。
是APP的话,手机商城里能搜到吧,他点开手机商城,输入“鸢信”,果然第一个就是,120亿次安装,图标是一个紫色的鸢尾花形状。
120亿次安装?向燃微微张大嘴巴,这不对吧,游戏世界NPC这么多?
【请宿主不要大惊小怪,是亿次,不是亿人,你都三年换一次手机呢。】
哦,那没事了。
鸢信很快就安装好了,他一边注意着老师一边熟练的注册账号。
一部手机递了过来,覆盖到了向燃的手机界面上,郁商半弯腰凑过来:“老师不管的,你可以放桌面上,这是我二维码,你可以扫一下。”
轮到向燃狐疑的看着他了,这是在诱导人民的公仆公然犯错啊,呸,拿错剧本了,重新说,这是在诱导一个遵纪守法的学生在传授知识的教室中做坏事啊。
兴许是get到向燃谴责的眼神,郁商紧跟着开口:“不信你看看周围,老师真的不管。”
环境这样他就要这样吗?向燃抿唇,十分的不赞同,哪怕……是他刚刚主动拿出手机的。
咳,是有点贼喊捉贼哈。
向燃点了点头:“别着急,等我注册好。”
鸢信系统例行发布通知:[欢迎“向燃”入住鸢信平台。]
【宿主直接用真名啊?】
【懒得想了。】
[“向燃”请求加您为好友。]
郁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新朋友”页面,略过底下那一长串的好友申请,对最上方那条好友申请点了同意。
默认头像,一看就是新号。
“我给你推几个人?你刚注册,应该还没有沈骄阳和缪博涛的鸢信吧。”
舍友的联系方式是必须要有的,缪博涛?他看着背对着自己专心听课的(现)前桌,嗯,同一个班的,还是加一下吧。
向燃点头,消息框里立刻多了几条好友推荐,三个?
“不是说只有沈骄阳和缪博涛的?”怎么什么人都让他加。
郁商抿住唇:“你不是要进学生会嘛,不需要会长的联系方式吗?”
向燃坐正了身子,学生会会长,换而言之那不就就是他未来的竞争对手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加,必须加。
【……他跟你没有竞争关系,明年他就自动退役了。】
【那也不耽误我观察学习啊】
几乎是好友申请发送的一瞬间就有一个人同意了,头像是黑底的,浓稠的黑暗中一顶贝雷帽漂浮在空中,是……缪博涛吧,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戴着贝雷帽。
他不是在听课嘛,好好好,被他抓住小把柄了吧,向燃把手机收了回去,缪博涛仍然是那副端坐如钟的模样,他侧了侧身,隐约瞧见缪博涛把手机放在书内侧。
还挺光明正大,就那样大喇喇的放书上,掀开的书页褶皱正好为手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屏障,老师如果过来只需要轻轻向前翻一页,就完美遮盖。
高手,绝对是高手。
向燃对着光幕嗤笑:【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缪博涛这样还是有几率被发现的,毕竟前一页盖上手机后从前面看会很容易看见一个空隙,如果老师从侧面经过,这样很完美,但要是从前面过来,一抓一个准。
有另一种被发现率极低的方法,向燃向光幕炫耀:【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把已经放到书包里的手机再次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摊开的书扉底下,然后只抽出一点点。
向燃开的是“暗色模式”,页面基本是黑色的底,书本和桌面的边边有一定的距离,向燃往前挪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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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距离桌沿一公分的距离。
然后将手机的底部抽到这书本和桌沿的空隙之中,左手握拳置于书页底部,胳膊和手就恰好挡住前后左右的视线,这样只需要稍稍低头,你就能玩手机了,安全值爆满啊。
【我棒不棒?】向燃挑了一下眉,微微抬头亮晶晶的注视着光幕,求夸奖。
光幕很给面子:【棒!】
淡蓝色的光幕霎时间被绽放的烟花填满整个屏幕(消音版),烟花散去,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从正中间缓缓推了出来,情绪价值拉满。
真土,向燃竭力忍住笑意,不行,要维持形象!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向燃扭头,看见郁商正托着下巴歪头看他。
“想起高兴的事儿了。”向燃正色道。
面对回答不了的问题就要充分发挥废话文学,向燃你可以的!
在给自己打完气后,向燃还不忘谴责光幕。
【虽然你是在夸我,但我还是要谴责你,不要逗我笑。】
郁商因为他这个回答卡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干巴巴的回了一句:“那挺好的。”
“专心听课。”向燃敲了敲桌子,发出细微的响动,老师讲课的声音莫名停顿了一下,又接上。
向燃绷直唇线,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同桌,你不专心啊。”他稍稍转过头,微勾起唇角,“这一节课你总是想跟我说话。”
干扰他的注意力,好让他听不到课,然后……对课堂上的内容越来越陌生,他本来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窍不通,再加上外界的干扰。
嘶,郁商绝对是光幕派来的间谍吧–––那种专门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让他挂科的间谍!
不只是郁商。
还有整个教室的人。
整个A班。
说什么老师不管,可以玩手机,看似松散的环境下实际蕴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他们npc挂科没什么,他呢?向燃呢?如果挂科那可是要重来一遍的。
能亲身体验这种真实的全息游戏当然好,至少在原世界,他觉得这类交互感极强全息游戏至少得等个几百年才有可能研发出来,做的可能还不如这里面的精细,但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一个游戏的本色。
好,好过分,先是郁商的小纸条攻击,激起他对社交软件的兴趣,然后状似不经意的透露出老师对上课玩手机的事情不怎么在乎,好诱导他上课玩手机。
向燃把手机推到书页下面,决定忽视周边的任何干扰,他越想越气,后面的讲课内容更是听不下去了。
“以后上课不要玩手机。”在老师的话第三次丝滑的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后,向燃决定杜绝一下这种不稳定因素,他盯着书上面排列组合的字,慢慢开口。
“不只是你。”他无意识的揉了揉书页的边角,“我说的是全班。”
郁商轻轻吸气,有些不可置信看向自己不自觉轻颤的手臂。
怎么可能?
“有问题吗?”向燃捏着书页突然转头看向同桌。
一朵栾花花瓣从窗外飘落进来,在棕发Alpha转头时恰巧飘落在他和向燃的中间,打着旋儿落到了地板上。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出一片阴影,优越的鼻梁随着阳光的铺洒镀了一层暖光,唇色很浅,如樱花一般的粉红,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瞳孔中明晃晃的照出了郁商的身影。
郁商艰难的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我……我下课帮你通知一下他们。”
6. 第6章
[1L:同学们,我知道mj学长和hxo起争执的原因是什么了,我路过学生会总部的时候偷听到部员说话了。
2L:别卖关子,怎么回事儿?
3L:听说是因为关于迎新晚会服饰的事情吵起来的,hxo想让咱们随便穿,mj学长……他想让咱们穿校服。
5L:……
6L:呃,这很难评了。
7L:不要啊,校服超丑的啊,我不想穿胡萝卜配色的衣服在学校里面走,mj学长他是疯了吗,要穿他一个人穿去,这波我站hxo。
8L:如果迎新晚会让我穿校服,我将选择不去出席,你们知道我为了这场晚会提前多久准备礼服吗?哈哈,如果穿校服,我在礼服上花费的金钱和时间算什么,算我无聊吗?
9L:可是xr有可能会来啊。
15L:有道理,那我勉为其难去一趟吧。
17L:据说学生会的人可以穿制服,mj学长穿那身藏蓝色修身款制服配学生会徽章简直帅死好吧,再带上他那副单边眼镜,太绝了。
18L:mj穿制服有什么稀奇的,楼上是大一吧。
19L:呵呵,他是帅了,不管我们死活啊,这学生会会长他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支持hxo上位。
20L:+1。
21L:18L疯了。
22L:不行,我忍不了了,支持穿衣自由,我不可能穿那身衣服去参加迎新晚会的。
……
108L:话说,A班今天真被制裁了?(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哈哈哈哈,单纯同情你们惨失玩手机的权利。)
109L:所以是真的?我听A班的同学说了我还不信,xr这么可怕的吗?嘶,以后都不能上课玩手机了,A班的人这么可怜吗。
117L:大家以后收敛点,xr挺讨厌校园霸凌的。
118L:什么情况?
128L:我在xr后面坐着,mbt今天想换到xr的前座,大家都知道前几天森莫学院突然坏了好多设施嘛,xr前座有一个椅子坏了,现在还没补上,所以前面就一个位置,mbt为了抢位置放了信息素压迫,直接被xr镇压了,嘶,我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全身都被xr的气息包裹了。
129L:真的假的,你们一个个传的神乎其神的,别是夸大其词吧。
130L:所以最后mbt换座位了没。
131:换了,xr貌似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还让mbt“收收味儿”,他那句话说完后班上好多人开始找信息素除味剂往自己身上喷了,哈哈哈。
132L:128L,细说一下“感觉全身都被xr的气息包围了”,xr的信息素什么味儿啊?
133L:不知道,不是被信息素包围的,是……就是一种感觉,空气中好像都充斥着一种没有实质性的包裹感,我说不出来,但挺玄的,就像是你潜水的时候整个身子被水包围的感觉。
134L:我来说我来说,大家可以试试洗手的时候给手上套个薄薄的塑料袋,你手上的触感基本就是被xr的气息包裹的感觉。
135L:越来越离谱了啊,你们别编了,天呐。]
郁商关闭了论坛,从喷泉的台子上站起来,昨天还在台子边上的肩章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估计是被哪个人拿去给霍信鸥献殷勤了。
反正以霍信鸥的性格肯定不会自己来取,或者指使他人来取。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高悬在天际,已经快到头顶了,这个时候,向燃怕是在去双子塔的路上吧。
郁商在这里才坐了半个小时,就看见好几波的人往双子塔的地方走过去了,学生会不是人都招的差不多了嘛,怎么突然又开始招人了。
而且……去的人怎么这么多,向燃想进学生会的消息应该没多少人知道吧。
*
【其实我觉得现在回宿舍找舍友走后门也不是不行。】
【沈骄阳现在并不在宿舍。】
向燃在距离双子塔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皱眉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一堆人。
学生会这次好像只招五个人吧,他貌似去了也不一定选上,而且人好多啊。
众所周知ABO世界是有信息素的,虽然绝大多数人贴了腺体贴,但凑近还是能闻到隐隐约约的味道,他问过同桌,同桌当时一脸震惊,嗯……应该是他鼻子太灵了。
总之,人多的地方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真的很不好,就像是开盲盒一样,有时运气好周边都是同一个味调的气味,比如都是甜的,味道就还行,甚至挺好闻,但有时甜的,苦的,咸的,混到一块,那就是噩梦。
有一点好的就是必须离的挺近才能闻到,就像是每天郁商在旁边的那个距离,郁商的信息素是海盐味道的,很舒缓。
他昨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坐电梯差点没闷死在电梯里,救命,完全不想过去了。
【宿主大胆向前走,这事儿你早说啊,我可以帮你屏蔽嗅觉。】
向燃乐了:【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光幕。】
向燃定了定神,背着一款黑色的斜挎包往前面走去。
双子塔是学生会的总部,听说是第一届学生会专门向校方申请下来的聚集地,共有五层,一二层每个人都可以进,三层以上只有学生会的部员可以进出,五层是学生会四位部长的办公室。
双子塔大厅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里面是有接待室的,里面坐着几个人,大厅零零散散的有人站着。
缪博涛也在其中,他抱臂半倚在柱子上,周边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向燃,这边。”缪博涛懒散的挑眉,放下手臂,招呼着刚刚踏进门口的人。
熟悉的被海水包裹的感觉再次铺满整个大厅,嬉闹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他们在论坛里为向燃这种扩散型的精神力取了一个名字:“领域”。
一种以向燃为中心,辐射周边的“领域”。
霍信鸥坐在接待室里透过玻璃往外看,青年神色冷峻,和之前在亭子外相遇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米白色毛衣衬的整个人高冷疏离了起来,棕色的斜挎包为他添了些日常感,微卷的头发刚好触及肩膀,没有用发圈拢起来,随性的散在肩头,但并不显得杂乱,莫名,霍信鸥突然觉得向燃这副造型跟一个动物很像。
狮子,一头威风凛凛的狮王,高傲的仰着头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矫健的四肢足以支撑它肆意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它天生沐浴着阳光生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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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便是这森林之主。
霍信鸥按了按虎口,不自在的低下头,呼吸沉重了几分,好笑的摇摇头,疯魔了不成,向燃甚至还没进学生会,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置莫雎于何地啊。
他会选择哪个部门呢?其实,霍信鸥觉得向燃很适合进执行部。
交叠的双腿缓缓放下,他把椅子往前了点,可能其他人不知道,但霍信鸥很清楚这次学生会紧急招人实质上就是为了向燃。
向燃以前的前桌––纪凌就是执行部新招的成员。
整个学生会向来强者为尊,除了风纪委员会和庶务科仍然沿用以前的部长之外,执行部的部长换成了他,而监察部作为今年新加入的部门,部长的头衔理所应当的轮到了沈骄阳头上。
他在周一的下午收到纪凌发来的消息。
15:58
纪凌:[部长,我想问一下咱们学生会还招人吗?]
霍信鸥:[啧,自己不会看通知吗?早结束了,自己错过了时间就别赖谁,不招!]
纪凌:[呃,向燃说他想进学生会。]
16:05
霍信鸥:[他还没进社团吗?你等等,我跟会长商量一下。]
所以,论坛里的那篇帖子就应运而出,因为担心向燃可能不看论坛,他还专门发消息让纪凌试探一下,给向燃说星期三学生会将在双子塔这里补招学员。
如果向燃看论坛那当然好,如果不看……那也没必要提醒他,毕竟帖子里那些东西确实有些嘈杂,不看也好。
向燃没有往缪博涛的方向走去,他看见了舍友。
沈骄阳在正对着他的接待室里面,肃穆的黑色靠椅中沈骄阳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闲散至极,看见他时桃花眼微微弯起。
他的脸部轮廓偏向锋利,但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嘴唇很有特色,棱角分明的唇线像是用狼毫笔蘸着浓墨一气呵成,此时沾了点茶水的润泽。
沈骄阳放下茶杯,直勾勾的盯着向燃,然后……又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好耶,可以走后门了,沈骄阳在这里,他必进的好不好。
向燃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作弊神器,在经过缪博涛的时候顿了一下。
好歹前桌朝自己打招呼了,不回应是不是不太礼貌。
礼貌的向燃轻轻颔首,留下一句:“跟上。”
然后大步向前,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很奇怪啊,大厅围了这么多人,怎么没一个人进来呢?
等等,向燃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会不会还没开始。】
完了,他在干什么啊,就这么水灵灵的进来了?在大家都在门口等着的前提下?向燃啊向燃,你怎么这么莽呢。
“不走吗?”后面的缪博涛探出头来,从向燃的旁边经过,回头笑,“监察部报名在这边,部长你认识的,沈骄阳。”
他的舍友他当然认识,向燃扫了一眼接待室的其他人,最中间的那个椅子空着,他用眼神示意缪博涛。
“哦,这个是莫雎学长的位置,他有点儿事,今天没来。”
嘶,下马威是吧,果然是学生会会长,果然不同凡响。
瞧瞧人家这逼格。
向燃逐帧学习。
7. 第7章
一楼的接待室秉持着学生会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大门一向是透明玻璃,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能轻易看清里面的情况,所以这间接待室一般都是空着的,除了新招部员的时候,其他时间没有人进来,谈事情一般在二楼及其往上的接待室。
【话说,部员招新需要部长亲自来面试吗?】
向燃驻足,记得他玩的时候部员都是随机刷新的,他好像就没亲自选过部员。
【那宿主以为你的部员不通过面试是怎么进来的呢?】
嗯,大概是电脑游戏和全息游戏的不同吧,向燃自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坐在了沈骄阳的面前。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沈骄阳无视霍信鸥猛然转过头来的瞪视,指尖轻点着茶杯的边沿,“昨天有点事儿,所以没回宿舍。”
所以这算面试问题吗?
难道学生会的面试不是问那些“你想加入学生会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选择我们这个部门?”“你觉得你能为我们带来什么?”的形式化问题吗,他专门提前打好了腹稿,做了充足的准备。
“我没看鸢信。”向燃奇怪,“你为什么非要等我给你发消息?你完全可以先给我发啊。”
沈骄阳愉悦的勾起唇,向燃这才发现他有一对虎牙,笑起来很阳光,很有青春的那种朝气蓬勃的感觉:“所以你在等我给你发消息吗,好啊,我记住了。”
他记住什么了?
向燃移开视线,余光看见缪博涛从旁边给自己拉了一个凳子在自己后面坐下了。
看上去像是在排队,想起来了,缪博涛不是说监察部人少,比较清静,所以也想进这里吧,有道理。
面前的桌子突然被推过来了一盏茶,骨节分明的手背正对着他的视线,指甲被修剪的又短又圆润,扳指轻碰到杯壁,发出短促清脆的声音。
“我回去找了找,这应该就是你上回泡的茶,你帮我看看我找的对不对。”整张桌子上只有沈骄阳面前放着一个茶壶,是紫砂壶,壶身雕刻着龙纹样式的浮雕,茶杯袅袅飘出清香。
向燃难得的起了些愧疚心,还专门找了同款,看来是真喜欢这款茶的味道的,早知道那天就帮他看看兑换的哪种茶了。
但是面试期间慢悠悠的喝茶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缪博涛还排队着呢,还有接待室外面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进来,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吧。
向燃将茶推了过去。
“我不喝茶,不是要面试嘛,还不开始吗?”
接待室里面除了沈骄阳这里坐着两个人,其他的“面试官”前面空空无也,霍信鸥手指握拳放在桌子底下,有些不高兴。
他费心费力找刚刚吵过架的会长说情,好不容易让重新招人了,向燃竟然看都没看他,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霍信鸥不爽的扭过头去,啧,没眼光。
沈骄阳微妙的停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已经偏过头的霍信鸥,笑容更大:“你要来监察部?”
这不废话嘛,他人都坐这儿了。
“我……也可以去别的部门。”向燃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这话,该不会是不想招我吧,但是顾及着舍友的情谊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又是说一下与面试无关的话,又是给我倒茶的。绝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有可能。】
可是一个已经坐在监察部招生椅子上的人此时此刻还可以换其他部门吗?不,没有部门会愿意当一个备选项的。
向燃手指微颤。
好,好过分,既然不想要他为什么要在里面隔着门跟他对视,平白给他希望。
向燃只用了一瞬就重振旗鼓。
【快,帮我看看还有哪个社团在招新。】
“别,你都已经选了。”沈骄阳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几分,想时空回溯把刚刚说那种话的自己扼杀在摇篮中,他语气急了几分,“你都坐这儿了,我又没说不要你。”
沈骄阳从底下抽出一张表,飞快把向燃的名字填了上去。
“不许反悔啊。”他低头碎碎念,把表推了过去,“你填一下自己的身高体重,要定制学生会会服,我尽量让他们加急做,监察部的徽章我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给你。”
“好。”向燃松了一口气,他接过表,是一张成员表,上面已经填了不少人名,到他这儿正好是五十三名成员。
“还有部员群和学生会群。”
沈骄阳看着低头的向燃,思索了一下,轻声开口:“这些你也可以不用进,反正咱们在一个宿舍,有什么活动我可以给你说。”
那个号很明显是一个新号,估计是新注册的小号,向燃……应该不喜欢有人打扰吧。
但是这个小号有点儿太明目张胆了,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头像也是系统自带的,演都不演了。
向燃点头:“给我一支笔。”
刚刚充斥在空气里的独属于向燃的精神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消弭了,青年坐在桌子的对面,轻垂视线观看着纸张的内容,将所有尖锐收拢。
“啊,哦。”沈骄阳猛然回过神,把自己手中的签字笔递了过去,向燃取笔的时候手指拿的是笔帽部位,离他的手有一定的距离,凭借s级Alpha的加强版视力,沈骄阳看见了,向燃小拇指的侧边点缀着一颗很小的,棕褐色的小痣,冷白的皮肤为底色,很……漂亮。
“我有点儿渴了,向燃,你不喝的话那杯茶可以给我吗?”缪博涛一直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现在才突然开口,在向燃扭头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
问他干什么啊,茶又不是他的,向燃疑惑,出于人道主义的抬头:“沈骄阳,你……”
“那杯茶给你了,你怎么处理都行,我没有意见。”
那行,向燃将填好的表给沈骄阳递了过去,收回手的时候顺道拿起了眼前的茶盏,送到了缪博涛手中。
茶具很明显是新的。
“那我先走了。”向燃起身,表填完了,自己也该走了。
“等等,能加个鸢信吗?”
霍信鸥磨了磨牙,咬肌微微鼓起,实在忍不住了,凭什么啊,自己在这里劳心劳力的,最后连个名字都捞不着––他怀疑向燃都不知道他是谁。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才不要默默做事不求回报呢。
顺利拿下面试,周遭空气在经过光幕的净化之后难得的清冽,向燃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加,都加。
他从手腕处取下发圈,把有些碍事的头发扎了起来,站起身给身后的缪博涛让出地方,走到霍信鸥前面。
眼前是调出的二维码,霍信鸥咽了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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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抬眼,向燃的身影在桌子上投射出一片阴影,眼睛微微下垂,琥珀色的瞳孔纯净的可怕,仿若一滩宁静的湖水,此时此刻,清澈的倒影着自己的身影。
他在看着自己,他……此时正注视着自己。
霍信鸥掌心慢慢沁出来汗水,心跳声如鼓般汹涌,Alpha敏锐的感知到向燃不自觉的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并不像是刚刚那种大面积的铺设,收敛了许多,很浅,不仔细根本发觉不到,但也许是他此时此刻全身心的注意着向燃,所以他感知到了。
如果说刚刚向燃的精神力是突然从天空中撒下的皑皑白雪,伴着凛冽的风只一瞬间就铺满了地面,那此时,就像是海风掠过海面漾起的层层波纹,向燃的精神力褪去了恶劣的逗弄,乖巧的收束在主人的体内。
“不加吗?”向燃看着坐在椅子上的Alpha定住了似的维持一个姿势不动弹,微微皱眉。
这个NPC怎么回事,是他要自己鸢信的,自己都把二维码打开了,他倒迟迟不动弹,是出故障了吗?
“霍信鸥,我的名字。”在扫二维码的时候霍信鸥突然出声,他呼吸重了几分,语气郑重,“请记住这个名字。”
“好的,我会备注的。”向燃心虚的移开了目光,果然,被发现了吧,发现了他想直接用“执行部部长”做备注。
*
回到别墅后,郁商再次打开论坛,发现一个标题名叫[学生会补招现场直播版]的帖子被冲到了前排。
……
[118L:哇塞!]
[119L:哇塞!]
[120L:哇塞!]
[121L:一群傻der,在哇塞什么呢?]
[130L:xr貌似进了监察部,你们感觉到了没,每回都好神奇啊,他铺洒的是精神力吗?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第一次见耶。]
[131:不知道,但大量铺散精神力这么长时间还气定神闲的,有点儿恐怖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脖子上还带着信息素抑制环吧,精神力怎么放出来的啊,坏了?]
[135L:我说,你们都去监察部那边儿排队,真一点不顾及林学长和hxo的脸面啊。]
[140L:没影响,林学长那边去的都是特招生,hxo那边……刚刚过去了一个人,他直接让那人滚,貌似没招生的意愿,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呢……哎,他走了,现在就剩sjy和林学长两个人了。]
[150L:sjy嘴好毒啊,避雷监察部,部长是他的话这两年都不会幸福了。]
[151L:学生会补招就五个名额,xr和mbt占两个,林学长那边最少要招一个,这么多人挣两个名额,部长肯定要挑一下啊,楼上被骂了?话说,早干嘛去了,我记得上回学生会除了庶务就监察部招的人最少了,幸亏我提前进了。]
[152L:呵呵,sjy说:“监察部不招废物”,他羞辱我,我从现在开始粉转黑了。]
[153L:但是他骂人的时候好一针见血啊,尤其是那声轻啧,嘶,好带感。]
[154L:我天,楼上受虐癖吧。]
[155L:有一说一,sjy确实长的不错。]
[157L:啊,监察部很难进吗?不好意思啊,一次过了,嗯,其实只要实力强……]
8. 第8章
15:34
学生会会长:[……]
向燃此时正在图书馆看书,冷不丁收到了一条消息,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将书合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玩手机的理由,看了两个小时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向燃看见消息后,有些惊讶,跟光幕感慨道:【莫雎终于通过好友验证了,我还以为他不准备加我了呢。】
神秘人物终于出现了,不容易啊,他专门让光幕调出过莫雎的个人信息,军人世家,根正苗红的军三代,性格比较严肃,S级Alpha,信息素是辛辣的烟草味。
向燃刚想回复,页面中又出现了一条消息:[你是今天的第三个了,无不无聊啊。]
[?](发送失败,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这就给删了?向燃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遍。
不是,他有病吧。
罢了,这个会长也不是非加不可,他又不是风纪委员部的,加了估计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图书馆里面人不是很多,二楼是中外文学阅读室,向燃找了本介绍这个世界历史的书籍,很厚,跟个板砖似的。
向燃深呼吸,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你觉得我看这些有用吗?】
【嗯,宿主,请允许我做个比喻,如果是在你原来的世界,你觉得你看《xx通史》有用吗?】
【反正我没看过。】
【那是在你大致知道历史的前提下,你肯定上过历史课吧,宿主,你得入乡随俗,这个东西可能没用,但你不能不知道啊。】
就跟钱一样,你可以不花,但不能没有。
【还有谁记得这只是个游戏世界吗?没有!】
向燃托腮,愤愤不平的开始谴责光幕:【玩游戏本就应该以轻松娱乐为己任,你不觉得这已经脱离初衷了吗?天呐,我好不容易读完大学了,穿过来一切都得重新开始,什么恐怖故事啊。】
光幕停滞了片刻,上面的字迹显现了又抹除,来回了几次才稳定下来:【往好处想,好歹没穿到高中去对吧。】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向燃生无可恋的闭眼,不想跟光幕对话了。
“我可以坐这儿吗?”很熟悉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馥郁的玫瑰香味顺着空气传入鼻腔,浅淡,他一时没法准确的定位来人到底是谁。
向燃警觉的睁开眼,往前方看去,浅灰色针织羊毛衫,舍友背着深绿色的书包,拿着一本童话书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可以。”向燃有些不确定他要坐哪,这是一张四人桌,目前就坐了他一个,身旁和身前都有空位。
沈骄阳拉开正对面的椅子:“我来给你送监察部的徽章,听说你在图书馆,就过来碰碰运气。”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本来是昨晚第一次开会的时候统一发的,但你那时候还没进来。”
盒子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徽章,齿轮外环,里面做成了一个盾牌的样式,盾牌中央用浮雕形式装点着一把利剑,底部弧形排列着:“公正,严明,监督”几个大字,整体是烫金的,入手沉甸甸,很有质感。
【不是烫金的,这是纯金,用一整块金子打磨而成的。】光幕突然蹦出来。
【宿主,请容我为你介绍,盾牌象征着保护,利剑象征着执法权威,齿轮象征着制度运转和各部门的协调。】
向燃越看越觉得熟悉,他打量了半天:【这就是我那个存档吧。】
这个徽章分明是他设计的,不过不是给监察部设计的,当时他在电脑旁依次为风纪委员部,执行部和庶务部设计完徽章后,又制作了一个废稿,存在系统里面了,当时还没有监察部。
为什么是废稿呢,其主要原因就是材质,太铺张浪费了,哪怕他当时只是敲了敲键盘构思出来的,也觉得一整块纯金颇有些人傻钱多的土豪风格,有点掉档,与其他三个部门的风格很不符,所以作废。
没想到被直接沿用了。
向燃一时无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监察部的徽章是我的废稿?】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啊,他真没想这个游戏跟他上一个存档有联动,还以为直接开新游呢。
但该说不说,这可是金子耶,一整块金子!现在金价多少来着,如果……咳咳,打住,这个不能卖。
他握住勋章:“不是说今晚回宿舍的时候给我?”
“刚好有时间。”沈骄阳笼统的回答,不想就这个问题衍生太多,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看着向燃手边的书籍,“你喜欢历史?”
不喜欢,被迫的,向燃摇头。
沈骄阳今天穿的衣服很是贴身,英俊的面孔在精心打理的发型衬托下越发夺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不喜欢历史的话,喜不喜欢吃糖?”
【他话题是不是跳的有点儿快了。】
喜不喜欢历史跟喜欢吃糖有什么关系?
“嗯,我的意思是说,要尝尝吗?我挺喜欢这家的糖果的。”沈骄阳把手里的童话书放到桌子上。
第一次见沈骄阳的时候他嘴里好像也叼着糖果,这么喜欢吃糖?啧,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完整的童年,他小时候吃糖果的时候没被妈妈打过吗?很容易牙疼坏牙的啊。
向燃的目光不自觉看向沈骄阳的嘴唇,闭着,看不见,他垂眸回想了一下,牙齿整齐洁白,没有一点儿蛀牙的痕迹。
对了,这是游戏世界,不应该以常理度之,他狭隘了。
棒棒糖仍然是草莓味的,没有开封,装在一个盒子里,看上去挺精致––––可惜他不太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
看到向燃摇头,沈骄阳也没太惊讶的神色,顺其自然的收了手。
之前在宿舍里向燃也没吃他的东西,估计是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投喂,嗯,他懂。
“向燃,周末的迎新晚会你应该会来吧?”沈骄阳刻意停顿了一下,动作很快的看了一眼向燃,然后垂下头,“放心,不会强制穿校服的。”
什么迎新晚会?什么校服?
向燃呼吸顿住了,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刚刚开学的学生,他没有校服!
“校服……”
“莫雎那边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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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不是他的一言堂,迎新晚会大家正常穿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受家风影响,莫雎一年四季,只要是在学校,总穿着那身学生会的统一制服,旁的学员大概半年更换一次新的,而莫雎一个月就要去领一次新衣,衣柜里更是好几套轮着穿,平时也只是他自己穿穿,如今倒好,已经丧心病狂到要求全学校陪他一起了。
真把学校当他家了啊,让所有人听他的?做梦呢。
沈骄阳有些不爽的皱眉:“向燃,他以后无论发什么通知都不用管,你又不是风纪委的,不用理他。”
不是这个,向燃耐心等沈骄阳说完,才提出问题:“校服是什么时候发的?”
“开学的前一周发的啊。”沈骄阳把刚刚被向燃拒绝的棒棒糖拆开,自己吃了起来,圆润的糖果在口腔内壁顶起一个弧度,他开口说话都有些含糊,“学校按入校时填的地址快递到家的,向燃,你没收到吗?”
“也对,房子太多的话有时候确实会忘。”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回宿舍的时候给你拿一套新的?我当时订了三套,咱们的体型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校服的码数是固定的,不像学生会要定制服饰,所以……你别误会,你重新去学校领的校服大概率跟我的码数一样,而且还要等三天,但我今天晚上就能给你。”
沈骄阳双臂交叉在童话书上面,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见向燃没有说话,光明正大的注视着对面的人:“你的信息素抑制环是坏了吗?”
看着不像,毕竟直到现在还没有人闻到过向燃信息素的味道,但那种玄之又玄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精神力?但他带着抑制环,按理说精神力根本释放不出来。
他其实更想知道向燃的信息素等级是多少,信息素气味是什么,但那样的问法有点太没有分寸感了。
对面的棕发Alpha似乎有些诧异,瞳孔放大了一瞬,手指已经去摸颈部的信息素抑制环了。
【物品名称:信息素抑制环
状态:正在工作中。】
“没坏。”向燃放下手,在光幕上搜到了校服的价格,拿起手机给沈骄阳转了钱过去。
“校服的报酬。”
沈骄阳一时有些愣神,他刚想说“不用给钱”,却蓦地住了嘴,向燃正看着自己。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浓烈的草莓味自唇齿中爆裂开了,口腔中甜丝丝的,他咬碎棒棒糖,一言不发的点击收款。
虚空中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忽的窜进他的怀里,向燃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指尖传来点儿湿润的触感,小豹子像狗狗那么大,通体金黄,点缀着一些黑色的花纹,像是涂了一层油,毛发润的发亮,蓬松至极,尾巴愉悦的翘着,轻盈的跳进自己怀中后就特自来熟的找了块儿舒服的地方趴下了,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
向燃没忍住呼噜了一把小豹子的脑袋,它整只豹都放松了下来,甩了甩尾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宿主,是沈骄阳的精神体。】
9. 第9章
毛发的触感很好,蓬松干燥,应该刚出生几个月,一双金黄色的兽瞳微微眯起,小豹子把尾巴收了起来,蜷在柔软的肚子中,软乎乎的趴在他的腿上,转过头追逐着他的手指试图咬人。
【它有牙吗?】
这么小,怕不是还没发育完全。
【你……看看?】
向燃从上到下的抚摸着小豹子,从脑袋一直摸到尾巴,小豹子转过身子,舔到了他的手指。
【精神力幻化的,宿主不用担心弄脏手。】
向燃放心的捏住小豹子的双颊:“张口。”
小豹子呆愣愣的想往后躲,耳朵颤了颤,但一只手捏住了它的后脖颈,整只豹子都被拎了起来,它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无能狂怒的刨了刨地。
挺好玩。
小豹子凶巴巴的朝他呲牙。
牙果然还没有长齐。
满足了好奇心,向燃微微挑眉,果断无视小豹子的示威,揉了一把它的脑袋,抱起小豹子。
“它叫什么名字。”
沈骄阳此时已经僵住了,耳尖红的发烫,不知道为什么,尾椎骨突然窜出一股酥麻,仿佛电流划过的感觉,貌似被人抚摸过一遍似的,来的汹涌,持续性又强,他忍不住紧闭住嘴,抑制住快脱口而出的低喘。
这是……什么?
心神激荡下,他匆匆低下头,极力平复着呼吸,那股异样感却越来越强烈,沈骄阳手指紧抓住裤子,裤子已经被抓出了褶皱。
什么,什么名字?
沈骄阳好不容易将那种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耳边传来清列的嗓音,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向燃一只手停在空气中,仿佛在摸什么东西。
类似给动物顺毛的手法,奇怪的是,向燃每动一下,自己……也好像被摸了一下,掌心濡湿,全身越来越烫,从脖颈漫上薄红,还在不住的向四周扩散着领地。
沈骄阳顾不得脊柱被抚弄的触感:“向……”
声音微哑,他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咳嗽了几声,等嗓子不再那么干涸后才继续开口:“你……”你摸空气干什么?
出口的声音仍旧是哑的,沈骄阳含混的吞下后面的话。
沈骄阳忍不住把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挪,眼神中渐渐浮现出惊恐。
他早就发现向燃很不对劲了,哪怕带了信息素抑制环都能直接覆盖全场的无意识强大信息素压迫;没经过入校典礼,直接去校长室报名的狠人;查不出的家世;以及……此时此刻怪异的举动。
嘶,他该不会是什么巫师后裔吧。
沈骄阳胡思乱想着,愈加肯定了他此时的窘境就是面前坐的这个人弄出来的,在触摸的感觉划过脊柱,慢慢划向下面的时候,沈骄阳忍不住捂住脸,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你别摸了。”
太羞耻了,仿佛整个人都被摊开来,毫无隐私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向燃听话的停手,小豹子正被揉的舒服着,四肢打开的仰躺在向燃的腿上,露出柔软的肚腹,眼睛都闭上了,察觉到向燃不继续之后,小豹子睁开眼,翻过身去拱向燃的腰。
【这么小气,摸一下都不行?】
向燃用手掌抵住小豹子的脑袋,低头恐吓道:“你再撞我,我就把你扔下去。”
小豹子呜咽了一声,乖乖趴他腿上不动弹了,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要不,你把它抱过去?”向燃微微抬眸,看着正前方脸红的不像话的人,恍然大悟。
【等等,光幕,这个世界的精神体有通感设定吗?】
【有的宿主。】
他知道了,他彻底知道了,向燃眼神都有些呆滞,他刚刚又摸又抱的,岂不是当着舍友的面对舍友耍流氓呢。
好好好,登徒子竟是我自己,向燃看了眼还躺在自己腿上的小豹子,低声:“下去!”
小豹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消失。
被回收了吗?他看向沈骄阳。
舍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不停起伏的胸膛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贴身的羊毛衫上胸膛的起伏格外明显,被碎发遮掩住的耳尖隐约泛着红。
但……这也不能怪他吧,光幕作证,是小豹子自己窜他怀里来的,向燃心虚的低头,气氛一时寂静。
“你的精神体---挺可爱的。”近乎凝滞的空气中突然飘出这样一番话,语调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沈骄阳却蓦然抬头,瞳孔放大了一瞬。
精神体?
遥远的讲课声自记忆深处传来,年幼的沈骄阳托着下巴看向窗外,思绪早已飘远,耳边老师絮絮叨叨的讲课声慢悠悠的倒灌进去。
沈骄阳一直以为那些知识性的枯燥理论早被他左耳朵进右耳出了,但此时此刻他却还记得。
*
扎着黑色低马尾的Omega女老师手中拿着一本书,慢慢从讲台上下来,伴着窗外清脆的鸟鸣声,老师轻声慢语的声音一并响起。
“精神体是很多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一种独特的幸运,它是命运的馈赠,何其有幸,这个世界有一种生物可以感你所感,爱你所爱,精神体是主人本身的具象化,受主人的情绪牵动,也能带动主人的情绪,这种情况,我们俗称通感。”
“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有机物,动物,植物,浮游物,但通常以动物的形式出现,据今年最新的报告显示––大家抬头看白板上的PPT。”
“截止今年,全球觉醒精神体的人仅占百分之一,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幸运,瞧瞧,多么珍贵,它一般成年后出现,也有个别案例,看这位大西洋彼岸的老人,他是记录在册的最晚觉醒精神力的老爷爷,60岁才觉醒,是一只蝴蝶,很漂亮吧。”
教室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沈骄阳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蓝色的蝴蝶,正围着花翩翩起舞,满头华发的老爷爷笑着坐在轮椅上,花田里,一人一蝶,和谐的不可思议,确实是很美好的一副画面。
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同学们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特别,特别罕见的情况。”老师专门用了两个“特别”强调,“在你的精神体还未激发出来的时候,会被其他人看到,不过这种情况目前全世界只出现过一次。”
邻座的郁商骄傲的挺起胸膛。
老师正好走到郁商的座位前,轻笑:“没错,被看到精神体的就是我们郁商小朋友的叔叔––郁霖,汉征科技的郁董事长。”
“是在森莫学院的毕业晚会上,刚好,森莫学院的毕业晚会是允许自由录制的,老师的一个朋友是森莫学院的,恰巧是那一届,他呢,也刚巧拍到了那段视频。”
PPT的内嵌视频开始播放。
(摇晃的视角,伴着周遭细碎的谈话声一并录进音频中,专业的摄像设备从一个人手中转到了另一个手上。
“等会等会,让我来拍。”清越的,带着笑意的男声把相机接了过去,转到原先拍摄的女生的方向。
画面稳定了下来。
扎着双马尾,一身朋克装扮的女Alpha伸出手挡住镜头:“欸,你别拍我,就这还是齐先生的得意弟子呢,我都怀疑你那'第七届全国孤鹤青年组摄影大赛'的二等奖是不是塞钱得来的。”
“不懂别乱说啊,我才拿上,还没拍呢。”男声调试好参数之后,才将摄像头慢慢转移到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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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莫学院的毕业晚会往往会交杂着舞会一块儿进行,所以大厅的正中央已经有几对人滑了进去,现场乐队聚集在边缘,一首首悠扬的歌曲从他们手下的乐器中缓缓流泻。
镜头缓慢移动,那人站到了二楼,从上而下的俯拍着人们在舞池中跳动的画面,从精致的餐前甜点到拨弄着乐器的吉他手,再到旁边站着的人们,奢靡又精致。
一个女Omega闯进了镜头,蓝紫色挑染发丝与她的妆容中和的特别完美,可爱极了,她仰起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爱心。
旁边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Alpha,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照的有些模糊,正低头挽着袖口,侧脸和郁商有几分相似,清冷疏离。
镜头拉近。
Alpha稍稍抬眸,像是察觉到了镜头,微微抬手往下压了压,摄像机移动了画面。
礼堂大门突然打开,乐队蓦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舞池中的人们也朝门外看。
门外的Alpha聚集了全场的目光,一时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但Alpha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也许是这样的时刻太多了,他甚至懒得回一个眼神
穿着学生会的制服,俊朗极了,比那张面孔更吸引人的,是他扫视全场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哪怕隔着相机的阻隔,光从礼堂中众人纷纷停滞的动作也能感觉出来,他的精神力在铺洒全场。
礼堂的所有风吹草动都在他精神力的铺盖之下,无所遁形,这就是sss级Alpha天然的掌控力,来自基因的馈赠。
“郁霖。”Alpha突然抬起手臂,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接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往礼堂的角落看去。
穿白衬衫的Alpha屏住了呼吸,视线一直随着门口的人移动,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隔着半个礼堂小跑着过去:“会长,有什么事儿啊?”
“让它乖点儿。”Alpha的声调软了几分,看着手臂处空无一物的地方,轻声,“是海东青吗?看上去好凶。”
“什么?”郁霖慢半拍的看向来人的手臂处。
“你的精神体。”)
视频戛然而止。
同学们看的很认真,往往在枯燥的课堂中播放视频,那会是他们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此刻有不少人在底下窃窃私语,沈骄阳转头,同桌小声的惊呼。
老师顿了一会儿:“在半年后,郁董事长的精神体觉醒,确实是海东青。”
“注意看这儿。”老师拉回视频进度,停下,放大,在Alpha抬起手臂的时候,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模糊的能看出一只鹰的影子。
海东青高昂着头,从天花板上俯冲下来,根根分明的羽翼被灯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然后……目标明确的降落在Alpha抬起的手臂上。
“老师,那个Alpha是谁啊,他怎么看出来的啊。”讲台最前面扎小辫子的小姑娘嫩生生的开口。
“喻堰,森莫学院第三十届的学生,学生会第一任会长,风纪委员部的第一任部长,他在毕业后整个人就销声匿迹了,至于他怎么看出来的,这个老师也不知道。”
“现在科学界对这个现象众说纷纭,其实……”老师面色微微沉了下来,“有不少人猜测,喻堰的消失估计跟那些科学家脱不了干系,毕竟提前半年知道精神体的能力太引人注目了,从森莫学院毕业的学生,有很多在找他,但至今没有人从那群科学家那边得到实质性的证据。”
教室里因为这个猜测炸开了锅。
*
“你,能看见我的精神体?”沈骄阳有些愣神。
救命,他好像看见了又一个即将被解剖的小可怜。
10. 第10章
“这事儿不要跟任何人说,向燃,你……以后看见精神体先观察周围的人能不能看见,周围人没有动作的话你就也一定要当看不见。”沈骄阳把凳子又往前移了移,语速又急又快,带着几分郑重。
虽然不知道那位已经在长辈口中被神话了的学长––喻堰此时何去何从,但这么长时间的了无音讯,恐怕结果不怎么好。
“为什么?”向燃有些意外。
“这,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沈骄阳苦恼的抿唇。
等等,汹涌的,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精神力,能提前看见别人精神体的能力,还有……那相似性极高的眼睛。
向燃看着沈骄阳变换不定的神色,往后靠了靠,光梦正大的跟光幕蛐蛐面前的人。
【他是中邪了?】
【哦,忘了,NPC不会中邪,那他这是干什么呢,被我摸傻了?不至于吧,我就轻轻的跟小豹子玩了一会儿,欸,精神体的通感真有这么严重吗,他看上去好敏感啊。】
【宿主,经过扫描,沈骄阳一切正常,但心跳越来越快。】
有心脏病?还是单纯的心律不齐?总不能是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吧。
他没摸了,他现在真的没摸了!
向燃感觉自己被碰瓷了,他在脑海中疯狂筛选着对策。
死脑子快想啊,面对碰瓷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你,认识喻堰吗?”沈骄阳声音放的很轻,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向燃该不是喻堰的儿子吧?
嗯?向燃猛然抬头。
【光幕!!!】
他眉头抽动了一下,在心里狠狠质问光幕,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不会,游戏中他是自己捏的脸,穿进来的时候他用的是自己本来的样子啊,而且时间相隔二十年呢,脸都不一样,谁认得出啊。
“不认识,喻堰是谁?”向燃不动如钟,气定神闲的开始撒谎。
“没,不是谁。”沈骄阳低下头深呼吸,也对,喻堰都消失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躲着结婚生子啊,要真是这样,也不可能这么多人找他都没个音信,估计……是真被拉群疯子绑去做研究了吧。
但要是真搞医学研究去了,那辞海医药公司的掌权者霍辞也不可能没消息啊,霍信鸥不是说他爸也在偷偷找人嘛。
挺奇怪。
“总之,你别随便跟人说你看得见精神体就好了。”沈骄阳言浅意深的看了向燃一眼,又忍不住好奇的凑上去,“我的精神体是什么啊?”
“一只刚出生的小豹子。”
“怎么会刚出生呢?”
看着面前的人猛地站起来,向燃眯了眯眼,有些不悦:“坐下。”
“哦。”沈骄阳摸了摸鼻子,又坐了下来。
“但,精神体不应该一开始就是成年体嘛,真那么小啊?”沈骄阳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皱眉。
说不定等觉醒后才变大呢,他的精神体不是还没正式出来嘛,他这样安慰自己。
向燃点头,他看见的就那么小啊,跟小狗一样的大小,巴掌大,牙都没长齐呢,他想补充些什么,但看着对面的舍友蔫巴巴的坐在椅子上,还是把补刀的话咽了下去,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其实还挺可爱的。”
沈骄阳趴在桌子上:“什么类型的啊,黑豹还是雪豹?”
“猎豹?”向燃思考了一下,犹豫着开口。
【是猎豹吧,我对动物的品种不太懂。】
【是的宿主。】
得到光幕的肯定,向燃说话也不虚了,肯定的开口:“就是猎豹,你看不到吗?”
没道理啊,那是沈骄阳的精神体,他怎么会看不到?
“这儿人多,我回宿舍跟你说。”沈骄阳低头扣了扣衣角,不放心再次强调,“向燃,记住,你不要随便跟其他人说你看得见我的精神体。”
向燃无所谓的点头,开始收拾东西,下午他记得还有一节课,实践课,和B班,C班一块儿上的。
所以……
向燃瞥了眼光幕上的时间。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沈骄阳,你能在规定时间赶去演练场吗?”
很好,他可能实践演练的第一节课就要迟到了,但好歹有个伴啊,向燃慢吞吞的拉上书包拉链,头也不抬的跟对面的人说话。
“我……”沈骄阳卡了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今天就压根就没打算去上课吧。
“咳,我请了假,向燃,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啊?”
“你没看课表吗?”
“嗯?”
“周三的实践课是A班,B班,C班一起上的。”
请假?向燃倒吸一口凉气,提着书包就往借阅室的台子上走,他要去借书。
【没事没事,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迟到,可恶,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要不是我突然想起来我现在还在座位上坐着呢!我要给差评!】
“哦,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沈骄阳把压根没打开的童话书拎在手上,快步跟了上去。
“你不是请假吗?”
“请了早上的。”
仪器扫过书的条形码,坐在椅子上的图书管理员登记好资料,将书递了过去:“祝您阅读愉快。”
向燃颔首,站在一旁看着后面的沈骄阳借书,等沈骄阳走过来的时候––
“可以帮我装一下书吗?回宿舍放桌子上就行了。”他的书包拉链有点不好拉,而且怪沉的。
沈骄阳的书包看起来挺轻,里面估计没装书,瘪的不行。
相信乐于助人的舍友是会愿意帮他这个忙的吧,对吧,部长!
向燃期待的看着沈骄阳。
“好。”
有人陪着迟到,向燃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去,那就慢慢走吧。
*
微风习习,演练场的容量很大,是室内建造的一个大型封闭场,头顶是践道玻璃,太阳光暖暖的洒下来,采光相当不错,上面还有一层半圆形的灰白覆盖板,白天的时候是收束起来的,等晚上才盖上。
A班,B班,C班的同学已经换好了衣服,陆续从更衣室里面走出来,自觉分成三队。
“什么时候能取消实践课啊,我真不想上,以前都没有的。”仗着老师还没来,C班一个学生小声跟前面的人抱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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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课谁想上啊。”前面的Beta有些暴躁的捋了捋头发,转过头来,“沈骄阳还没来吗?”
“你管他干什么,他早上都没来,今天学生会招人,你忘了吗?沈骄阳估计早就请过假了。”
“那霍信鸥怎么来了?”一个Alpha加入聊天队伍,小心的透过人群看了一眼B班最后面靠在门上,抱臂低头的Alpha。
“啧,谁知道呢,话说,向燃也没来吗?”最先开口的人压低声音,朝A班的队伍看过去,郁商站在第一排,但……除了郁商和缪博涛,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人。
“说不定他来了咱们找不到呢,别信论坛那些胡编乱造的东西,没准向燃就是很普通呢,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哄笑着抬杠的Beta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
“卧槽,谁打……纪凌?你串班了啊。”Beta捂住头,一脸不爽的看着这个本应该在A班的人。
纪凌一只手插兜,作势要再打,Beta闪了过去,迅速躲在后面Alpha的背后,Alpha被他拽着衣服,拉的一个趔趄,无奈的摇头替他挡着:“行了,纪凌,你别吓他。”
纪凌眯了眯眼睛,黑色演练服包裹着全身,他腿很长,贴身的演练服将身材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原先在A班最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三个班级离得不远,凭借Alpha的超强听觉,他很容易就捕捉到了前面C班几个人在说的话。
正好C班那几个他都认识,就慢慢走过来想加入话题。
但……
“你们很闲吗?没见过真人就别乱猜。”纪凌轻哼一声,也不打算回去了。
“对啊,纪凌,你A班的,向燃真有论坛的说的那么神啊?”Beta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探出头来,摩挲着下巴,“不可能吧,这架势都快跟当年的喻……学长有一拼了。”
纪凌笑了笑,颊边的酒窝深凹下去,他冲Beta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你冲你爸叫学长。”
喻堰是他们父辈的年龄了。
Beta纠结的拧眉,也不躲了,走了出来,反唇相讥道:“那应该叫什么啊,喻叔叔?感觉挺怪的。”
从阴影处慢慢走过来了一个Alpha,没有穿统一的黑色演练服,穿着一身白色为底,有蓝色条纹的运动服,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在鼻梁底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来人走到了演练场正中间。
是老师。
“我先回去了。”纪凌清咳了几声,将演练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下巴,忙偷溜到了队伍后面,想偷偷跑回A班去。
“你––”老师扯了扯嘴角,微微抬头,其他人这才看清老师鼻梁上贴着创可贴,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最后面猫着腰想偷偷回班的纪凌。
纪凌心猛地一跳,苦着脸回望了过去。
“别看我,就你,上来,站我旁边。”老师挑了挑眉,双手插兜,含笑看着磨蹭着不肯上来的纪凌,“别害怕,我又不吃人。”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传来嬉笑声,老师板着脸环视一周,低喝:“其他人笑什么笑,站好,有没有点儿纪律,来学校是来玩的吗?”
11. 第11章
森莫学院向来富家子弟云集,来这儿上学的门槛极高,哪怕是特招生,也是万中无一的程度,这些身在南区的学生更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
优越的身世,数不尽的财富,簇拥成群的佣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滋养了他们天生澎湃的自信,富家子弟的优越感与恶劣被这群人展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对待北区的那群特招生们,有的人还知道收敛一番,做出彬彬有礼的姿态,以极具上位者的神态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们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极尽谄媚的样子。
旁人眼中高智商的学霸,不也一样在他们脚底下摇尾乞怜,渴求他们指缝中漏下的一点点“面包”,那种微妙的快感使他们乐此不疲。
更有甚者以感情为筹码,聚集在一起,嬉笑着围绕一个人打赌,在那位特招生彻底陷入被编织的梦幻牢笼之后,残酷的真相也随之袭来,最后总沦为“玩腻了”的那一批。
二十年前这样的事件比比皆是,后来森莫学院实行了改革,这种恶劣事件才慢慢变得越来越少。
作为向来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大小姐们,森莫学院的老师通常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上课时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一般是不采取任何行动的,毕竟……他们也就是一群打工人,没必要惹得一身腥。
百里青却和他们不同,他也是从森莫学院出来的,对家族的酒水生意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却一时兴起考了份教师资格证。
今年是他第一次当老师。
前天被郁霖逼着赶鸭子上架的。
“副会长,你到底要干什么啊?给个准话行不行?”被强硬从美人堆里一通电话叫过来的百里青不爽极了,眉眼中压抑着烦躁,匆匆套了一件衣服就开着车去了汉征科技总部。
他悻悻的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无聊的在椅子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在喻堰作为会长的那两年中,学生会可谓是度过了最强盛的时期,以至于直到现在,那一届的学生会成为还是对当时的部长,会长维持着原有的称呼,这些年从未变过。
对面的人不慌不忙的又翻了一页手里的册子,四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平均年龄一百二十岁的数据下算得上是正当壮年了,郁霖隐在金丝眼镜下的凤眸暗了暗,看着学生登记册最后面补登上的人名,手指不由的上去摩挲了一番。
是巧合吗?
“百里青。”郁霖深呼吸,声音发紧,“你还记得会长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吗?”
提到喻堰,百里青团在心里的那股火“噗”的熄灭了,怎么会不记得,毕业晚会之后,会长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一样。
他拧眉,组织着措辞:“你……找到会长了?”
郁霖声音轻了几分,以一种讲故事的声调慢慢开口:“毕业晚会结束后,我跟着会长在学院里闲逛,当时……”
*
当时月朗星稀,因着毕业晚会的缘故,森莫学院的灯彻夜通明,灯光如同碎金般洒在湖水中,伴着星子与残月的倒影,格外静谧。
喻堰慢慢走到湖边,眺望着远处的景色,夜幕垂下,但灯光照亮了一部分黑暗,Alpha一半侧脸隐在黑暗之中,眉目舒朗,仅微抿的薄唇显现出了全貌。
郁霖不发一言跟在身后,落后喻堰半步,待喻堰站定之后,他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注视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半转过身来。
“郁霖,毕业快乐。”
一阵微风吹过,将喻堰额前的碎发带了起来,沉静透亮的眼睛里漾起了几分柔情。
郁霖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又匆匆低下头,舒展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他默不作声的解开跟出来时披在身上的披风,慢慢的替前方的人披上。
“别着凉了,会长。”郁霖垂下眼睫,拐到前方替喻堰系披风的绑带时,视线不可避免的触及到面前人从白色衬衣中露出来的半截修长的脖颈。
他移开视线。
“毕业快乐。“郁霖后退一步,轻声重复着。
“你的声音很好听。“
喻堰清润的声线在湖边的汩汩流水中显现出来,他比郁霖高上一点儿,此时微微垂眸:“可以叫一声我的名字吗?”
庆祝毕业的烟花倏然冲上云霄,天际被染上色彩,而后花火四溅,在空中跳动着,远方隐隐传来人群的欢呼声。
汹涌的爆竹声遮住了紊乱的心跳。
郁霖手心出汗,他避开了与会长的对视,声若蚊蝇:“喻……”
大抵是叫惯了会长这个称呼,喻堰在他心里的形象早已被无限拔高,以至于此时,他竟有了一种微妙的亵渎感。
郁霖掐了掐掌心,平复心境,而后抬头与喻堰对视,用微哑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名字:“喻堰。”
“不,不是这个,叫我向燃。”
漆黑的天幕为底色,烟花绚烂,喻堰负手立在湖边,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很少有Alpha的五官能如此精致,仿若经过无数次的挑选调整,每一分一厘都恰到好处,但又丝毫不显秀气。
郁霖觉得世间极尽优美浪漫的词语组织在一起,都难以形容会长的万分之一。
英俊极了。
郁霖一时失神。
*
钢笔锐利的笔锋猛然划下,在那个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力道甚至几乎划破纸张。
送走百里青后,郁霖脱力般的靠在了办公椅上,手指握拳抵住额头。
不管是不是,他总是不愿意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的。
杳无音讯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
百里青咬着笔帽,皱眉草草翻了一遍班级的点名册,半晌,笑了:“哟,第一节课就有人迟到啊。”
人数明显对不上。
“行,那先点名吧。”百里青拍了拍站在旁边的纪凌,把点名册递了过去,挑眉,“你来,一个班一个班的给我数。”
缪博涛环视了一下周围,举起手:“老师,沈骄阳和向燃请假了。”
向燃……
手里的名册被夺了过去,纪凌手上一空,脑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被揉弄的力道,带着散漫笑意的声音从侧方响起:“行了,回去吧。”
有病似的,纪凌敢怒不敢言的闷声整理好头发,气鼓鼓的回了原来的位置。
“实践课以后不允许请假!”百里青没对这明显的借口做什么评价,他可没收到任何假条。
他翻了几页,找到“向燃”的名字,勾了勾唇。
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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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群人也没有一个像的,他刚刚都怀疑郁霖那家伙在框他了,故意把他拐到森莫学院当老师,好获得一个好用的劳动力什么的。
他记得汉征科技在森莫学院有股份来着。
拿起黑色签字笔在“向燃”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这才清了清嗓子,按部就班的开始点名。
“郁商。”
“到。”
*
照着光幕贴心提供的三维地图,向燃成功来到了演练场的门口。
大门紧闭。
【你说,要是一直打不开门的话,我是不是就能直接回宿舍了。】
向燃在门口顿住了脚步,抬手遮住阳光,瞧着上面的牌匾,思考着。
实践课旷一节课也没什么吧,其实平时分低点也……挂不了科吧。
瞧瞧这名字,精神体激发实践演练课!听着都累啊,最烦这种要耗费体力的课程了。
【宿主可以试试。】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幸灾乐祸啊,光幕。】
沈骄阳也停了下来,跟着仰头看正前方的牌匾,没看出什么来,反倒被阳光刺了一下。
抬手遮住阳光,沈骄阳低头闭了闭眼。
【哼,傻子。】向燃自然看见了旁边人的动作,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也不看看,这么大的太阳,他就这样直愣愣的抬头,不晃他晃谁,不像我,如此有先见之明。】
【宿主好棒。】
向燃矜持的点头,接受了这个赞美。
“听说这节课的老师是百里青。”沈骄阳睁开眼,替向燃科普着。
“东港榆云酒庄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所以他相对来说自由点儿,今年第一次来教新生,但估计只是玩玩。”
向燃扭头,只看见了沈骄阳正经起来的神色。
【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百里青,总觉得挺熟悉的。
【宿主可以回顾一下你当时的存档,这是你的部员。】
不记得,向燃用舌尖顶了顶腮帮,他那个档玩的匆忙,除了自己的好助手––郁霖,他几乎对那一长串的部员名单没有多大的印象。
“沈骄阳。”
“嗯?”正凝神陪着向燃一起站在原地的沈骄阳一怔,侧头看他。
棕发Alpha唇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开门。”
沈骄阳欲言又止的看了向燃好几眼,忍不住低头轻笑。
向燃非常疑惑,但他没有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刚说完话沈骄阳就笑了,毋庸置疑,沈骄阳在笑他!
绝对的!
【靠,这小子绝对在笑我吧,光幕,时间回溯,我要把那句话收回来!】
【报告宿主,没有这个功能。】
向燃狠狠磨牙。
对面的人微微侧身,没看向燃,对着空气缓声:“演练场大门内嵌自动识别功能,精神力如果达到一个阙值,会自动弹开门锁。”
这也是毕业时候检验精神力的一个指标,但大一能做到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说罢他就抬脚向前走。
【别以为他给我做示范我就能忘记这件事哦,告诉你,我可是很记仇的!】向燃对着光幕哼哼唧唧,跟着走了进去。
12. 第12章
演练场的大门自动打开,靠在门上的霍信鸥一个趔趄,及时被旁边的同学扶住了。
“艹,谁啊,长没长眼睛。”霍信鸥浓黑的眉毛皱起,看清来人的时候更是火大,被黑色演练服包裹住的长腿往前一跨,挡住沈骄阳的路,拽拽的扯出一个笑,单手撑着门板:“沈骄阳,你正常开门不行吗?非显摆一番是吧,就你精神力强啊,装什么呢?”
沈骄阳淡淡看了一眼霍信鸥,绷着脸色没有说话。
阴阳怪气了一番后,霍信鸥拍了拍差点儿遭殃的裤子,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尖的看见沈骄阳后面的人,悻悻的住了嘴。
他的视线探究的在沈骄阳和向燃之间转了几圈,不情不愿的给门口的沈骄阳让了位置。
“向燃,下午好。”霍信鸥驱散周围的人,划分了一块通道,站在门口的左侧探头朝门外的向燃挥手。
向燃朝向他打招呼的霍信鸥点了点头。
面前豁然开朗。
他直接与最中间带着鸭舌帽的人对视上了。
向燃悄悄后退了一步。
【人呢,刚刚这儿不是人挺多的嘛,都聚拢过来啊!这就是迟到的人应得的报应吗?被所有人孤立,可怜的,没有任何遮挡的,无助的站在门口,和这堂课的老师对视?太过分了吧,还有没有点儿同学爱了!】
【就是就是。】光幕上下浮动着赞同。
百里青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垂下眼眸:“换衣服,归队吧。”
其实,也……不是很像。
如果说喻堰是一汪寒潭,所能感受到的只是彻骨的寒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高高在上,为人细心负责,他仿佛天生就能聚拢所有人的视线,是皎洁的天上月,那面前的这个学生,则比会长多了几分生机。
那种……浅淡的,隐隐约约的鲜活。
相似的神情,几乎完全一样的琥珀色瞳孔,但会长看人时,是完全的平静,仿佛所有事情都不值得他的一个侧目,向燃也有几分这个感觉,但在四年沐浴在喻堰视线的洗礼之下,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向燃其实……有感情波动。
很细微,但是真切存在。
与二十年前的会长相比,向燃更像是一个“人”。
但……他们绝对有关系,应该是亲戚吧。
姓氏不一样,远房亲戚?
百里青全然不相信郁霖怀疑向燃就是会长这个荒谬的结论,他觉得郁霖怕是疯了,找魔怔了吧。
就算是会长说过那句话,那说不定是他单纯喜欢这个名字呢。
最后传给家里的其他小辈其实也……说得过去。
光年龄都对不上号啊,但确实挺像的,只是,不是太像。
他带着虔诚怀念的神色的勾勒了一遍面前人的眼睛,二十年了,他都以为自己早已经模糊了会长的面容,但他此时才发觉自己的记忆竟如此清晰。
他清醒的抽离出一部分意识,一面不可自抑的追逐着和会长相似的瞳色,沉溺于回忆之中,另一面,冷静的分析他们的不同。
最后倏然垂首,点名册的纸张被揉皱了几分。
*
向燃从挂着自己名牌的更衣室里面出来,靠着队伍最前面的郁商成功定位了A班的位置。
百里青正踱步侃侃而谈着,身旁蹲着一只狐狸:“众所周知,精神体往往会在成年后觉醒,或许是每天平凡的一个午后,或许是你遭遇危险的时候。”
“精神体是需要一个契机出现的,它并不像是自然规律一般到时间就突然蹦出来,成年,只是它有可能出现的一个分水岭。”
成年以前必然不可能出现,只有你成年,才有了拥有精神体的资格。
向燃找了个地方站着,旁边的同学看了他一眼,身子明显绷紧了。
“人类和精神体其实是一个相互选择的过程,每个人都体内其实都有精神体的存在,但一直磨合不够,精神体便一直蜷缩在身体中,仿佛生来便未曾拥有。”
缪博涛悄悄移动。
“它与宿主精神相通,生来相伴,但无法通过现有的科技手段来检测出来,带到成年之后,它真正的和你融合,才能显现出来,所以,我们课程的内容便是帮助你们觉醒精神体。”
百里青笑了笑,脚边的火红狐狸跟着坐正,蓬松的尾巴一下一下的扫过地面,看着柔软极了,尾巴尖簇着一团白色的毛,尖端微微翘起。
精神体不会被地面上的尘土弄脏,干干净净,昂首挺胸。
缪博涛终于移到了向燃旁边,一只手立在嘴边挡住,悄声:“我刚刚跟老师说你跟骄阳请假了。”
向燃很上道,他坚定的点头:“我们只是提前办完了事情。”
缪博涛一噎,他抿唇:“也……行。”
【光幕,我命令你立刻录屏,他开始演示了,快,我不想挂科。】
【好的宿主。】
什么精神体,释放精神力,信息素,他空有理论不会实践啊,课堂那些应试知识还好,实践课就是噩梦啊,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搞这么多复杂的设定干什么。
向燃聚精会神的观察着。
缪博涛不说话了,他安静的站在旁边。
百里青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狐狸舔了舔爪子,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扬,慢慢走到了场地中间。
与此同时,百里青的课前讲述也到了最后关头,末了的一句话轻柔的飘进所有人的耳中:“想必就有人要问了,怎么觉醒呢?”
“当然是……”
“有两种方法。”缪博涛注视着前方的百里青,轻声,“一种是靠时间,仅凭个人和精神体的联系慢慢加强,两者产生共鸣,最后,精神体自然而然的出现,第二种……”
向燃侧首看向身旁的人,这时候百里青的话语到了尾声,两道话语几乎重叠到了一起。
“是本能,被危险激发出来的本能!”缪博涛近乎呓语的开口。
“危险……向来是激发精神体的一个重要途径,觉醒精神体的一小部分人,是在危急关头突然觉醒的。”
【这意思是实践演练课要给我们制造危险?】向燃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办怎么办?他什么都不会啊,对ABO世界的那些知识完全都是纸上谈兵那一挂的。
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要上去吧,两节课撑死九十分钟,应该,能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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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燃低下头默默祈祷。
光幕慢慢显现字迹:【宿主不用害怕,你的面板属性每一项都拉到顶了,区区实践课。】
【你行你上。】向燃狠狠谴责光幕。
区区实践课?
好大的口气。
他进来时除了选了初始身份,其他什么都没选,面板属性每一项都拉到顶了?这意思是他继承了上一个档的属性?
但那也不行啊。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就算数值高,他不会用还不是白搭,凭肌肉记忆吗?可笑,他身穿的,哪来的肌肉记忆。
最前面的郁商撇了撇嘴:“百里叔叔。”
“叫老师。”百里青纠正。
“老师,您这根本不现实,精神体不会通过普通的刺激显现出来,据记载,那些小部分大多是一些出乎意料的意外,您提前说了,我们都有准备,既然有了准备,您也不可能让我们真受到危险,那就根本觉醒不了精神体啊。”
郁商上前走了一步,黑色演练服上面的纽扣被规规整整系到了最上面,火红的狐狸越过正垂眸轻笑的百里青,慢慢走到了郁商身前。
一人一狐对视着。
狐狸乖巧的蹲坐,百里青仍然没有说话,沉闷的气氛慢慢在演练场散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队伍里已经有人站不住了,小声的抱怨着。
郁商终于垂下眼睫,避开和狐狸的对视。
狐狸突然暴起,哈着气跳起来冲向面前的人,火红的狐狸速度极快,又来的猝不及防,像一个小型炮弹似的猛然冲过来,伴着突然暴动的精神力。
郁商心脏猛跳了一下,下意识往身后退。
人群猛地四散开来,向燃旁边那个绷起身子的同学从喉中短促的泄出一声惊呼,又被突然扼断,缪博涛抓住向燃的手臂往后躲了躲。
“小心!”
郁商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视网膜中一团身影在靠近时猛然散作一团烟雾––––精神体被收了回去。
郁商此时已经退到了第二排中,惊魂未定的被后面的一个Beta扶住了手臂。
沉闷的精神力此时慢慢退散,百里青神情却有几分诧异,想向上勾勾唇角,却始终做不出太轻松的表情,压低帽檐,很轻的啧了一声。
他换上了一副调侃散漫的表情,抬起头来,注视着乱了一瞬过后重新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三条整齐的队伍,笑:“郁商,那你觉得你刚刚做的准备够不够呢?”
郁商抿唇:“不够。”
“但仅凭刚才那个?老师,我认为您在做无用功。”
百里青低头舔了舔后槽牙,眼皮半耷拉下来,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他刚刚……其实没想那么快结束。
时间太短,太突然,虽然能给他们留下一时的惊吓和震撼,但觉醒精神力是远远不够的,在他的设想下,他的精神体会逼得郁商开始反抗,然后在精神体和精神力的双重威压下,激发郁商的危机意识。
一次示警,一次恶趣味的逗弄。
但……被打断了,脑海中和精神体的连接被一股冲力突然截断。
而后,耳畔传来轰鸣声。
熟悉至极的轰鸣声。
13. 第13章
风纪委员部和执行部的矛盾从第一届开始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身为风纪委员部的部员,百里青除了执行部的部长––郁霖,对剩余的人一贯看不顺眼,可偏偏会长和副会长关系好,他们两个部门纵使不和,也不能表露在明面上,甚至要经常合作去完成一些任务。
大的矛盾在会长和副会长的威压之下压着,但小的磕磕碰碰总是在所难免的,有一段时间,两方的部员气氛剑拔弩张,就像是一锅沸腾的热油,只要有一滴水进入,那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百里青,往过挪挪,挡路了不知道吗?”
百里青刚进会议室就听见这一声略带轻佻的声音,带着身旁人将落未落的口哨声,他转头,后面是三个执行部部员。
最中间的霍辞远没有二十年后的沉稳,年轻气盛,他将嘴里正嚼着的泡泡糖吹大,歪头斜睨的看着在门口停住脚步了的百里青。
“噗。”泡泡糖破裂,霍辞嘴角的笑也慢慢变大,他嚼了嚼口香糖。
赤裸裸的挑衅。
百里青按捺住心中的不忿往进走了一步,学生会第一次开会,霍辞这sb不知道收敛,他得知道分寸,今天会长和副会长都会来。
冷静,冷静。
他来的早,此时会议室空无一人。
见面前的人还真就乖乖给他们三个让路了,霍辞反倒挺诧异,但……没关系,他这会儿过来本来就是为了给百里青炫耀的。
就在刚刚,他觉醒了精神体欸。
这一届第一个觉醒精神体的人!
心意翻动间,一只皮毛雪白的狼实质化的显现了出来,周边那两个执行部的部员往后退了退。
霍辞噙着笑,歪头:“百里青,看看。”
他垂下手轻挠着雪狼的下巴,雪狼仰头,迎着炫目的阳光舒服的闭眼,最具野兽特性的深棕色瞳仁此时呈现最放松的状态,被薄薄的眼皮覆盖。
百里青并不想搭理他,但还是看了好几眼蹲在霍辞脚边的雪狼,来回打量着:“觉醒了这种笨重的狼,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果然跟小时候一样傻,人傻,精神体更傻。”
百里青后退几步,像看什么珍稀物种的看着霍辞,啧啧称奇:“还有你的信息素,我都不想说。”
他适时的住嘴,挑眉看着雪狼猛然睁开的眼睛和霍辞沉下来的面色,饶有趣味的拖长音调。
“别是––O装A吧?”
强劲的精神力伴着突然暴涨的樱花味信息素涌入鼻腔,雪狼登时弓起身子,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森白的牙齿在微微耸动的嘴唇中若隐若现,发出阵阵低吼声。
百里青不屑的扭过头去,他才不信霍辞敢在这里打架。
失算了––
一阵劲风猛然从耳畔擦过,他险之又险的矮身避了过去,惊诧的看向门框那一小块爪痕,瞳孔剧烈颤动:“你来真的?!!”
霍辞在中间没有动弹,雪狼一击不成,舔了舔爪子,深棕色的瞳仁戒备的收缩,竖起,鼻头翕动着,耳朵应激性的抖了抖,弓起身子在百里青的周边走动。
“怕什么,百里青,你不是学霸吗?不知道精神体是随主人的心意决定攻击力度的吗?我又不真打你。”霍辞声音沙哑,抱着双臂说闲话。
精神体可以由主人的意愿选择实体化或虚体化,所以,即使刚刚百里青没及时躲避,落在他身上的也只会是一团空气。
只是……羞辱意味太重。
百里青已然握紧了拳头,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咬着牙根几乎怒极反笑。
气的。
精神体向来凌驾于精神力之上,除了精神力特别强悍者,很少有同一个等级的Alpha能仅凭精神力压制住有精神体的Alpha。
很巧,作为世世代代联姻,择取最优基因生出来的继承人,百里青和霍辞的精神力都是s级。
所以,在雪狼的存在之下,霍辞可谓是占尽上风。
霍辞笑了,黑色棉质衬衣凸显出锻炼的很好的身体,精神力铺洒,雪狼虎视眈眈。
甜腻的樱花味萦绕在空气之中,此时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这种惯常在Omega身上出现的甜香此时也逐渐露出锋芒,透出迫人的威压。
百里青凝神,冷不丁开口:“霍辞,看看后面。”
调虎离山。
当他小学生吗?这么幼稚的戏码以为他会信?
霍辞不信。
他摇头。
“百里青啊百里青,你是真没招了啊,这么劣质的慌……呃……”霍辞腰窝发酸,腿软了一瞬。
酒。
红酒。
味道香醇又超脱于他们熟知的任何一种品牌的红酒悄然压下那越发浓烈的樱花味,每一丝毛孔都浸润了醇厚了酒气,混着扑面而来的清风,空气中的酒精浓度使本就一杯倒的霍辞几乎就此醉了过去。
百里青是东港榆云酒庄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从小跟各种品牌的名酒打交道,但此时,空气中逐渐蒸腾的味道却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他很快无暇纠结红酒的品类,因为……喻堰的精神力开始铺散。
耳膜传来轰鸣声,一种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警戒性在疯狂示警着,百里青慢半拍的捂住耳朵,神情呆滞。
他手腕上带着能显示信息素浓度的限量款手表,中间内嵌的小型圆圈内测试信息素的指针此时疯狂转动。
A级,S级,SS级,SSS级……
然后,轰然碎裂。
鲜红的血液自皮肤底下缓慢流淌,青色的血管隐藏在骨骼之中,玻璃渣子反射出彩虹般的色彩,而后,边缘染上血液,跌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危险……
百里青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后退了一步。
视网膜中是身穿会长制服一步步逆光走来的喻堰。
琥珀色眸子在阳光下浅淡了几分,视线半垂下来,看着迅速躲到主人身后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雪狼,然后转移视线––
看向了地面上还在不断滴落的血珠。
喻堰皱眉,张口说了些什么。
听不见。
然后,经过他和霍辞中间,停顿了一瞬,径直往会议室里面走去。
他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郁霖,郁霖额上布满了汗珠,执着的一步不退,步步紧随。
寂静。
好寂静。
百里青深呼吸,痛感慢慢袭来。
低头,手腕处被玻璃划伤了,指针晃晃悠悠的停在了最大的阈值,白金的表带蹭上了血迹。
现在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
他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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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在直面那么汹涌的精神力之后出现的短暂性耳鸣。
以前会长的精神力不会这样的,这次是生气了?因为他们打架?
气的信息素都忍不住放出来了?
恍惚中,一只狐狸跳了出来。
良久,霍辞喃喃道:“原来,会长的信息素,是红酒味的啊,不知道精神体……”
剩下的话飘散在空中,无人听见。
*
危险,确实能让人短暂的突破和精神体磨合的那个门槛,快速的觉醒精神体。
百里青是受益者,所以他这些年坚决的拥护这个道理,并拍板定下自己教学的内容。
“跟我走,咱们进演练室。”百里青目光复杂的注视了一会儿在角落中站着的向燃,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背身往前走。
如果……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会长还活着。
“欸,这不就是……”
“嘘,跟着就行了,说什么呢。”
他们进去了里面的另一个房间,门被关上后,一片黑暗。
最后一丝光亮被门缝夹断尾巴,向燃凭印象看向墙壁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黑暗中还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不是用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但他就是能知道,倒像是一种玄妙的直觉。
如果按之前游戏的布置,那这块墙壁应该可以发光吧。
【是的宿主。】
幽幽蓝光一簇簇亮起,像一块完整的蓝宝石,莹润透亮,上面还镶着花纹,墙壁是透光的材质,里面嵌着电路,森莫学院向来不吝于花大价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确实漂亮。
墙壁的前方立着两个玻璃罩,十分具有未来世界的科幻感,向燃突然想到了《环太平洋》里面的驾驶室。
他知道了。
向燃眼睛亮了,在同学的惊呼中自信的跟光幕科普道:【我玩过这个,游戏里的游戏。】
不解风情的光幕没有给向燃一个人拿MVP的机会,它抢先介绍了起来:【虚拟演练场,本产品秉持着真实,无伤的理念,致力于为每一个渴望提升自己的人们打造最真实的平台,汉征科技竭诚为您服务。】
向燃:……
【不会概括就别概括。】
发丝扫过脖颈,有些痒。
向燃将手上的黄色发圈取下。
班里显然有同学识货,大部分同学都识货。
森莫学院办学多年,内部设施或许在普通人眼中神秘至极,但对于北区的人,早就没有了神秘性。
哪怕这次的实践演练课是今年才刚刚开设的新课。
已经有两个人跃跃欲试的上去了。
蓝宝石,不,是墙壁慢慢显现出画面。
缪博涛再次凑到向燃身边。
他用余光勾勒着没有什么表情的棕发Alpha。
这个——在所有人视线中心的Alpha。
不约而同的克制着音量,为此地留一块真空地带,Alpha冷淡的注视着前方,身形如松柏般挺直。
空调在最上方向下输送着最舒适的温度,莹润的蓝光打在Alpha半边侧脸上,披散开来的棕发发尾都洇开了一圈圈光晕,然后被主人咬着皮筋收拢归纳。
14. 第14章
垂下眼睑,黄色的发圈与白皙的皮肤交织,紧箍在手腕处,发圈褪了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向燃现在的唇色并不像平时那般浅淡,甚至说的上红艳,红的像是刚从高高的枝头摘下来的长势最好的一朵玫瑰,此时微微凹陷下去,发圈被嫌麻烦的Alpha抵在唇边,轻轻咬住。
Alpha眉目舒展开来,修长白皙的手腕高高扬起,聚拢着头发,额前零散的散落一些碎发。
缪博涛看清了Alpha手腕上带着的黑色手链,一直被袖子遮盖着的,若隐若现的手链。
“开始了,缪博涛,你不上去吗?”向燃扎好头发,扭头问身边的人。
【一场大概十五分钟,现在距离上课过了二十分钟,很好,再多来几个人,这节课我就可以开摆了。】
光幕有些不赞同:【宿主,你要进步就不能这样。】
【我不要进步,我还有进步的空间吗?光幕,是谁刚刚说我数值都拉到顶了的?】
光幕不说话了。
旁边的人也没有说话,向燃有些慌:【他是不想去吗?丸辣,现在那里也没人排队,等会儿百里青见没人上去肯定会抽签的,光幕光幕,如果抽到我了,你能不能篡改抽签结果。】
尊师重道的光幕再次投来不赞同的视线:【宿主……】
【停,我想起来了,百里青是我上个游戏存档里的部员。】向燃偏头。
发现光幕随着自己的视线而转动,他无奈叹气,乖乖解释。
【叫老师感觉怪怪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要对游戏世界里的部员叫老师的境地?
向燃思考。
好好好,问题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都怪这个破光幕罔顾他的个人意志强硬的,不给人任何选择的把他拉进了这个世界。
美其名曰真人版游戏,移出了退出选项,要回去还必须等四年后读完大学,其实仔细想想,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
欺负他刚进入社会,还没领会到社会的险恶,还没进化成“老油条”,维持着刚刚从大学出来的清澈,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光幕就趁火打劫的绑架了他。
多可怕啊。
向燃悟了,他鼓动着腮帮子:【我要投诉你们。】
程序系统中只有完成任务的光幕也卡了壳,以它简单纯粹的面板根本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东西,它吭吭哧哧的浮现几个字:【不要为难打工人。】
缪博涛动了,向燃立刻转移注意力。
“你想让我去吗?向燃。”缪博涛往前走了一步,惯常喜欢穿浅色衣服的人穿着黑色演练服,透着股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感觉,有几分锐利。
这份背影加持下的锐利在缪博涛转头勾唇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侧脸染上了蓝色的光影,泪痣隐没在阴影之下:“好啊,我会赢的。”
向燃朝他投去鼓励的眼神。
去吧皮卡……缪博涛!
缪博涛站在了玻璃罩后面,静静的等待里面两个人出来,一个Alpha脱离了小群体,往前面走去。
被一直注视着这边的霍信鸥拦下了,霍信鸥往向燃这边看了一眼,低声,带着不毋庸置疑的强势:“你下一轮。”
手机传来振动声。
向燃低头。
14:31
舍友+部长:
[你答应了缪博涛什么?]
[是单单只有缪博涛一个人还是所有赢的人都有份?]
14:35
[只有缪博涛吧。]
[转头,我在你的左边。]
莫名其妙。
向燃发了一个[?],然后抬头。
沈骄阳跟百里青站在一块儿,与人群离的很远,他们驻守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墙壁中实时传输的画面以及聚拢在中间的学生。
英俊深邃的面孔在朦胧的光线下轮廓尤为清晰,他抱臂半倚在门框上,漂亮的桃花眼向上挑起一个弧度,漾着蜜般,亮澄澄的。
百里青露出一个温润的笑。
向燃莫名感觉有些瘆人,他匆匆移开目光,自然垂下来的手底下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实体店,柔软细腻,像是……动物的绒毛。
他下意识摸了摸,低下头去。
果然……小豹子又窜了出来,乖巧的蹲坐在地上,仰着头蹭他的手指,紫葡萄似的眼睛睁大,泛着水意。
向燃站在原地,手臂自然垂下,盯着一个劲儿往自己掌心撞的小家伙。
圆润的脑袋覆盖着毛发,柔软极了,两个小耳朵颤了颤,像不久前蹲在他腿上朝他腹部轻撞一般,它这次摩挲着他的掌心。
蹭了一会儿,没有得到想要的待遇,小豹子明显开始焦躁起来了,它烦闷的用爪子抓了抓地板,喉咙中发出细软的,幼兽撒娇的声音。
【我又不是它的主人,总缠着我干什么?找沈骄阳去啊。】被沈骄阳勒令不许碰小豹子的向燃也有了小脾气,他干脆的收回手,剥夺了它自给自足的权利。
他转身准备观看墙壁实时投屏的进度。
学习一下。
沈骄阳刚准备扬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刚才在图书馆经历过的感觉再次漫了上来,更加汹涌。
胸膛处蓦然升腾起一种渴求,像是干渴的旅人在漫漫黄沙中蹒跚前行着,灼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汗水滴在黄沙上,又被存不住水的沙土轰然吞噬,细小的虫子顺着裤管往上爬着。
从崭新但铺上了一层沙土的鞋面开始……早已无力行走的大腿,光滑的蜜色胸膛,不断吞咽的喉结,干裂的嘴唇,最后停在因为劳累和刺目的阳光而闭上的眼皮之上。
旅人停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麻痒的厉害,他颤动眼帘,虫子瞬间展翅飞翔。
痒,怎么会这么痒,不是虫子爬过皮肤的感觉,是来自身体最深处的,仿佛深入骨髓的痒意,从骨头缝中一点点的蔓延出来,穿过皮肉,让他瑟缩的几乎站不住。
沈骄阳猛地咬住舌尖,他撑住门板,眼眸几乎瞬间蒙上了一层水膜,视线中一片模糊,难耐的酥麻一路漫上腿弯,他几乎站不住,喉咙中压住快要滚出的低喘,呼吸凌乱。
因着这股忍耐,不可自抑的,他眼底染上了一抹红。
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失声呐喊着,但……此时此地,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死撑着门板,掩饰自己不断颤抖的身躯,然后,低头遮住表情。
可沈骄阳不想低头,他倔强的盯着已然转过身的身影,荒谬感和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为什么啊?就因为那几条信息?
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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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当众出丑?
不,向燃应该还没那么幼稚,况且他的消息没什么出格的……吧,难不成他跟缪博涛定的秘密合约现在已经发展到说一句就要被教训的环节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舍友跟缪博涛这么熟了?
缪博涛前些日子还说向燃不好相处,感情都是骗他的,就他一个人信了是吧。
沈骄阳唇色抿的发白。
酸软的肌肉慢慢褪去了那股磨人的麻痒感,那些感觉一瞬间就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只剩未尽的余韵。
刚刚那是……痉挛吗?好陌生。
除了依旧鼓噪的心脏,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
好在黑暗的室内只有墙壁的实时投屏吝啬的播撒着光芒,到他这边,已经暗了很多,他的失态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沈骄阳站直,视线完全的被背对他站立的Alpha占据,他盯着向燃的背影,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
身旁传来一声轻咳,沈骄阳身子蓦地僵住了,忘了……老师在旁边站着,他吞咽口水,用余光向旁边看去。
余光映入百里青饶有趣味的表情。
他……一直看着吗?
刚刚握着的门框已然隐隐凹陷出一道手印。
百里青抬眸,体贴的拍了拍沈骄阳的肩头,声音带着些哑意:“没事,习惯就好。”
这种行事风格,倒跟会长挺像,他熟。
等级究竟得多高啊?才能将已经是SS级别的沈骄阳压制的如此彻底。
不像是精神力,他没有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那是什么?
所以会长的天赋并不是来自那个古老的喻氏家族,而是来自母系?
向这个姓氏,好陌生啊,百里青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帽檐遮住神情,他思忖着,干脆的推翻了远房亲戚这个猜想,又一种猜测在他心里慢慢生根。
会不会,是会长的儿子?除了血脉传承,他想不出这种相似感的来源,不只是那双眼睛?还有感觉……一种明显带着喻堰色彩的感觉。
除了会长手把手教导过,百里青想象不到其他任何的可能。
所以……这些年东港找他找的这么声势浩大的,各种猜测层出不穷,郁霖甚至多次怀疑科学院把人绑了,这些年孜孜不倦的给那群人找事。
会长却在远方有了一个儿子?
很好,这很有会长一贯的风范,百里青低头苦笑。
四年来他们真的一点儿都没在会长心中留下痕迹吗?
感觉完全被抛弃了呢,好不甘心啊。
百里青勉力压下心底的酸涩,用手里的点名册拍了拍已经完全在他的掌心下僵硬了的沈骄阳,轻声:“放松点儿,以后这样的情况还多着呢。”
“那边有座位,能走吗?我扶你坐下。”
“能走。”沈骄阳难堪的闭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
墙壁中投影的两人已经分了胜负,玻璃罩喷出一阵气体,慢慢打开。
向燃冷漠的无视仍然扒着自己裤腿的小豹子。
【摸一下没事吧,它在求我摸它欸。】
心软的向燃终于忍不住了,他先像光幕咨询着。
【通感。】
向燃再次低头看着又爬上他鞋子试图往上爬的小豹子。
15. 第15章
缪博涛进入了虚拟演练室,面前的升降台缓缓下落,一款特殊的眼镜静静摆放在柔软的天鹅绒衬布之上。
他没有动,等待中虚拟屏幕再次变换。
已经开始了。
面前这些仅仅是逗弄新人的小把戏,不知道制作人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增加趣味性,或者是为了增加讨论度,总是搞这些东西,实时投影并未在大众开放,所以,这种搞怪的操作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墙壁上的实时投影拉开帷幕,缪博涛看到了刚刚上场的那两个人,他们不明情况的直接上手去拿眼镜。
扑了个空。
他清晰的看见了并没有看向墙壁方向的向燃仿佛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一般,无聊的开始扎头发,手臂挡住侧脸,黄色的发圈陷入发丝之中,正在收束头发的Alpha神情并没有那么明显,但在缪博涛的视线当中:墙壁上的实时投影倒映着玻璃罩内的两人摸到虚影的诧异脸庞,棕发Alpha微微低头,眸子中是司空见惯的空虚感。
一种百无聊赖的闲散,仿佛这次实践课对他来说连打发时间都不够格,也对,向燃的精神体是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觉醒的吧。
这种人真的能感受到威胁吗?
无聊。
他听见自己的内心在这样为Alpha的动作配音着,然后……不可避免的将刚刚分散出去看投影的那一缕心神再次扯了回来,周遭的一切慢慢模糊,他的眼中又只有向燃一个人了。
所以……
“开始了,缪博涛,你不上去吗?”
缪博涛站定,凝视着慢慢扭曲消散的虚影,等待着真正的演练场出现。
手心微微濡湿,缪博涛蜷了蜷手指,是霍信鸥的话,那就有点儿难搞了。
霍信鸥出现在了另一角。
*
墙壁左右的音响传来呼呼的风声,在海边,日暮时分,海鸥盘旋在金黄细密的沙滩之上,云层舒展,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橙色的金边,残阳如火,猩红的火舌舔舐着云层,燎起无规则的火星。
整个天际都被燃了起来。
尾部漾起一片橙红。
霍信鸥自远处慢慢走来,海风吹拂,凌厉的眉眼微微下压,他摘下腕间的手表,随手扔在沙滩处––––被传送到了玻璃罩外围。
“精神力吗?有点儿不好分胜负啊。”霍信鸥拨弄着被微风吹乱的头发,唇角扬起,带着股痞气,“要不咱们比比体术?”
缪博涛清凌凌的视线扫过一脸得瑟的霍信鸥,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没听老师说吗,课程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觉醒精神体,你用体术?”
*
演练场中是有座位的,一个环绕着中心这块场所建设的座位,足以容纳这里所有人坐下。
有人拾级而上,坐在了最上面,沈骄阳也踏上了台阶。
中心的这块地方本来也不是站人的地方,这里其实分为虚拟演练场和实战演练场两个场所,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实战演练场的空间。
但不知为什么,百里青并没有让大家自己找座位坐下。
大部分同学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逐渐亮起来的虚拟屏幕,目不转睛。
向燃想,应该是游戏的缘故,这里的空间布局不是很合理,打开门便是一片广阔干净的场所,头顶的践道玻璃反射出琉璃般绚丽的色彩,里面却还有一道小门。
为什么不开灯?向燃越过大半个场所,径直向门口的位置走过去。
小豹子咕噜咕噜从鞋子上滚了下去,怔忪了一瞬,撒开步子跟了上来,像一只小狗似的跟在后面。
【它看不见沈骄阳。】光幕突然转换语音播报,低沉,带着电流磁性的声音越过耳膜直直从最深处传来。
向燃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猜出来了。】
精神体认主,主人在场的前提下,它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黏着另一个人,而且在小豹子出场的时候他观察过。
这节课的本质就是为了觉醒精神体,一个精神体的出现本就会引起轰动,但一片寂静,仿佛除了他没人看见。
光幕说:【未觉醒的精神体视野中是一片虚无,人们感受不到它,它也感受不到任何人,就如同还在母亲肚腹中的婴儿,对外界一片懵懂,它是主人的一部分延伸,觉醒后一切的感官才汹涌的袭来,嗅觉,味觉,触觉,它真正出生。】
【通感是细微的……】
向燃静静听着,突然打断:【我突然想到了,既然你说通感,那为什么它在地上跑,蹭我的衣服没事,我一摸它就有事儿了?】
觉醒后的精神体要是跟了个暴虐的主人,保不齐动辄被放出来打架,通感真那么严重的话,那还打个什么啊,敌人拿几片羽毛就直接不战而胜了。
这不合常理,向燃捻了捻手指,上面粘了一根刚刚从小豹子身上不小心揪下来的毛。
毛发从张开的指缝中掉下来,还未触及地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色靴子从上方踏了下来……
【你不一样。】光幕收了声,淡蓝色的光幕从眼前消失。
整间屋子亮了起来,向燃按下开关键后就往座位上走去。
【你说这像不像电影院,快,给我选个最佳座位,要视野最好的,好不容易这会儿没几个人坐上来,等会儿人多了就没好位置。】
【啊,等等,电影院!电影院就应该关灯看电影啊,这样才有氛围感,我……】向燃紧急将快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快步掉头,“啪”的将刚摁亮了一会儿的灯关了。
*
郁商看了眼实时投屏,舌尖不受控制的舔上口腔内壁,他压抑着喷薄而出的笑意,向燃……这么喜形于色的吗?
怎么说呢,可以说有点可爱吗?
缪博涛处于上风时就开灯,是因为开灯后投影给人的冲击不那么强烈吗?缪博涛处于下风时关灯,为了看的更清楚点?
这么不希望缪博涛赢?
嗯,他现在也有点好奇他们俩刚刚到底达成什么交易了,感觉很好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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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燃借着墙壁上的亮度环视着只零零散散坐了一小半人的座位,第一到三排的视线肯定是最不好的,屏幕又大又亮,晃的人眼晕,最后一排又有点太远了。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中间!他要坐中间!
【建议宿主选第五排的第十列,哦,有人了。】光幕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
向燃震怒,他抬头朝上面看。
看不太清,光幕贴心的调亮光线。
第五排只坐着两个人。
沈骄阳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瞧着挺颓废,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沈骄阳半垂首的头顶,黑发根根挺直,胸膛缓慢的随着呼吸起伏着,一下又一下。
百里青坐在沈骄阳的右侧,低声说些什么,沈骄阳闷不做声的只知道点头,百里青叹气,脱下外套安慰的披在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向燃脚步一转,果断朝沈骄阳的方向走去,抢不到最佳位置,那就坐最佳座位的旁边。
你可以的向燃。
才走一半,沈骄阳突然抬头。
很难说这个眼神,刚开始是威胁式的恐吓,眼皮微掀,咬肌微微鼓起,透着股傲人的凶劲,凌厉的精神力精准的朝妄图向这边靠近的人刺去。
向燃恍然大悟,光幕也恍然大悟。
【我就说这种绝佳好位置怎么可能只坐了两个人,感情是他不让坐啊。】光幕啧啧称奇,并加以谴责,【这很过分了啊,宿主你就坐那儿,我就不信他还能赶你不成。】
精神力刚刚探头就凝滞住了,沈骄阳看清人,眼底的寒冰瞬间化开,瞳孔微动,漾着几丝惊惶和诧异。
沈骄阳蓦然坐正,收起刚刚明显带着不忿的颓废做派,腰板挺的板直。
小腿传来一股冲力,向燃的视线从沈骄阳身上转了一圈,再次低头––小家伙又追上来了。
跑的太急,鼻子磕在了他的小腿上,小豹子哼唧了两声,被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转,尾巴甩的欢快。
向燃忍不住感慨:【精神体就是好啊,你看,尾巴在地上这么蹭都还这么蓬松,像整只豹子刚刚才从干洗店,呸,宠物店,嗯,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刚刚从水里面洗过一样,爪子都一点儿灰尘都没有,这不比养个宠物强啊。】
【为什么我没有精神体呢?光幕,我也想要。】
别人的不能碰,自己的总能随便动了吧。
向燃脚步未停,坐在了沈骄阳旁边。
“向燃,我错了。”耳边沙哑的嗓音风一吹就散了,在投影中吵闹的喘.息声和低声交谈的人声中显得很不起眼。
但向燃就坐在他的旁边,他听到了。
“我道歉,不该在给你发消息时询问你的隐私,也不该……用命令的语气跟你说话。”
“哪怕是用打字的方式。”
沈骄阳深呼吸,继续开口:“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吧,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向燃:?
他赫然转头,旁边的人委屈的像蹲坐在他鞋边的小豹子。
16. 第16章
霍信鸥单膝跪在松软的沙石中,演练服在风里被吹的猎猎作响,湿热,覆了一层薄汗的掌心撑在沙滩上,很快招惹了一层细沙。
掌心倏然握紧。
他愤懑的捶地,浓黑如墨的瞳孔中气的快要喷出火来,伴着剧烈的喘.息声,心声越发鼓噪:凭什么啊,一个A级Alpha而已,缪博涛的精神力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大了?
明明初中的时候还被他压着打。
明明,这才……四年而已。
这和缪博涛一贯的风格不同,一上来就直接直接开大,他是疯了吗?
这种,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打法,不怕后续的精神力跟不上吗?
他突然想起他跟缪博涛一个班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调查问卷,大体意思你愿意成为烟花还是蜡烛。
烟花璀璨绚丽,但只能照亮天幕一瞬,可这一瞬,便是众人的焦点,蜡烛燃烧自己,虽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但稳定温吞。
缪博涛的性子向来保守,他记得当时缪博涛是选了“蜡烛”。
所以,他跟向燃到底交易了什么?让缪博涛的好胜心空前的强大。
但无论是什么,缪博涛肯定是得不到了,他上场就是打着搅乱缪博涛计划的念头,他没有的东西,缪博涛凭什么能得到。
大意了没有躲。
霍信鸥重振旗鼓,气呼呼的站起来。
空气中苦涩的松木味微微散开,霍信鸥偏头嫌恶的故意咳了几声,用袖子遮住鼻梁,骂骂咧咧的站起来:“你的信息素味真的很难闻,玩够了吧,现在该我了吧。”
“缪博涛,你的精神力还够用吗?”霍信鸥活动着手腕,锐利的目光射向前方。
缪博涛这边也不好过,他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了,此时掐着掌心,忍受着身体内传来的空虚感。
向燃应该在外面看着。
缪博涛掌心缓缓隔着布料覆上心口,心跳声因着刚刚几乎穷尽的精神力消耗此时跳的飞快,汗湿的额发蒸腾着热气,速干的演练服被海风吹拂着,胸口中传来凉意,他忍不住低头大口呼吸着。
不该这么冲动的,他想,这样不顾后果的打法,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自己精神力耗尽,被强制送回去,白白为霍信鸥做了嫁衣。
他说过自己会赢的。
抱歉,估计得失约了。
虚拟演练场的设计理念很好,这里所受的一切伤害都不会带到现实世界,所以刚刚上场的两败俱伤的人在出了玻璃罩后仍然活蹦乱跳。
所以如今几近枯竭的精神力在离开虚拟演练场之后会重新恢复充盈。
等级的桎梏果然是一堵翻越不过的墙壁,不,缪博涛眨了眨眼,或许是只是因为自己对精神力不上心吧,是有越级战胜的例子存在的。
他在思考等会儿自己怎么倒地比较优雅,向燃可是在外面看着的,他不要被抬下去!
霍信鸥冲了过来,下雨时空气中往往会飘着独特的土腥味,清新的青草气味不复平日中的那般浅淡,雨水淅淅沥沥的冲刷着草皮,那股味道被无限放大,混杂着蒙蒙细雨强势的笼罩你所有的感官。
这就是霍信鸥信息素的味道,很独特。
没有太大的强势感,但与他的S级精神力等级搭配,一切都不一样了。
缪博涛看见了雨,冰凉的液体从天空中倾洒,如细丝般连成密布的线,一缕缕的倒映在瞳孔之中,定格,一秒,两秒,三秒……随后倏然落下。
霍信鸥在笑。
雨丝沿着霍信鸥的行动轨迹飘落,金色的光芒洒下,雨丝在夕阳中泛着层金光,莹莹的落在手上,肩膀上,海中,沙地里。
笼罩了整片区域。
微凉。
缪博涛抬起手,两指捻了一下。
是干的。
所以这是……信息素幻象?
他被拉进霍信鸥编织的幻象之中了。
缪博涛有些想笑。
S级,S级!
天杀的!
*
S级。
向燃很快对霍信鸥的等级下了定义。
信息素幻象对于操作者等级的要求很高,最起码A级,话虽如此,可向燃在翻阅这个世界的历史时,发现以A级等级凝结信息素幻象的人寥寥无几,可谓是百年难出一个。
他不相信霍信鸥就是那百年中的独一份,所以,他的等级起码在S级。
SS级及SSS级能够编织的信息素幻象范围更大些,具体的来说,现在他并不知道缪博涛究竟看到了什么,实时投影中,只能看见缪博涛站立在原地,身躯猛然紧绷,不受控制的踉跄往后退了一步,而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更高等级的Alpha,可以随操作者心意让实时投影也捕捉到他的信息素幻象。
实时投影旁边检测信息素浓度的仪器在慢慢上升。
他没有作弊嗷,光幕从来没有过播报霍信鸥的等级批次。
还有沈骄阳的。
向燃很快的瞥了一眼在自己说完“没关系”之后就突然沉默下来了的舍友。
他也在盯着实时投屏。
【为什么你没有报他们的等级,刚开始那几天,你不是疯了一样的见了一个固定NPC就扔朝我简介嘛。】
【还不允许我稍微偷个懒了?】
一个无机质的AI偷什么懒?
向燃不懂,向燃大为震惊。
向燃不敢问下去了。
他在心里疯狂找补,光幕这意思,是加载延迟了对吧,网速不好的时候确实有这种情况发生,绝对是吧。
绝对不可能是人工智能有自我意识了。
这多可怕啊。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快进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另一个维度的真实世界,游戏只是连接它们和现实世界的一个媒介,自己被拉了进来,诱导自己中规中矩的做任务,实则现实世界早已经被人工智能入侵,他在这里待上四年,在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光幕虎躯一震,阴恻恻的露出了真面目。
【叮!宿主脱离失败!】
从此……
“向燃。”
干净清越的嗓音从自己右侧方传来,成功打断了向燃越来越离谱的猜想。
向燃从自己的小世界醒过来,闭眼,狠狠斥责光幕。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改一下。】
【好……好的。】
向燃微微侧头:“怎么?”
“缪博涛要输了。”沈骄阳声音平稳的陈述着。
输了……就输了呗,跟他说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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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座位上,极小部分跑去了墙边站着。
就比如纪凌,他攥着手机,一个人倚在墙边发消息,周围其实还有几个人。
三个,有两个是Beta,有一个他认识,是开学的时候帮他拿书的卷发Beta,人挺好的。
他们呈保护的姿态将纪凌护在中间。
向燃忍不住咋舌:【看这站姿,这站位,妥妥的漫画封面站位唉,一看就很强!光幕,我也想要这种小弟,能把我圈起来,围在中间的,多么有氛围感,你想想,你想想,我穿着咖色风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上还端着一杯热茶,周遭是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多有威慑力!】
做不到这种事情的光幕保持沉默,并深刻的检讨自己。
向燃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
【他在给我发消息?】
沈骄阳继续开口,点到即止:“其实如果刚刚那个本来想上场的Alpha没有被霍信鸥拦下的话,缪博涛不会输。”
向燃点头,刚刚那个Alpha看起来等级不是很强的样子,感觉……跟纪凌的级别一样吧,都是B级?
“但现在和缪博涛一起上场的人是霍信鸥。”向燃顿了顿。
虽然是要讲究先来后到吧,但人霍信鸥想先来也征得那个Alpha的同意的,总不能不让人上吧。
向燃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偏头盯着沈骄阳的侧脸:“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骄阳神情微妙,最后轻笑了一声。
【他绝对有话跟我说吧,我熟悉这个表情和语调,沈骄阳刚刚一定,绝对,肯定想打小报告。】
【就是就是。】光幕同仇敌忾。
可惜没用。
沈骄阳闭嘴了,看上去不准备继续开口的样子。
向燃盯了一会儿,果断收回视线开始看手机。
不是纪凌,向燃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并没有加纪凌的鸢信。
是一条好友申请,昵称是【关关雎鸠】
【莫雎的。】光幕补充。
【我知道。】
向燃垂眸,看着昵称底下的那一串好友申请信息。
他点了同意,熟练的修改备注。
小腿处传来被温软的触感,向燃视线下移,小豹子用尾巴把自己圈住,蜷缩在他脚底下的那片区域,睡着了。
动物的体温普遍比人类体温要高。
刚刚换上的演练服很薄,材质十分特殊,在气温渐渐降下来的九月份,这种速干的,仅仅只有一层的贴身服饰,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寒冷,这种薄度,也让所有隔着衣服的磨蹭几乎没有阻隔的传递到皮肤之中。
小豹子是靠着他睡的,向燃感到小腿处的那块区域温度在逐渐升高,到达一个稍微高于体温,但很舒服的温度,皮毛柔软,但并不扎人,他甚至能感觉到小豹子呼吸间颤动的频率。
向燃收回视线,维持着腿部的姿势,没有动弹。
他再次看向实时投影。
“向燃的意思不是这样吧。”百里青转头,笑意盈盈。
“沈骄阳,别忘了咱们课程的目的。”
百里青拍了拍的沈骄阳肩膀,凑近悄声:“精神体。”
沈骄阳呼吸顿了顿,他反应过来了。
17. 第17章
沈骄阳低下头,无声的勾唇,他快速看了一眼向燃,棕发Alpha在认真的看着实时投影,看上去并没有将他们俩刚刚的谈话听进去,他抿唇,低头的时候动作幅度小而迅速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百里青不置可否,将鸭舌帽压低了点,微微挺直了脊梁。
其实沈骄阳一直注意着向燃,不,更准确的来说,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若有若无的试图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但高阶Alpha的感知向来敏锐,尤其对于他人的视线,虽然向燃的等级仍然是个谜,但不难猜出,他的等级……
沈骄阳默默将向燃的等级往前再拔高了一截,他的等级已经是SS级了,能完全压制住他的话,向燃应该到SSS级了吧。
所以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打量,更多的是用余光,不经意的注视,他们看到了向燃对实时投影上面的两人不屑一顾,他背过身去,将手腕的发圈取了下来,带着几分无趣的哂笑。
向燃在扎头发。
向燃在跟缪博涛说话,听不清……
但缪博涛开口了。
缪博涛放大了音量:“好啊,我会赢的!”
说完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会被展示在所有人眼中的公开式活动的缪博涛就走到了玻璃罩旁边,等待里面的两个人出来。
所以,很难不让人怀疑向燃给予了缪博涛什么承诺。
沈骄阳听见了那句话,以缪博涛的音量和站的位置来看,在场稍微离得近的B级以上的人应该都听见了。
立刻就有一个Alpha想上去,霍信鸥不满的撇嘴,上前跨了一步挡住Alpha的去路。
霍信鸥上去了。
与在场其他人的猜测一样,霍信鸥肯定觉得缪博涛在向燃这里拿到东西的前提是获胜,沈骄阳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在霍信鸥上场的时候,他不由为好友担心了一瞬,等级的差距就如同天堑,除非你足够勤勉,再加上精神体的加持,才能勉强越级获胜。
缪博涛本身就对锤炼精神力不感兴趣,他家世代从事珠宝生意,需要的是对时尚的敏锐度,对缪博涛的母亲来说,精神力并不是那么重要,下一代的等级……也无关紧要,只要不是A级以下,一切都可以随便。
所以身为S级Alpha的栾泊珠宝堂掌权人,为自己挑选的另一半却是一个没有背景,但十分有天赋的一个年轻人,一个……漂亮B级女Omega。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之下,缪博涛的精神力水平自然不会强到哪里去,而霍信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什么主意。
自己得不到,他当然也不想让缪博涛白白占到这个便宜。
但,他们好像都理解错了。
老师说:“别忘了这节课的目的。”
目的是什么呢?
精神体!
觉醒精神体!
所以肯定不会是只单单局限于这一局的输赢吧,精神体觉醒的一个途径便是主人遇到危险,这样的机制其实对等级低的更有优势吧。
他们的赌约会不会是:缪博涛能不能在课上觉醒?
沈骄阳再次转头,向燃将手垂了下去,骨节修长,手指白皙,虚虚的停在半空中,呈现一种抓握的姿势。
他的后颈被无形的力道揉捏着,又迅速销声匿迹,仿若错觉。
向燃抬头,对他笑了笑:“这样还能感觉到吗?”
沈骄阳的喉咙传来干渴的痒意,很突然,像是喉咙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或者呼吸时吸入了细小的异物,他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捂住唇,模糊的声音隐隐从指缝中漏出:“它又出来了吗?对不起。”
好……尴尬,在这种时候。
“呼。”沈骄阳努力压制着咳嗽的冲动,低头放慢呼吸。
向燃仍然在看他,琥珀色的瞳孔纯净的不可思议,这种黄色调的颜色往往给人温暖的感觉,但在向燃身上,却全然打破了这种颜色带来的固有印象,并非平和,亦并非温暖。
见过野外那些在丛林中游荡的兽类吗?那种原始的野性之美,它们的瞳孔是冰冷的,如针刺一般死死盯着猎物,慢慢走近,阳光落在琥珀色的瞳孔之上,硬生生勾勒出几分残忍。
正如刚刚他几乎瘫倒在门上时的想象,他想,那时向燃会是什么神情,必然是冷静的,带有距离感的。
可此时向燃在笑……
红润的唇角上扬,五官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惊艳到的俊美,他在笑,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多少笑意,清冷浅淡,带着凉薄。
也许向燃自己都不知道,他看人时总带着审视感,似乎跟这里有一层天然的隔膜,哪怕他的行动已经足够亲人。
任何见到向燃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是一个爱笑的人,可偏偏---
就沈骄阳看到过的,向燃已经笑了很多次了。
【他被呛到了?】
【不,突然切断和精神体的联系,会有一段戒断反应,宿主你可以尝试触碰他,我可以帮沈骄阳消除这种反应。】
【好。】
向燃现在心情非常好,沈骄阳的精神体还没觉醒,所以小豹子看不到沈骄阳,看这样子,像是把他当成主人了,又成功暂时切断了沈骄阳的通感,也就是说––––在沈骄阳觉醒前这段时间,小豹子可以说是他的宠物了。
心情非常美丽的向燃又呼噜了一把小豹子的头。
“沈骄阳。”向燃开口。
“嗯?”
柔软的指腹刚刚碰到沈骄阳的脖颈,沈骄阳惊吓般的想往后退,整个人突然被吓着了,眼睛瞪大,
手指带着凉意,面前的人有些不满,向燃皱眉,声音像从冷水中过了一遍似的,清冽舒朗,带着几分不悦:“别动。”
“向……咳……”沈骄阳抓住向燃探过来的手臂,隔着布料,很紧的握住,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用另一只手捂住唇,不自在的扭过头去。
“放手。”
沈骄阳偏头盯着视线范围内向燃的鞋子,慢慢放松了力道。
他……要干什么?
沈骄阳屏住呼吸,淡淡的红晕从耳垂开始蔓延开来。
向燃试探性的将手指搭在了沈骄阳的动脉处,隔着薄薄的皮肉,他感觉到那处的皮肤底下的血管在随着心跳的脉搏跳动,汩汩血液流经血管,为身体各处传递着能量。
嗯,心跳很快。
沈骄阳下意识仰头,脖颈绷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下巴正抵着向燃的弯起的一根指节上,他垂眸,刚刚放下的手指有些无所适从的抓住演练服,黑色的柔软布料在手中被揉皱。
很奇怪,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在向燃手指碰上来的一瞬间,喉间的那股咳意好像淡了很多,他没忍住还是往后退了退,脊背抵在座位的靠背处,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向燃身子其实并没有动,只稍微侧身,伸手,手腕上黑色的手链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响声,睫毛很翘,在他这个角度,几乎看不太清在睫毛覆盖之下那双眼睛,少了视线带来的压迫感,向燃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了几分无害。
咽喉这个地方,太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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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被手指触碰的时候沈骄阳禁不住想要反抗,这种,弱点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握的感觉,危险的颤栗感直直漫上骨髓。
其实……他跟向燃也不太熟。
为什么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好了吗?】
【好了,宿主,可以松手了。】
沈骄阳抿了抿唇。
那只手走了。
沈骄阳眨了眨眼,本能的想要追过去,刚稍微往前移了一点,理智瞬间回笼,他尴尬的定在原地。
“好了,现在还不舒服吗?”
“啊?”沈骄阳不明所以,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回答,“如果……你是说咳嗽,我现在不怎么想咳了。”
他惊疑不定的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确定那种感觉真的消失了。
“怎么跟赛特一个样子?”向燃收回手,自然没错过沈骄阳刚刚的动作,他看了一眼还趴在自己脚边睡觉的小豹子,轻声。
“赛特是谁?”沈骄阳声音哑了几分。
“你的精神体。”向燃开口,“我给它取了名字。”
【赛特,古埃及神话中的一个重要神祇,常和豹,豺等动物相关联,这个名字怎么样?我想了好久。】
【好听,很有寓意。】
“我很喜欢,谢谢,向燃。”沈骄阳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低声。
*
霍信鸥赢了,除却最开始的那点小插曲,赢的毫无悬念。
霍信鸥噙着笑,一步步走近。
缪博涛仍然站着,站在原地,瞳孔微微失焦,他被拉进霍信鸥的精神力幻象了。
双手交握,掌心真切干燥的温热触感将缪博涛拉进了现实,掌心……有粗粝的,类似沙石摩擦的感觉。
就是沙子吧!!
霍信鸥这蠢货把沙子往他手上蹭?!!
他低头,霍信鸥跟着低头,拉着缪博涛的右手用力晃了晃,仗着缪博涛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他刻意将刚刚蹭在沙滩上的沙子全蹭到了缪博涛手上。
“嘘,别说话,向燃在外面看着呢,你也不想让他看见你输了还骂人吧,缪大少爷?”
缪博涛瞪了他一眼,先一步退出了演练场。
*
【这样真的能觉醒精神体吗?】向燃问光幕。
两轮了,第三轮即将开始,目前看来精神体的对抗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观赏性,但……他不会,他还是不会。
站上去的所有人释放精神力就跟呼吸一样简单,他只能看到玻璃罩旁边的象征信息素浓度的指针在不断变动,而具体实操性学习––为零。
向燃垂头丧气,他皱了皱鼻子,有这时间还不如待在图书馆看继续啃那本又臭又长的历史书呢,虽然枯燥,但至少真能学到什么。
【按理说,有一定几率。】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他拨弄了一下手链,下一组的成员上场了,缪博涛正在往这边走,霍信鸥目光在这边和最左边专门给他留的空位之间徘徊,好像在纠结坐哪边。
缪博涛坐在他的旁边,霍信鸥坐在了缪博涛旁边。
向燃继续苦熬,好在接下来的同学都十分积极,他十分安稳的坐到了下课。
下课铃响起。
YES!
向燃在大门开启的时候像一阵风的跑了出去,出去差点撞到人,书包蹭到正站在门前的一个Beta。
“抱歉。”
向燃匆匆道歉,并停下了脚步。
这人,有点熟悉啊。
18. 第18章
Beta往旁边侧了侧身,金黄色碎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柔顺,有亲和力的杏眼稍微弯了弯,很让人舒服的长相,清秀干净,不是很高,目测大概一米七七的样子,一阵清风袭来,向燃注意到Beta手上提的袋子被吹成风的形状。
声音温雅,Beta摇了摇头,唇角掀起一个弧度:“没关系的,学弟。”
【喂,游戏出BUG了。】
开玩笑吧,又不是塑料袋,塑料袋那么薄,被风吹了之后都会重新回归原状,这种淡蓝色的布质手提袋凭什么啊,像微风吹皱水波一般,手提袋真呈现出几分波浪感,刚刚吹过来的微风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手提袋如同橡皮泥一般被塑形,定格,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但很轻盈,至少表面上,看着像是游动的水波– –如果不看Beta提着手提袋的手指已经被勒了一道红痕的话。
【没有出现BUG,宿主,这是栾泊珠宝的袋子,它的设计理念是……】
【打住,我不想听。】向燃止住光幕的滔滔不绝。
他想起这个Beta是谁了,中午才见过的,坐在双子塔的接待室里,好像……姓林。
“林学长。”
林思远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他扬了扬手上的手提袋:“我来找霍信鸥。”
脱离了人群密集的场所,光幕悄悄将向燃的嗅觉放开。
向燃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但奇怪的是,他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儿,身旁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他闻到了一股香味,清爽,像踏入冬日里的松林,带着针叶划破寒风的锐利清新,有点薄荷的尾调,在空气中氤氲着,不一会儿就被从身后演练室中传来的味道打乱,混杂在一起。
【他不是Beta吗?怎么有信息素的味道?喷香水了?】
向燃朝林思远点头,迈步向前方走去。
【算了,不用说了,我不太想知道,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要回宿舍睡觉,向燃兴致缺缺,下课的时候赛特又被回收了,他都还没玩呢。
【你说我要不要买点信息素除味剂?这玩意管用吗?】
【这边建议宿主直接找我屏蔽嗅觉就好了,我不比信息素除味剂好用?目前市面上最好用的信息素除味剂就是辞海医药公司新研发的“天赋”系列5-6号,但还有瑕疵,而我可以帮助宿主屏蔽一切不喜欢的东西。】光幕热情的推销自己。
向燃轻笑着点头:【好好好。】
【还有……】光幕慢慢悠悠的显现出字迹,【宿主你不换衣服吗?】
向燃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现在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常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演练服,深吸一口气。
【下次这种事儿,早点儿提醒我。】
【好。】
向燃立马掉头回去。
*
演练室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林思远提着手提袋侧身站在门后的一个角落,不会挡到别人,又有开阔的视线。
“咦,林学长?他怎么在这儿?”纪凌几个人经过,卷发Beta背着书包转身看了一眼。
“叫什么学长,我说什么来着,明明是他们北区的人天天来咱们南区晃荡,还天天在论坛上叫嚣着咱们欺负他们,呵,真是可笑,哪儿来的脸啊。”
旁边的Alpha不耐烦的皱眉,揽过卷发Beta,轻声在他耳边开口,“行了,鞠安然,那些北区的人配让咱们叫学长嘛?你这么有闲心还不如多去讨好一下咱们的纪大少爷,啧,瞧,纪哥都走远了。”
鞠安然嗫嚅着,讷讷点头,他局促的把稍微从肩膀上滑下来的书包背好,脚步快了几分。
林思远勉强的勾了勾唇,掌心的刺痛感慢慢灼热开来,手提袋为了美观,带子其实做的很细,其实,这本来就不是装重物的一个好去处。
栾泊珠宝装限量单品的手提袋,从创造之初就是为了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提供包装,需要单独购买,在东港的栾泊珠宝的总店内,常常作为配货的一员出现在一楼的玻璃柜上。
这是莫雎送他的,连带着袋子里装的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是一对耳夹,上面嵌着纯度很高的红宝石,切割的很平整,晶莹剔透,漂亮极了。
林思远偷偷在官网上查过,就那一对耳夹的价格就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天价,莫雎当时抚摸着他的耳垂,深蓝色大衣温暖极了,带着Alpha若有似无的体温,莫雎凑的近,又比他高了一个头,大衣敞开,其实也盖住了他的肩膀,他被莫雎半搂着。
林思远抬头,Alpha凌厉的眉眼染上了几缕温情,半垂着眼睛,隐没在金丝眼镜下的睫毛像一只翩飞的蝴蝶,这样看人时缱绻又深情。
莫雎说:“不用打耳洞,你这样就很好了,可以试试耳夹。”
他晕晕乎乎的点头。
莫雎长的很好看,是那种可以被放到大荧幕上当男主的长相,带着金丝眼镜,轻度近视,据说是为了反抗家里刻意搞的。
莫雎的太爷爷家境优渥,并曾经参加过抗战,功绩斐然,在当时那个比较混乱的年代,一个富家公子哥儿没有苟全于乱世,反而只凭一腔热血一个人不顾家里反对去参军,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太爷爷退役后,莫家的地位水涨船高,家里的小辈也多往这方面发展。
到了莫雎这儿,听说他本来不会来森莫学院的,他家里人已经为他找好了门路,却被莫雎这一“近视”搞黄了。
其实……并不是近视的问题,是莫雎的态度吧。
都现在这个时代了,如果莫家坚持,这种程度的近视完全可以治好,影响不了什么的,只是,他们也在顾及着莫雎的意愿,林思远默默的想着,将手提袋握的更紧了些。
他又想起刚刚走过的那个Alpha,该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论坛中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吗?他今早远远的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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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他以为来双子塔的负责人就他一个。
莫雎向来不喜欢为这些繁杂的事情奔波,霍信鸥和沈骄阳,他们想必也没这个闲心,所以,莫雎在群里通知今天补招部员的时候,他默默推了下午的所有活动,去了南区,一个人。
没想到沈骄阳和霍信鸥都在,他后知后觉的打开手机,上面只有一条孤零零的信息,莫雎的。
[我今天要回家一趟,来不了,你偷偷拍张照片,别被发现了。]
拍照?林思远抬头,正好看见了门外的Alpha进来。
他不常看论坛,具体来说,整个北区的特招生其实都不常看,南北区的差异如同天堑,那些论坛也默认着只对南区开放,更多的特招生其实现在都不知道论坛的入口在哪儿,只听着大家的口口相传。
他有论坛账号,只是……不怎么登录。
门口的Alpha很特别,他不知道怎么说,无关乎外貌和性格,是一种感觉,一种不同于这里所有人的感觉,不像是南区大多数人那些优越感十足的作派,也不像是特招生的向往怯懦,Alpha很,从容,门慢慢关闭,玻璃上照映出还在大厅里站着的那些人的身影,大家都看向这边,隔着一道玻璃门的阻隔,视线仍旧灼热。
很奇妙,也很吸引人,他进来后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内侧的三个人,视线着重放在最中心空着的座位上,侧头倾听旁边的人说话,然后径直向沈骄阳那边走过去。
在注射完第二性征阻断剂之后,他的嗅觉回归到了Beta的阈值,闻不到论坛里面传的神乎其神的疑似精神力的东西,但旁边桌子的霍信鸥却定住了。
他悄悄支起手肘,拍了一张。
背景因为隐秘的动作晃动了一瞬,印在屏幕中最直观的印象就是被虚化了,但Alpha的身影很是清晰,正侧方,Alpha正在往前走,相机很好的捕捉到了Alpha迈步的时候。
桌子边缘被敲了敲,他忙收了手机,转头看去,霍信鸥皱眉,轻描淡写的传来一眼,是明显的不满。
林思远无声开口:“会长让我拍的。”
“删了。”霍信鸥支着脑袋,嘴唇无声翕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抿唇,默不作声的点头,然后把照片给莫雎发了过去,删除记录,删除相册。
*
林思远看见了霍信鸥,霍信鸥将外套搭在肩上,顺着人流往出走,他举起手叫了一声。
“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这么大声。”霍信鸥按了按额角,扬起下巴缓步过来,瞧了一眼林思远手上的袋子,撇了撇嘴,“你就这一个袋子了是吧,怎么,莫雎亏待你到这种程度了?”
拿用过的,装首饰的袋子走来走去的,真是……
挺上不了台面的,不知道莫雎怎么看上他的。
霍信鸥看着低头没有说话的林思远,后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接过东西,翻了翻,轻嗤一声:“下次要道歉让莫雎亲自给我说。”
19. 第19章
“向燃,怎么回来了,忘拿东西了吗?”
刚刚走到门口,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霍信鸥就凑了上来,手上拿着东西,应该是刚刚林思远给的。
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小跑着过来,淡黄色的外套被风吹起一个鼓包,整个人张扬的笑着,浓墨重彩的长相透着些桀骜,很是抓人眼球。
快到近前的时候放缓了步子,袋子随着步子的走动轻微晃动着,拉链拉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忘换衣服了。”向燃估算着距离,往后退了几步。
霍信鸥这才注意到向燃直到现在还穿着演练服,他笑了笑:“我就说你怎么回来了,你等会儿要回宿舍吗?我可以在门口等你,咱们一块走啊。”
向燃顿了顿,被这番话打的措手不及,他犹豫着询问:【他跟我一个楼的?】
【是的宿主,他是五楼的另外一个住户,501的,你的隔壁,霍信鸥和郁商在一个宿舍。】
没怎么见过啊,这些天他出门的时候一次都没见过旁边的宿舍开过门,他都快忘了五楼有两个宿舍,他想起了开学的时候在校长室和校长的对话,他们应该不在宿舍住吧。
果然,下一秒光幕再次波动开来。
【但霍信鸥和郁商这几天没来过宿舍,他们在学校旁边买了房子。】
理解,这些人追求优渥生活的作派他早在游戏里就了解的很清楚了,当时他就觉得《征途》的NPC生活有点太滋润了,天知道他在发现自己买了好多道具和金钱,生活质量才勉强跟身边的郁霖持平的时候有多诧异。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当时不服气的又开始氪金了。
他堂堂人民币玩家,游戏体验跟NPC一个模板,这谁能忍啊。
向燃的视线在霍信鸥身上转了一圈,这才开口:“可以。”
霍信鸥讪笑,摸着后脑勺沉吟着:“要是你等会儿有事的话那就算了,没关系的,刚刚开学你肯定很忙吧,嗯……嗯?”
他突然抬头:“你同意了?”
“可以啊,我不忙。”向燃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他问霍信鸥,“林学长刚刚找你干什么?”
“你看见了啊。”霍信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替会长给我送个东西,呐。”
霍信鸥将袋子提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往前递,向燃现在看着挺感兴趣的,但---他喜欢接别人的东西吗?
霍信鸥是不太喜欢的,因为家世的缘故,家里人时常教导他不要顺便接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辞海医药太过扎眼,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是再小心都不为过的,他从小仆从环绕,玩伴众多,所有送过来的东西都是经过层层审查的。
刚刚身边没有人,莫雎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说给他准备了赔礼,让林思远拿过来了 ,霍信鸥知道这是一个台阶,莫雎性子又傲又独,但也知道分寸,总不能真为迎新晚会的安排跟他闹掰。
他又觉得林思远没这个胆子敢在里面做手脚,才放心大胆的接过了袋子,在这里吹了吹风,刚想回宿舍,眼角的余光中就瞥见了回来的向燃。
“哦。”向燃没有注意到霍信鸥纠结着要不要递袋子的动作,他低低应了一声,摆了摆手,“那我先进去了。”
霍信鸥慢慢缩回手:“好啊,我等你出来。”
*
现在演练场空无一人,大厅的地板上透着冷光,向燃径直走向里面的房间,换衣室是单人单间的,他刚刚的进去的那间房间很有雅致,角落还放着一盆花。
向燃快速的换完衣服,将人手一套的演练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就出了房间,手机振动起来,向燃停下脚步开始回消息。
16:06
前桌:
[我输了。]后面还发了一个小猫哭泣的可爱表情包。
向燃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包,发现空空无也,他顺手搜索了一些比较可爱的保存下来,并给缪博涛发了一个表示安慰的摸头表情包。
16:07
向燃:
[已经很棒了。]
不远处的厕所门口突然出来了一个人,向燃立马收起手机,转头。
沈骄阳单手按了按太阳穴,神色恹恹,一滴水珠坠在下巴上,被他随手抹掉,看样子像是刚刚顺便洗了把脸,向燃看见沈骄阳腮帮子鼓动了一下,浅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着扳指,此时指节微微弓起。
向燃注意到沈骄阳脖颈处多了一处浅淡的红痕,一道---像是蚊虫叮咬过的样子,沈骄阳换了衣服,在白衬衫的衬托下,挺明显。
向燃盯着那道红痕,开始反思自己。
【这是他自己弄的吧,因为我切断了他跟精神体的联系,所以他不舒服,一个人到厕所平复?】
【完了,刚刚光顾着自己开心了,其实这样做不太对吧,光幕,即使,即使这是游戏世界,我也不应该这样对一个NPC啊,强行切断他跟精神体的联系,明明当时沈骄阳就很明显的不太舒服了,我还……】
【宿主。】光幕突然打断,【您想做什么都行。】
【不行。】向燃看见沈骄阳抬头时亮起来的眼神,心中那点儿微末的愧疚心有些扩大。
精神体是沈骄阳的,他没有征得沈骄阳的同意,就擅自切断了沈骄阳和精神体的连接,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时私欲,还有赛特的名字,精神体的取名权本来就应该是主人的事情,他有些越俎代庖了。
什么时候,他竟然不自觉的将在电脑桌上玩游戏的独断陋习带过来了。
这不太好。
沈骄阳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对面的人,他怔愣了一瞬:“向燃?”
“你……还没走吗?”
沈骄阳一时有些被撞破的羞赧,他一直在换衣室待着,等到人差不多走完了,才进了厕所。
刚刚被向燃触碰的感觉很奇特,他关上了门,在镜子前,他注视着自己,然后慢慢抬起手覆盖在了向燃刚刚触碰过的地方,半晌,他撑着洗手台低低的笑了开来。
宽厚的肩膀细微的抖动着,他不住的摩挲着锁骨的位置。
怎么说呢,有些高兴。
久违的,沈骄阳感到了竞争力,从小到大,无论是家世,天赋,他向来都是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列端坐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们多是奉承,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天赋很高,非常高。
SS级等级,别说东港了,就放眼这个世界,跟他同个年级天赋齐平的也没有几个,等级就和精神体一样,是出生就带有的,不同于精神体需要后天的激发,等级这东西就代表一个阈值。
说简单点,就是先天的区间,它代表着你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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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上限,刚开始一共分为五个等级,S,A,B,C,D,但经过时间的推移,大家慢慢发现同是S级,但还是有非常显著的区别,所以又往上添了SS这个等级,至于SSS级,这是目前等级的最高级,至今,他从没见过SSS等级的人,除了……向燃。
等级的划分代表着天赋上限,S级的寥寥无几,与他同等级Alpha更是凤毛麟角,沈骄阳只知道郁商的小叔叔郁霖等级是SS级。
沈骄阳回味着刚刚的感觉,从来没有人能如此彻底又轻易的碾压他,在那股精神力之下,他仿佛一个年幼的小孩儿,没有任何反击之力,更让人感到心惊的是,向燃甚至带着信息素抑制环。
他有点儿好奇,他很好奇,在登上那个传说级别的等级之后,向燃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能看见未觉醒的精神体,如此恐怖的精神力,还有什么呢?
他抚摸着脖颈,这时候残留的余韵已经所剩无几了,只剩下自己刚刚摩挲时带来的热度和些微疼痛感。
沈骄阳打开门。
没想到一出来就跟这人打了个照面,沈骄阳很快收拾好心情,自来熟的走过去:“我还以为大家都走了。”
“我回来换衣服。”向燃顿了顿,“是因为我吗?”
“什么?”
“这里。”向燃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轻声,“红了。”
“啊,这个,我……”沈骄阳尴尬的停住了脚步,正思索着找个什么借口好,就听见面前的人继续开口。
“你看不见赛特,是因为还没觉醒精神体吗?”
他果然知道了。
沈骄阳如实点头,眼底浮现出了些笑意,他沉吟了一下,果断开始夸赞:“其实你这样的有案例,向燃,我虽然不太知道更高等级的事情,但这应该是正常的,这是基因的天赋,能看见还没有觉醒的精神体只能说明你很优秀。”
沈骄阳看着面前的Alpha,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在图书馆的时候,向燃明显不太清楚自己能看见未觉醒的精神力,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未曾开垦的宝石,但依旧明亮耀眼,有着极其稀有的精神力,自己却浑然不知。
短短几个小时,向燃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也发现自己是那个特殊的吗?其实会迷茫吧,能看见那种未知的东西,忍不住的,他就把“有案例”这种话说出来了。
棕发Alpha敛眸:“那你知道未觉醒的精神体被触碰后通感会更严重吗?”
沈骄阳有些迷茫。
向燃双臂环胸,歪了歪头:“沈骄阳,我刚刚摸赛特的时候你很有感觉对吧。”
“我……”沈骄阳被这堪称虎狼之词的话语打的猝不及防,他有些不敢看向燃的眼睛,什么很有感觉啊,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看见向燃走了过来,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你的精神体挺粘人的。”向燃停住了脚步,有些惭愧,“一直跟着我,所以我没忍住摸了他,并且切断了你跟精神体的联系。”
所以刚刚向燃不是为了缪博涛故意教训他,是因为他在摸自己的精神体?沈骄阳抵住舌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传来:“我不太清楚你想说什么。”
向燃垂眸,轻笑了一声:“我在道歉。”
啊?道歉?沈骄阳更云里雾里了,他抬起头,定色:“我不明白。”
20. 第20章
他应该明白的,向燃想,他往前走了几步,明显看到沈骄阳身子绷紧了几分,似乎还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刺猬似的,瞳孔有些微的放大。
向燃有些想笑,不知道面前这个Alpha怎么这么心大,换位思考,要是有个人突然能看见自己未觉醒的精神体,在明知道通感的情况下还频繁触碰,他绝对会翻脸的。
精神体未被觉醒前是通感是最强的,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在课上,他去触碰小豹子的行为怕是让沈骄阳感受到了。
向燃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当时百里青给沈骄阳披衣服是因为这个?当时百里青就在沈骄阳旁边,他看见了,所以把沈骄阳搀着进了座位,安慰他,刚刚沈骄阳不让其他人坐他旁边也不是咱们想的那样,是不确定我会不会再来一次,他爱面子,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这才驱逐其他人吧。】
向燃叹息了一声。
后来的自顾自切断连接,为别人的精神体取名字,这些在电脑旁自然而然的操作,在这个近乎真实的世界里就有些行不通了,自己确实有点儿太没分寸感了。
在二维的游戏页面之中,他几乎是一切的主宰,一个单机游戏,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玩家服务,所以他在“喻堰”那个账号之中,可以说是有些为所欲为了,再者,他从来没有把这个世界和游戏分开过,因此难免带上当时玩游戏的习惯,但二维转变到三维,NPC的真实反应实实在在的舞到了眼前,他没法儿视而不见。
“你刚刚就应该告诉我的,沈骄阳,要不是我回来换衣服碰到你,我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你是不是误会了?”沈骄阳顺着向燃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脖颈,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像,貌似,向燃以为自己身上的痕迹是因为他?有一说一,向燃当时力道并不重,很轻,抚摸般的按了按,然后那股莫名的咳意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这里的痕迹,是刚刚自己弄的。
向燃当时说什么来着,切断他和精神体的连接?沈骄阳挫败的掐了掐掌心,很好,又获得到了一个消息,SSS甚至能做到切断宿主和精神体之间的连接。
这种如此非人类的事情,有点儿夸张了吧,SSS级的案例还是太少了,在喻堰之前,这个等级一般就是一个无用的摆设,给了人们一个等级的顶端,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达到。
“这是我自己弄的,跟你没关系。”沈骄阳将白衬衫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一小片被磨红的痕迹,他挑眉,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不用道歉的,我其实没放在心上。”
知道刚刚向燃只是在跟自己的精神体玩而造成的通感,沈骄阳心情舒畅了开来,他就说,向燃跟缪博涛看起来也不是太熟的样子,怎么可能就因为自己问了一句就故意针对他啊。
果然是个误会。
沈骄阳见向燃不太相信的样子,他举起手,做出讨饶投降的姿态,连声道:“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向燃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看好你的精神体,它老围着我转。”
“你也知道我没觉醒啊,我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约束的了它嘛。”沈骄阳摊了摊手,觉得向燃这个指控简直为难人,“要不下次它再出来的时候你跟它说说?”
向燃挑眉,真挚的询问光幕:【精神体能听懂人说话吗?】
【觉醒后能听懂,觉醒前的精神体很……】光幕选了一个词,【懵懂。】
哦,懂了,简而言之就是现在的小豹子还听不懂人话,向燃沉声:“那我还不如等你快点觉醒。”
“快了。”沈骄阳接话,他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带着几分自傲,“我肯定会马上觉醒的,向燃,你要回宿舍吗?”
“嗯,霍信鸥在门口等我,一块儿回吗?”向燃偏了偏头,发出邀请,反正两个人走也是走,三个人走也是走。
霍信鸥?沈骄阳看着向燃,棕发Alpha半转过身子,给他让了一块儿地方,清俊的眉眼此时露出询问的姿态,但整个人仿佛料定了他会答应,或者,是料定了自己就算有其他事儿此时也一定会跟着他走。
挺自信。
不过还真让他说对了,沈骄阳想了一下,觉得就算他现在真的有事儿,估计还是会选择跟向燃一起回去,他不太放心向燃跟霍信鸥一起走。
他眼神暗了暗,薄唇微微开合:“好啊。”
*
夜幕像绸缎一样铺散出点点银河,银光徐徐洒下,几颗星子被镶嵌在其中,为夜空点缀着色彩。
郁商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半躺在沙发上,支着头定定的看着手机页面,地毯上半蹲着一个人,此时正垂首细致的为面前的人捶腿。
“行了,你先退下。”郁商抽出腿,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沙发前的Omega的膝盖,发出逐客令,Omega乖顺的起来,退了下去。
20∶25
小叔叔:[我记得你过几天要参加学院的迎新晚会,需要我送你吗?]
看着这条消息,郁商有些乐了,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抓住沙发上的抱枕垫在下巴处,手指飞快的回消息。
[小叔叔日理万机,这点儿小事不用劳烦您,我别墅离得近,让司机送就好了。]
郁霖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发过来,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语调,光是看着,郁商都能想象自己的小叔叔是以什么语调说出这句话的,上面只有三个字:[不愿意?]
[哪儿能啊,我当然愿意,求之不得。]郁商撇了撇嘴,话都说到儿了,郁霖这意思是铁了心想送他,自己能说什么啊,只能答应呗。
他捏了捏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斟酌着试探:[小叔叔怎么有这种闲心啊?]
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按郁霖那平时对他漠不关心的架势,就算这点儿血缘亲情连着,他都觉得跟这个小叔叔有壁,就那种“最熟悉的陌生人”,平时八百年难见一次,见面也疏离的可以。
郁商才不相信郁霖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跟他联系一下叔侄感情了,应该是去森莫学院有事,送他只是顺便的吧。
[这你不需要知道,郁商。]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又打出了一段话,[在学校记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嘛,这就开始扫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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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候在黑板前面挂的标语再次如此直白的映入眼帘,郁商蔫蔫的彻底趴了下去,乖乖回答:[遵命。]
外面下起了雨,高耸的楼层之中,细密的如同丝线一般的雨丝打在窗台上,淅淅沥沥,凉气渐渐透着缝隙传了进来,这时候正是多雨的季节。
郁霖站在窗边,隔着全景窗眺望着远方,呼吸平稳,眼底辨不出情绪,他只沉默的看着落到窗台上的雨滴,然后抬头,天空中很暗,月光被云层遮挡,看不分明。
背在身后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向燃,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会长只提过一次的名字,他现在回忆着过去,突然发现会长的凭空消失似乎早有预兆。
仍是那天,在喻堰脱口而出让自己叫他向燃的那天,漫天烟花之下,那样的会长伫立于池塘边上,绚烂自他身后燃起。
“向燃?”郁霖低声重复了一声,稍稍抬眉,“这是您的化名吗?”
站立在池塘边的青年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很让人费解的话,他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像是这句话娱乐到了他,喻堰整个人都转了过来,挂着三分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郁霖,我只是突然想到退游之前没有人叫过我真名。”
退游?郁霖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接话,当时的自己其实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会长可能口误,或者开个小玩笑,就类似那种社交媒体中大家经常戏称自己生活在“地球online”之中,退游的意思应该就是说快要毕业了吧。
“如果向燃是您的真名的话,恐怕喻家得慌死了。”郁霖笑了两声,跟上会长的玩笑。
喻这个姓绝大程度代表着喻堰的身份,要是向燃才是他的真名,言外之意不就是自己不是喻家人,往深点儿扯,一出真假太子的戏都快弄出来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就是真的是,喻堰也不可能这么大喇喇的就告诉他啊,郁霖不信,只当面前这人在逗他玩。
喻堰却没有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气音,嘴角稍稍扯起了一个弧度,然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反应不太对,郁霖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的开口:“放心,就算您不是喻家……”
“你还真信了?”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两下。
郁霖视线抬高。
只见喻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开个玩笑而已。”
然后第二天,这人像风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这人的任何消息。
郁霖盯着眼前的玻璃,薄唇抿的有些泛白。
百里青给他传回了消息,说怀疑向燃是会长的儿子,不太可信,这些年不止他一个人在找喻堰,现在是信息时代,在东港的信息网之下,喻堰只要还活着喘气,他就一定能将人找出来。
与其信这个,他还不如信喻堰这些年确实人间蒸发了。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一个很荒谬的猜测。
他想……
向燃会不会真的是他的会长。
不可能吧,
……
有可能吧。
他想,自己得去看看。
21. 第21章
向燃在写日记,他预习完明天的课程之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门缝里的灯光刚刚熄灭,沈骄阳估计也回房了,东港的雨来的猝不及防,他刚刚看了眼天气预报,估计下的不久,窸窸窣窣的。
他开着窗户,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溅在阳台上的雨滴相辉映,倒给人带来一种惬意的舒适感。
向燃坐在书桌旁,翻开了一本空白的活页笔记本。
雷声阵阵,一道闪电从天际劈下,雨声更喧嚣了。
【向燃日记】
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五天,我从来没想过穿越这种事情会落到我头上,这太荒谬了,在我看过的寥寥几本穿越小说中,大多都是穿到古代改变历史的,剩下的基本也是穿书,说实话,穿游戏这个还蛮稀奇的。
闻所未闻啊。
但是为什么是我?我有点不明白,前几天光幕突然问我,我既然是孤儿,为什么想要回去,那时候我才有点恍然大悟了,小说中穿越的主人公大多身世悲惨,所以按这个逻辑,因为我是孤儿,而且玩过《征途》,就被选中了?
好没逻辑,光幕的问话也很奇怪,谁规定现实世界没亲人就一定会心安的留在这个世界了,我想回去,我的朋友都在那里,我新买的游戏还没开始玩呢,我的steam账号,还没看完的小说,我的人生刚刚开始,凭什么要被桎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之中。
还好,光幕说只要在这里待四年我就能回家了,我会努力不挂科的,希望……一切顺利吧。
沈骄阳再次问我几天后的迎新晚会我参不参加,光幕很会提取关键词,立马发布了日常任务,说做完这个日常任务之后会随机刷新奖励,可笑,我是那种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去做任务的人吗?放游戏里我倒有可能做日常任务,现在?这么大的校园让我每天跑来跑去的,不要 。
我只是不忍心拒绝舍友而已,好吧我接了这个任务,再次强调一遍,我才不是为了那点随机奖励。
光幕说那天会给我搭配衣服,有趣,说实话我有点儿期待了。
*
其实也没什么好期待的,向燃站在等身镜前,脸色一寸寸的黑了下来,他忍了又忍,快气笑了。
【再说一遍,这就是你给我搭配的衣服?】
光幕不敢接话,过了好久才颤颤巍巍的显出字迹:【据计算,这是最受欢迎的一套了。】
可不受欢迎嘛,作为曾经的《征途》玩家,向燃可太知道跟自己那一届的网友什么德行了,就喜欢玩点儿抽象特别的,这套丑爆的衣服被顶上最前排多正常啊。
况且最受欢迎的标准是买过的,[喻堰]的衣柜里面就有,他当时刷到了这个,惊为天人,一般丑的他直接pass,丑成这样的他必须放进衣柜占个格子,但是他一次都没穿过。
没事儿,这破AI只会按程序办事儿,向燃深呼吸,说服自己不要跟人工智障计较,这样也会拉低自己的智商的,他一字一句:【请问我能自己选衣服吗?】
【当然。】光幕特别识相的打开了虚拟衣橱。
*
周日傍晚。
今天的森莫学院门口格外拥挤,几朵栾花被车辆行驶的动作惊扰,簌簌的从枝头飘落下来,落在车顶,落在银白的地面之上,远处,各式各样的豪车正慢慢驶来。
秋风阵阵,向燃在学院门前的小道上走着,栾花铺了薄薄的一层,踏上去还能听到沙沙的声响,这是一条比较幽静的道路,平时没多少人来,今天堵在这儿的人反倒多了起来,向燃看着前方聚集的人群,脚步一转就拐回了正门。
“哎,向燃!”路口处,一直正对这边的人等向燃拐了过去,才拍了拍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伴往那边看。
另一个Omega转头,拧着眉转了回来:“什么向燃,你别咋咋呼呼的。”
“什么嘛,向燃刚刚真在这儿,喏,从小路拐那边去了。”
【真漂亮。】向燃注视着前方,【我不得不夸一下,你们的场景制造真的很美。】
【谢谢。】
正门口人更多,一辆靓丽的银灰色超跑呼啸着从他身边穿过,远处黑色的不知名车辆车门被侍者谦卑的打开,一位穿着浅绿色蓬蓬裙的女生从里面下来。
“行了,把伞给我,去停车,别在这里挡路。”女生转过身的时候,装饰精美的羽毛伞挡住了绝大部分面容,只能看见她形状优美的下巴和张合的嘴唇,脖颈戴着一个祖母绿宝石的项链。
霍信鸥也在前方,跟纪凌两人在角落不知道说些什么。
昨天霍信鸥也给他发了消息。
1:26
霍信鸥:[明天的迎新晚会你参加吗?]
[其实还挺好玩的。]
[虽然占用了周末时间,但你可以过来看看,你不是住宿嘛,就在学校里面,晚上走一段路就到了。]
2:12
[好吧,这个时间你应该睡了,晚安。]
[晚安.jpg]
他今天早上起来才看见,但没回复,本来想回的,切个屏刷了会儿视频就忘了。
“向燃。”身侧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向燃随声望去。
是一辆敞篷车,红色的车漆点缀着金粉,整辆车就像是从《变形金刚》里拉过来一样,有些过于高调了,比车更高调的是他的主人,沈骄阳在车上笑着朝他招手,炫技一样单手把着方向盘,然后缓慢的开了过来。
“我先去停车,等会儿过来找你。”沈骄阳音量放大了点儿,害怕隔着一段距离的向燃听不到,直到看见向燃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才放开了油门往停车场驶去。
【宿主别动。】
向燃犹疑着停下:【怎么了吗?】
【检测到周围传来不正常的情绪波动,正在定位,滋……】
【你还能感知到周围的情绪?】向燃轻轻叹了口气,装模装样的训斥了一番,【这儿这么多人,有情绪波动多正常啊,光幕,别对别人的喜怒哀乐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好不好。】
但是,八卦乃人之常情,向燃稍稍低头,语速变快:【快,给我指指,左边还是右边,有人吵架吗?分手?告白?哇哦,你还别说,在迎新晚会上告白确实挺浪漫的,但这不是还没开始嘛,我觉得现在有点早了,就应该等迎新晚会开了一半再告白。】
【不是。】
【宿主,别转头,往前走。】
向燃听话的走了几步,虽然有些不知所云,但,他好像有点感觉到了,一股让人如芒背刺的视线闯进了他的感官,很难说清这种感觉,向燃将他归类于第六感的范畴。
好明显的视线啊。
【有人在看着我?情绪?哪种情绪?善意还是恶意?这不是一个日常游戏嘛,别告诉我还有隐藏副本,有杀手什么的?光幕说话,我有点怕了,真的!!】
前面霍信鸥两人的身影清晰了许多,向燃绷着身子尽力自然的往前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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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不出来转了,他本来就在校内,跑门口转悠什么啊。
【正在分析,愤懑,埋怨,怀念,惊艳,明悟……】
向燃停了下来,他现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他真在这个世界遭到什么危险,会不会就能直接回去了,或者直接被抹杀?
赌一把?
不,不行,安安稳稳待四年就能直接回去的事儿,自己上赶着找什么难度呢,万一真被抹杀了多得不偿失啊。
不过不可能是杀手吧,哪儿就这么戏剧化了。
他倒要看看谁在偷窥他呢。
【宿主,是郁霖。】
向燃回过了头。
*
是他。
郁霖喉间抑制不住的滚出两声低笑,黑色的迈巴赫靠在路边,那声笑被后车的鸣笛声掩盖的干净。
郁商打开车门出去,见自己小叔叔没有让司机继续往前开的意思,走了两步又小跑着折返回来,敲了敲后座的窗户。
“小叔叔,后面还有车。”郁商干笑着提醒。
大家都默契的遵守规则,停在车门口,等车上的学生下车之后,司机会继续往前开,要么从拐角驶出,要么就停到停车场,但现在郁霖没发话,司机也不敢直接开走。
后面已经有车按喇叭了。
郁霖坐在后排,一只手虚虚搭在车窗的檐壁之上,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座古希腊的雕塑一般,沉默的,肃穆的看着远方。
郁商忽然后退,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的车门猛然打开,然后下来了一个人。
树影摇曳,一尘不染的皮鞋上飘落一瓣栾花,又在下一步的行走中被风吹落,男人身形颀长,面容冷峻,岁月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性子越发沉稳,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你先去停车。”郁霖淡声命令着,加长版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郁商。”
“我在。”郁商有些茫然的看过去。
“去玩吧,不用管我。”
他看见了,棕发Alpha背对他往前走着,夕阳西下,郁霖却感到了一股震颤感,他的精神体已经在蠢蠢欲动了,焦躁的叫嚣着想要出来,他从来没见过它这么激动,精神体认主,自己的海东青自觉醒起就从未见过喻堰,但……觉醒前见过。
郁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种信号。
所以,是他吗?
少年转身,郁霖尘埃落定。
他看见了Alpha优越的侧脸,夕阳自他身后落下,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勾勒的英俊极了,Alpha扬起唇角,如天空般广袤的视线牢牢的锁定他,明目张胆的,一字一句的开口:“抓到你了,我的副手。”
鼓噪的心跳声震的他胸膛发疼,郁霖一时手脚发麻。
*
“我突然感觉咱们学生会就像是一艘大船,我们站在最上方掌舵,规划着它的航线。”书架那边的书被喻堰拿走,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郁霖缩回手指,看见了伫立在书架另一头的人。
“那你就是我的副手。”
郁霖的视线顺着喻堰的方向移动,循着这个比喻,弯了弯嘴角,他立定,干脆利落的敬礼:“遵命,船长。”
然后被另一边的人透过书架的空隙拿着书打了一下头:“别贫。”
*
郁霖几乎是下意识的呢喃,他眼眶蓦然发酸,紧盯着面前的人。
“找到你了,会长。”
22. 第22章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日常任务,奖励已经到账。】
背包里一个格子悄然被占了位置,碧绿色的扳指自动放入。
SSS级Alpha的听力相当强悍,向燃听到了那句话,不远处,青年站在台阶之上,身前是郁商的背影,天际尽头的光影斜斜打下来,为青年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边。
向燃小心求证:【这就是郁霖?】
和游戏里的建模不太一样,游戏中一切都是二维的,所有的建模都很……动画感,现在一切三维化,猛地碰见唯一有印象的人,他还挺不适应。
成熟了很多,他记得郁霖是那种干净有少年气的形象,很乖巧,活脱脱一个在书香门第中熏陶过的世家公子,现在更像是一坛陈年老酒。
嗯,怎么说呢,就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现在一看就感觉很有味道,那种经历过世事的独特韵味,关键是,一看就感觉很有逼格,大佬气质拉满。
【是。】
郁霖拨开身前的郁商,朝他走过来,目光一错不错,向燃看见了自郁霖身后腾飞的海东青,这应该是已经觉醒的状态了,因为他看见被推的一个踉跄的郁商瞪大了眼睛,有些失声的喊道:“您在校门口放精神体?”
完了,他好像认出自己了,向燃移开视线。
他其实不太想跟以前的那个档联系起来。
不好解释是一方面,总感觉会被当作怪物抓起来的。
“向燃,我过来了,没等太久吧。”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向燃稍微分了点注意力给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大拇指上带着碧色的扳指,身旁的人来的时候带了点风,是一路跑过来的。
等等---
不是沈骄阳带的风。
什么东西冲过来了?向燃怔愣的往上看,与海东青鎏金的竖瞳对视上。
【空,空中刺客?这是要啄我?】向燃倒吸一口凉气,登时就想退后,但肩膀被人抓着,他一时有些动弹不得。
【啊,我知道了,他们要害你,是团伙作案,一个人吸引视线,等宿主看海东青的时候沈骄阳抓住宿主,是团伙作案啊宿主!团伙作案!】
【闭嘴,怎么可能。】向燃相当有理智,果断否决了光幕这个离谱的猜测,他站在原地,海东青翅膀扇动的风吹起一缕发丝。
我赌它啄的不是我!
“我……啊!”海东青突然俯冲过来,尖锐的喙目标明确的啄上沈骄阳的手指。
沈骄阳小声的叫了一声,很快噤声。
沈骄阳余光其实看见了那只海东青,但他纠结了一会儿,没选择撒开手,他怕这东西不分轻重的啄向燃肩膀上,虽然他可以揽着人躲开,但海东青是个活物啊,保不齐它会跟过来,到时候可指不定啄哪儿了,还是把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吧。
好疼,在痛感的加持下,他不由扣紧了掌心。
人群发出惊呼声,纷纷四散开来,被留在原地的郁商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匆匆往前跑。
海东青眯着眼,还准备再啄,突然就从空中消失了。
【我就说它啄的不是我吧。】
向燃连忙转头,想看看被隼啄的倒霉蛋。
【有伤药吗?被动物弄伤了会不会得破伤风?】
【有的有的,不会得,精神体很干净。】
郁霖面色沉了几分,他快步走了过来,先面向向燃解释道:“会……向燃,我刚刚突然控制不了它了。”
沈骄阳苦着脸,慢吞吞的收回手,低头冲大拇指哈气,企图减轻点痛感:“郁叔叔。”
您编也编的像点儿吧,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体?好拙劣的谎话。
但沈骄阳又想了一下,欸,好像还真有可能,反正他想象不到以郁霖的身份,有什么值得他在森莫学院大门口,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释放精神体引发混乱的。
他默默咽下了未尽的话语,自认倒霉。
但看着郁霖的眼神多了探究,控制不了精神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郁霖身体出问题了?还是……
沈骄阳抬头:“郁叔叔,您认识向燃?”
精神体啄的是他,郁霖朝向燃解释什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俩认识吧。
“一面之缘而已。”郁霖气定神闲,看向已经将手背过身去的沈骄阳:“没事儿吧?”
沈骄阳刚想说话,向燃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沈骄阳,手伸出来,我带了药,先简单处理一下,等会儿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等他反应,右手就被人拖着手肘一起移到了另一边,向燃一手扶着沈骄阳的手肘,另一只手小心的碰上了大拇指那块儿区域,打量着伤处。
温热的触感顺着接触面延伸,沈骄阳愣了愣。
有些破皮,隼类的喙很是尖锐,伤口处皮肉外翻,靠近扳指的区域慢慢红肿了起来,但没流太多血,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他很轻的摸了一下红肿的区域,不出意外的听到“嘶”的一声,还有一句含混的“疼”。
手指瑟缩的往后退了一瞬,指节弯起,在他掌心轻轻滑了一下,又乖顺的送了回来。
他伸手想把沈骄阳的扳指卸了。
“这个取不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向燃将脱下的扳指握在掌心,调整姿势,疑惑的抬头。
沈骄阳没有说话。
向燃再次低下头,从商城兑换出一瓶伤药,腾出一只手装模作样的往口袋翻了一下,对着未落的夕阳看了看瓶子的标签,淡褐色的,外用,瓶子上还粘着一小袋棉签。
“撕拉”,他拆开棉签。
“我来吧。”郁霖盯着向燃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
他从向燃手里接过东西,快速拿棉签蘸着药膏抹了一层,就连瓶子带人一块儿交给了刚刚过来的郁商。
“你带沈骄阳去校医室看看,别留疤了。”郁霖把瓶子塞了过去,拍了拍自家侄子的后背。
刚刚过来的郁商:?
“等等。”
郁商手上被塞了一个碧绿的扳指,他不解的抬头,只见向燃已经到了近前,敛眸轻声:“你们忘了这个,别弄丢了。”
郁商瞥了一眼失了魂一般的沈骄阳,替他收下了。
“好。”
*
“郁商,你别这样拉我,我衣服都快掉了。”等进了校门口,回过神来的沈骄阳开始扒拉起拉着自己领子的郁商,一脸的不高兴。
郁商立马松手:“你以为我想啊,没听到吗?我小叔叔让咱们走,你杵那儿干什么呢。”
话说到这儿,沈骄阳顿了一下,语气飘忽的询问:“向燃刚刚取下了我的扳指对吧,他取下来的?你看见了对吧。”
他像个被洗脑的异教徒,出乎常理的激动,确切来说,沈骄阳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场梦境,自向燃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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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扳指那刻开始,一切的感觉迅速消退,他的一切反应都变得很迟钝,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响。
是自己的声音,在坚定沉稳的陈述:【找到了。】
沈骄阳屏住了呼吸,手指上的痛感都似乎远离了,刚刚他只顾看着向燃,现在才突然发觉,他的手分明一直在抖,他分明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
绿树成荫,天幕森森,年幼的自己站在草地上举着手,惊惶极了:“怎,怎么办,我取不下来了。”
看不清脸的年轻人愉悦的笑着,看着自己都快急哭了,才蹲了下来,到一个跟自己平视的高度,声音很是漫不经心:“那就一直戴着呗。”
自己一脸不忿的瞪过去,那人才收敛了笑意。
“反正本来就是你的。”年轻人放低声音,近乎叹息的开口,摸了摸他的脑袋,用一种摸小狗的手法,把他的头发揉的一团乱,“不想要也给我戴着,你不戴我完成不了任务,我就回不去。”
“沈骄阳。”那人正色道,“忍一下,等过几年会有人能摘下这东西,到时候……”
那声音又掺了点儿浅淡的笑意:“到时候你求求他,让他给你拿下来。”
“啊?”他忍不住又拔了一下自己大拇指上的东西,不仅没弄出来还把自己的那块儿皮肤扯的生疼,他低头有些惊奇,“是那种电视上演的只有命定之人才能拔出来的扳指吗?紫霞和至尊宝那样的?”
明显的,头顶的力道加深的些许,年轻人突然大笑起来。
“随便你怎么以为。”
所以,他的命定之人是向燃?
一个Alpha!
怎么可能?
“是是是。”郁商没好气的回应,把手上的东西拍到了沈骄阳身上,“你还忘拿了你的扳指。”
“郁商。”
“又怎么了,你跟我小叔叔今天都好奇怪。”郁商本来都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又无奈的转身。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不是A同……”
“我本来就不是A同。”
“别打岔。”沈骄阳皱眉。
“你说你说。”
“你不是A同,但你的命定之人是一个Alpha,这时候你是坚定自己的性向,还是---”
沈骄阳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视线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尖,跟一个不是太熟的同学说这种话着实有些羞赧,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气血都正往脸上涌,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绝对脸红了。
他握拳到嘴边咳了几声,声若蚊蝇的接下去:“还是,追啊?”
郁商勾唇,指了指天空:“往上看。”
“什么?”
“我不信天。”郁商深沉的拍了拍沈骄阳的肩膀,语重心长,“我劝你也别信,封建迷信这种东西,啧啧啧。”
*
两人进了学院,一前一后的走着,此时的森莫学院灯火通明,迎新晚会办的盛大极了,主要场所在明道所的礼堂之中,过往的人群都盛装打扮,就刚刚,向燃还看见了一个好像是coser的人过去了,前方还有人在自拍。
一时无话。
“我很好奇,你怎么认出我的?”向燃率先打破沉默。
身边人没有接话,甚至还停下了脚步,向燃等了又等,才忍不住奇怪的侧头看去。
“日夜所思,从没有一刻敢忘。”郁霖说。
23-30
第23章
怎么认出来的?郁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今天傍晚校门口的人很多, 迎新晚会,多的是精心装扮过的富家子弟, 就连郁商,也提前一个星期让私人造型师确定过了今天的衣着,刚进大学的孩子对迎新晚会抱着巨大的期待,他们跃跃欲试的想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校门口年轻人的朝气扑面而来,学生们纷纷从车旁经过,半开的车窗隐隐飘过细碎的说话声。
靠在椅背上,他有些倦怠的点了根烟,一点火光被拢在掌心,跳跃着慢慢腾空,袅袅烟雾飘出窗外, 车辆在慢慢移动, 他一只手搭在外面, 夜风吹拂, 将手背沁了一层凉意,他循着轿车移动的速度观察着车窗外的景物, 以及人。
郁霖事先查过,向燃应该是一直住在宿舍的, 本身就住在学校里面,那么他要参加晚会就不会经过校门口。
他不信鬼神之说, 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喻堰是唯一的例外。
车很快停下, 前座的郁商说了一句“谢谢小叔叔”,就下车了,他也……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那个Alpha。
没想到那么快能看见的,也没想过, 他竟然能一眼认出来,甚至只靠背影。
郁霖在以往二十年的时光中无数次想象过再次见到会长的场景,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失望,直到现在。
时光被夕阳压缩,拉长,在视网膜中构建出一副昏黄的画卷。
少年人身影挺拔,走路方式该死的熟悉,那是他跟在身后四年,在梦中时常出现的背影,他怎会认不出会长走路时的小习惯。
他掐了烟,一切色彩在眼前聚焦。
*
向燃转过头来,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承认了。”郁霖这话是陈述句。
向燃舔了舔后槽牙,不可置信:【他这是诈我呢对吧,糟糕,我就应该死不承认的,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儿大意,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我不应该说话的,但这也不能怪我。】
【年龄不一样,相貌也不一样,郁霖这家伙凭话认人啊?好离谱,九年义务教育读哪儿去了,这个世界的科学挺发达的吧,科学,相信科学啊,他觉得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突然返老还童换了张皮囊重回校园的事儿科学吗?】
向燃意犹未尽的吐槽:【这就算是放中我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我不算是他。”向燃避开这人灼热的视线,闷声。
诚然,喻堰确实是他一手玩起来的游戏账号,但那时候他只是在玩游戏,他有意识的为自己的账号立人设,这些NPC对他来说,充其量只能无聊时候的调剂,那样被数据堆积起来的游戏账号,能算是自己吗?
向燃不知道。
他一只手竖在唇边:“总之,保密。”
“我当然会保密。”
“会长永远是会长。”郁霖在回答他上一句话,落英缤纷的小径中,他看了看四周不断路过的人,止住话头,将向燃引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是……
向燃跟着郁霖的脚步走,看着面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直到郁霖带他来到了一处门前,在郁霖自然的输密码开锁的时候,向燃惊疑不定的看了眼身旁人的侧脸。
这个地方,竟然现在还在吗?
他玩游戏的时间比较早,当时传来消息说游戏说不定要往后延伸,毕业之后仍然有剧情,所以他有一段时间很对学生会上心,正是中二的年纪,哪个热血青年没想过振臂一呼被一大群人簇拥的场景啊。
他想利用学生会组成一个网,森莫学院覆盖着东港绝大部分的青年才俊,向燃相信,他们一旦毕业,就会迅速涌入全国的各个行业,向燃想,如果《征途》真能一直做下去,那他何不组建一个班底,等以后,等游戏地图越来越大,说不定可玩性会逐渐加强。
他在那一届学生会之中建立过一个隐秘的基地,选址——就是这里,双子塔内部的一处楼阁之中。
“我以为这里早就荒废了。”
郁霖沉默了一瞬:“是荒废了,自从您突然消失之后,我们也想过要不要传给下一届的学生会,让这里一直继承下去,最后……”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但大家都舍不得您,这个地方承载着好多回忆,我们怕——传下去,更多学弟学妹们介入,如果有一天我们故地重游,会找不到一丝一毫您的痕迹。”
郁霖推开门,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又被陡然亮起的灯光覆盖,屋子里很干净,不难看出时常有人打扫,其实也对,他在森莫学院搞这个的时候是向校长报备过的,即使人都走光了,肯定会有人定期打扫。
“您就是您,我不太清楚您当年的突然消失,也不明白您此时为什么以这种形态出现,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不想说,我就不会去深入探究您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但——”
“没有但是。”向燃打断他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神色复杂,“你不明白,郁霖。”
他大概知道郁霖想说什么,无非是一些年龄外貌都是身外之物,外加一些溢美之词,最后以表忠心收尾。
他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觉得郁霖有点太乖了。
怎么说呢,类似那种朝圣者,或者在皇帝身边的一个总是高呼“圣上英明”的臣子,总将自己放在一个附属的位置上,竭力推举“喻堰”。
就……像一个西方英雄主义中的骑士一般,懂事,贴心,知进退。
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对郁霖解释,说“你等着的那个会长已经随着游戏账号的登出彻底抹除了,如今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操控着那个角色行动的局外人?”
不,不至于到局外人这个地步,“喻堰”应该算得上自己意识投射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就像……
向燃找了个比喻,假设现实世界是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那就相当于他在游戏世界放了一个投影,他操控着这个投影行动,最终被现实的其他事务干扰放弃了这个投影,而有一天,他又莫名其妙的以本体回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他一直在抱怨穿过来的时候没直接穿到自己的游戏账号上,但如果真让他成为“喻堰”,嘶,向燃觉得自己做不到。
游戏账号本来就和真人不同,郁霖说一直在等他,等的也只是喻堰而已,那个被程序堆积,由自己操控,所捏造的一个形象。
只玩过一个月的游戏,说白了,他没多少真情实感,一开始穿进来的时候,周围都是陌生人,他就算知道自己穿进了游戏之中,也能自我安慰的对自己说这股陌生感是真实的,可以理解的,可最近,熟人的到来,向燃内心却越发感觉不自在。
谁能对一时贪图新鲜的游戏报以热切的感情呢,或许曾经是有,但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现在,看着郁霖,看着这个据说是一直等待着自己游戏账号归来的Alpha,向燃心中只有唏嘘。
“我不明白。”郁霖垂眸重复了一遍,磨了磨后槽牙,眼底涌现出几分阴鸷,再抬头的时候,那些情绪又被牢牢的压抑着。
郁霖上前了一步:“您想说什么?”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向燃转身,“或者说,不全是。”
郁霖眉头抽动,面前的Alpha神色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他全然无关的事情,就那样,轻飘飘的将曾经的自己摘的干净。
他早该明白的,会长回来时如此的静寂,没有联系任何人,在自己认出他的时候,向燃当时的神情绝对称不上是欣喜,反而是诧异和无措,这种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他想和喻堰这个身份彻底划清界限。
但——
为什么?
凭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们找了他多久,口口声声说什么“学生会遍地都是人杰,要毕业了还真有点儿舍不得”,结果毕业的第二天就跑路了,连个音讯也不留下。
这人将他,将他们一手创办的学生会当什么啊。
二十多年,不是短短几年啊,郁霖向来知道喻堰身上有很多秘密,他从来不愿意去深究,但,这么多年的等待,他也……会委屈啊。
郁霖突然伸手抓住向燃的手腕,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力道不受控的放大,眼圈都红了一半。
面前的少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琥珀色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一瞬,就像一只突然受到刺激的猫咪,郁霖感觉向燃整个人都受惊的往后缩了缩,满目的不可置信,嘴唇张合了几次,缓声:“长本事了啊。”
逼人的压迫感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空气中的温度迅速下降,冬天提前来到这所房间,郁霖觉得自己攥着一块冰,刚刚被回收的精神体明显焦躁起来,汹涌的精神力齐齐冲刷过来,腺体贴之下的腺体充血般饱胀,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他即将被拉进向燃的精神力幻象。
脊柱赫然涌起寒意,郁霖知道这是会长发怒的前兆,但他却没有放手,相反,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向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向前逼近。
会长总不会真想对他动手,郁霖向来有恃无恐。
还未完全编织完成的精神力幻象轰然破碎。
向燃倏然抬头,刚想说话,就被紧抿着唇的Alpha钳制着手腕步步紧逼。
惊诧之间他猝不及防被身后离得不远的摇椅底部的弧形木条勾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了舒适柔软的靠垫之中。
与此同时,Alpha欺身而前。
向燃呼吸都快停了,这种距离,他鼻腔之中都是郁霖身上的檀香味道,就算没释放出信息素,在足够近的距离之下,向燃也能闻到浅淡的信息素味道,更别说此时郁霖情绪激荡之下,信息素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整个房间都快被檀香腌入味了,良久,他才吐出了一个字。
【靠!】
郁霖一只手稳住因为惯性向后浮动的摇椅,抓住扶手的那只手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脚尖却慢慢压下弧形木条,本来应该前倾的摇椅却因为抓着扶手的手指没有减损力道,两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他保持着距离,只上身微微倾近,两人的双腿却不可避免的产生摩擦。
向燃皱眉,正想发作,却看见了郁霖因为颤抖而不断抖动的睫毛,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一个被负心汉骗了感情的天真少女,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更是烫的吓人,而那双眼睛,用悲伤的,沉重的视线盯着自己,眼圈的红已然蔓延到了整个眼底。
向燃不可自抑的怔住了,眼前人眸子里涌动的情感烫的他禁不住想要回避,脆弱的,炙热的,带着怨与憎,和更深处深刻的眷恋之情,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避无可避。
郁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压抑着:“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丢下我们不管,为什么回来后这么的悄无声息,甚至不想跟我们相认,我甚至不知道这二十年中间您有没有回来过,从始至终,从来——”
“我们都是被动的接受您的去留,您说我不懂,但您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我们自己猜,我怎么懂,我只知道会长您突然在毕业晚会后弃我们而去。”
郁霖重重的呼吸了一下,握住扶手的手指都快攥成拳头,摇椅摇晃了一瞬,他鼻根发酸,涩声道:“我,我甚至一直以为您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一直在找您!”
郁霖肤色浅淡,整个人瘦削儒雅,穿着黑色长风衣,垂眼看人时常有股不怒自威的感觉,此时压抑已久的感情上涌,双颊边浮现了一丝红色,从脖颈处蔓延,眼眶也是红的,泪水早在这些厉声疾问中盈满了眼睑,向燃甚至觉得这人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哭出来了。
向燃在看清郁霖神情的时候那点儿怒气像被扎破的气球的一样“嗖”的漏了气,他有些心虚的越过郁霖的肩膀看着已经关上的门。
这事儿,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但,但是,谁能知道后面他会穿进游戏里啊,游戏玩腻歪了,玩新游这很正常吧。
他还为了所谓的仪式感,专门等到毕业之后才退。
向燃咽了咽口水。
他现在都跟光幕说不出类似【这个NPC真智能啊,你们感情系统做的挺细腻】这种话了。
哪怕他还是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正如前些天他碰见沈骄阳从厕所出来时,猛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他产生影响一样,当这些搬到三次元,他没法把他们只当成一个纯粹的游戏角色。
毕竟活跃在电脑屏幕后面点一下才能反应的npc跟会动,会说话,有体温的活人真的不一样啊。
“别哭啊。”
“没哭。”郁霖闭眼,瓮声瓮气。
都这样了还没哭呢,向燃无声的叹气,将手掌覆上郁霖的肩头。
郁霖遵循着向燃的力道移动,被按在了向燃的肩膀上,头发被揉了揉,向燃整个人向前倾,半抱住面前的人,以哄小孩儿的姿态一下一下的拍着郁霖的背部,安抚着。
“我……没想这么多。”向燃停顿了一下,决定先画个大饼,“以后不会了。”
【四年后你不还得走?】
【我回现实世界把账号登回来啊,我接着玩不就行了,你不会现实世界也把那个账号给我销了吧。】
【没有。】
良久,郁霖平复情绪。
“对不起,我没想冒犯您的。”
郁霖慢慢抬起身子,漆黑沉静的瞳仁一错不错的看着向燃。
“您变了很多。”
“要是以前,无论如何,您都不会容许我这种程度的冒犯,这样,不太好。”
【啊?我对他态度好点儿他还不高兴了,有受虐癖啊,非让我用喻堰的人设跟他说话他才高兴?】
向燃惊奇的打量着郁霖:【他是不是有病?】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给自己那个账号立的人设,当时他一心想要壮大学生会,又有点中二,给喻堰立的完全是那种高冷,不近人情,威严中又关心部下的那种纯领导者形象。
向燃开口:“为什么不太好?”
郁霖低头,声线绷紧:“您心软了好多,容易让有心人得寸进尺。”
话刚刚出口,郁霖倏然一惊,等等,不对!
他的精神体沉寂下来了,刚刚才受过向燃精神力的洗礼,精神体当时明显焦躁了起来,跃跃欲试的想脱离他的掌控。
而现在,他感觉不到自己精神体的存在,所以——
他在信息素幻象之中。
什么时候?
郁霖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意,忍不住颤栗,信息素幻象层层破裂,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间发生变化,他像溺水的人刚刚自水面上浮上来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
不自觉的,他后退了一步。
他从幻象中退了出来。
世界在眼前重组,向燃不像是刚刚被自己困在椅子中的状态,反而站立着,距离他五步之远。
如同一个旁观的神明,博爱……又冷漠。
他看着面前的向燃,灼热的吐息加重了几分。
刚刚的自己,在这人眼中很可笑吧。
郁霖垂首,自嘲了笑了笑:“看来是我想多了,您一点儿没有变。”
还是像从前那般——高不可攀。
什么心软,什么安慰,原来早在他上前逼近的时候就被扯进幻象中了,幻象中的景象,也只是面前的人在逗他玩吧,sss级Alpha编织的信息素幻象,恐怕他是第一个体会到的。
真是,太荣幸了。
向燃距离他很近,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自己堪称狼狈的倒影,海东青果然又跑了出来,收束翅膀,在他身边高高的仰起头。
面前的人视线掠过自己,抬手,淡色的薄唇轻启:“过来。”
郁霖迈出一步,海东青比他更快,低空飞了过去,郁霖顿住脚步。
哦,没在叫他。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我释放的信息素幻象能把我也拉进去?我查过资料,信息素幻象受发动者操控,我作为发动人,应该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幻象,而不是自己也被扯进去。】
向燃注视着虚空,慢声:【更离谱的是,我甚至没感觉我在幻象中,要不是它突然破裂了,我会以为我就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
【宿主,信息素幻象是您主动发起的。】
向燃皱眉【是,但我以为它失败了,光幕,我感觉我控制不了它,这很危险。】
海东青扇动着翅膀飞了过来,想如毕业晚会那天一般降落在向燃的手臂之上,但向燃并没有抬起手臂,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海东青在向燃头顶盘旋了几圈,落在了地上。
【宿主不熟悉技能,您面板属性太高,但您的身体明显不适应这种节奏,需要练习。】
向燃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知道了。】
修长的手指抚上海东青的羽翼,直直摸到羽翼根部,手下的海东青焦躁的踱步,天生的空中王者显而易见并不适应这种带有侵略性的抚弄,竖瞳紧缩,立刻转头盯着抚摸着尾翼的手指,它低低的鸣叫一声,凑过来用喙轻轻碰了一下向燃的腿,哀婉的叫声低吟,状似撒娇。
郁霖按耐住全身像触电一般的麻痒感,指尖掐住自己的掌心,深呼吸,在已经觉醒的精神体身上,通感不是跟强烈。
“别动。”向燃低声,弯起指骨敲了一下鹰隼转过来的头颅,继续探索,细细摸完一根羽毛之后,转移阵地开始拨弄另一根,柔软的羽毛将手指层层包裹,羽翼的根部,是如同吸管一样的扁柱形,新生的绒毛和动物高热的体温交织,舒服极了。
他想起来了,在玩游戏的时候,自己曾一时兴起点开过郁霖的人物界面,当时海东青并没有觉醒,精神体那栏的海东青图片呈现着灰色,他点击鼠标右键,发现右侧有一个【收入背包】的选项,当时他直接点击了那个按键,后来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久而久之,他也便忘了这茬。
但郁霖的精神体已经两次不受控制了,这两次都是在他在的场合,所以,向燃合理猜测,他应该成功把这只海东青收入背包了。
真是的,这个游戏真的有bug啊,同一个精神体怎么能认两个主嘛,就像刚刚,郁霖没把它放出来,它自己跑出来了,精神体不受主人控制,很容易引起混乱的 。
向燃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背包使用手册在精神体收纳那块儿写的很详细。
他翻了一下,找到了海东青的部分,上面写着:【要将活物移出(注:此处仅限海东青),需要拔掉精神体的一根羽毛(羽毛代表精神体和玩家之间的联系),然后点击移除按钮。】
拔羽毛的话,精神体也会疼吧。
向燃想着,手指在蓬松的羽翼根部流转,像评估一件商品般找寻质量最好的一根,琥珀色的眼眸垂下,散漫又傲然,海东青不可自抑的在他手底下发着抖,朝着主人的方向不断的瞧去,希望他能将自己收回去。
可郁霖无动于衷,全身的肌肉绷紧,看着向燃抚摸海东青羽翼的动作,感受神经末梢若有似无的通感,小拇指不自觉的轻颤。
海东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主人不堪大用,垂头丧气的把头转了回来,它有点儿适应了手指在敏感区域滑动的感觉。
没有适应!
海东青长啸一声,应激的抖了抖羽毛,竖瞳蓦然投射出危险的视线,它的脑袋朝前伸了伸,做出发起攻击的前兆。
向燃闪电般的缩回手,两根手指的指缝间,夹着一根黑白相间的羽毛。
他快刀斩乱麻,耐心等海东青在自己掌心彻底温顺下来,趁它分神的时候,快速从根部拔下了一根他早就选好的羽毛,较短较细,应该不会影响飞行。
“乖一点。”向燃面无表情,声音如冷冽的清泉,浩瀚的精神力包裹住海东青,与此同时,向燃抬脚,洁白的运动鞋直直踩上鹰隼张开的,从背脊延伸,半舒展开来的一侧羽翼,海东青只觉得一阵眩晕,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抽离了,它踉跄了一下,脑袋就要和地面相碰。
【碰瓷?】向燃一惊,本来只是想吓一下它,脚都没踩实,半悬空着,这下他脚尖快速变换位置,牢牢的踩在地上。
下一刻,海东青的下巴重重的磕上洁白的运动鞋鞋面,向燃半弯腰,像抓小狗一般抓住海东青的后颈,试探的往上扯了扯,海东青没动。
嗯?向燃又伸下去一只手,想把瘫软的海东青抱起来,手下刚刚还温热的触感就突然消失了。
“您,做了什么?”郁霖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刚刚,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精神体的掌控力加强了,自从他的精神体觉醒之后,他时常有一段时间对海东青的操作力不从心。
他们说,精神体就跟你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一样,可以随意操控,但郁霖总觉得有股桎涩感,可刚刚,一切都变了,很难说的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顺滑了,如同堵塞在管子中的一颗小石子被冲走,四肢百骸突然和精神体的联系加强,郁霖禁不住微微弓起身子,将瑟缩着的精神体收回。
“没什么。”向燃意犹未尽的摩挲着指腹,上面还停留着绒毛柔软的感觉,他真的挺喜欢小动物的。
他抬头,见郁霖执拗着看着他,不咸不淡的开口解释,“只是把我的联系抹除了。”
“联系?什么联系?”郁霖像是从灵光一现中抓住了什么。
郁霖皱眉,急切的开口:“您离开前,给我留下了您的气息?”
向燃一时无话,他被尬住了。
【什么,什么气息,他在说什么,这话好中二啊,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向燃偏头低咳一声,含混的想把这个话题绕过去:“算是吧。”
郁霖的目光一寸寸亮了起来,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如同浩瀚的星河被收拢在眸子之中,碎金的星子在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亮晶晶的。
原来,他没有被抛弃吗?
向燃默默扭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郁霖误会了什么的直觉。
*
沈骄阳没去校医室,从郁商那里借了创可贴,直直去了晚会。
训练有素的乐手尽职的守在角落,优美的乐曲自琴弦下流淌,他懒懒的窝在沙发里,支着脑袋,中指一下一下的敲击太阳穴,半闭眼睛欣赏国家级乐手的现场演奏。
“嗨。”
沈骄阳抬头,缪博涛笑着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旁边,顺手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绿豆糕塞进了沈骄阳手上。
“你这是吃不完把我当垃圾桶呢。”沈骄阳接过,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很快浮了一层雾气。
“冤枉啊,我看见你一个坐这儿怕你无聊,专门过来陪陪你,欸——”
缪博涛正插科打诨着,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握起沈骄阳正准备拿糕点的手,严肃了起来。
大拇指随意被创可贴掩盖,看不清具体的创面。
“你的扳指呢?怎么还受伤了。”
沈骄阳抽回手,笑容收了大半,歪了歪脑袋,颇有些潇洒的意味:“不是什么大事,不小心被啄了,等参加完晚会我让家庭医生来一趟。”
缪博涛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的重点并不在沈骄阳受伤上,而是已经消失的那块儿扳指,沈骄阳这明显在避重就轻。
他从小跟沈骄阳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扳指的来历,也知道沈骄阳向来对这扳指宝贵的不得了。
“这是找到人了还是你自己摘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那个故事是你自己编的。”缪博涛双腿交叉。
那时候沈骄阳被人绑架,找到他的时候是在一处热带森林里面,那个扳指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沈骄阳小时候跟他说的时候他明面上赞同附和,实际挺嗤之以鼻的,他觉得沈骄阳应该是出现幻觉了,或者被吓着了,自己虚构了一个人出来。
最后上手试了试,发现真的摘不下来,才有些将信将疑。
“应该是找到人了吧。”沈骄阳不确定的开口。
他咀嚼着绿豆糕,手探进了口袋,扳指现在就在口袋里面,坚硬,平滑,温润。
但,确实摘下来了。
“哟,哪位大神啊?Omega还是Beta?”缪博涛用肩膀碰了碰沈骄阳,揶揄的笑着,“命中注定啊,挺浪漫的。”
沈骄阳皱了皱鼻子,没理会他的调侃,看着场中央。
莫雎拿上话筒。
迎新晚会,在场的都是大一新生,衬得唯一一个大二生鹤立群雄,这也算是一个传统,迎新晚会必然有人要上台讲话,大一的学生虽然隐隐有着区分,但非要推选一个上台还是太麻烦了。
为了保持平衡,学生会会长就成了最适合发言的人。
“啧,还真穿的学生会会服啊,论坛那伙人还真猜对了。”缪博涛没得到回应也不恼,悠哉悠哉的点评着,“真土。”
“说话注意点啊,我就是学生会的。”沈骄阳眼皮抽了抽,斜睨过来。
“随便啦。”缪博涛轻哼,将莫雎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嫌恶的移开视线。
缪博涛毫不留情的批判着,“谁让他提议让我们新生穿校服来着,就他一个大二生,他当然有特权穿学生会制服,那校服是能穿出来见人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胡萝卜成精呢。”
“最后不是没强制让大家穿嘛。”沈骄阳拍了拍缪博涛的肩膀,忍住笑意,小声,“不过我敢说,就算莫雎真发了通知,估计也没几个人理他。”
缪博涛乐了,赞同的点头:“反正我第一个不穿。”
洁白的纸张被握在手中,站在中央的Alpha宽肩窄腰,神色冷淡,藏蓝色会服剪裁精致恰当,勾勒出细窄的腰线,右臂臂膀环着象征学生会会长的肩章,学生会制服显得站在台上的人挺拔优越,莫雎眉眼长的极好,斯文俊秀,带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
音乐适时的停下,他聚集着全场人的目光。
“首先,欢迎各位大一新生来到我们的森莫学院……”
缪博涛没心思听,他往后靠,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明黄色的夹克明艳极了,全身各种名牌混搭,一副吊儿郎当的雅痞范:“欸,听说你在校门口遇到向燃了?他还没来礼堂吗?”
“从哪儿听的?”
“祖宗,你登一下论坛吧。”缪博涛凑近,毛茸茸的头发蓬松柔顺,在灯光下笑容爽朗,“我怎么不知道你跟郁商关系好起来了,还一起进的校门。”
缪博涛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一副伤心了的架势,他看着沈骄阳被光影衬的明暗分明的侧脸,眼尾稍稍挑起:“瞒着我呢。”
沈骄阳转头,浓黑的眉毛簇起:“没有的事儿,我跟郁商就走了一小段路,他们在论坛是不是编排什么了,真是闲的没事干。”
“所以你真在门口碰见向燃了?”缪博涛笑了。
“你诈我?”沈骄阳愣了愣,也跟着笑了,不轻不重的打了缪博涛一下。
学校论坛里面的消息真假难辨,缪博涛也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在搞抽象,从论坛下面找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来先试探一下。
被说中,缪博涛没有丝毫尴尬,只闭着眼睛,脑袋向后仰起,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靠在沙发的靠背,声音从微微张开的唇齿中哼了出来,散漫粘稠:“兵不厌诈嘛。”
沈骄阳嘴唇动了动,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轻轻踢了脚缪博涛的翘起来的小腿:“你既然看论坛了,应该知道我怎么受伤的,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干什么呢。”
缪博涛的腿在空中依照惯性晃了晃,他大笑起来,把头上的贝雷帽取下盖在脸上,遮住自己的表情。
靠,缪博涛怎么没反驳?
论坛里难道真有啊。
沈骄阳的心往下沉了沉,冷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捞出手机。
缪博涛幽幽道:“向燃跟郁叔叔走了?他俩还认识呢?”
“不知道。”沈骄阳边说边打开手机,论坛里果然讨论的热火朝天,光最新发布的就有好几个爆帖,楼层盖的很高。
《校门口那个是郁霖?汉征科技的董事长?哇塞,我也是出息了,见到真人了。》(爆)
《啊啊啊,重金寻找我自拍时闯进我镜头的这个Alpha(图片),这套衣服巨帅,人也长的好看,好有气质,能交个朋友吗?我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叼玫瑰)》
《盘点今晚校门口的事情,嘘,大家悄悄的,别评论别点赞,热度高了我马上删。》
看到这个标题,沈骄阳来了兴趣。
[5L:我当时跟我女朋友刚刚从车上下来,目睹了全程。]
[6L:楼上快说啊。]
[7L:楼上看标题,不许评论,降热度,等楼主慢慢说。]
[8L:7L你也是个傻子,说了不让评论不让评论,你也跟着添乱,好了,就到这儿,大家到我就截止吧,耐心点,楼主打字也要时间。]
[9L:我们俩刚刚下车,还没进校门呢,身后传来惊呼声,当时我可慌了,试想一下,傍晚,一声声直冲云霄的叫嚷,多有意境的丧尸片开头啊,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昨天看的丧尸片开头,一点儿也不夸张,三魂七魄快给我整没了,我甚至不敢转头看,感觉整个人都木了,手脚发麻啊。]
[10L:但我女朋友很勇敢。
她听到声响的时候就回头了,一个劲儿的拉我的袖子,我也被推着转过头去了。
嘶,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你们见过一只大鹰在空中翱翔吗?我当时视野中只有那只腾飞的海东青,好漂亮的,威风凛凛,不愧是传说中的万鹰之神,应该是谁的精神体吧,然后我顺着那只鹰飞行的轨迹看见了xr和sjy。
先说结果,sjy让海东青啄了,然后……郁霖(这个应该不用缩写吧,不是校内人士)!!我才注意到郁霖他竟然在门口,他走了过去,ys也小跑着过来了,他们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见xr再给sjy处理伤口。
ys跟sjy先进学校了,说到这儿,大家知不知道xr跟郁董事长什么关系,他俩好像还挺熟,两个人默默对视了好久,也一前一后的进校门了。
对了,我还拍了照片。]
[11楼:(一张动图)]
图片上是向燃跟郁霖进校门的场景,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大敞的校门此时空无一人。
向燃走在前面,半长的棕色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扬起,郁霖走的很慢,黑色的风衣尾部卷起缓缓飘落的栾花瓣。
在那张动图的最后,郁霖停了下来,放在身侧的手臂小幅度的想往前伸,而后失笑般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沈骄阳突然有些不爽,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神色莫名。
扳指— —应该就是在跟他开玩笑吧,仔细想想,那人也没说什么命中注定,只是自己当时年纪太小,受电视剧的影响,对一切出乎常理的事情自有一番天真的理解。
那段记忆在他心中不断美化,神化,最后凝炼成所谓命中注定的错觉。
幼时,他曾将这个故事翻来覆去的讲述,在夜晚着迷的望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受保姆童年时在耳畔念叨的睡前故事影响,他对爱情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再加上这段离奇的经历,他时常幻想着未来能靠这个找到最契合自己的伴侣。
幼稚极了。
青少年时学习的东西多了,他也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还曾花大代价调取过卫星监控,很奇怪……
监控中显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繁密的树荫之下,一个被绑架吓坏了的十岁小孩子缩成一团,脚边是昏迷的雇佣兵,他就这样,对着空气——说话。
但这个扳指,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错觉,不是臆想,他相信自己的记忆。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有精怪不成。
“摘掉你扳指的是向燃吧。”缪博涛迟疑了一下,问。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沈骄阳避而不谈,兀的推翻了之前十几年描述这个扳指的所有浪漫言辞,慢条斯理的扣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低声,“就算有,我也不会喜欢上一个Alpha。”
缪博涛“哦”了一声,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开:“其实向燃这种类型的挺带劲的,我挺喜欢。”
沈骄阳皱眉,慢慢扭头,缪博涛眯着眼睛继续说:“如果他愿意垂青,我觉得我……”
“够了。”沈骄阳冷声打断,“注意言辞。”
缪博涛挑眉。
“你能不能……”沈骄阳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腿半弯着上了沙发,“能不能对一个sss级的Alpha有一个最起码的尊重,sss级啊!我生平头一次见到活的,你脑子里就整天想着风花雪月吗?”
莫名其妙被说教了一通的缪博涛瞪大眼睛,嘴唇翕动。
沈骄阳直接打断:“还有,喜欢这个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你跟他相处过吗?”
沈骄阳敲击了一下手机屏幕:“说实话,我能理解向燃为什么在论坛里面这么火,毕竟sss级的Alpha比大熊猫还稀有。”他沉吟着修正,“反正我这么多年也就只见过他一个,再加上外貌,扑朔迷离的身世,还有那种精神力。”
“东港沉寂太久了,我们这种新一代的人,其实说实话也一直在维持着上一辈人们的生活方式,说来说去也都是那样,向燃……”
“算是个变数吧,所以大家追捧他,讨论他,很正常,我也好奇,但就凭这些,你说喜欢?”
沈骄阳不是很理解的看着缪博涛:“我认为喜欢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它是爱的前兆。”
“而不是……见色起意。”沈骄阳艰难的吐出最后的几个字,满脸的不赞同。
缪博涛表情一言难尽,他见鬼似的盯着沈骄阳,发出一声气音。
“缪博涛,填表。”
“哎,你们帮着传一下啊,没点儿眼力见。”清脆的女声遥遥响起,伴着高跟鞋踢踏声,洁白的纸张被人群传递着从侧方递过来,缪博涛伸长手臂接过。
“喏,笔。”挑染着粉白色卷翘长发的Omega将自己手上的签字笔扔了过来。
缪博涛动作轻微的朝沈骄阳那边侧了侧,伸手从空中抓住笔,眼皮掀起,朝Omega的方向开口,语气很淡:“你要谋杀我吗?”
Omega吐了吐舌头,小跑着去找她的朋友了。
缪博涛轻哼,翻开填了一大半的表格,龙飞凤舞在自己的家庭住址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往后翻了几页。
指尖从纸张上一行行的划过。
在201号姓名处停住。
向燃的名字后面,没有写住址,一片空白。
“我还以为今天能看见什么呢,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让人替我签名就好了。”缪博涛懒洋洋的又靠了回去,指尖捏着A4纸递给沈骄阳,“自己写啊,我可不帮你填。”
“你知道霍信鸥在哪儿吗?”沈骄阳用手肘将纸张抵在沙发靠背上,随意的填上名字,这才侧头问道,暖色调的瞳仁澄明透亮。
缪博涛一愣:“啊?”
沈骄阳神秘的笑了笑,扭过身子,半截腰身挨上沙发扶手,他探出身子,长臂一伸,截住从沙发后面经过的侍者:“帮我拿瓶香槟,要冰镇的。”
香槟很快拿过来。
“砰。”一瓶香槟摇晃着爆裂出液体,瓶盖咕噜噜的落到沙发角落。
冰凉中带着水汽的玻璃杯壁贴上脸颊,沈骄阳慢慢闭眼,轻声:“霍信鸥易感期到了,真可惜,要错过晚会了。”——
作者有话说:莫雎在学生间很有威望的,只是在他俩的谈话中被削弱了。
当时向燃发现自己被拉进自己的精神力幻想中是这样的。
向燃:奇怪,怎么身边有电流声。
光幕:那是精神力。
向燃: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啊,把我包围了?欸,等等,等等,我是不是……噢(恍然大悟)
第24章
【我现在去晚会是不是有点迟了。】向燃从房子里面出来, 抬头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背靠带着凉意的银白色门板。
郁霖刚刚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扰人的铃声在庄重的黑色风衣口袋里面不懈的响了三遍, 郁霖也挂了三遍。
清俊的眉眼上带着被打扰到的不耐,还有几分惶恐,他下意识抬头觑着向燃的脸色,最后长按侧边的关机键。
夜色寂静,屋里白炽灯的光线凝炼成难言的沉默。
向燃看着距离自己几步之远,一边关机一边说着抱歉的郁霖,一时怔然失声。
他记得,某次他做完期末结课作业的时候,已是深夜,但第二天是周末, 不用早早起床。
宿舍断电了, 他开着小夜灯, 带着耳机, 坐在书桌旁果断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他将学生会的成员聚集到了一起, 准备开一个简短的会,本就劳累了一下午, 向燃滑动着鼠标,感觉脑神经在发出抗议。
开会途中, 电脑右下角的“手机”按键闪烁, 手机铃声和游戏自带的音乐混杂在一起通过耳机灌入耳膜, 向燃脑袋更疼了,一个成员头顶上浮现出惊慌的标志,他点了进去。
果然,是那个成员的手机在振动。
向燃当即就点开学生会准则, 一字一句的敲定了下一条规则:不允许在开会的时候接听电话。
是因为这个吗?
向燃恍然:【哇塞,就算知道这是人设我也挺吃惊的,你们游戏细节做的真的很好,我当时就很有代入感,什么坚韧贫困小白花,嚣张跋扈大少爷,留学海归,乐观张扬小太阳,虽然都是影视剧里面司空见惯的形象,但这些都聚集在一起,因为你的意志来做出相应的回应,这么久远的细节还记得,真的很棒了。】
【宿主好眼光,能在浩如烟海的游戏库里面精准的选择到《征途》,你也很棒。】
“接吧,说不定真有事儿呢。”向燃说。
郁霖攥着手机,低沉的声音里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我们的相处时间。”
话虽然这么说,郁霖最后还是开了机。
临走时,和向燃交换了电话号码。
*
【看,星星出来了。】向燃仰头,游戏世界里的天空澄澈极了,夕阳的余晖散尽后,星河流转,淡淡月辉洒下,仿若整片银河在眼前旋转,流动。
美得不可方物。
他慢慢伸手,向着这片无垠的夜空伸手,仿佛想要摘星捧月。
【真美。】向燃张了张口,在对光幕说的同时,他也即将真的说出口。
很轻的,由衷的赞叹。
“真……”
“咔嚓。”
快门声。
尾音戛然而止,像一只突然被扼住咽喉的兔子。
向燃马上收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定,收手的同时故作自然的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就像他本来就是要整理头发。
然后——
四处寻找抓拍的人。
【怎么,这里怎么会有人?不是都去迎新晚会了吗?啊啊啊,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傻,被看到了怎么办,我甚至被拍了!】
向燃阴恻恻的顺着刚刚的声音找人:【别让我找到嗷,太没素质了,经过我同意了吗,怎么能随便拍同学丑照呢。】
光幕跟着愤愤不平:【就是就是。】
【哼哼,要让我逮住了我肯定要勒令他删除的嗷,毋庸置疑,我是不会给他,或她,辩驳的机会的,众所周知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咔嚓。”
向燃怒了,他气呼呼的加快了步子:【太嚣张了吧,还拍!欸,等等,这方向是不是不太对,我面前怎么是堵……墙?】
他绕过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快门声还在响,但没有对着人。
向燃愕然,在墙根处停步:【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认得这个Beta,第一天去教室的时候给自己拿书的那个人,卷头发,脸上有点儿雀斑,长相挺清秀的,很有亲和力,前些天在演练场的时候他也扫过一眼,当时站在纪凌旁边的那个。
莹莹路灯照亮长椅上的一小块地方,Beta拿着手机,蹲在长椅旁边拍照,明亮的补光灯时不时闪烁着。
向燃换了一个角落,模糊的看见长椅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些东西,书包随意的放在长椅的角落,中间是一些饰品,腕表袖扣什么的。
Beta的脚边还斜靠着被横放的画板,向燃只扫了一眼,画板下面有一张纸,被塑封着,上面拿黑笔写着字,看不太清,但能看见是两个字。
【他干什么呢?】
【卖货。】光幕言简意赅。
【二手转卖?】向燃挑眉,【挺有商业头脑的嘛,不错不错,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向燃轻手轻脚的原路返回。
在向燃走远之后,鞠安然忽的关上了手机,拍了拍因为蹲下而粘着草屑的牛仔裤,夜灯暖融融的打在身上,心跳如鼓。
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鞠安然仰头,双手插兜,鹅黄色毛衣挂坠随着动作晃了晃,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很美的星空。
鞠安然弯腰,从长椅上捞起书包,拿出一只碳素笔,抬头在空中挥了挥,然后立马支起画板,借着路灯的光,他停顿着,闭眼回想刚刚看到的景象。
夜色为幕,揽月摘星。
真美!
鞠安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神情炙热又迷恋,突然,他把长椅上的东西都扫在一旁,一屁股坐了上去。
铺开纸张,鞠安然沉吟着抬笔。
他其实没有拍向燃,他这一个下午都在这里写生。
中午时分匆匆吃完饭就赶到了这里,忙了四个多小时,刚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会儿。
刷着短视频,顺带把这段时间当小弟捞到的或二手,或一手的“战利品”摆了一排,准备趁这会儿有兴致全挂在闲置网站上卖了。
却突然听见了些响动,鞠安然拿着手机,慢步向前,在树影摇曳处,他看见了向燃。
棕发Alpha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站的位置很远,只遥遥能看到那人的轮廓,鞠安然一时丧失了言语,只愣愣的看着,他被一种玄妙的感觉击中。
那是……灵感的影子。
月色皎洁,棕发Alpha神色并不那么分明,浩瀚的天幕之中,人类是那样的渺小,向燃仰头见天月,手臂向上伸,仿佛要抓住什么。
这一刻,他与月色同在,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神明,清傲,高寒,寂寥,清俊贵气。
清瘦的身影被花影重叠的衣裹住,半长的发丝随着仰头的动作垂落,凌乱的碎发略微遮住额头。
红润的唇,冷白的肤色,路灯缓缓打下,俊逸的五官在树影交错间映下斑驳的光影。
论坛里有人这样形容向燃:[他的气质如静谧萧瑟的秋夜,凌然不可侵犯。]
光是这样站着,整个人就恍若身在画中,鞠安然沉默几秒,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副画面。
光影幢幢,他忍不住滚动着喉结,难言的酥麻感从心头温温柔柔的传来。
一声鸟鸣从树上传来,扑棱棱的飞走。
鞠安然因着这声动作清醒了几分,很突然的回想起向燃在班上似乎没有什么朋友——即使向燃本身很受欢迎。
是眼光太高了吗?
Alpha的感知很敏锐,鞠安然不敢多待,正要悄声离去,汗湿的掌心在慌乱中不知道碰触了手机的什么界面。
“咔嚓。”
完了!怎么忘记手机还没熄屏。
鞠安然手忙脚乱的按灭手机屏幕,飞快但悄然的跑回自己刚刚的地方,半跪在长椅边,刻意对着铺了满长椅的奢侈品拍照。
他将声音调大,试图营造一出自己一直在这里,但因为手机音量大,声音顺着风传了过去的假象。
他紧张的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直到寻声走来的Alpha离开。
才缓缓吐气。
*
森莫学院一向灯火通明,哪怕已经晚上了,哪怕双子塔里面现在没有一个人,整座建筑还是亮着灯。
塔顶尖锐的顶针闪着细碎的光芒,像针一样似乎要直冲云霄,威严庄重,森莫学院是私人高校,从不吝啬花钱,在这里,每一处都彰显着浓厚的财力,低调,奢华。
正如不远处大面积的草坪一样,那是高尔夫球场,往左边转,你会看见马场和击剑场所,郁商所在的击剑部一般在那里集合。
远处隐隐传来笑声,浓郁的咖啡豆香味从装修精致的咖啡店荡荡悠悠的飘了过来,向燃闻见了香甜的焦糖味。
很熟悉,他似乎在哪儿闻过。
哦,想起来了,缪博涛找纪凌换位置的时候,纪凌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他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尖,今天释放的精神力有些超标了,向燃明显感到精神上的倦怠,倒不是精神力被耗空了,相反,在面板属性全部满值的高标准下,他来到游戏里之后,一切硬件都趋于完美。
向燃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是那样的澎湃,汹涌,像大海一般浩瀚,稳稳的蜷缩在体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是……他个人的精神有点儿跟不上。
有点累了,想睡觉。
向燃径直走进双子塔一楼的厕所,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走了出去,他问光幕:【我一直有个问题,刚开始没好意思问,想着自己探索一下呢,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探索出什么来。】
【宿主您说。】
【既然是ABO世界观,那他们的厕所是怎么划分的?我瞧着跟正常世界的也没什么不同啊,就两个,一边男一边女,我曾经过关于这个世界观的……】
向燃组织着语言,仔细斟酌措辞:【某些文学作品,在这里,第一性别应该是Alpha,Beta,Omega,而非男女吧,毕竟Alpha可以标记Beta和Omega,Omega处于最弱势地位,那这样的话,ABO的厕所难道不应该分开吗?】
他转头又瞧了一眼厕所标识:【只分男女,你们难道不担心厕所里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吗?】
向燃沿着走廊往前走着,脚步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鞋跟和深灰色拼接地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回音。
走廊里遍布全新的文学精装书,被仔细收纳进玻璃展厅之内,窗户上装饰着印花。
【不会。】光幕信誓旦旦的打着包票,【我们这不是18x游戏,我们连恋爱通道都没开,怎么会……】
一声压抑的低喘颤颤巍巍的在光滑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声音很小,似有似无,粘稠嘶哑,裹着掩都掩不住的浓厚欲望。
向燃心头一跳,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已经处于宕机状态的光幕:【你刚说什么来着?不是什么游戏?】
光幕哑言。
向燃“哈”了一声,抱臂,慢悠悠追问:【打脸了吧。】
他顿了一下,见光幕是铁了心装死,也没了继续逗弄的欲望,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宿主你不好奇?】
向燃大惊:【你安的什么心,偷窥可是要长针眼的,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践踏我的人品,我是那种人吗?话说,这门这么不隔音吗?差评。】
哦,不是不隔音,门开着一条缝。
向燃停步,看向自己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是一片浓厚的黑暗,阴影中,隐约有人靠在墙上,脖颈如天鹅般绷紧,门扉掩映处,勾勒出不是很明显的轮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追求刺激也不是这么追求的,信息素乱洒,也不怕熏着人。】向燃别过眼,鼻腔间萦绕着土腥气和草叶的味道,他匆匆走过,想逃离这个地方。
“砰。”门被大力推开,在向燃越靠越近的时候,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青筋暴起,手指修长白皙,像蛰伏在暗处的男鬼一般悄然将途径的路人拉进房间。
向燃踉跄了一下,一时真被这人得逞了,手腕被紧紧桎梏,宽大滚烫的掌心隔着衣物覆上后背,向燃愕然,一时没有反应,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重重撞上了墙壁。
但不是很疼。
温热的手掌隔在中间,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向燃听见面前仍在黑暗中的人闷哼一声,比自己高了一点的身躯站不稳似的晃了晃,摇晃的头颅轰然倒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燥热的温度顺着那人身上传来,带着空气中鼓噪的热气。
滚烫的身躯贴近,虚抱住他,宽厚的人影大山似的压了过来,像是一只大型哺乳类动物在强势的宣战领地。
那人嗅了嗅被自己随意扯过来的猎物身上的气味,小狗似的在脖颈磨蹭,高挺的鼻子擦过向燃的下巴,坚硬短小的发丝晃悠晃悠的彰显着存在感。
【宿主,是霍信鸥,他他他他他】光幕震惊到失语,AI程序都结巴了起来。
“怎么没有,腺体呢?”霍信鸥明显焦躁起来,含糊的尾音被噙在嘴边,犬齿在覆盖着整个脖颈的chorker上摩擦,脸颊上带着微醺的热气,浓郁的土腥味更重了,几乎要覆盖整个空间。
他急切的想到一个发泄口,犬齿发热,牙根痒的不行,想要刺入什么东西,将信息素注入,什么都可以,Alpha,Beta,Omega,随便什么都可以,他现在甚至都顾不得两个Alpha天然的互斥力。
手臂处肌肉绷紧,揽得更结实了。
他极重的呼吸着,意识逐渐被拉进漩涡,眼前一片花白,只有那片被扯的半开的衣领和黑色的chorker。
牙齿撞上冰冷生硬的chorker,霍信鸥烦躁的扯开领带,勉力压着体内深处的燥郁感,他耐着性子,像平时哄那些Omega般低声哄道:“乖,让我咬一下,就一下。”
边说,手指还狎昵的,安抚性的摩挲着面前人的腰身,平整的布料在手中被揉的发皱。
【大胆!】光幕不可置信的斥责。
【没关系,他在易感期。】向燃语气平静。
太平静了,带着风雨欲来的势头。
然后突然伸手,毫不客气抓住霍信鸥粗粝的发根,手指打了个滑,霍信鸥头发短的几乎抓不住,向燃没有任何停滞的转移地方,向下抓住霍信鸥的的领口,将霍信鸥拽离出他的怀抱。
向燃眼里难得的浮现出怒气,嘴角抽动,一股嫌恶之情从心头涌出。
他!竟然!被一个!男的!非礼了!
成何体统。
不管霍信鸥在不在易感期,这都不是霍信鸥随便无视他人意愿对他动手动脚的理由,还好路过的是他,要是随便一个Omega,或者女生,他还想干嘛?
向燃脸色更加冷凝。
【这条项链脏了,光幕,给我换一条。】
【……好。】
面前的Alpha显然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大胆,摇晃的视线在昏黑中旋转摇摆,本就眩晕的脑袋更是疼的厉害。
向燃沉着脸,一把握住霍信鸥还放在他腰上的手腕。
滚烫,脉搏清晰的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强劲有力。
他手腕翻转,毫不吝啬的用极大的力道将霍信鸥整只手扭了过来。
骨缝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没关系,只是脱臼,我等会儿给你给你安回去。”向燃柔声细语,在黑暗中温温柔柔的。
然后毫无征兆的踢向霍信鸥的腿弯。
霍信鸥整个人矮身单膝跪了下去,手腕被按在背后,紧贴着宽阔厚实的背脊。
“呃……”霍信鸥从钻心的痛楚中找回了几分理智,汗水从额间慢慢下滑,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刺耳极了,他颤抖着抬眼,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怒气。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他要看清楚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的脸,回头狠狠教训。
霍信鸥眼里的屈辱几乎要压过躁动的冲动,令人胆寒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荡着,霍信鸥怒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向燃的怒火措不及防被打断了片刻,这种一言不合找爸爸的话怎么这么喜感,他在回忆里找了找,语气平静:“我知道。”
没猜错的话,霍信鸥的爸爸,应该是霍辞——那个活泼的像只獾子的部员。
霍信鸥滞住,香甜的红酒味在铺洒,强势的压过自己的信息素,腺体在发热,他视线慢慢对焦,借着门外模糊的光线,他仰头看见了那人的下颌线。
锋利,优美。
那人手指上移,扼住他的脖颈,霍信鸥不可避免的吞了吞口水,一时忘了反应,他知道这人是谁了,chorker……向燃。
不,没有chorker,什么时候摘掉的?
对,摘掉了,所以他才放出了信息素,醇厚的酒香氤氲着,霍信鸥感觉自己跟着一起醉倒了。
他颤抖着伸手碰上握着自己的脖颈的手腕。
向燃的信息素压迫更加强烈。
酒香弥漫。
“不想我在这里揍你的话,最好不要碰我。”向燃垂眸,居高临下,“你想说什么?要告诉霍辞吗?”
手指在一点点发力,向燃淡淡的投去视线:“行啊,我等着他来找我,不过……”
掌下的人面色在一点点涨红,向燃放松力道,瞧着霍信鸥半跪着咳的昏天黑地,他干脆利落的钳住这人的肩膀,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然后开口:“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最好戴上止咬器。”
他兑换了Alpha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在地上,瓶身咕噜咕噜的滚着,碰到霍信鸥的膝盖处才慢慢停止滚动。
“自己注射吧,下次别这样了,很吓人。”
门被关上,向燃走的时候,贴心的将灯打开,方便霍信鸥等会儿给自己注射抑制剂,霍信鸥眼尾染上压抑着的薄红,他没有换动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地面上的瓶子,很重,很重的呼吸着。
良久,敲门声响起,保镖带着一个Omega返回:“少爷。”
“滚!”暴怒的吼声从门后传来,随后就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保镖和被领过来的Omega面面相觑,刚想低声退下,门又被大力打开,霍信鸥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几颗,带着戾气:“我不是说过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嘛,看守的人都死了吗?”
“刚刚,郁先生来过,我们看他去双子塔外间的阁楼中,离您的距离远,也没敢拦,后面郁先生遣人'礼貌'送走了在门口守着的人,少爷……我们联系不到您,也不敢进来打扰。”保镖低头解释。
“一群饭桶,我们霍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霍信鸥气笑了,指着低眉顺目的保镖半天说不来话。
“玩忽职守,这么多人走了我连知道都不知道,我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们担待的起吗?”霍信鸥直接踢了保镖一脚,“现在那些人呢?”
“在门外。”保镖快速抬头瞥了一下霍信鸥的脸色,心狠狠沉了下来,“刚刚被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霍信鸥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家老爸的上级。
霍信鸥:我要告诉我爸爸。
向燃(喻堰):你去,你现在就去。
还有……
“还好路过的是他,要是随便一个Omega,或者女生,他还想干嘛?”这段本来只需要说需要说O就行,但向燃还没适应这里的性别划分,惯性的将女性一同放在了这个地位,并一起打抱不平。
接下来,向燃的信息素抑制环将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第25章
【我不喜欢这个样式, 这个也不喜欢,太浮夸了。】向燃一出来就对光幕随机换的项链表示了赤裸裸的嫌弃, 点开商城想自己选一个,将列表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自己喜欢的款式。
最后他施施然坐在长椅上,手掌撑在身后,感受着秋夜里温柔和煦的微风,闭目询问:【没有一键清洗的技能吗?】
光幕正要作答,却见向燃揉了揉脖子:【算了,不戴了,给我兑换一个信息素抑制贴吧。】
【好。】
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突兀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创可贴的东西。
“我去迎新晚会转转。”良久, 久到光幕以为向燃会这样沉默的一直坐下去时, 向燃开口了。
“才八点, 不算太晚。”向燃从长椅中站起身来, 整理着衣服:“我才来几天,这里的好多人都不认识, 学生会会长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光幕, 我想……既然都来到这里了,那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是他第二次说相同的话, 心境却全然不同, 第一次是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向燃带着些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呢,既然都已经回不去了,那大喊大叫的伤春悲秋也没有意思, 他当时还安慰自己,好歹穿进安全系数贼高的游戏世界里来了,还有光幕和背包这些外挂,要是随便穿进任何一个历史朝代,那他真得凉凉了。
再来,就是现在了,其实向燃也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他将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视作虚幻,一切都是程序运作的产物,鲜明的人物设定,精致的场景布置,一切的一切,多么像是一个大型真人秀,新奇又虚假,他没有代入感,总觉得自己在隔雾看花。
说到这儿向燃就有些忍俊不禁了,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隔着电脑屏幕,自己都能靠着脑补和一步步完善设定来慢慢构建一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世界,现在真来了,又没有代入感,挺矫情的。
但也确实是这样,他始终被推着走,没想过跟这里的任何人交心,但,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吧。
向燃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抬头,眼前的建筑物静静伫立着,他刚刚跟一个保镖擦肩而过,那两个人应该去找霍信鸥的。
玩的挺花啊,还外卖上门的。
他就说霍信鸥疯了不成,真走廊上随便拉一个人就想着标记了,明明知道自己易感期,身边也没个抑制剂,也没保镖看着,这种身份的富家子弟被一个人扔在那里,挺荒谬。
但仔细想想,这么大个双子塔只有他一个人也挺……奇怪的,他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跟几个穿着板正的门卫撞上了,几个挺帅的小伙,看见他从里面出来跟见了鬼似的,所以,刚刚自己是被认错了,霍信鸥那个情况,应该也没想到走廊上会有其他人来,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外卖?
【是保镖吧,霍信鸥要么没拿抑制剂,要么想玩把刺激,把自己关双子塔了,欸,我记得确实有这种xp啊,先把自己憋一憋,等情绪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再释放就很有感觉……】
【哇塞,这样就说的通了啊,那几个保镖是霍家的吧,还穿着统一的制服,应该也知道他们少爷不为人知的爱好,几个人守门,一个人去叫人。】
向燃悟了,他不仅悟了,还想让光幕悟:【看看,这就叫高压政策之下必然导致的逆反,游戏里恋爱通道都关闭了,现在,哈哈哈哈,其实,其实往好处看一下,这最起码能反映出你们自由度确实挺高的,都穿进来了,你总不能强制要求他们节制吧,是吧?】
【闭嘴!】
向燃从一个光幕的字迹中探寻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好笑的摇了摇头,举手投降:【好吧我闭嘴,我去晚会玩玩。】
刚刚那一幕估计真让坚信自己游戏是干干净净的光幕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接下来一段路它是彻底安静了下来,连惯常悬浮在头顶上方的时间标志都收回去了。
向燃边走边回消息。
20:21
舍友+部长:
[晚会开始了哦,是找不到路吗?我可以去接你的。]
向燃:
[没有迷路,我马上来。]
舍友+部长:
[好哒,我给你留位置哦。]
[小猫立正敬礼jpg.]
世上还是好人多,向燃心满意足的收了手机,加快步伐。
*
“我刚刚好像看到向燃了。”远处,抱着滑板的Beta吹着泡泡糖开口,边说边将滑板放在了地上,绕着身边的人转了一圈,玩了几个花样,又噔噔的滑回来。
耳边炫目的钻石耳钉映着不羁的混血俊美脸庞,眼窝深邃,漂亮的不像是一个Beta。
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可惜只远远看了个轮廓,是不是向燃啊,我还没见过真人呢,最多就看过论坛里那些偷拍的照片,纪凌,你跟他一个班的,刚没看见吗?”Beta捋了捋头发,嘴角挂着笑意,在减慢速度滑回来的时候搭着纪凌的肩膀,就这样慢悠悠的跟着走。
“看到了。”纪凌侧头,笑意融融的打了一下Beta搭着自己肩头的手指,慢悠悠的解释,“但向燃没看见咱们啊,贸然过去打招呼显得咱们居心叵测似的。”
Beta笑了一下,愤懑的捶纪凌的肩膀:“说的冠冕堂皇,说到底就不想当兄弟的跳板呗。”
“我当然不愿意。”纪凌说话声很慢,眉梢扬起了一个弧度,在B国待过一段时间,纪凌的说话方式不自觉带上了那种优雅的绅士语调,慢条斯理的。
“我自己都跟向燃不太熟,现在还不到能引荐人的程度,万一向燃因为这个对我心生芥蒂了怎么办,他还挺难相处的。”
纪凌踏上台阶,身边的Beta从滑板上跳了下来,喋喋不休的追问:“怎么就难相处了?”
“不太好接近,总感觉挺有距离感的。”纪凌皱了皱鼻子,“你过几天见到人就知道了,你不是刚被监察部录取嘛。”
纪凌转身,月光笼罩住他的身形:“忘了说恭喜,星辰。”
蒋星辰哈哈笑了几声,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就被角落的一个地方吸引住了,他忍不住“哇哦”了一声,抬起手指了指那块:“纪凌你看那里。”
纪凌看着蒋星辰定住脚步,大呼小叫的指着自己背后的位置,也跟着转了过去,只一眼,就被画布上景象摄住了心神。
是向燃的素描画。
周遭点着氛围灯,鞠安然背对着他们,拿笔的样子虔诚极了,此时正退后几步打量着画作,修改覆盖着。
“鞠安然。”
寂静的夜里,鞠安然拿着笔的手颤了一下,被这声音吓到了,还没转过身来,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鞠安然略微偏头,一头亚麻色的狼尾发型跳进视野。
蒋星辰把头凑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笑道:“在画画呢,挺多才多艺的嘛。”
“嗯。”
鞠安然僵直着身子。
纪凌插兜站在一边,突兀的卸下手腕上的一只表,扔在了长椅上:“这画卖吗?”
鞠安然抬头,纪凌并没有看向这边,只抱臂摩挲着手腕,凝视着自己还没有开始细修的画作,虽然是疑问句,但鞠安然并没感到这有跟他商量的意思。
他很熟悉这种眼神,审视,打量,势在必得,带着森莫学院南区人特有的高高在上,他们从不屑于掩盖自己的情绪。
有时候,鞠安然觉得他们单纯的可怜,一切喜怒哀乐就表露在脸上,年纪的轻狂和从小被娇惯到大的底气让他们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家族永远是他们可以依托的底气,所以,一切的年少意气有了可以尽情释放的场所。
而有的时候,鞠安然也同样觉得他们相当可怕,耳濡目染之间,他们自己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这些人对商业之间的弯弯绕绕和利益纠葛敏锐的可怕。
他们想要,他们得到。
永远都是这样。
清透的光照向画作,里面的人影维持着仰头望月的姿势,被定格住,如同一个神祇,黑白的笔墨之下,那人的轮廓也隐在明暗之中,被勾勒的神韵跃然纸上。
那是向燃的侧脸。
鞠安然的画画功底并不深厚,他是初中才弃声乐转画画的,平白浪费了几年时间,但他很有天赋,最起码家庭教师经常欣慰的说鞠安然的画十分有灵气。
鞠安然张了张口,十分果断:“卖!”
大几十万的绿水鬼,谁不要谁是傻子。
“向燃刚刚来过这儿了?”纪凌转过身来,弯下腰从最上方拿起了那张纸片,鞠安然想走上去制止,肩膀上的力道忽的加重。
蒋星辰闷笑了几声,把头抵在鞠安然的肩膀上,发丝扫过脖颈,鞠安然感觉有些刺刺的:“原来论坛里面开学第一天扔进垃圾桶的纸是你捡走的啊。”
“哈哈,纪凌,恭喜咱们侦破森莫学院的一大谜题。”蒋星辰一边笑一边侧过头去看纪凌,想让他跟自己一块儿笑,但纪凌全然没有反应,蒋星辰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的收了声。
“这是赠品。”
“什么?”
“买画的赠品,送你们了。”
“不是,谁要这破烂玩……”
“我要。”
蒋星辰住了嘴,夸张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纪凌,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来话,他在原地转悠了一圈,遥遥指着远处的垃圾桶,试图捡起纪凌已经碎掉的洁癖:“这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垃圾桶!”
纪凌安抚性的看了蒋星辰一眼,没管他夸张的面部表情,像是没听到一般转向鞠安然:“跟我说说吧,他来这儿干什么了?跟你说话了吗?”
“不让你白说。”纪凌走过去抚摸着画板的边缘,轻轻碰上去,指腹染上了一层碳素笔的墨,他轻敛眸子,摩挲着指腹,“你在长椅上放的那些东西我全收了。”
纪凌抬头:“就当照顾你生意了。”
*
“向燃说他快来了,我下去接他。”刚扣上手机,沈骄阳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转头朝缪博涛分享这个消息,急匆匆的把外套往身上穿,还扒拉了几下头发,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外走。
缪博涛一把抓住他的手:“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刚发消息问了。”
缪博涛神色莫名:“你被他吸引了吗,骄阳?”
悠扬的乐曲萦绕在场地,一派的欢声笑语,很轻易掩盖着这里的动静,缪博涛声音罕见的柔和起来。
沉默。
“我没有!”沈骄阳急匆匆的反驳,只是他一瞬间烧起来的耳垂实在很没有说服力。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视,见没人往这边看,才警告似的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欲盖弥彰。
缪博涛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这个成语,好整以暇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扬了扬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丝声音,示意沈骄阳继续。
“我只是……”沈骄阳哽住了,倔强的盯着已经慢慢笑开的发小,生硬的解释,“我敬佩强者,向燃的等级是前所未有的高。”
缪博涛无所谓的点头,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我知道,sss级,但也没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那位喻会长不也是sss级,有前人的。”
沈骄阳拧起眉头,看起来困惑又慌张,哦,对了,这人八成没开窍,缪博涛抽了抽鼻子,淡淡的玫瑰香从面前的人身上飘散出来。
就一句话,沈骄阳就控制不住信息素了?看来真说到实处了。
他决定再逗逗这人,就又浇了把火,把话说的更露骨了些。
一锤定音
“你喜欢他!”
缪博涛能看见沈骄阳紧绷的下颌线,那双蜂蜜般浓郁的深棕色眼睛里先是诧异,然后就是愤怒,像是一簇火焰被拢在了他的眼底,正熊熊燃烧着。
这是恼羞成怒?缪博涛饶有趣味的托腮打量着沈骄阳。
沈骄阳不可思议极了,不知道怎么能理解成这样,他完全想象不到两个Alpha要怎么生活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A同是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
两个Alpha,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他对向燃,完全是好奇啊。
再往深了也最多是叹服,那手出神入化的精神力和sss的等级,完全算是独一份了,他想去接触一下有问题吗?
没有吧。
和爱情联系起来。
这……
分明在侮辱向燃啊,被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喜欢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只会给向燃带来困扰吧。
他突兀的想起放在兜里的扳指,又匆匆打散还没成熟的猜想,沈骄阳摇了摇头,低声:“不是的。”
“我……很想知道sss级的Alpha所看到的世界,你知道的,那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级别。”
“我知道。”缪博涛掀睫随意答道,“你只是恐同,我明白。”
“我没有恐同,算了,随便你怎么理解吧。”
留下这句话,沈骄阳跨过半个礼堂,直冲门口去。
*
向燃赶到附近的时候,熟悉的小豹子又蹦蹦跶跶的跑过来了,像是迷途的旅人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打转,一转眼发现前方有一簇光亮,于是马不停蹄的往前跑。
还未觉醒的精神体啊,向燃一时都有些怜爱,要是没碰见自己,赛特估计一直到沈骄阳觉醒后才能感受到周围的情况,那时候大家都能看见它,它也能看见人群,而非现在,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多孤独啊。
【唉,可怜见的,遇上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向燃蹲下接住赛特,赛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向燃揉揉豹头。
【精神体都到了,沈骄阳应该在附近吧。】
【在的宿主,往右看。】
沈骄阳慢慢走过来,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被人抱在怀里似的,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体又出来了,但这次还好,没有以前的感觉强烈,沈骄阳嗅了嗅空气,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是信息素的味道,余韵未散。
他这才注意到向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信息素抑制环。
向燃这一路都是顶着这种味道的吗?有多少人闻到了?
向燃的信息素气味是酒啊。
“麻烦你跑一趟了。”向燃率先开口。
沈骄阳摇头,放在兜里的手心握着扳指,他慢慢握紧,扳指的纹路硌在掌心上,他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面上温良和善:“谁让咱们是舍友呢。”
【注意注意,触发支线,即将空间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什么,什么空间传送?
向燃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嗡嗡的,没人告诉他还有强制完成的支线任务啊。
面前的Alpha还在说着什么,嘴上一刻不停,向燃一边“嗯嗯”的回应,一边急急问着,这种时刻他都有点儿佩服自己一心二用的本事了。
【靠谱点儿啊,光幕,你不会在这里把我弄走吧,还有人呢,回来我怎么解释啊。】
【哦豁,大变活人,我一走沈骄阳立马报警,监控一调,直接贵族学院游戏秒变今日说法,我再传回来,妥妥的要上电视的节奏啊,这还完成什么任务,直接完球了。】向燃急了,恨不得沈骄阳原地消失。
他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让沈骄阳来接什么接。
【10】
【9】
【喂,管不管了,怎么倒计时都出来了,给我点儿准备时间啊。】
【这里的时间会定格,宿主不用担心。】
光幕倒计时的声音顿了顿,解释了一句,又接上:【8】
沈骄阳的声音慢慢停下,一道肉眼看不到的光晕缓缓扩散,扩散,远远的钟声回荡,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
除了向燃。
他眼睁睁的看着在光幕数到五的时候,视网膜上映照的色彩迅速灰败。
【1】
【欢迎来到支线任务。】
向燃皮笑肉不笑的送去一个中指。
迟早投诉这破游戏——
作者有话说:沈骄阳对sss等级的好奇是有原因的,后面会说明,他二十二章的记忆片段是被扭曲过的,下面几章会写到那一段。
缪博涛纯粹是拱火,他们现在对向燃还不是喜欢(也许后面也不是,感情其实挺多样的,不只有爱情一种)充其量有点儿兴趣,他在鼓动沈骄阳先行动,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沈骄阳的失败中吸取经验,徐徐图之。
还有副本的突然出现……emm,还记得任务奖励的那块儿扳指吗?同一块时空出现同一个物品,游戏系统检测到了,自动补全设定。
ps:蒋出现过,在论坛里面。
预警:感情戏会很慢很慢,不是一下子就喜欢上。
第26章
率先恢复的是听觉, 潺潺流水声悦耳动听,细微的鸟鸣从森林深处传来, 罕有人迹的森林中拥有着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杰作。
艳日,树木,流水。
遒劲的松木直入云霄,经历了一个冬天的寒冷,此时冒出了点点新绿。
一只漂亮的彩雀叼着刚刚狩猎的虫子扑腾着翅膀飞到高处的树干上,上面有一处树洞,那是它们的巢穴,彩雀站定,伸长脖颈往树洞深处投递食物,树洞中叽叽喳喳的伸出了几个小脑袋, 大张着嘴巴推推嚷嚷的往前走, 快出巢穴的时候, 彩雀用头顶了顶幼鸟, 把它们推了回去。
一辆吉普车扬起黄沙,疾驰而过, 车头装备精良的雇佣兵摇下车窗,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噗通。”已经喝尽的酒壶咕噜噜滚到路边, 雇佣兵眯起眼睛,脱下一只手套, 将一只手伸出窗外, 惬意的感受着微风。
与酒壶几乎同一时间跳车的是一个小孩儿, 沈骄阳轻手轻脚的打开后面的门,蜷缩着身子,找准时机,趁车辆速度稍缓的时候跳了下去, 吉普车巨大的引擎声掩盖了后面的声响。
雇佣兵毫无察觉,拉下墨镜,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熟练的操作着方向盘,被晒成古铜色的胳膊在衣袖和手套之间的交接处隐约显露出肤色,甚至哼起了九十年代的热歌。
“呃——”沈骄阳跌落在地的时候几乎要痛呼出声,额前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生生忍住,拼尽全力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面爬。
脚踝因为跳车火辣辣的疼,估计是扭伤了。
他小心翼翼聚拢周围的草叶把自己挡住,等吉普车慢慢驶出视野,沈骄阳才稍稍放松了呼吸,他缓了一会儿,脚踝很疼,但还能忍,他急忙往森林深处走。
一瘸一拐的走。
他不知道雇佣兵什么时候会发现不对调车过来,现在他仍在危险之中,需要尽快找到水源补充体力,然后……尽量找一处隐秘的可以躲避的地方。
原始森林湿热多木,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那人应该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找到他,沈骄阳试着奔跑。
雇佣兵原先是把他的双手双脚都捆了的,但好在雇佣兵只有一个人,或许是对自己的身手太自信了,或者是看他是个十岁小孩儿,总之,那个人大意了,就那么大喇喇的把背包放在了门口,沈骄阳看到了未拉紧的背包中反射的冷白光刃,刀柄处缠着胶带,增加摩擦力。
那是一把匕首。
沈骄阳静静的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数着心跳,慢慢的,尽可能轻声的挪过去,拉开背包,拿出匕首。
双手被绑着,反手割绳子的难度很大,沈骄阳用了很长时间,好在雇佣兵正在开车,他有足够的时间。
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奔跑的途中摔倒了好几次,被错落在地面的荆棘刮破了衣服,就连皮肤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膝盖已经肿胀起来了。
又一个趔趄,脱力的扑在泥地里,泥水溅了一身,衣服登时就湿透了,沈骄阳眼眶里立时就包了一汪泪水,晃晃悠悠的忍着没有掉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沈骄阳狠狠擦去,灰头土脸的。
才刚刚过完十岁生日的小孩儿不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沈骄阳低头emo了一会儿,压下心里的酸涩,又慢慢站起来,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溪旁边,鞠了几口水解渴。
小溪边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绿草茵茵,水流倒是清澈,沈骄阳大大的喝了几口,用已经没剩多少布料的袖子擦了擦嘴,才往上流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看不清正脸的男人正站在那儿,负手看着他。
沈骄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他过来的时候观察过周围,分明荒无人烟,说实话,他现在十分渴望四周出现一个人,然后把他带回去,可——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具体来说,男人的面部像是蒙了一层光晕,就像是马赛克一样,怪异又荒诞。
沈骄阳一屁墩坐了下去,诡异的是他现在竟然没多少害怕的心理,出奇的平静,也许是经过刚刚的惨烈逃奔,惊心动魄过后,经历过先前那种激烈的情绪拉扯,此时此刻,心脏像是被冷却了一样,仍在跳动,但生不起一丝恐慌。
他想活着,活着回去,沈骄阳并不想在这片森林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脚环上有定位,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有一架直升飞机从上空飞来,跨越几千公里,到异国他乡来接他回家。
多亏脚环是橡胶的,雇佣兵检查的比较粗糙,只没收了他身上的电子设备。
但安全回家的前提是——他得先在救援的人还没来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是鬼吗?”沈骄阳强作镇定,逼迫自己直视面前的“人”——姑且先说是人吧。
面前的人衣着很体面,沈骄阳认不出那单排毛呢外套的料子,但在阳光下,浅绿色这种充满生机的布料颜色却让沈骄阳起了一身冷汗。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
这鬼是冬天死的?
他立马从身侧抽出一把匕首,打着颤对准面前的人,声音又怕又冷:“滚开。”
面前的小孩儿面容很熟悉,灰色调的瞳仁很是罕见,轮廓稚嫩,活脱脱是缩小版的沈骄阳,但浑身脏兮兮的,像刚从泥里过一遭,脸上也沾了灰尘,活像一个摆在橱窗里的脏脏包,刀尖锋利,泛着冷白的光,就像沈骄阳此时的神态。
孤注一掷。
害怕和狠戾交织。
向燃往前走了一步,那小孩儿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满是警惕。
“离我远点儿。”小孩儿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动物,不住的往后退,凶巴巴的试图呵斥住不断往前走的人,身躯在颤抖,但拿着刀的手很稳。
色厉内茬。
但向燃毫不怀疑如果他往前走沈骄阳真会拿着匕首冲过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沈骄阳手上有武器。
“别怕。”向燃怕小时候的沈骄阳应激,就又退了回去,声音尽可能的放柔。
“我不是鬼,哥哥只是在这里迷路了。”
在跟沈骄阳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几秒后,向燃大脑飞速运转,憋出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向燃自己先尬住了。
天呐,我在说什么,感觉像人贩子诱拐小朋友。
沈骄阳更警惕了,他坚定不移的握住匕首,虽然不知道冷兵器对鬼能不能造成伤害,但……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了。
【怎么办,他不信我,这次的支线任务是什么啊,救沈骄阳回家吗?】
【宿主小心!】
向燃瞬间头皮发麻,思想还没转过弯来,就已经下意识侧身,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在慢放,一颗子.弹缓缓从身边掠过,他惊诧的转头,草丛那边,一个深色迷彩服的雇佣兵正趴在那里,瞄准镜中,隐约能看见碧色的瞳孔。
玩味,戏谑。
见过猫捉老鼠吗?有的时候,猫已经吃饱了,但它又抓住了一只老鼠,它就会起玩心,按住老鼠的尾巴,看着它在自己的脚下挣扎尖叫,又“不小心”放开,给老鼠一线生机,等老鼠飞快的往前跑时,它再飞快的追过去。
周而复始。
向燃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过前情提要,周遭白茫茫一片,只有一张模糊的卡片遥遥伫立,印着硕大的【支线:雨夜惊魂】几个字。
很有游戏跨越章节时出现章节名的氛围。
所以刚刚沈骄阳的逃跑是他有意为之,只为了满足他恶劣的恶趣味。
这人,来者不善啊。
向燃在这电光火石间想了很多,破空声在耳边炸开,几乎是擦着头发过去,子弹狠狠嵌进的树木中。
“咔哒。”
又是上膛的声音,雇佣兵再次架上枪,瞄准,被木仓支遮了大半个面部,碧色的眼睛中透出野兽般的势在必得,淡色开裂的嘴唇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宽厚漂亮的背脊舒展开来,绷出一个性感的弧度,像蛰伏的豹子,死死盯着猎物。
他显然没想到森林里有第二个人,刚刚那一枪完全是冲着爆头去的,但一击未成,雇佣兵没有紧接着开第二枪,他开口了,说着蹩脚的中文:“离开这里,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说着,雇佣兵还怕眼前这个身形高挑的陌生人听不懂,比划了一下国际手势,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我知道了,支线任务,是救沈骄阳吧,光幕,如果我没有出现,沈骄阳是不是会……】
【不会。】光幕言该意赅,【他的雇主要求活捉。】
但也好不到哪去吧,绑架,活捉,哪一个听着都好危险。
向燃看了一眼架枪的雇佣兵,没有说话,反而转头看后面,沈骄阳像是被吓懵了,脸上苍白的可怕,一副“完蛋了”的架势,手里的匕首倒一直没有松开,冷汗不住的滴落,他听见小孩儿说:“走啊,他不想杀你。”
沈骄阳怕的嘴唇都在打颤,但他不想连累别人……别的鬼,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把一只无辜的鬼拉进来。
但,但是,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那个雇佣兵不害怕?
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清这人的脸吗?
沈骄阳握紧匕首,再次开口:“走。”
【但宿主猜的没错,这次任务和沈骄阳有关。】
向燃敏锐的捕捉到了光幕口中的“有关”,那就是说,任务不是救沈骄阳,但插入点在沈骄阳身上。
那肯定不能走啊,他前脚一走,后脚沈骄阳被抓,他不就永远被困在副本里了。
“走,不走我连你,一起!”雇佣兵再次开口,声音粗粝,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面,但没有对准向燃,他在瞄准沈骄阳的腿。
向燃暗道不好,大喊一声“跑”,就往沈骄阳那边冲。
众所周知子弹的速度很快。
七步之外,子弹最快。
七步之内,子弹又快又准。
视野中的一切在慢放,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霎时间,空气中涌起丝丝缕缕的银丝,就像是游戏加载页面一样,树在摇曳,鸟儿扑腾着翅膀,雇佣兵额前的细汗,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被笼罩在一个玻璃罩之中。
向燃再次感受到了刚刚的感觉,他莫名想到自己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忘了,但隐约记得是漫威系列的,那个跑的很快的超能力者,快银,里面好像有一个情节,是快银徒手接子弹的情节。
很离谱,但细细想来确实有可行性,一切事物在眼前静止,只有一个人可以动弹,子弹停留在空中,那一刻,没有因为高速转动产生的冲击力,子弹几乎静止,就像是在放在匣子里面一样,可以被人随意移动。
向燃刚想试试能不能效仿一下,却突然有种玄妙的感觉,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子弹的方向——用精神力,它蛰伏在自己体内,供他驱使,浩瀚的毫无边际的精神力在数值满值的情况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像是坚不可摧的利剑,此刻,它跃跃欲试的等待主人的召唤。
向燃指尖发麻,丝丝缕缕的电流缠绕住指尖,精神力罕见的脱出体外,用这种方式轻柔的和主人互动。
这就是精神力数值拉满的效果吗?好爽。
时间流逝倏地恢复正常,沈骄阳已然整个身子往旁边避开,现在正卡在迈步的瞬间,按理说,他应该是避不开子弹的,但子弹却突然停在半空中。
一秒。
两秒。
子弹在震颤,以微小的幅度震动着,银白的弹头蓦然出现划痕,薄冰覆盖,从弹头开始,一层一层的包裹了整个子弹。
它仍在颤……
几乎瞬间,雪白的冰花就凝滞在了子弹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做成了子弹形状的冰雕,与此同时,弹身开始传出声音,像蜜蜂扇动翅膀,细微的嗡嗡声,它的内部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雇佣兵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一样,被这不合常理的一幕震的眼里满是惊骇,按着扳机的手指不自觉松开,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很香,红酒的气味中微甜带点儿薄荷叶的香气,他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铺洒。
不,与其说是他感受到了。
不如说,是Alpha根本没想着收敛。
沈骄阳头也不回的跑到树后面,扒着树干,探头出来,屏住了呼吸。
雇佣兵慢慢移动视线,视网膜倒映着的景象顿时让他头皮发麻,Alpha背脊挺直,清清润润的站在那里,像一把锐利的宝剑,锋利,尖锐,夺目,那双眼睛就是镶嵌在宝剑上价值连城的宝石,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天地间所有的景色仿佛都在他的视线下黯然失色,俊美的面容中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静,死水一样的平静。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无机质的冷光,Alpha侧颊上的头发被风吹起,Alpha歪头,子弹跟着动作。
像是,再调试。
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雇佣兵的心在狂跳,他的直觉非常准,身为M国最优秀的海狮军团中的一员,长时间执行高危险的任务,他的警觉性和随机能力都是顶尖,凭借他敏锐的精神力收集情报,往往在他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精神力带来的反馈的就已然蔓延在四肢百骸,由此产生一种叫做“直觉”的东西,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这次,雇佣兵的神经在抽疼,他的大脑几乎片刻就被“快逃”这两个刷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不妙感,仿佛再不赶紧走,下一刻,那子弹就会直冲他面门而来。
子弹猛然调转方向,离弦的箭一般朝雇佣兵的方向疾驰而去。
雇佣兵震惊的几乎失语,他想逃,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一丝力气,浑身都气力被抽干,他盯着那双眼睛,心底的寒冰慢慢蔓延。
过于专注的视线凝结在自己身上,空气中丝丝缕缕网的密不透风的精神力逐步压缩空间。
Alpha稍稍抬手。
雇佣兵注意到了那双手,莹润的指尖莫名出现凹陷,好似被丝线缠绕一般,Alpha在编织着丝线,就如同……这些丝线在操纵那颗子弹一般。
不,不是丝线。
是精神力。
精神力外化!
明明是大夏天,他却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这人,该不会是传说的sss级,那个哪怕在部队中都被誉为“不可达到之最”的顶峰。
思绪猝然断开,子弹擦脸而过,划了一道血痕,血液慢慢流淌下来,聚集在下巴。
滴落。
在草叶中溅起血花,轻盈透亮。
雇佣兵登时感觉侧脸一阵刺痛,他此时只有庆幸,还有感觉,那就说明自己没有被完全麻痹。
下一瞬。
他失去了意识。
【什么嘛,这就吓晕过去了?就这?好逊啊,光幕,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向燃撇嘴,没管在树后面的沈骄阳,朝雇佣兵的方向走了过去,在精神力的铺洒下,他能知道这片区域所有的风吹草动,所以很轻易下定了结论:雇佣兵是真晕了,不是故意装晕伺机报复。
【宿主你说。】
【有一个小男孩,他马上要经历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他很重视很重视,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复习,紧张又期待,但在考试开始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对手只是一个才学会十位制算数的小朋友,一时间,他觉得这么长时间的严阵以待都像个笑话。】
向燃清了清嗓子,语气都欢快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这也太简单了吧,你们游戏的对决都是这种规格的吗?那岂不是衬的我很强,哈哈,刚刚你看到了吗光幕,哇塞,我真能控制那颗子弹啊,好神奇,我好像快掌握释放精神力的窍门了。】
【宿主,先绑了他吧。】
【正有此意,绳子。】
雇佣兵被捆了手脚留在原地,向燃起身拍了拍衣服,说:“出来吧。”
树后面怯生生的露出一个脑袋。
“你的脚环坏了,定位发不出去。”向燃转身,朝沈骄阳招了招手,“来我身边,我帮你定位。”
向燃在心里咋舌,果然就跟他刚刚想的一样,这个雇佣兵就是故意在逗沈骄阳玩,弄坏了脚环,还装作疏忽的没有将脚环没收,还给沈骄阳逃跑的时机和装备。
给人质希望,又占有欲极强的将一切不可控碾碎。
沈骄阳握着匕首的掌心浸了汗,他看看被绑住还在昏迷的雇佣兵,又看看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人,觉得自己反正也跑不掉了,就慢慢走近。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脚环坏了?”沈骄阳试探性的开口。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向燃开始扒拉自己的背包,接着开口,“接下来,我问,你答,有问题吗?”
沈骄阳闭口不言,甚至在不远处停下了。
“等会儿有雨,你说,我要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的脚环坏了,没有人来救你,你会怎样?”
向燃语气慢悠悠的。
沈骄阳无声的对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烈日炎炎。
逗三岁小孩儿呢。
这能下雨?
他轻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你问。”
向燃找到了先前没来得及看的完成日常任务的奖励,一个碧绿的扳指。
垂下眼,看着沈骄阳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鬼?”
【光幕,这个支线是不是跟这个扳指有关?】
【你看,它像不像沈骄阳手上那个,我就说怎么突然支线任务就出现了,原来是个闭环啊。】
【宿主英明,但我建议您先去加固一下这位晕倒的雇佣兵先生身上的绳子,据显示,您绑的不牢。】
向燃“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雇佣兵让向燃走是因为他没想着杀人,具体来说,他本来是想一枪爆头,深山老林的很容易掩埋,但向燃躲过了,他意识到这人比较难杀,不想多生事端。
毕竟,他的任务就是绑架沈骄阳,拿一份工资,他不干多余的事。
明天没有哦,大家不用等,我捋一下逻辑。
第27章
“因为我看不见你的脸。”沈骄阳实话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 似乎真从那模糊的雾中感受到了那团身影的震惊。
嗯,其实很明显,那道身影弯腰加固雇佣兵手腕上绳子的动作的顿住了,还有那句完全脱口而出的“什么?”都明晃晃的昭示着这人的震惊。
沈骄阳再次对自己补充:好了,看来不止那个雇佣兵能看见他的脸,这人甚至不知道他的脸在自己眼中是打码状态。
按这个逻辑,不就只有自己看不见他嘛。
沈骄阳悄悄握拳,再次默默的紧张起来,他刚才在树后看见了那神乎其神的一手,不是鬼, 那是什么啊?
“行, 第二个问题, 你家人的电话号是多少?”向燃踩着雇佣兵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衣服将他的手腕绑的紧了些。
沈骄阳欲言又止。
“还想不想回家了, 你不说我怎么联系你家人送你过去?”向燃觉得沈骄阳在无理取闹。
沈骄阳默默在心里思忖着可信度,和将自己家电话托付给一个不知名的人带来的风险评估, 最终,他开口报出了一串数字。
【宿主等等, 电话打不出去的。】
向燃拨号的动作停滞片刻:【怎么?被你屏蔽了?】
【不,你的手机是八年后的时空产物, 和这个世界的不兼容。】
沈骄阳低头等待。
嗯?怎么没声了?
视线之内, 泥泞的草地上泛着生机盎然的青绿色, 洁白的运动鞋在缓缓靠近。
他在走近。
沈骄阳屏气凝神。
一只手伸了过来,又是熟悉的马赛克,仿佛,面前这人除了衣物是清晰的, 其余关于皮肤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膜隔开,看不真切。
鬼使神差的,沈骄阳慢慢握了上去。
是温热的。
【他在干什么?】向燃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他不会以为我要跟他握手吧,好天真啊小朋友。】
【宿主准备好了吗?我再说一遍,将沈骄阳的血滴在你手心上,我顺着这滴血追溯血缘,传递消息。】
向燃连连点头,敷衍说好。
“你怕疼吗?”
小孩儿颤了一下,放在他手心的手指轻轻弯了弯,传来略微的痒意,接着快速划过,像一片轻柔的羽毛——他想跑。
向燃眼疾手快的攥紧掌心,将小孩儿快收回去的手包裹住,又问了一遍:“沈骄阳,你怕疼吗?”
“怕。”沈骄阳终于开口,偏头看着地上。
向燃冷酷无情:“怕也没用。”
沈骄阳猛地抬头,触及到那片马赛克后又心虚气短的低头,重重的吸了两口气,咬牙:“你要干什么?”
问怕不怕疼,这问题一听就有猫腻啊,而且……“怕也没用”,那还问他干什么?逗他玩呢。
向燃扫过沈骄阳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的匕首,淡声命令:“划自己一刀。”
什,什么?
沈骄阳瞪着面前的绿色布料,得体的缎面丝绸裁剪缝制成时尚的外套,包裹住修长的腰肢,面前的人有着一副好嗓子,动听悦耳,就是这话的内容不怎么好听。
什么叫划自己一刀。
沈骄阳嘴唇翕动,没有说话,他真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脑神经。
果然并非善类,亏他还以为这东西好歹救了他,应该不是来害自己的。
准备还是做少了。
荒郊野岭,能出来什么良善的人……鬼……算了,随便什么东西。
十岁的沈骄阳身量在同龄人身边应该也算得上挺拔了,几乎到向燃胸膛的位置,涨势很好,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直挺挺的站着,就是样子有些狼狈。
向燃轻笑,另一只手毫无阻碍的揉了揉面前小孩儿的脑袋,触感柔软,沈骄阳小时候顶着一头卷毛,黑色发丝毛茸茸的,故意打理的蓬松,被暖融融的阳光一照,透着阳光的干爽气,很像……赛特。
精神体似主人型。
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沈骄阳被那只手压的低头,双颊鼓了起来,梗着脖子大义凛然,眼睛一闭,活像要即可奔赴刑场的卫道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看就是从哪部热血电视剧里面剽窃出来的台词。
向燃失笑:“要想回家就赶紧划。”
“回家?”
“电话打不出去,我只能这样联系你的家人了。”
电话为什么打不出去?
沈骄阳愣神,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见面前的人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就那样理所应当的站在原地,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暗骂见鬼,然后抽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细微的皱眉,轻轻抽气。
他看着猩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慢慢流出,虽然直觉不太可信,还是别扭的说了句“谢谢。”
“没事,各取所需而已。”
沈骄阳安全回家,他完成支线任务,很公平。
向燃托着沈骄阳的手,慢慢倾斜,呈现一个45℃的斜面,血珠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游走,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血珠慢慢滚落至边缘,将坠欲坠。
向燃听到了沈骄阳略微下沉的呼吸声,他在紧张,又或者是因为疼痛,还有几声嘶气,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下面,遵循着光幕的要求等待接住那滴血。
【宿主,放出精神力,听我指挥。】
向燃动作猛地一顿,顶了顶腮帮子:【接下来难道不是你来操作吗?我不会啊。】
骗子,都是骗子。
第几次了。
他看着很好骗是不是。
他哪儿会什么隔空传消息啊,这不就是耍他嘛。
【放松,宿主,就像你刚刚定格子弹一样,放松,凝神,慢慢来,首先,你先放出来精神体。】
放精神体?
【我没精神体。】向燃一脸不爽的提醒。
他玩游戏的时候没选精神体。
光幕率先“呸呸呸”了几声:【口误口误,放出精神力。】
这简单,向燃凝神,想着刚刚自己是怎么放出来的,指尖弹跳着一丝电弧,精神力慢慢扩散。
【包裹住那滴血,快,它快掉了。】
向燃唔了一声,心随意动,电弧从指尖飞跃出去,淡白色光晕像是树上的树脂一般将快要滴落的血液收入囊中,凝结成椭圆形类似琥珀之类的东西,然后……慢慢腾空。
越来越快。
旋转,跳跃,雇佣兵闭着眼。
向燃和沈骄阳双双抬头。
光晕在扩大,泛出圣洁的光芒,在天空中猛然爆破。
彩虹在眼前绽放。
“我靠。”沈骄阳情不自禁的开口。
“未成年不许说脏话。”向燃斜睨了一眼还没到自己肩膀的人,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语气平静,一副这种景象完全是司空见惯的架势,“大惊小怪。”
【哇塞哇塞,这真是我弄的,哈哈,如果我在现实也有这种能力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当个街头魔术师,一场下来肯定赚的盆满钵满,接下来怎么做啊,师傅请赐教。】
【咳咳。】光幕开口,【什么也不用做,宿主闭眼。】
向燃闭眼。
【放空思绪,什么也别想,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泳池,人,别墅,他们在交谈,有人下水。】
他看见了。
金碧辉煌的别墅,视角在急剧变换,像是电影镜头快速拉近般的视角。
有人下水,池水波光粼粼,泛着清波,蓝天白云,他在游泳。
“哗啦”,一个男人从泳池中探出头来,矫健的肌肉群泛着水光,游到岸边,略显急促的呼吸着,仰头的瞬间水滴从发丝上甩了出去,呈现晶莹的色彩,男人捋起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面容很熟悉。
霍信鸥?
不,应该是霍辞。
向燃算了算岁数,这个时间段,应该是34岁的霍辞。
岸上有人走过,霍辞顺手接过岸上人递来的毛巾,顺着扶梯上去。
一道光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那是什么?”霍辞被吓了一跳,脚下打滑,差点又跌进泳池,被岸上的人抓着手腕稳住了身形,然后两人一同扭头,霍辞心有余悸的问。
“我怎么知道,你先上来。”
向燃匆匆扫了一眼,岸边的人,是百里青。
他俩不是在游戏里天天打架嘛,这是握手言和了?
模糊快速的声音自耳边划过,又被喧嚣的风声打断,精神力仍在前进,略过人潮喧嚣的街道,戒备森严的特种兵在一所铁门前严阵以待,貌似是一所军事重地,门前有很大一块空地,大约离门五米的距离立着一块牌匾:“军事管理区,禁止拍照录像。”
在镜头拉近时,特种兵们迅速拨开枪套,熟练的摆出戒备的姿态。
精神力从头顶划过,继续前进。
“啊,什么东西?”是妆容精致的男性Omega依偎在另一位女性Alpha身上惊呼。
“哇哦,真酷啊。”是端坐在楼阁前用望远镜追逐精神力的小姑娘在笑。
“新款飞行器?现在玩具行业卷到这种地步了吗?”街头慢步的小情侣说说笑笑。
速度慢了下来,向燃抿唇,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沈骄阳,别看我。”
“你为什么不动了?”
“噤声。”
“哦。”
须臾间眼前又换了景象,嘈杂的声音在耳旁逐渐清晰起来,什么“灯灭了”,“勺子怎么浮起来了?”诸如此类的话语,向燃觉得自己引起了骚动,但精神力仍在前进,浮光掠影……
郁商听到爆裂的声响,他放下游戏手柄,透过窗户向外看,只见一束光闯进了不远处沈家的别墅群,像是动画片里常见的小精灵,钟灵毓秀小巧精致的,长着翅膀,发着光,就那样直愣愣的撞进沈家的地界,沈家门口的守卫对视一眼,飞快按下通信装置。
“警报警报,有不明物体闯入。”
“警报警报……”
肉眼可见的,沈家人员乱了起来。
不,应该是早就乱了起来,郁商想起小叔叔早晨还专门提醒过他这几天不要出门,说是沈骄阳失踪了。
但现在更乱了。
这里不够高,看不太清,郁商转身,惊异的跑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穿鞋,身后保姆拿着鞋追了出来。
“小少爷,等等……”
他一路畅通无阻,直直跑到最高处的天台上,天花板上的顶灯反射着纯白的色彩,迎着漫天精致到极致的装饰,踏上了玻璃栈道,脚下是整个东港的缩影。
他站在至高处,俯瞰全局。
“郁商,别过去。”他在即将踩上观景台的台阶上时,一把被扯住手臂,接着整个人悬空了起来。
有人通风报信,郁霖追了上来。
郁商反手勾住郁霖的脖颈,兴奋的指着下面的方向大叫着:“刚刚有小精灵进沈骄阳家了。”
身边的人没说话,郁商于是看向郁霖旁边静默的保镖,保镖瞥了他一眼,顿了一会儿,犹疑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很浮夸,完全是浮于表面之上,但很好的娱乐了郁商。
郁商得到想要的反应,心满意足的再次看过去。
沈家和郁家相隔不远,几乎是对门的距离,两家却几乎占了东港的一整片街,是别墅群,而非单个别墅,东西相邻。
灯……灭了。
一盏盏熄灭,在太白天其实并不抢眼,但街头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彩灯骤然失色,以及顶灯的突然暗淡,还是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郁商感觉到了一股威压,令人胆寒的,刺骨的寒意在顺着沈家的方向逐渐延伸。
那种原始的,隐藏在骨血之中的对危险事物的警惕心在轰鸣作响。
郁商抖了抖身子,捂着耳朵鸵鸟似的把头埋进了小叔叔的胸膛,听着小叔叔平稳的心跳,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节奏跳动。
今日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郁商想着,趴在郁霖肩头小心的睁开眼。
沈家看不出有什么动作,隔着偌大的建筑物,他有再大的好奇心也没法开透视眼关注到方方面面,那股余威慢慢散尽,空气中反而泛起甜香。
酒味吗?
郁商努力的嗅了嗅,忽然感觉拥着自己的臂膀紧了片刻,他抬头,瞧见了小叔叔的神色。
郁商总觉得自家小叔叔是个不婚主义者,这么多年一直婉拒各种相亲,他自得的想,小叔叔这都是为了他,他父母在一次罕见的空难中陨落,于是郁家掌权人接班换代,小叔叔肯定是想百年之后让他来接手,这才不留下后代的。
他从未见过郁霖这种表情,空茫孤寂,高山般辽远沉寂,像是被云端的雾气包裹,那双眼睛倏然怔愣,总是势在必得的眼眸头一次出现了光彩。
对,光彩,他仰头看着郁霖,莫名想到前几天读过的一本书里面的话。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么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万般柔情,说的就是这种吧,惯常冷硬的面容柔和了起来,慢慢的,狂喜在眼底堆积。
小叔叔抱着自己向前走了走,郁霖抓住栏杆,打开落地窗,半圆形的窗户缓缓上升。
风在呼啸,伴着清凉的雨丝扑了郁商一脸,郁商敢怒不敢言,只紧紧抓住衣袖。
下雨了吗?
阳光雨,雨丝在太阳的照射下纺织成一缕缕的金线,为炎炎夏日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乌云遮蔽,那朵云在逐渐往这边推移,慢慢覆盖头顶,挡住阳光,空气中的酒味随着玻璃的消失,更浓郁了几分。
是信息素,它仍在扩散,郁商感觉腺体有点痒痒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他挠了挠。
雨下大了,整个东港都被迫笼进了潮湿的雨幕之中,奇怪,今天天气预报没说下雨啊。
果然,天气预报向来不准。
郁霖开口说了什么,冰凉的雨水打在郁商脸上,郁商抹了把脸,回想着小叔叔的口型,像是:“会长?”
不多时,遥远的沈家顶层也出现了人,郁商抓紧自家小叔叔的衣袖,瞧见了肃穆的黑色直升机在升空。
直升机的螺旋桨切破雨水,迎着不是很好的天气,自沈家启航,郁商目瞪口呆的睁大了眼睛,遥望着直升机的轰鸣声远去,才小声叫了一声“小叔叔”。
“嗯?”郁霖低头,与郁商对视,郁商看见了他眼底正慢慢弥漫的水意,勉强勾起唇角,想装的若无其事,但看着……好悲伤。
一滴雨水滴落在郁霖的面颊上,眼睫已然凝结了许多水汽,熏得他像是刚刚从江南烟雨中出来似的,清越的容貌更棱角分明了。
郁商愣住了,放缓呼吸,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抬手轻轻为郁霖擦去雨滴,抱住小叔叔,像小时候郁霖哄他一般轻轻拍着郁霖的脊背,笨拙的开口:“你看着好伤心,别伤心好不好,我会按时去补课的,不会逃课了。”
“我没事。”郁霖转头,招呼着后面的人过来为郁商穿鞋,然后将郁商放了下去。
“沈家的直升机要去哪儿?发生什么了吗?”郁商问。
郁霖垂眸,声音在滴答滴答的雨声中不甚清晰,保镖默默关上了窗。
他启唇:“他们在,聆听神谕。”——
作者有话说:睡不着,提前写完了,那就先发吧。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么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自俄裔美国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Lolita》,又译为《洛莉塔》
ps:郁商你这么小看这种lt的书有点儿不太好啊(指指点点)
东港今日本无雨,森林离东港很远,两地不会同时下雨。
xr的身体感受到了雨滴,于是……今日有雨。(应该能看懂吧,不懂的评论区说,我给解释哦,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顺带,整理了郁霖的心理,其实……郁霖也不会想跟会长发生更多,更深层次的触动的(我说的是以情侣身份,作为追随者他求之不得),他对xr属于是:我要明月高悬,不染纤尘,明月可以不照我,但绝不可以坠落,谁影响明月我恨谁,包括我自己。
他的感情阙值非常高,就算没有xr,他也不会结婚的,因为他对“爱”十分崇敬,不会轻易走进婚姻的殿堂。
如果官配是郁霖肯定需要xr一定的主动(因为他觉得没有人配得上会长,包括他自己),但xr绝不会主动,不是说xr高冷或者其他什么的,xr目前只把这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线的游戏,他本身需要一种热烈的感情来感化推动他,而郁霖太内敛。
沈骄阳的话,大家现在先不要注意爱情线,专注xr和剧情就好,沈还没开始呢,他前面的行为后面都会解释的,大家看完这个支线应该就能理解沈前面的别扭感了,他的心动会有理有据,所以会相当缓慢,但绝对炙热真诚,以及……酸涩。
路很长,时间很多,文章也很长,诸位慢行。[红心][红心]
顺带能求求评论吗,喜欢活跃的评论区[加油]
晚安,先睡了,明天见。
第28章
精神力所到之处都或多或少的留下了一些浅淡的气息, 在熟悉的酒味涌入鼻腔的时候,百里青和霍辞正又开始再一次的斗嘴。
“刚刚要不是我你早就掉下去了,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呸,还救命恩人,净想美事儿呢,你摔进池子里能死啊?”
百里青坐在躺椅上偏头嗤笑:“突然腿抽筋淹死,头磕在泳池的边角处被撞死,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别这么肯定。”
“要是没有我……”
“嘘,你先等等。”霍辞蓦然转头,锐利的视线直直滑过泳池尽头的通道,他仔细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震惊道, “我是在做梦吗?我好像闻到会长的信息素了, 百里青, 你能闻到吗?”
下一瞬,岸边的躺椅上的金属纽扣慢慢漂浮起来, 像被什么托起来了一般,缓慢的上升, 在空中定格片刻,又倏尔落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恐怖的威压以雷霆之势碾过, 又消散在风中。
百里青几乎要跳起来, 这种感觉,这种……
腺体被重重碾过的感觉,饱胀中带着酸痛,浓郁的精神力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像是在给这块领地划分界限,浅浅的红酒味,是独一无二的。
童叟无欺的——会长的气息。
那个人,回来了。
他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和霍辞站至一处,霍辞伸出手,想抓寻到什么,百里青侧头,感受到了身旁霍辞涌动的信息素,樱花味,在浅淡的红酒香气中开辟了一条道路。
霍辞试图操纵自己的信息素来铭刻下这股味道。
来自高阶Alpha的天赋之源,每一位高阶Alpha的基因组中都有一条特别的链条,在那些生物学家的眼中,他们将这组链条称为“天赐之钥”,寓意着上天赐予的美好基因,里面镌刻着独属于自己信息素的基因组,但此刻……霍辞想将这股气息刻进去。
雪狼出现了,它鼻头翕动,焦躁的在原地徘徊着,用庞大的身躯蹭着霍辞的裤脚。
百里青一惊,抓住霍辞的手,骂道:“你疯了?不怕基因不适配啊,那段基因链条本来就脆弱,你别随便糟蹋。”
会长的信息素强势又迅猛,是不可捉摸的一阵风,一旦来袭,定会造成台风一般的影响,端坐在最高端的SSS级标杆的信息素,哪怕只是这么一小缕,都会给人造成重大的,不可逆的损伤。
百里青手腕下沉,包住霍辞还跃跃欲试的掌心,皱眉劝道:“别做傻事,你的儿子才十岁,你想让他从此失去父亲吗?为霍信鸥想想,想想弟媳,你忍心让他独守空房吗?他一个Beta本就不易……”
“我有分寸,还有,叫嫂子,谁准你叫弟媳的,怎么张口就来。”霍辞斜睨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起了作用,霍辞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不再试图将那股气息刻入自己的基因链条。
百里青摸了摸雪狼的头,轻声:“回去。”
“是那束光。”霍辞沉声。
霍辞立马披上衣服,当机立断:“走,去外面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温泉酒庄,门外的侍者侧身拧开门把手,厚重的大门打开,身边仆从执伞上前。
“下雨了。”百里青说。
东港的繁华地区,门外是纷乱的雨滴与井然有序的人群,大家应该都感到了光球所经过时留下的味道,所以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驻足在避雨的屋檐下遥望远方。
“好像……末日的味道。”有人说。
“什么?”身边的人诧异询问。
“你没看过灾难电影吗?往往出现不同寻常的前兆时就预示着这个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喏,你看,mike都狂躁起来了。”街边的Beta笑着拽紧缰绳,禁锢住白色萨摩耶受惊般冲向车潮的举动。
东港在暗流涌动,百里青看见了一辆银白色超跑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黑色轮胎重重压进雨坑,在空中洒出细碎的水珠,与紧随其后的雨水一起融入地面,接着是黑色的车辆,白色的……
它们再往一个地方驶去。
沈家!
东港如今年轻的新贵,凡是在森莫学院进修过的,不夸大其词,有一个算一个皆受到过喻堰的庇护。
那是东港如有神助的一段日子。
百里青每每回想起在森莫学院的日子都感觉恍若梦中,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极致的天赋,极致的外貌,极致的家世和几乎与生俱来的领导力,喻堰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雪,所有人被他的光芒压的喘不过来气。
光芒在辐射,商界,政界,金融,经济,军事,如果不是亲眼得见,光凭口口相传,很少有人会相信一个人的影响能到这种程度,但是现实就是如此,喻堰几乎将当时本就以傲然之势立于东港的喻家拔到了更加令人仰望的位置——就在会长就读于森莫学院期间。
只是可惜,喻家自从喻堰失踪后,也渐渐跌了下去,由“一超多强”沦为“百花齐放”的一员,仿佛那春秋鼎盛之势只是昙花一现。
那四年,东港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虽然这一切和一个身在学堂的学生看起来没有半分连接,但百里青却隐隐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喻堰有关。
那时候——
东港里所有的后辈,皆供一人驱使,于是森莫学院的学生会应运而出——只为喻堰而出。
因为他的阶级与SSS级的信息素等级。
因为他的手段与家世。
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其实……
所有的一切一切加起来
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喻堰罢了。
只是喻堰,
只有喻堰。
在钱权的欲望得到饱和之后,人向来是不满足的,慕强刻在每一位有野心的人类心中,喻堰与他们几乎天壤之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带来的除了仰慕,更有觊觎。
想将之据为己有的觊觎。
霍辞亦在会长消失期间曾经想过重塑那种精神力。
SSS级的基因啊,那代表的价值是巨大的。
要是能将之运用到科学和医药行业,必会将研究进度推动一大步。
“喻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不可复刻的奇迹。”消毒水味萦绕在鼻腔,霍辞穿着白大褂注视着显微镜,淡声开口,百里青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昔日同窗妄图复刻出相似的精神力。
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百里青听到了飞机浆的螺旋声,他轻掀眼帘,笑了:“沈家,去迎接他了吗?”
“会长真的回来了。”
百里青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喟叹,他伸手越过伞底,鞠了一手清凉,逐渐迅猛的雨势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他垂首,叹道:“终于回来了。”
“让人盯着这架直升机。”百里青从仆从手中抽过伞,侧头回望还定格在原地的霍辞,“走吧,我们,也去沈家瞧瞧。”
“去……凑凑热闹。”
霍辞着迷的望着奔涌不停的车辆,这一刻,仿佛整个东港都倾巢而出,追寻着那缕似有似无的气息而去,他抬手摩挲着耳垂,不自觉吞咽着口水,连带着声音都不稳起来。
“我,我这些年对信息素的研究进步了很多,我可以回答当初会长问我的那个问题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了。”
霍辞喃喃着,看着直升机离开的方向,直到直升机越飞越远,遁入天际尽头,这才转身径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沈家直升机前往的方向仅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找到沈骄阳了。
第二,便是回应喻堰的召唤。
有点奇怪,他记得当初会长在的时间段,沈家适龄的学生并没有在森莫学院求学。
为什么会长会选择沈家?
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的家——喻氏沉寂太久了。
霍辞眨了眨眼。
片刻后,两辆轿车跟在汹涌的车潮中疾驰而过,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
向燃睁开眼,轻轻吐气。
“你好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向燃一惊,这才发现沈骄阳不知道在哪儿弄来了一堆东西垫在脚下。
用枯叶,石头,潮湿的木材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阶梯。
沈骄阳将那些就地取材的东西压实,就站在上面,手上还握着两株荷叶,交叠着覆盖在他头上,沈骄阳自己却没有给自己遮蔽的意思,只是举着荷叶,把自己垫高,用来……给他遮风避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小孩儿稚嫩的脸上,衣服上,沈骄阳表情是纯然的麻木,在雨水和狂风的洗礼之下,向燃几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让暴风雨来的再猛烈些吧”的破罐破摔感。
“我以为你站着昏过去了。”小孩儿开口。
“我很担心你。”沈骄阳想了一会儿,补充。
【过了多久?】
【报告宿主,一个小时。】
一滴水从荷叶边缘滑下,落进了向燃的衣领,
一切感官回归,向燃猝不及防被冷的一哆嗦。
他穿的厚,厚实的毛呢布料沾了水,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还重的不行,一直在往下滴水。
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物湿了大半。
沈骄阳这是,在给他挡雨?
也没什么用啊,浑身都淋湿了,挡与不挡其实也没区别。
听过“乌鸦喝水”的故事吗?乌鸦够不着瓶底的水,所以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石头,直到石头布满底部,水慢慢溢了上来,于是乌鸦得以成功喝上水。
沈骄阳身高不够,所以在附近捡了些可以用来踩的东西垫在了脚下面,并……摘了荷叶。
荷叶?
向燃看向不远处的小溪,果然稀稀落落有几株荷花挺立着,他慢慢将视线收回来,瞧了一眼沈骄阳的裤脚,裤腿被挽了上去,腿上的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沈骄阳穿的很薄,大夏天,他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T恤,像只落汤鸡。
向燃接过沈骄阳手上的两株荷叶,顺手脱了外套,问:“我浑身都湿透了,你干嘛要做这无用功?”
还摘荷叶当伞,这有跟没有不都一个样。
小雨还行,可现在雨明显下大了,荷叶根本抵挡不住,而且……
这荷叶明显是开始下雨之后才摘过来的吧。
【宿主,往旁边看。】
向燃转头,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雇佣兵已经悄咪咪换了地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靠在树上,身上也铺上了荷叶,层层叠叠的盖了很多层。
他把外套给小孩儿披上,把沈骄阳从简陋的台阶上抱下来,低声询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沈骄阳抬头言辞凿凿:“我在证明我的价值,表明我的态度。”
妈妈说,无论做什么事儿,态度都是至关重要的。
你要礼贤下士,就得穿着亲民,去性价比高的餐馆,路边的小吃街就是不错的选择,不要害怕弄脏自己的衣服,去到群众之中和他们交谈,从只言片语中了解行情。
你要和同等身份或者更高身份的人谈合作,就得浮夸浪费,他们喜欢一些能彰显自己身份的地界,喜欢一切又贵,实用性又不强的东西,你得举止得体,得优雅,得端着架子。
不能太掉份。
你得请客,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力和涵养。
要学习更多,不要做头脑空空的花瓶,你的天赋是上天的眷顾,不能白白浪费。
要去养成良好的三观,没有人天生该对谁好,你要想让他人对你释放善意,首先,你得先对他们释放善意。
要做好沈家的继承人。
用铁拳,用涵养,用气度去征服那些人,你天生活在云端,但这不是你可以俯视那些在俗世中挣扎的普通人的资本,相反,你比他们要学习的更多。
要学会做人,要学习各种语言,各种礼仪,各种规矩,乐器,数学。
各个领域你都得会点儿。
这样,他们才能对你这个人打高分,对沈氏打高分。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骄阳啊,知道送礼物怎么送吗?”
如果是泛泛之交,那么生日典礼就不需要送那些名贵的跑车,手表,酒水,钢笔之类的,这些东西送的贵了不值当,送的便宜了又掉价。
所以要怎么送呢?
妈妈避而不谈,只带着他去了家里的酒窖,慢慢当当的一墙壁酒瓶,妈妈从红酒架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装饰——金镶玉的红酒架挂钩。
妈妈语气中震惊中又带着怀念,得意中又带着叹服:“当初你郁阿姨想跟我做朋友的时候,在我生日宴送了这个东西,三千万的装饰品啊,就凭这个,我记她一辈子。”
所以,她最后总结:“如果一个人的存在对你有利,你想从那人手里得到什么,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先亮出态度。”
在乌云逐渐遮蔽天空时,沈骄阳敏锐的察觉到面前的人定住了。
一分钟
两分钟
雨水落下。
刚刚还是艳阳天,他想起刚刚身边的人说的话。
他说:“等会儿有雨”
真的下雨了?
沈骄阳不可置信,他轻轻将手抽了回来,看着仍待在原地不发一言的那个人,令人胆寒的压迫力不自觉从那人身边溢出,沈骄阳不可自抑的发起抖来,悄悄离远了点儿。
他转头又瞧见那个钳制了他一路的雇佣兵,紧闭着双眼,就在刚刚,雇佣兵倨傲的架着机枪,碧色瞳孔在瞄准镜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手放在扳机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射击。
可现在这人已经倒下。
雨水打在树梢上,树洞里的松鼠刚刚探头就缩了回去,打在雇佣兵的面颊上,衣服上,潮湿在蔓延。
这一刻,天地寂静,能活动的只有他,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但能跑的掉吗?
这个人刚刚还说什么来着。
对,他说:“你的脚环坏了。”
沈骄阳屏住呼吸,慢慢蹲下检查着自己伪装成记录步数的脚环的定位器,他按了几下,没反应。
真的坏了。
天地之大,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深山老林,暴雨,好像,除了相信这人,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骄阳轻轻叹气,十分识时务的做出了选择,那么,他现在不仅不能走,反而要讨好这个人。
眼下就是个很好的时机。
他看向池塘,莲叶何田田,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益智动画片,荷叶是伞的前身,要是他摘了荷叶替他打伞,等面前的人醒来,应该会感动吧。
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儿。
毕竟,他自己都淋在雨中。
别管有没有用,心意到了。
礼轻情意重嘛。
他很有诚意了——
作者有话说:二十三章作话里面写过沈骄阳的记忆是经过扭曲重组的,离得最近的人记忆都不全,试想其他人的记忆会被改成什么样。
所以这不算前后矛盾,他们真的以为这二十年没会长的一点儿踪迹。[比心][比心][比心]
第29章
【蠢货嘛这不是。】向燃轻哼, 【快,你们系统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雨的道具, 我要那种炫酷的,瞧瞧,我刚空手搓出来了彩虹,还逼停了子弹,我好强,普通的伞现在配不上我了。】
【就那个……】向燃冥思苦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看过武侠吗?里面的人不是有内力,走在路上雨水能自动避让的那种特效,快, 给我加一层。】
【这不科学。】光幕欲言又止, 实在不忍心打断, 但最后, 它选择残忍的戳破自家宿主越来越离谱的幻象。
【你跟我谈科学?刚刚那一幕科学吗?我穿进游戏里来科学吗?都已经这么离奇了,你现在跟我谈起科学了。】
向燃抱臂摇头, 轻叹:【算了,不堪大用的东西, 我不为难你,给我一把伞, 外加……两身雨衣, 一身要是沈骄阳能穿下的。】
【你们三个湿透的不能再湿透了, 打伞没用,雨衣更没用,你们里面的衣服已经湿了,穿雨衣不舒服。】光幕循循善诱。
【别管, 照做。】
在大雨中打伞明显比像个傻子一样迎着劈头盖脸的雨水走来走去要好多了吧,而且看这架势,他们估摸着还得在雨底下待一会儿呢,总得有个遮挡的东西。
嗯……荷叶不行。
为什么给他们俩雨衣?向燃不想解释,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雇佣兵先生晕着呢,给他伞能干嘛?就算把伞撑开放在地上挡在他面前,不也刮风着呢,一会儿就给吹飞了。
沈骄阳明显刚刚经历过体力劳动,雨这么大,风刮的这么猛,他怕小朋友拿不住。
到时候人跟伞一块儿飞了就有乐子了。
向燃伸手接住凭空出现的雨伞的伞把,两身黑色雨衣落在地上。
“捡起来自己穿上。”向燃轻声。
沈骄阳愣了一瞬,好像已经习惯这不合常理的一幕了,他抿唇蹲下捡起那两身雨衣,找到适合自己尺寸的雨衣快速穿上,低声说了句“谢谢”,雨衣的兜帽很大,他一盖上,几乎挡了半张脸。
潮湿的衣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雨衣材质冷硬,入手便是一股凉意,他被雨淋了很长时间,现在感觉头晕乎乎的。
“跟上。”
向燃往雇佣兵那块儿走去,被沈骄阳攥住了衣角。
“怎么?”
“等会儿可能打雷,别去树下面。”沈骄阳仰头开口。
别去树下面,沈骄阳却把雇佣兵往树下面放。
向燃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小朋友”。
他盯着明显被挪动过的雇佣兵,雇佣兵本来是平躺在地上的,向燃绑他的时候还贴心把旁边的一块朽木用脚踢了过来,垫在他的头底下,当枕头。
而现在,他被摆在了一棵大树底下,双手安详的交叉放于腹部,随着呼吸起伏,鞋底堆砌淤泥。
是一路被拖过来积攒的,再往前看,能清晰的看到一条有拖拽痕迹的小路。
伸手指向那边,认真:“你就这么恨他?”
【我明白了,沈骄阳这是要借天象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这位雇佣兵先生啊,好一个借刀杀人,小小年纪,心挺黑啊,自己不敢下手,正好见电闪雷鸣的,天时地利人和,把人往树底下一放,接下来静享其成就行。】
【没被雷劈算他命大,被雷劈了也跟他没太大关系,就算上了法庭他也有话说,他才十岁,他懂什么啊,只知道人昏倒了,想给他找个舒适点儿的地方靠着,啧啧啧。】
向燃叹为观止,一面感叹沈骄阳小小年纪心机挺深啊,一面觉得他还挺记仇,以后跟舍友的相处得小心点儿了。
“没有,我才反应过来。”沈骄阳声音闷闷的,拿着另外的雨衣默不作声的跟上去,他走的很慢,身上疼的厉害。
但不能说,至少,别成为累赘吧,谁知道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是怎么想的,自己再要求这要求那的,会不会被直接放弃。
“你怎么把他弄过来的?”
一个未成年怎么看也不能具备把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人挪过来的力气,而且,这个雇佣兵怎么还没醒,下雨,还被拖拽,这么大的动静……
“我推过来的。”
向燃转身:“嗯?”
“就……把他摆成一个蜷着的姿势,我从他的后面推他,这样省力。”沈骄阳也跟着停下脚步,咽了咽口水,解释。
“怎么脸这么红?”向燃突然注意到了面前矮他一个半头的孩子不同寻常的面色。
“你发烧了。”他探手摸了摸沈骄阳的额头,皱眉。
【光幕。】
【在。】
【地图,这位雇佣兵先生刚刚开的车停哪里了。】
【不远不远,离这儿五百米,宿主按地图走就行。】
【那他怎么办?放这儿吗?不道德吧。】向燃沉吟了一瞬,无奈,【算了算了,算我倒霉,我就受点儿累把他弄车里面去吧。】
毕竟要是真把雇佣兵放这儿不管,要是真被雷劈了那乐子就大了。
嗯,应该不会,现实世界被雷劈的概率太小了。
但是这是游戏世界,向燃有点儿不敢赌,他玩《模拟人生》的时候操控的那个小人就被雷劈过,劈的雀黑。
“咱们去车里面避雨好不好,很难受吗?”向燃问。
“好。”
沈骄阳紧接着又摇摇头:“还行,不是很难受。”
向燃走过去搀扶起雇佣兵,沈骄阳忙走上来帮忙,看着活点地图,两人一起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好重。】
纵使面板强化了体力,向燃还是有点喘,他费劲把雇佣兵拖到车上,放在座椅上。
生活不易。
向燃叹气。
【其实这个支线任务的重难点就是体力劳动吧,一个晕倒,一个生病,唉,不过光幕,完成任务有奖励吗?我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啊。】
【你已经做了。】光幕笑道,【有的有的,随机奖励。】
“去换衣服,我给你弄点儿退烧药。”向燃兑换了三身干净舒适的衣物,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的装作从包里取出来了,反正不科学的事情都已经这么多了,他相信现在唯一一个目击证人已经习惯了,而且……沈骄阳不是说看不见他的脸嘛。
他是鬼,鬼会变戏法多正常,鬼刚刚甚至直接变出了这辆车的车钥匙。
向燃自圆其说。
吉普车只是外观看上去旧,应该是个老物件,里面的东西倒挺齐全,向燃到驾驶位上开了暖气,摸到驾驶座附近有个热水壶,他兑换了杯子和药物,倒了热水进去,把药放在旁边。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的打在车窗上,沈骄阳去后面换衣服了,向燃盯着仍在睡眠状态的雇佣兵出了神。
【这么能睡,我要给他换衣服吗?不太好吧,可是淋了雨不换衣服会发烧感冒的。】
【宿主。】
【嗯?】
【点开[人物介绍],找到[沃尔特.格林]的名字,点击[衣橱],可以自动刷新衣物。】
【嗷,忘了这是游戏。】
向燃依言操作,顺手帮自己也“刷新”了一身,然后靠在车壁上。
“叔……哥哥。”
【改口的挺快,现在不一口一个鬼了,这小子挺识时务嘛。】
向燃转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沈骄阳自己去喝药,他心随意动,点进[沈骄阳]的[人物介绍]一栏,[状态]中显示[生病]。
雨声喧嚣,车内寂静,向燃默默等沈骄阳喝完药。
沈骄阳也没有说话,也许是在这位自己摸不清深浅的人身边待着,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无害的一面显露出来,无论他是谁,有什么目的,总归是救了自己,还有这衣服和药。
不能为敌,不能惹怒他,自己得乖点。
沈骄阳默默对自己说。
然后将冲剂倒了进去,搅拌,等玻璃杯变得温热后轻抿。
【这个药很苦吗?】
向燃看着沈骄阳突然扭曲的神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询问光幕。
“良药苦口,快喝。”
“哦。”
【名称:xxxx感冒冲剂】
【颜色;淡黄】
【味道:苦涩】
沈骄阳飞快了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位支着脑袋看自己的那团马赛克,深呼吸,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一口闷下。
然后飞快捂住嘴,口腔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他缓了几下,还是忍不住想吐,他忙拿起保温壶,想倒杯水压压。
保温壶被按住。
沈骄阳顺着那团色块往旁边看。
“喝温水会更想吐的。”
【沈骄阳喜欢吃的那款糖商城里面有吗?吃点甜的压压吧,电视剧里面古代有人喝中药不是经常用蜜饯压嘛,这温水真的不能喝,我以前想吐的时候用温水压反胃感更强烈了。】
【有,宿主点击[搜索],搜[xx牌草莓糖]】
【呦呵,还挺贵。】
“吃点糖吧。”神秘人有着一把好声音,虽然看不见脸,但光听声音很容易能想象出来一张出色的脸孔,声调清清冷冷的,语调干脆利落,没有那种黏连音,干净清越,入耳很是舒服,很容易联想到夏日的冰糕,荷花,空调,总之一切凉爽的东西,能驱散燥热,沁人心脾。
沈骄阳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这一个画面,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极了,一个穿着衣服的马赛克手上拿着包装精致的盒子,还贴心的拆开露出里面的糖果,手部仍是一团马赛克,如果光看局部,就像是扎着绑带的糖果被放在了茶几上一样——那种有不规则色块的茶几。
糖,草莓糖。
粉色包装,很有少女心,沈骄阳拿过,轻声道了声谢。
这几个小时他道谢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在拆开包裹着糖果的最后一层包装袋时,沈骄阳晕乎乎的想。
发着烧,药物没这么快起作用,所以沈骄阳的思绪越走越远。
他想,自己不应该吃糖果,他现在虽然换牙期结束了,但这个年纪本就容易蛀牙,平时在家里,父母对他的饮食很是严苛,不仅从小教育他要少吃甜食,更是对他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但,只是一颗糖而已,压药的苦味,应该没事吧。
递来的理由很合理,面前这人要是想害自己,就凭那身莫名其妙的本事,根本不用花这么大的心思来跟他兜圈子。
他舔了一口,舌尖立马浮现出浓郁的草莓味道。
真甜。
沈骄阳眼睛亮了起来。
【有这么好吃吗?】向燃也笑了。
“第一次吃这个牌子的糖?”
“嗯。”沈骄阳点头。
向燃懂了,他盯着只剩个空壳的棒棒糖包装,在心里轻哼一声。
【被我识破了吧,这就是一个闭环。】
【什么?】
【光幕你真笨。】
向燃轻咳两声,施施然解释:【你没发现一切太巧了吗?为什么我会开启支线,应该是因为我背包里面就有我去参加晚会所下发的奖励,那个扳指,它……跟沈骄阳手上的一样吧,这是一个时空悖论,同一个物品出现在同一个时空中是不合常理的。】
【所以你们的主系统检测出来了,它开启支线,如果我没猜错,我接下来只要把扳指送过去,我背包的扳指消失,沈骄阳得到扳指,一切就趋于合理了。】
【可是……】
向燃摩挲着副驾驶位的安全带,突然抬头,看向光幕的方向,锐利的眼神几乎要通过那个虚拟的屏幕探寻到它真正的核心。
【很奇怪啊,这个闭环本身就很奇怪,好像从我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这里处处是我的痕迹。】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喻堰]那个账号的痕迹,我是想说,从一开始,沈骄阳就带着扳指,好像,早就预料我会参加晚会,得到扳指,并触发支线一样,虽然是闭环,但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光幕罕见的浮现出乱码。
【这个您不是刚刚说了吗?】良久,光幕憋出一句。
向燃停住,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确实提过一嘴,在猜测支线任务是什么的时候,他问过光幕是不是跟扳指有关,只是他当时灵光一闪,没深想。
向燃笑笑,安抚着光幕,没继续说下去。
【我是说你们游戏的算法挺厉害的。】
随便啦,他安生过完这四年就能回家了。
他又想到那个草莓糖,沈骄阳从第一次见他就一直在吃,还试图安利给他。
“真的第一次吃这个牌子的糖?”向燃支着脑袋问。
沈骄阳点头,见向燃没继续说话,他继续补充:“很好吃。”
【看看,这又是一个闭环。】向燃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扶手,思考着。
“有什么问题吗?”沈骄阳不知所措的坐在后座,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没有,安心吃。”向燃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缓声,“放心,你的家人很快会到的,你现在安全了,不用这么小心。”
他探身去摸了摸沈骄阳的额头,发现额前温度没有越来越高的趋势,才温声:“去后面睡会儿,那儿有毯子,醒来后一切会恢复原状的,就当这是个噩梦。”
沈骄阳望过去,他问:“那……您算噩梦的一环吗?”
“是。”向燃点头,故意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我是鬼嘛,大白天见鬼,难道不是噩梦吗?”
“可大白天,怎么会见鬼呢?”沈骄阳轻声,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衣物,仿佛刚刚所有的狼狈都不曾存在过,一缕从乌云中泄露出来阳光直射进窗户,将沈骄阳侧脸照的温润,暖黄色的光将他蜂蜜色中隐隐呈现灰调的眼睛照的亮晶晶的,象牙白的皮肤细腻光滑,轮廓锋利,有种尚且稚嫩的野性美。
向燃垂眸,无所谓道:“或许我不怕阳光?”
沈骄阳目光灼灼。
这人,怎么这么刨根问底呢,果然还是对这小孩儿态度太好了,看,现在都不怕他了。
得想个像模像样的解释糊弄过去。
向燃沉吟着侧头,挑眉:“又或者因为我的等级SSS级?”
【光幕,我抽空把那本厚的跟砖头似的历史书看到三分之一了。】
【里面说,在这个世界悠长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从来没有出现过SSS级的案例,书上对这个等级是这样描述的:“它是人类不可触及之顶峰,是最极致的想象,高悬云端,为人类基因的顶峰树立一个门槛,一个……不可能到达的门槛”。】
向燃当初读到这里的时候沉思了半天,还把自己的面板拉了出来,确定自己的等级真是SSS级。
什么叫,不可能到达的门槛?
那他是什么?
他后来想通了,就跟现实世界科学家们对大脑的开发一般,按理说,大脑完全开发之后肯定会到一个很恐怖的范畴,但这个“完全开发”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亦可以用探索海底来举例,网上不是总说“人类对大海的开发不足十分之一嘛”。
所以,SSS级应该只是个概念,一个超出了这个时代范畴之类的范畴,而他是玩家,属于作弊,因此能到达这个只存在于理论上的等级。
【宿主你有这种看书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光幕夸夸。
“SSS级?”沈骄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没有人是SSS级,他是唯一的一个,在没有任何对照组的情况下,也就不存在有人会拆穿他的谎言。
向燃脸不红气不喘的认了:“对。”
所以,看不见脸,能空手搓彩虹,千里传消息,停子弹,这些东西全往SSS级上扔就行,反正没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应该能猜出来了吧,前面沈一直反复提及SSS级,想知道那个级别看到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虽然记忆模糊不清,但他真被惊到了。
还有草莓糖。
四年后,东港某甜品店,沈骄阳路过看到橱柜里摆放精致的草莓糖盒子,一时觉得有点熟悉。
后来,那家甜品店多了一个忠实的顾客。
以及:这个闭环完全是这个世界慢慢变得真实的一个象征,光幕跟游戏总系统是好的。
向燃思绪被局限在游戏世界中,所以觉得恐怖,举个例子吧,你玩游戏的时候,一般这种闭环是不是在有准确的游戏剧情中才会出现,这是设计者的巧思,但这个是随机的,你想想,你玩一款高自由游戏,正常走日常任务,进入副本回到以前,很正常,但你突然发现这个“以前”它照应着游戏正常进度的“现在”,就很可怕了。
顺便,大家暑假快乐[比心][比心]
第30章
沈骄阳往前凑了凑, 好奇极了:“SSS等级的人,都像你一样能做到这些吗?”
向燃一时默然, 刚才他还以为这小孩儿发现了SSS级这个等级太离谱了,现在看来,这人像是完全没发现自己在讲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沈骄阳还没学到这个知识点吗?他不觉得我说的完全不符合常理嘛,这跟一个陌生人随意在街头拦下一个人说自己是外星人有什么区别。】
向燃愤愤不平道:【可恶,他得震惊啊,我才有成就感。】
光幕沉吟再三:【可能他觉得比鬼来说,你这个解释更容易接受点儿。】
【他为什么看不见我的脸?】
【如宿主刚刚猜的闭环那般,长大的沈骄阳见过你的脸,那他就不能在幼时看见你,不需要在意, 当作bug就好。】
“当然, 这很容易。”向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拿在手上取暖, 悄悄翘起嘴角。
怎么说呢,这种装逼的话, 说起来好爽啊。
哦,对了。
闭环。
他还没把扳指送出去呢。
向燃点开背包, 轻抬下巴:“把手伸出来,送你个东西。”
沈骄阳伸手, 大拇指忽的被套进了什么东西里面, 他低头, 发现是一个碧绿的扳指,尺寸很合适,也很漂亮,看起来挺昂贵的。
向燃惊叹不已, 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自己调节尺寸。
他刚刚还想呢,长大后的沈骄阳跟现在的沈骄阳手的大小能一样吗?长大后的沈骄阳都把扳指带大拇指上,换这个迷你沈骄阳,会不会都没地方带。
结果带进去了。
一寸不差。
嘶,系统出品恐怖如斯。
“不行,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你救了我,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沈骄阳只细细端详了一番,就想拿下扳指送回去。
嗯?
拔不出来。
他也真的说出来了。
“哥哥,我摘不下来了。”沈骄阳苦着脸。
“给你了你就带着。”向燃漠然投去视线,“现在,抱着毯子去后座睡觉去。”
“对了……”
沈骄阳去拿毯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抬头,看见那神秘人微微侧身,柔软布料随着动作泛起褶皱,他端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垂下,很像一座雕像。
马赛克……
惊悚感拉满啊。
沈骄阳视线偏离了一瞬,看着外面的雨幕,好大的雨,仿佛天破了一个口子,有东西往下面倒洪水一般。
他知道“雨”的形成过程,水汽蒸发,变成雾,升空,化而为云,云朵聚集,洁白的云承受的湿气越大,就越阴沉,水汽上浮,多到云朵承载不下,雨便开始下落。
可刚刚还是艳阳天。
喜怒无常的夏天。
唉。
还有悲惨的他。
沈骄阳垂头丧气。
“或许以后,会有人能帮你摘下来的。”
已经摘下来了。
向燃想。
十八岁的沈骄阳手上已经没有扳指了。
沈骄阳低声应下,精神骤然松懈下来之后身体就更加困倦,更别说他刚刚喝了药,那种感冒药一般都含有一定安眠的成分,身上好酸,他摊开毯子躺了下去。
这看不清面容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在意识坠入黑甜的梦境之前,沈骄阳最后想到。
*
与此同时,短视频APP中[东港]地区的版面空前活跃。
版面一:
[今天有雨吗?天杀的天气预报,我今天跟妹妹去游乐园玩,下午就下雨了,好多设施临时停止,啊啊啊,我的云霄飞车,我的大摆锤,我的鬼屋……撤回,鬼屋能玩,但是上面的这些游乐设施谁赔我啊,我专门请了假的,天气预报多少得赔我点儿钱了,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阴暗爬行,到处爬行)]
[???]
[这年头还有人信天气预报?]
[挺凉快,舒服。]
[行了,回家开空调躺在床上,美美追剧吧,天意如此。]
版面二(已锁定):
[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
[是他吗?]
[信息素对上了。]
[精神力对上了。]
[感觉对上了。]
[上面保持队形。]
[什么感觉?]
[想给他跪下的感觉。]
[确认完毕。]
[是会长!!!]
版面三:
[车……车队游行?我嘞个乖乖,弄啥嘞。]
[什么?]
[东港富人区街头,你搜一下关键词,有视频,哇塞哇塞哇塞,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豪车。]
[羡慕这个词朕已经说倦了。]
[这世界的有钱人这么多,老实说难道就不能多我一个吗?多我一个怎么了,怎么了!!]
[保时捷911,兰博基尼Roma,法拉利296,劳斯莱斯闪灵,劳斯莱斯幻影,我不羡慕,我一点儿都不羡慕。(泪水从眼角流出来)(45℃仰望天空)]
[炸街,好酷。]
[救命,我有点儿晕车,光看文字就好窒息。]
[为什么?他们在组织某种神秘仪式?就跟前段时间的社会热点一样,A市大学生集体自发组织自行车骑行这类型的?]
[我发消息问我朋友了(他也是开车出去的一员),他说:“我在找一个人”,后面我追问他也不说话了,神神秘秘的。]
[找人?]
[这个不可信,你朋友在框你,他就是不想告诉你。]
[悄悄说一下,其实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实际上悄咪咪混进了很多不明情况看热闹的,我就是东港那块儿的,我突然闻到了很强烈的信息素味道,出去一看,许多车奔驰而过,我当时二话不说就加入了,哈哈哈,其他先不说,凑凑热闹,雨天飙车,好爽啊。]
雨水渐渐停了下来,风儿褪去了刚刚张牙舞爪的样子,温温柔柔的,有人倚在窗前,刷着版面中五花八门的猜测,低低笑了声。
他掸了掸烟,细长的烟灰从中间断裂,顺从的落入烟灰缸的怀抱。
是一个灰色短发Alpha,穿着考究的西装,眼尾细细长长的。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大吃一惊,无他,这人的脸是在太脸熟了。
邬翰墨,邬大善人!
电视里经常播报他的慈善事迹。
管家端来一杯热茶,放在窗台上,低声开口:“格林先生现在都没传来消息,我担心……”
邬翰墨抬了抬手,看向远方:“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管家默不作声。
“好巧啊,沈骄阳刚失踪,会长的精神力就遍布整个东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回来了似的,那束光……往沈家而去,沃尔特.格林应该任务失败了。”
邬翰墨表情淡淡,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如果沃尔特.格林有幸回来,把钱照样给结清,毕竟,这也不是他的错。”
又有谁能超越喻堰呢?
“我不明白……”管家谦卑的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你说。”邬翰墨转过身来。
“喻家,为什么没有动静?”
邬翰墨几乎笑出来,笑意在眼底堆积,语调却是十足的阴冷:“自从喻老爷子去世,你看看现在的喻氏乱成什么样了,夺权,争利,失去了竞争力最大的继承人,他们那些人都快为了那个位置闹翻天了,现在最不想喻堰回来的绝对是喻氏,你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动静!”
邬翰墨不屑的看着杯底淡黄的茶水,冷笑,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
当初留学归来的喻堰在东港横空出世,几乎一瞬间就把暗潮汹涌的喻家小辈们牢牢按下了,那时候那些小辈们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家主一直只是看着他们争夺继承权。
怪不得家主从未表明态度。
原来……是最好的那个早早被送出去了啊。
太侮辱人了,什么意思,嫌弃他们乌烟瘴气?
怕带坏了他的宝贝疙瘩不成?
当时还有人争过……但没争过。
于是整个东港都知道了喻氏继承人尘埃落定,森莫学院也跟着沸腾起来。
学生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祖上冒青烟了出现了这么一个领头者,还不好好珍惜,真是暴遣天物。
邬翰墨想,要是他家能出现这么一个人,他绝对比谁都高兴,这意味着什么啊,这意味家族有腾飞的希望了。
那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可惜……后来失踪了。
SSS级的Alpha,这在生物学上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可它偏偏出现了,邬翰墨很想研究——不同于霍辞那种比较正规想推动医学造福大众的研究,他想……给自己试试。
可以,人造SSS级吗?
做到和会长一样是不可能了,那位是一骑绝尘的绝版。
但,或许把标准往下降降。
SS级?
如果他的等级能到达SS级,那……
邬翰墨敲了敲杯壁。
他知道的SS级Alpha只有两个——沈家那位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和副会长。
他哪儿来的胆子去染指副会长啊。
所以,只能是沈骄阳。
风险高。
麻烦。
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有可能损害一个罕见的SS级预备役。
有可能正面和沈家对上。
但一旦成功,收益是巨大的,值得冒险一试。
什么?沈家的人找上门来?
有证据吗?
谁主张谁举证,再说,只是借用一下,又没想杀他,后面会还回去的,ss级是公共的资源,不是他沈家独有的。
邬翰墨自己给自己找借口。
“啊……被截胡了呢。”邬翰墨忽的笑出来,“可是我好高兴啊,会长这是回来了吗?”
管家噤若寒蝉,他看见自家主人忽的深吸了几口空气,露出迷醉的神色:“真香啊,这股酒味,真是久违了。”
“你说……会长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邬翰墨轻轻闭眼,好像是在自说自话,他完全不在意管家听没听。
会骂他吗?
还是打他?
哈,怎么样都好,会长那样光风霁月的人,肯定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吧,所以他窥见这种见不得人的一面,肯定会对自己有情绪波动的。
善意也好,恶意也罢,能让喻堰有情绪波动的话。
他赚翻了好不好。
喻堰被保护的太好了,就像一个矜贵的被摆在橱窗中最精致的娃娃,喻家上一任家主将未成年的喻堰藏了起来,不让他接触那些令人作呕的弯弯绕绕,喻堰正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后,就立刻确定了继承人的身份,快到喻家的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在家族中,喻堰的路顺利的不可思议,喻家老爷子为自己的孙子铺了一条康庄大道,一条直直通向家主之位的道路,路上的那些小碎石都被提前扫清,他只需要……前进。
在森莫学院中,喻堰也是不可动摇的天之骄子,大家在细碎的讨论,叹服,爱慕,仰慕,可从未有人敢把这些东西光明正大的闹到喻堰面前,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底下却暗潮汹涌。
喻堰慢慢发光,他在进步。
本就惊艳的宝石被雕琢成更完美的模样。
这样千娇万宠在众人的托举之下拥有大好未来的SSS级Alpha,哪怕是邬翰墨,都甘愿做他登天梯的一粒沙尘。
喻堰高高在上,喻堰俯视一切,纯白,无垢,够得上一切溢美之词,可他偏偏感情的输出太过匮乏,对一切事物都淡淡的。
这种性格很带感,俯视众生什么的,那种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但总让人不由的幻想,这人发怒起来会是什么模样,情绪鲜明起来会是怎么样的鲜活。
会长应该会猜到幕后主使是他吧。
邬翰墨还记得那天会长坐在会长室的椅子上给他的评价:“你很危险,起点太高,心气太重,胆子太大,不好驾驭。”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他当时慢慢走近,单膝跪下,虔诚道:“您永远可以驾驭我,如果您想要,我会是您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早就为你臣服。
放在扶手上的手是那样的白皙,那样的修长,那样的……近。
他有机会凑上去握住,毕竟他此时在表忠心,一切不过分的逾矩想来会长可以包容的。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
宽大的衣袖盖住了自己的手,他一点点蜷起手指,摩挲着掌心,就如同碰上了会长的指尖一般。
他在现实中不敢逾越分毫,又幻想中死死忍耐。
真窝囊啊,邬翰墨现在想起都觉得自己逊得不行,想都不敢想,他甚至连触碰都觉得污浊了会长。
那是唯一察觉了他的大志而对他不改欣赏的人呐。
会长很敏锐,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野心,但没有一丝斥责,只是感慨这是多么生机勃勃的灵魂啊,会长在纵容他,纵容他的野心滋长,阴暗面频发,也赞叹他的天资聪颖和偶尔的善良。
会长对他说:“有人恨你野心勃勃,就会有人爱你灵魂有火。”
会长对他说:“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翰墨,你的前途会不可限量的,这个世界需要野心家,需要投机者,利己是正常的,野心不是什么卑劣的东西,它换一个名称便是“上进心”,这很好,不需要装的如此纯善,只要不伤害别人,为自己梦想奔波,那一切荆棘坎坷只会是你成长路上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真诚的祝愿你能得偿所愿,步步高升。”
仁慈悲悯的神啊,你的信徒并不是你以为的那般,他的底色不是善良的,你说“一切有原则的利己值得被包容”,可他偏偏已经被扭曲了,或许以前他真的称得上会长口中所谓的“为了梦想而滋生野心”,那是一个年轻人孜孜不倦的冲劲,而现在,他早已不复那时的心境。
对,绑架沈骄阳是他干的。
怎么着?
来吧,来找他吧。
他静候大驾,扫榻相迎。
求之不得。
邬翰墨想着,手上不自觉又点开了手机。
版面又有了更新。
[别说豪车了,话说,你们闻到那股味儿了吗?酒味,还有那股转瞬即逝的精神力,我在家里坐着,能明显感觉出来那股精神力经过的时候那股颤栗感,我感觉自己被电了,我当时一个激灵,头发都炸起来了,像被炮轰过似的,我现在都梳不顺,打结了,该死!]
[不感觉有点熟悉吗?]
[感觉到了,建议别说,别问。]
[啊?(黑人问号脸)]
[还有那束光!]
[这帖子马上就封,哈哈哈。]
果然,下一秒,邬翰墨的手机突然闪了一下,自动刷新了页面:[该帖子因不符合审核规定已经删除,下列是为您自动匹配的热点话题……]
“终于有点儿意思了。”邬翰墨最后说——
作者有话说:“有人恨你野心勃勃,就有人爱你灵魂有火”,来自《脆弱星球》的歌词,稍加改动,原歌词是“有人骂你野心勃勃,有人爱你灵魂有火。”
向燃那时例行查看部员的面板属性,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
性格那栏是【狼子野心】【伪善】【偏执】
很有冲突感啊,他就感兴趣了,多接触了一些,还专门没有用那些固有的选项,认认真真的在聊天框打字。
30-40
第31章
时间在一寸寸流逝, 向燃靠在车壁上小口喝水,现在车上就他一个人清醒着, 他不能睡觉。
谁知道这雇佣兵啥时候醒来,万一是个脾气暴的,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着打包扔到了车里面,到时候他跟沈骄阳都睡着,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他得看着。
再说,他并不困。
可沈骄阳确实该睡了。
这一天光想想就挺刺激的。
绑架,逃走,受伤,遇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下大雨, 跳池塘里面摘荷花, 在雨里面淋了那么长时间, 还把雇佣兵移了个地方, 最后发烧。
无论哪一条都足够惊心动魄了,就算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也够喝一壶了的, 更别说发生在一个十岁小孩身上,只是发烧应该也拜Alpha的身体素质所赐。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向燃没有继续思考闭环的问题。
第一, 就算继续深入,他目前来说也没有特别好的应对方法, 他被迫裹挟在这一淌浑水之中, 光幕看上去挺单纯的, 应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戏系统,但不能赌,万一是扮猪吃老虎呢,别打草惊蛇, 刚刚自己的话说的有点儿多了。
不能跟光幕交心。
向燃默默拉长警戒线,他可不想半道崩殂,先走一步算一步,装傻,四年之后,回家,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第二,没必要,君不见鬼片里面最先死的那批人都是好奇心特别旺盛的,看到点儿风吹草动就好奇,往往知道越多的人越危险。
这个游戏世界……经不住细想,因为你越细想,越毛骨悚然,想象是人类最抽象梦幻的场所,人们擅长把自己只知道皮毛的东西扩大化,在心中慢慢润色细化,用永无止境的想象力来将眼前的困难扩大化,最终自己为自己打造成一个可怖的假想敌,但其实,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呢?
雇佣兵突然动了一下,眉头抽动,嘴里嘟囔了几句梦话,向燃思绪猛然被打断,他凑近听了听,依稀听见“等……”“归家”这几个词语,貌似还叫了一个人名,应该是人名的,听起来不像是词语——但他没醒来,皱着眉说了几句梦话又翻着睡了过去。
雇佣兵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挨在了冰凉尖锐的安全带固定扣上。
向燃抬起身子帮雇佣兵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躺的更舒服点儿,驾驶座的位置并不干燥,刚刚他把这位雇佣兵身上搬上车的时候,由于他们身上湿透了,不可避免的,此时车座上的真皮被浸的有些濡湿,但在接受范围之内。
向燃的思绪继续往下延伸。
哥雅说:“缺乏智慧的幻想会产生怪物,与智慧结合的幻想是艺术之母和奇迹之源。”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智者,但他也绝对不蠢,那么,用平常心看待就好,只要别闹到他眼前,就没必要深想下去。
还有就是……自己真的得学点儿什么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也不是更深入的知识,他需要,足以自保的武器。
精神力,信息素,这些很好,但到底是这个游戏中赋予的,向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回去,他讨厌不稳定的因素,讨厌患得患失的一切。
如果这破游戏突然出bug,他的精神力尽数消弭,到时候,他岂不是很危险。
向燃顺手摸了摸雇佣兵的额头,这位先生也在雨中泡了一个小时,别也给整发烧了吧。
对不起,光顾着沈骄阳了,差点儿把另一个人忘了。
还好还好,不烧。
向燃安心。
枪械就是个很好的选择,向燃想起了刚刚雇佣兵架枪的一幕,或者,学点武术,让自己身手变好点儿,要是你安安稳稳的待在学校里学知识当然不需要这些,可是这次的支线任务给了向燃不安全感。
万一,再来几次,每回都是这种杀机毕露的局面,自己的精神力又出点儿毛病,那干脆缴械投降算了,还完成什么支线啊。
是,这个游戏是高自由的学校风探索日常游戏,那些任务也需要自己去接,去触发,不会随随便便给支线,但现在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随便挑了一个日常任务,结果奖励触发支线,他被迫卷了过来。
得找人教教自己格斗的功夫,郁霖?不,不行,目前和郁霖的接触看来,在他眼里自己明显无所不能,自己去找他有点儿形象幻灭吧。
去校外找个专业的老师吧,空余时间练练,寒暑假也可以去旅旅游,探索一下这个世界,总是在校园里有点儿太无聊了。
【光幕。】
【我不要救人的奖励了,可以不给我吗?】
光幕回话:【不可以的宿主,完成了支线任务,奖励会自动下发背包。】
向燃笑了。
【来,给我讲个笑话,娱乐娱乐我。】
不行了,他得找点儿精神安慰。
光幕找了找:【宿主,你知道把一个大象关冰箱里需要几步吗?】
向燃目不斜视:【三步,不要冷笑话,不要脑筋急转弯。】
“哥哥。”后面传来声音。
向燃转头,瞧见沈骄阳从后座上半坐起来。
“怎么了。”
“我睡不着,您先睡吧,这儿我守着就好。”
【他刚刚睡着了啊,这才多长时间就醒了?觉这么浅的。】
他还以为沈骄阳会一觉睡到救援人员到来呢。
他们应该没那么快来,他刚刚查了一下距离,很远很远,为了隐蔽和不易追踪,中途雇佣兵转手了好几个交通工具,在吉普车之前,沈骄阳先被塞进小轿车出了东港,再走水路,一路辗转来到这儿,换上了适合走山路的吉普,快速专业,连车牌都是一次性的。
光幕查了查,笃定:【做了个噩梦吓醒了,不敢睡了。】
能理解,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儿,沈骄阳现在肯定还没缓过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把恐慌的情绪带进去,做噩梦是在所难免的。
向燃轻轻摇头:“不用,睡不着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不困。”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安全了,别害怕。”
“我没有害怕。”沈骄阳小心的蹭了过来,两只手扒在座椅的椅背上,“他们——我是说我的家人,真的会来吗?”
向燃仰头看着车顶,慢声:“不会,来的人是我的同伙,我们会把你抓走绑了向沈家换钱。”
他转过身,盯着沈骄阳的眼睛,声音忽的放慢,刻意营造出一种比较恐怖的氛围:“你说你能换多少钱?沈家的独生子,东港向外贸易的货轮运输基本都要经过沈家开辟的运输线,再加上大的小的种种产业,欸,你说你家这么有钱,我是不是得多要一点儿。”
沈骄阳眨了眨眼:“可以啊,但是作为救命恩人进入我家,你得到的报酬会比单纯的绑架勒索来的多得多。”
向燃笑了笑,换了个思路:“你是SS级,不知道暗地里多少人都觊觎你的基因呢,不怕我绑了你另有所图?”
沈骄阳这回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瞬,才小声:“不敢想。”
“嗯?”
“我其实很软弱。”沈骄阳开口了,“我不喜欢悲观,我看过科普,一个人要是长时间生活在惊惧恐惧之中,心气会慢慢衰竭,那就跟一个慢性病一样,开始感觉不出来,但越到后面,不仅影响你的性格,更影响你的身体健康。”
沈骄阳皱了皱鼻子,抱着毯子:“前段时间不是刚出了一个新闻,[须臾]上都传疯了。”
须臾,一个有很多分区的短视频app,分为不同版面,版面的分区也很有意思,特别细,有[娱乐],[科普]等等,还有的按地区划分,还有私聊私信的属性,属于一种公众的集所有娱乐性质为一体的app,向燃手机上下载了,他一般用来刷视频。
“什么新闻?”
“有一个Omega被诈骗了一大笔钱,他是山沟沟出来的大学生,家中省吃俭用供他求学,进了城镇之后,可能是比较单纯吧,没多少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在网上看到了高职招聘兼职的信息,就去了,但是那个公司……”
沈骄阳顿了顿:“不算是公司,应该是临时组建的一个皮包公司,连场地都是现租的。”
“他被人骗了,负责人告诉他正式兼职之前需要交一笔保证费,等做满三十次兼职就会把钱退回去的,那人说的言辞凿凿,说之前放的宽的时候有大学生临时跑路,所以交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他信了,把所有的积蓄都交了,之后,公司搬离,渺无音讯,他的监护人在工地搬砖时不慎受伤,不严重,但需要钱,几千就行,家里把消息传了过来,想让他往家里寄点钱,Omega不知道具体情况,一时惶惶然,惊惧交加之下,猝死了。”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人活着……抵得上千金啊。”
沈骄阳说完托着腮总结:“有的时候,得乐观点儿,比如,我觉得哥哥您不是坏人,再说,您的等级比我还高,哪儿用得着觊觎我的等级啊。”
向燃沉默了良久,道:“你说得对。”
“他怎么这么久还没醒?”向燃现在真的有点儿疑惑了。
沈骄阳一听这话表情就有些微妙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又闭上嘴,支支吾吾的:“那个……嗯……这个……”
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向燃:“你干的?他中途醒过对吧。”
沈骄阳点点头:“我拖他的时候他有点儿要醒的趋势,您好像失去意识了,我很害怕,捡了块儿石头把他砸晕了。”
有危机意识,挺好。
向燃对此不做表示,这算自当防卫,毕竟雇佣兵绑架了沈骄阳,是真真切切的即将对沈骄阳造成伤害,他害怕之下做出这些,在所难免。
他就说,怎么可能晕这么长时间,下这么大雨,怎么说也得被浇醒了吧,昏迷了又不是死了,肯定要对外界事物有点儿反应啊。
*
直升机内
机长稳重的拉紧总距杆,仪表板上的数据在实时变化。
从空中俯瞰,摩里亚杜森林如一颗镶嵌在蓝色绸缎上的绿色明珠,叶岭河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穿梭在森林之间,暴雨打在机翼上,天空阴沉沉的。
“注意,注意,即将进入不稳定气流区。”
“调整方向,往三点钟方向调转。”
“雨太大,调整高度,保持平衡。”
“九点钟方向。”
“保持飞行稳定。”
“下落。”
向燃听到了直升机呼啸的声音,在雨水的哗哗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可他偏偏听到了,甚至听到了那两个机组人员谈话的声音。
这听力是不是加的有点猛了。
向燃之前想把自己的数值往下降一降,可发现面板数值固定了,变成不可调节的灰色。
这才作罢。
【他们来了。】向燃说。
【挺快嘛,我还以为要过一会儿呢。】
光幕科普:【直升机速度挺快的,检测到直升机型号为“艾奇逊B22”,巡航时速为110—130节,换算时速为204—241km/h。】
听不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向燃估摸着自己是时候该退场了,就对沈骄阳说:“你家人来接你了,我要走了。”
沈骄阳眼里浮现出欣喜,他连声说了好几句“谢谢”,最后问:“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沈骄阳抚摸着莫名其妙得来的扳指,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家的,你救了我,还送给了我东西,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如果你要钱……”
向燃打断:“我不要钱。”
沈骄阳被噎了一下,小声碎碎念:“什么嘛,那刚刚还说要绑架我索要赎金。”
向燃随便诌了个借口:“你就这么放心让来历不明的人跟你回家?我怕我跟你走了你家人转头就把我查个底朝天了。”
“不会。”沈骄阳认真的摇了摇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不会这么没有礼貌,而且,我会护着你的。”
“得了,你先把自己护住吧,我自有去处。”
向燃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差点绷不住笑,急切的询问光幕:【我是不是帅呆了,哈哈。】
【宿主你又脑补了什么?】
【我在沈骄阳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帅呆了,你想想,你被一个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劫持,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只是雇佣兵无聊想在路上找点儿乐子,你就如同那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可突然!!】
【注意注意,光幕你认真听。】
光幕上下浮动:【光幕很认真在听。】
【突然,一位英雄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帅死了好不好。】向燃不由代入沈骄阳的视角看自己,越觉得越哇塞,自己应该没有表露出自己欢腾的内心,全程都表现的挺像个成熟的大人的。
沉稳,安心,可靠,神秘,帅气,咳,虽然在沈骄阳眼中看不到自己的形象,但……
众所周知——
帅是一种感觉!
接下来,他要说句逼格更高的话。
不能清嗓子,太刻意了。
对,就这个姿势,看着窗外,稳住。
“回家之后,忘了这里的一切,也忘了我。”
什么默默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好人啊,向燃自己都感动了。
沈骄阳果然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呆道:“好。”
【光幕,结束支线任务吧。】
【叮——正在检测】
【检测成功,任务完成。】
【正在退出,祝玩家游玩顺利。】
周遭的一切又在慢慢黯淡。
他又伫立在章节名面前,大大的【雨夜惊魂】四个字逐渐褪去,与此同时,下面出现了【是否清除此时间段众人的记忆】
【yes】
【no】
还能清除记忆啊,向燃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出现太惊悚了,尤其在沈骄阳眼中还是看不见脸的状态,而且关于SSS等级的能力解释的好牵强。
那……清除一下?
向燃于是接着问:“我记得游戏内有一个可以转换天气的按键,如果能清除记忆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把这场雨从他们脑海中删除?”
这场雨太糟心了,向燃相信,这场暴雨对他们三个都不是一个很好的记忆,删了吧,改成晴天。
“是直接删除记忆吗?会不会有点儿太生硬了,他们察觉到不对肯定会去查的,没有监控,但以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状况,应该是有卫星的,沈骄阳应该有权限调卫星的。”
【宿主不用担心,会自动将这段记忆修改成合理的范畴。】
向燃点头。
“不要雨。”
【好。】
*
玩家说,今日无雨
今日无他!——
作者有话说:向燃: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朕被人做局了。
向燃已经在给自己树立假想敌了,他有思维局限性,认为这就是一个游戏,但其实闭环没他想的这么复杂,完全是因为这个世界在慢慢变得真实。
后面向燃会意识到的。
后期向燃:我以为光幕在扮猪吃虎呢,原来是真傻啊。
沈骄阳的记忆只残存一点儿片段(因为他离得太近太近了),他前面的回忆加了很多自己的想象,最大的不一样就是……没有雨,向燃也没有大笑出声。
第32章
赛特许是许久未见到人了, 在他怀里欢腾的厉害,一个劲儿的动弹撒娇。
向燃顺毛摸了几下, 赛特就软了身子,乖乖的趴在他怀里,时不时哼唧几声。
未觉醒的精神体就像是一个在母亲孕育生命的神圣地界蜷着的婴儿,经过自然觉醒,自然的融入社会,和主人共通,如今赛特被强行唤出来,打破了规则,如今在它眼中看不到任何人,它的世界里只有向燃。
挺可怜。
向燃又呼噜了一把豹头, 暗想沈骄阳也应该快觉醒了, 好歹SS级呢, 总不能太慢吧。
到时候, 他也该宠归原主了。
【回来了。】
光幕回应:【是的宿主,我们完成支线了。】
向燃低头, 赛特正巧抬头,幼豹这时的体型很小, 除了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从头到脚都是暖呼呼的黄黑色绒毛, 并不像成年豹子般的野性, 这时, 反倒有一种小狗似的亲人感。
【啊,好可爱,我想摸小狗了,真正的小狗, 光幕,帮我查查,谁的精神力是小狗。】
光幕沉默了半晌,犹豫:【不太能实现。】
沈骄阳明显察觉到了向燃的心不在焉,他说了几句就止住了话题,微笑着站在一边等待向燃,他知道向燃正在摸赛特,通感……他亦有模糊的感觉。
那个“屏蔽”是有用的。
通感明显轻多了。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退回了觉醒后精神体和主人之间正常的通感阈值,根据向燃在演练室的那番话,未觉醒精神体和主人之间通感应该更严重,更敏感。
沈骄阳回想起前几次向燃碰赛特后落到自己身上的感觉,再结合这次的,勉强给了一个概念,大概,未觉醒的通感比觉醒后的强烈五……到十倍吧。
范围应该是可以上下浮动的,因为沈骄阳每回感受到的通感强度都不同,演练场那次尤其强烈,那次绝对到十倍了,绝对!
“走吧,沈骄阳。”向燃弯腰放下小豹子,准备进入晚会。
沈骄阳跟上,说:“晚会上人多,他们都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的,你一个人的话不好找位置,要跟我们一起坐吗?缪博涛也在。”
向燃点了点头。
光幕焦急的想要解释什么,又怕专业官方的解释太长,宿主没耐心看完,竭力想缩成简单明了的字句,但它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概括,黑色的字体在面板上出现了又消失,来回几次,向燃笑了笑:【我知道的。】
早猜到了。
目前看来,他能看到的未觉醒精神体只有赛特一个,加上游戏里的,也不过多了一个郁霖的海东青,它们主人的等级都在SS级。
他看不见SS以下等级之人未觉醒的精神体!
至于那些已经觉醒的,精神体与主人一脉相承,他们也不会随便将精神体释放出来,更别说用来供人把玩了,通感是一个很微妙的感觉,除了特别亲密的人,随便摸人家的精神体也跟耍流氓没区别。
至于赛特……
向燃心安理得的想,光幕不是跟他说赛特和沈骄阳的通感已经被屏蔽了嘛,而且赛特的出现并不受沈骄阳控制。
他观察过,赛特应该是随机出现的,它还未觉醒,眼里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又不用担心通感问题。
综上所述——
嗯,可以过过手瘾。
【宿主,你要是喜欢,可以在商城兑换一个精神体的。】
向燃摇头:【我是曹贼。】
光幕不懂,光幕开始查资料,光幕查了资料还是不懂,光幕询问:【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我就喜欢别人的。】
才怪!
向燃继续往前走,脸色的笑容淡了几分。
出现了,这种温情的陷阱。
他被拉进这个游戏前正在挑选公司的offer,其中有一家公司的待遇非常好,还有一个让人拒绝不了的管理机制。
只要你入职,公司会自动发放一只刚刚满月的宠物。
在你在职期间,它会陪你工作,茶水间还有专门摆放狗粮或猫粮的地方,可以和同事分享养宠心得,每天待在公司,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依偎在你的脚边,这对爱宠人士完全是一份无法拒绝的福利,下班回家甚至也可以选择带回家喂养。
可是宠物是公司的产物,它只是在你入职期间“暂时”属于你,离职后,你也可以选择带走它,但需要交一笔不算太高昂的费用。
向燃当时就想,这公司挺有意思,挺会玩心理战的,还是挺明目张胆的心理战,他登上过那个公司的官网,还查过网上对他们的评价,几乎清一色好评。
什么“好可爱的狗狗”,“不敢想象能和宠物一起工作该多么幸福啊,空调,办公室,小猫,我将马上入职”,“泻药,猫毛过敏,排除排除”“离职了还可以带走,就是要交五千块钱,有点儿多,但没关系,公司待遇好,上司不脑残的话,我可以一直干下去,不是有一个月的试用期时间嘛,那一个月照样有工资,先去看看。”
很明显,这放在现实世界中是个减少员工离职的利器,毕竟年轻人富有爱心,感情充沛,和自己的上班搭子相处上一段时间,有了感情之后,哪怕最后感觉这份工作不太适合自己,多半也会凑活下去,或者选择买下宠物,左右公司不亏。
可是放在这里就有点儿不适用了,他要是兑换了精神体,免不了要和这个游戏世界的联系加深,最后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它试图用感情干扰他。
向燃坚信。
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兑换精神体这个建议,精神体这种东西,摸摸别人的就好了。
*
“哈哈,我就不信他向燃真有那么神,不是,你们真这么好骗啊,我承认他精神力挺强的,可家世未必那么好吧,我在东港可没听过有姓向的人。”蒋星辰对着纪凌和周围的人说的头头是道,摇头晃脑。
“什么嘛,我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嗷,人影看见了,但没看见真人,我有点儿不理解。”蒋星辰注意到纪凌端着的酒杯空了,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旁倒了一半的酒瓶给纪凌续上。
“你们对他太推崇了,东港可从来不搞这种个人崇拜主义啊,有点儿过了,别是哪个人专门包装出来的吧,先造势,包装形象,打入内部,嗯,如果真是这样,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只能说他手段挺高的,是个人才哈。”蒋星辰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纪凌接过酒杯,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又道:“不能这么说,你总得见到真人后再做评价吧。”
“没见过向燃的人,还是先保留态度吧。”缪博涛也走了过来,朗声。
蒋星辰笑了一声:“什么嘛什么嘛,都围过来干嘛,我又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太夸张了吧,他是喻叔叔二号不成?”
“嘘。”纪凌立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收声,并往莫雎那边儿看,见莫雎没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别提喻堰。”
蒋星辰哇哦一声:“你更过分啊,直接直呼其名。”
缪博涛接话:“你不知道啊?”
那模样,看上去还挺诧异,好像蒋星辰不知道这事儿太不应该了。
蒋星辰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目光游移了一瞬,试探追问:“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莫雎挺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喻叔叔的,三年前他还在朋友圈发过阴阳喻叔叔的小作文呢,一千多字,屏蔽了莫家的所有人,但其他加过他好友的都能看见,那字里行间,叫一个声声悲切啊。”缪博涛有些同情的抿了口果汁,“后来貌似让发现了,小作文也删了,莫雎连续一个星期没来上去,我猜应该是被揍了,挺可怜的。”
“哦?有这事儿?”蒋星辰来兴趣了。
“听说跟莫叔叔有关,他貌似想把莫雎打造成下一个喻叔叔,重压之下导致逆反,会长现在一听到那个名字就应激,完全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提喻叔叔的名字,也挺惨的。”纪凌摇摇头。
“而且我猜他常年在学校穿学生会制服应该也是想表明自己和喻堰不同吧,我听说喻堰在职期间,除了重大场合,挺讨厌穿学生会制服的。”
蒋星辰恍然大悟,撇头看着一身学生会制服的莫雎:“我就说,他怎么突然想竞选学生会会长,我小时候见过他,挺活泼一人,刚来森莫学院的时候我还纳闷呢,说时间给人的改变也太大了,莫雎怎么变那么闷了,唉,莫叔叔也真是的,这不是扼杀一个人的天性嘛。”
“嗯,说正事儿。”蒋星辰清清嗓子,扭过身子用搅拌咖啡的勺子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酒瓶。
声音清脆,一时之间周围的人都望了过去。
会场里演奏的乐手对视了一眼,慢慢停下音乐。
舞池中的人怨声载道,有人催促乐手别管蒋星辰,继续演奏。
“别管他,他又不给你们付钱,继续,不继续的话扣工资啊。”
郁商斜倚在沙发上,撑着头看滑入舞池跳舞的AAOO,面上带着些漫不经心,正把玩着手机,音乐声停下才斜斜往那边瞧了一眼。
说话的是带祖母绿宝石项链的女Omega。
“等等等等,我就说一句,就一句。”蒋星辰见乐手又露出了准备演奏的姿态,忙摆出求饶的姿态看向那位女Omega。
蒋星辰提高了声音:“大家有人知道向燃是哪儿的吗?他祖籍是哪边的?”
“祁阳邱甸。”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蒋星辰后方传来。
蒋星辰嬉皮笑脸的表情一顿,立马不嘻嘻了,刚准备背后说人坏话,转头被人抓包,好尴尬,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脚趾都能扣出一个芭比梦幻城堡了。
什么?他怎么知道是向燃的。
好明显,缪博涛那一脸“你完了”的表情,纪凌甚至不忍直视的扭过了头。
这不就明晃晃的告诉他后面这位就是正主嘛。
顿时,整个会场都寂静了,除了蒋星辰。
蒋星辰整个人僵住了,他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使劲儿给缪博涛使眼色。
拜托,是谁都好,说点儿话,打破现在尴尬的局面吧。
“祁阳邱甸,喻家。”身后的人紧接着补充。
蒋星辰更加生无可恋的闭眼。
他收回那句“是谁都好”。
向燃的出声只会让局面更尴尬啊。
不过,喻家?
论坛上猜的是真的?
这位跟喻堰有关系!
蒋星辰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缓慢的扭过头去,机械性的伸手打招呼。
“嗨,初次见面,我叫蒋星辰,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
他,看见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他对向燃的第一印象,便是那鲜活的绿色毛呢外套——
作者有话说:光幕:诽谤,他诽谤啊。
蒋星辰和纪凌是在向燃进双子塔之前和向燃擦肩而过的,后来在鞠安然那边儿耽搁了一会儿,就直接来晚会了,向燃在霍信鸥那边浪费的时间更多,所以他俩早到一段时间。
第33章
向燃刚领着沈骄阳走进晚会会场就听见了一句话。
“大家有人知道向燃是哪儿的吗?他祖籍是哪边的?”
声音很大, 很刺耳,最起码在向燃耳中这句话很刺耳。
可恶, 用不着这么时时刻刻提醒他的黑户身份啊。
众所周知,一个人越没有什么越讨厌别人提什么,本来黑户这事儿向燃没那么在意,游戏世界而已,不用计较这么多,可是……这不是二维游戏,这是不可退出的,强制性的,体验感拉满的三维全息游戏。
很像现实啊。
大庭广众之下,声音如此的洪亮的……说他的黑户身份!
这句话就如同把本来没多大的伤口撕开, 还往外拽了拽, 甚至变本加厉的洒了一层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向燃微微破防, 他在思考了零点一秒之后,果断给自己找了一个身份。
对, 他有大号啊。
大号失踪了,这么多年不会有一个人知道喻堰的近况, 那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喻堰的儿子,年龄对上了, 等级也对上了。
至于姓氏。
哼哼, 他随母姓不行吗?
大不了自己编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什么罗密欧朱丽叶,王子爱上灰姑娘,两人一见钟情,门第之见阶级之差, 最后喻堰不忍心心上人饱受非议,选择和心上人私奔。
完美!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钮祜禄——向燃。
【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我”的儿子了,光幕,查一下喻家的祖籍是哪儿的。】向燃问光幕。
【正在查询……滋……】
【查询成功……】
【宿主,喻家祖籍是祁阳邱甸。】
向燃得到答案,先是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人挺多,有挺多面熟的人,乐手没有继续演奏音乐,同众人一起看向门口。
左前方有一个正背对他的人,穿着熟悉的制服——那身制服明显是会长制服,左肩上的肩章和普通部员不同,往里裁剪了一个三角形的样式,他在游戏里也穿过几次,向燃一瞬间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是莫雎。
莫雎对这里闹出的动静毫不关心,只俯身拨弄了一下观景池里的池水,几条红白相间的鱼儿被突如其来的水波吓到,纷纷四散开来。
正前方,是刚刚在说话的人,亚麻色.狼尾,背对着他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从发丝的缝隙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鲜红的宝石耳坠。
向燃继续:“祁阳邱甸,喻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那句话刚刚落下,莫雎就慢慢转过头,神情染上了几分难辨的复杂,还有打量。
向燃一时不敢确定莫雎本来就有回头的意向还是因着他这句话回头的。
沈骄阳上前一步,悄声:“这是蒋星辰,东港最大的连锁酒店就是他家的,学校对面就有一家。”
蒋星辰慢吞吞的回过头,脸上挂着刻意堆上的笑容,伸出手:“嗨,初次见面,我叫蒋星辰,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
向燃看了眼伸到眼前的手掌,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准备轻飘飘的把这事儿揭过去了,这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单纯的好奇吧。
他握上了蒋星辰的手,淡声:“向燃,幸会!”
“还有,呼吸。”
【他为什么转过来就屏住呼吸啊,我有这么可怕吗?还是他以为我会骂他?可恶,我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向燃不满道。
【也许,是觉得宿主太好看了,被震住了?】光幕猜测。
向燃看了眼,嗤笑:【他都没看我,他在低头瞧我衣服上的纽扣。】
他合理怀疑蒋星辰压根没看清他的脸。
呼吸?
对,呼吸。
蒋星辰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刚才的感觉。
回头时他才发觉向燃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离他这么近的位置,一瞬间他头脑发麻,怎么可能,虽然他是Beta,但他的等级也挺高的,都到S级了,怎么可能有人几乎到了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而他一点儿都没发现。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见他前面说的那些?
电光火石间,蒋星辰想了很多,但那些想法就像流星一样,从纷杂的思绪中.出现,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紧接着,因为他转头时的垂眼,他第一眼并没有看见向燃的脸。
他看见了满目的绿色,版型很好,设计也很好,很有生机盎然的鲜活感,细小的毛绒很蓬松,是那种在太阳下走过一遭的蓬松,晒得暖呼呼的,排扣整齐的扣着,一直扣到了最上方,脖颈修长,他的视线最高处在向燃的下巴,惊鸿一瞥之下,凌厉中略带平滑的下颌线给了他很深的印象,他有点儿不敢抬眼。
他突然想到之前论坛说过的一句话:“把衣扣系到最上方的人不是有病就是闷骚。”
很正常的口嗨,不应该这个时候闪进他脑海中的,可他偏偏突然就想起来了。
接着,他机械性的伸手。
那人握手。
他感受到了那人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蒋星辰想,太夸张了,果然不该背后讲人坏话,被人抓住后感觉天生都矮那人一头,有种心虚的感觉。
但是但是,要是他正常跟向燃见面,他是绝对不会这么怂的。
好丢人。
之后……面前的人释放了信息素压迫——没有松开手。
温热的手掌触感和汹涌的精神力一道席卷他的感官,像一场来势汹汹毫无预兆的暴雪,他被彻底溺毙,彻底遗忘了呼吸。
对,呼吸。
蒋星辰重重的呼吸了几口空气,像是溺水的鱼儿扑腾到水面上翕张着鳞片求得的最后几口空气。
腺体像是被高压水枪重重冲过,一瞬间酸麻与疼痛并重,但不算过分,远远达不到痛呼出声的标准,他脱了力,想要倒下去,但他还和向燃握着手。
【你们游戏怎么都是碰瓷的。】
向燃敏锐的察觉到了面前的年轻人陡然加重的力气。
别以为他不知道嗷。
他可是很有警惕心的,他平时刷短视频刷到普法知识和地区交警官方发的公益小短片可是每次都认认真真的看完的,从来没有快进,也没有直接划到下一个视频里面去。
就为了以防万一。
这个,这个分明是碰瓷。
碰瓷加示威。
故意把全身的力气往手上压,自己一个不慎就会被他连带着跌下去,他这是要让自己在迎新晚会上出糗啊。
哈哈,没想到吧,他遇到的可不是全然没有准备手无缚鸡之力的向燃,他遇到的是向游戏面板属性加满燃。
他稳稳的支撑着蒋星辰。
【宿主……】
【说。】
【你精神力侧漏了。】
向燃一怔,忙检查了一下自己,收回因为情绪而稍微激荡的精神力,他看向周围,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脱力的症状。
错怪他了,蒋星辰只是单纯直面精神力而导致的脱力吧。
向燃维持握手的姿势,耐心等手上的压力慢慢变小,才松手。
蒋星辰站稳,才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向燃微微怔愣,不知道蒋星辰在道什么歉,但还是下意识回了句“没关系”。
沈骄阳皱眉,小声问:“你控制不了你的精神力?”
距离很近,声音很小,说话间的热气直直喷向耳廓,向燃有点儿痒,舍友身上些微的花香不合时宜的涌了过来,向燃想起了小时候在奶奶家吃的鲜花饼,玫瑰味的,甜甜的,入口香甜,可好吃了,想尝尝。
【光幕,给我买点儿鲜花饼放宿舍,我回去想吃。】
【好的宿主,保证完成任务。(敬礼)】
“有点儿。”向燃同样小声回答。
紧接着他就听见沈骄阳说:“SSS级的精神力太强了,普通的腺体贴可能不能完全抑制住,我晚上送你盒加强版的,我也经常用,能完全覆盖住SS级精神力的抑制贴,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完全抑制住你的,但总比这个要好。”
向燃点点头。
“喻家?你和喻堰什么关系?”
是莫雎,他低头整理着袖口,慢悠悠踱步过来,立定,抬头:“喻堰是你什么人?”
这问题显然问到了在场大部分的心声,许多人沉默着,翘首以盼。
“注意态度,会长。”沈骄阳沉声开口,“不知道的以为你审犯人呢。”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向燃的狗呢,向燃都没说什么,你跳出来干什么?”莫雎瞥了一眼沈骄阳,声音轻飘飘的。
沈骄阳眯了眯眼,这不像平时的莫雎,平时的莫雎,不像这么剑拔弩张咄咄逼人的,莫雎平时不怎么管事儿,在细枝末节上却计较得厉害,锋芒被打磨的平滑,虽有世家子弟的傲气,更多的却是沉稳,他……从不这么说话的。
“行了行了,莫学长,你也别这么敏感。”蒋星辰见势不对赶紧打圆场,拉住莫雎的半边胳膊凑过去小声,“喻家的怎么了?指不定哪位旁系的孩子,您有这闲心还不如去喻家走一遭,那儿到处姓喻的,还绝对跟喻叔叔有血缘关系,您心中有气也别往同学身上撒啊,这不好。”
“也有损您的形象,这是迎新晚会,来的都是新生!”蒋星辰握着莫雎胳膊的力道重了点儿。
【宿主你说话啊。】光幕急得团团转,生怕宿主被欺负了,一瞬间向燃眼前的虚拟面板全是[电击][隐身]等特殊技能。
【嘘。】
【让我先想想剧本,我接下来要怎么编才合理呢。】
礼堂突然有人咳嗽一声,大家回过头去,郁商举了举水杯,掩住唇不好意思的开口:“没事,我喝水呛住了,你们继续,继续。”
缪博涛悄悄后退,隐秘的拍了张照片,想上传到论坛。
论坛已经有帖子了。
缪博涛退到沙发的位置,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在场的人大致分为四波,有凑热闹伸长脖子往那边儿看的;有看似不在意其实一直关注事情动向的,缪博涛合理猜测就是他们发的论坛,因为只有那一波人低头看着手机,还在打字;有真的不在意,低头摆弄自己新做的美甲,抚平自己衣角的褶皱,并和同伴说小话的;还有乐手,正认真调试乐器。
缪博涛点进论坛。
[震惊!xr真实身份大揭秘。(实时播报)]
[1L:各位学长学姐们(新生就不用问候了,大家应该都在场),咳咳,容许我整理一下现有的信息。]
[2L:向燃亲口承认他的祖籍在祁阳邱甸,这个地区大家应该都挺熟,如果说东港是政治特区,那祁阳妥妥的经济特区了,正常啊,我家也是从祁阳迁过来的,他后面还说“祁阳邱甸,喻家。”我刚刚远程让我家的管家查了一下喻家原先是哪儿的,嘿,您别说,还真是祁阳邱甸的。]
[3L:细思极恐。]
[4L:粗思也恐。]
[5L:我说什么来着,我早说了,精神力这种东西也不是能凭空蹦出来的,它只可以向下兼容,很少有向上延伸的,向燃等级应该是SSS级,他的父母(父父or母母)要么有一个是SSS级,一个等级低点,但那个等级低的也绝对不能低于A级,要么就两个SS级或者一个SS级,一个S级,学过基因编程课吗?没学过也想想喻叔叔那个等级是怎么搭配出来的,他的双亲就是一个SS级,一个S级,所以喻叔叔的等级才这么高。]
[6L:但是但是,咱们捋一下现存的SS级,我并不觉得郁叔叔是那种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人,如果有他早领回来了,也不至于家产到最后全让侄子继承啊,还有一个sjy……离谱,他跟xr一样大啊,所以,我合理猜测,xr是喻叔叔的儿子,完毕,鼓掌!(鞠躬)]
[7L:666]
[8L:听懂掌声。]
*
向燃终于动了,他拨开站在他身前的沈骄阳,直视莫雎,开口:“你的父亲,是莫彬彬?”
他想起来了,莫这个姓氏,他只认识一个,玩游戏时总往他身边凑的一位高他一届的学长,属性很高,是一位挺平易近人,风趣幽默的好学长。
[性格]栏中的属性也挺表里如一的,就是最后面加了一个[望子成龙]的标签。
向燃思考了片刻,大致猜出了莫雎为什么这个态度,莫雎是听到自己说了“喻家”才开始有反应的,加上后面两句逼问他跟喻堰是什么关系的问话,也许,应该,是遇上中亚父母躲都躲不掉的“别人家的孩子”的问题了。
真是的,最讨厌这种比较了。
不管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吧。
不能直接说自己的身世,得半遮半掩让他们自己猜,人们通常会对自己猜出来的“真相”深信不疑,莫雎不喜欢[喻堰],但应该不会迁怒于一个同龄人。
“是。”莫雎回答。
“是我在问你问题。”莫雎又说。
“我没听过喻堰这个名字。”向燃摇摇头。
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沈骄阳问他“你认识喻堰”时自己斩钉截铁的咬定不认识。
哇哦,竟然圆上了。
还好没脑子发热直接说自己是[喻堰]的儿子,不然舍友那边有点儿不好交代。
向燃接着开口:“学长,您难道不感觉我刚刚的问话有点儿冒犯吗?”
“对您的父亲直呼其名,还用那种语气。”向燃抱臂。
莫雎表情有些变化:“你不用内涵我。”
他当然能听出向燃刚刚的问话跟自己刚刚的问话形式如出一辙。
莫雎其实现在心里也有点儿后悔,怎么就一时冲动说出来了,平时在心里说说喻堰,骂骂喻堰也就罢了,在公众场合,直呼长辈名讳,不太好!
他低头轻笑:“算我刚刚言辞不当。”
“但——”莫雎抬头,撞上那一派明朗的琥珀色,“我实在好奇。”
向燃也笑,他嘴角上扬了0.01个像素点。
好耶,可以开始瞎编了——
作者有话说:围观群众很多,他们在缄默,因为他们也想知道向燃的身世。
一个神秘的Alpha可以勾起他们一时的兴趣,但他们更想窥探更深,好去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去交往。
所以,无一人站出来制止。
缪博涛,郁商他们也在审视。
沈骄阳是发现了向燃细微的神情,觉得他应该能解决,将心比心,他觉得要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能解决的话,应该不希望别人来插手,所以站在一边观察着情况,准备见势不对立马叫停,并已经开始给向燃剥橘子了,等向燃累了递过去。
第34章
东港, 一所正在快速发展的城市,她就像C国一座被装点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聚拢着全国的资源,千金买一笑,这座城市被外地人形象的称为“王冠上的璀璨明珠”。
有人说,你坐飞机来到东港和坐火车来到东港看到的东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景。
也有人说,不同时间段看到东港的景色也各不相同,早上九点,是车水马龙的上班族,朝气的阳光洒下,写字楼早早开门,高架桥上在堵车, 街景人家热热闹闹的摆着早摊;晚上九点, 是疲惫下班的人们, 夜市将东港染上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下班的人们往往会在街边买点儿小零食,晚餐, 打包带回去;而凌晨十二点,你将看见一个神奇的东港。
夜灯一寸寸亮起, 璀璨风华,这是纸醉金迷的帝都, 夜夜笙歌的天堂。
莫雎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 深夜, 星子如眼睛般在天空中一眨一眨的,他放出了精神体——一只哈士奇。
哈士奇吐着舌头趴在柔软舒适的地毯上,依偎在主人的脚边,莫雎垂下手臂, 一下一下地为自己的精神体顺毛。
手机放在一边,页面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背景被虚化,唯独那一张人影照的格外清晰,棕色发丝随着风的方向浮动,Alpha向前迈步,镜头对焦,黑色皮质靴子包裹住修长的小腿,呈现一种独特的动态感,Alpha视线很锐利,虽然没有正对相机,但或许是因为构图和滤镜,这张照片仍一种冲破屏幕的锐利感。
莫雎想,他之前在摄像展中见过类似的,专业名词叫“追随摄影技术”,以背景虚化来更加凸现主体的个性,经常是为了表现某个主题:自由感,野性感,建筑,自然,等等等等。
照片上是向燃,林思远拍照发给他的,莫雎捞过手机,很自然的滑到了鸢信,通信录的消息很多,但那个才加到的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发过来消息。
很正常。
毕竟他前不久才删过向燃的好友信息。
他的社交账号在森莫学院早就不是秘密了,每天的申请好友消息多的数不过来,他照例每日清除“新的朋友”,发现了“向燃”的申请消息。
两个。
他两个都同意了。
同意的结果就是后续没完没了的“向燃”。
霍信鸥给他发了一个链接,北区那群特招生自己组建的群,霍信鸥不知道怎么渗透进去了。
[我加上mj的鸢信了。]
[?]
[你救他命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mj会同意好友申请了。]
[哈哈哈,这不就是每日一发嘛,mj同不同意不要紧,纯粹图一乐,我不仅每天给mj发,我还给hxo,sjy发,谁让学生会干部的信息公开透明呢。]
[说方法。]
[我冒充自己是xr,直接就通过了,天知道我只想搞搞抽象啊,幸福来的太突然。]
无聊。
接下来莫雎没有看,他轻嗤了一声,转头把他最近唯二同意的“好友”删了。
1∶25
莫雎:[让他们安分点儿。]
霍信鸥:[管不了,管天管地管他们说小话?我会口头教育的。]
随后郁商给他发消息问“跟向燃聊的怎么样?”他才知道那个最不像向燃的账号真的是向燃本人,给加了回来。
抚摸哈士奇的力道重了些,哈士奇趴地上哼唧了两声,莫雎低头:“你说,我该怎么对待向燃?”
*
这种感觉太像了,太像父亲经常在自己耳边絮叨的喻堰了。
父亲说:“喻堰这个人太神奇了,考试次次满分,钢琴古筝马术射箭国画样样都会,他简直是个全才,我曾经觉得要精通一样技能必须经过数以千计的训练,熟能生巧,但他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是个天才。”父亲在怀念,“我曾经有一次和喻堰一起到一个国学大师家做客,那位大师在写毛笔字,很有闲心,看到我们就很热心的想教我们俩写,我有基础,以前上过毛笔课,但喻堰——”
“喻堰貌似没有,很明显,他一开始的握笔姿势都是错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发力,他的笔画是错的,是用钢笔时习惯的步骤,但毛笔的笔画要注意起笔落笔,每次收笔都有技巧,喻堰学得很快,等我们从大师家离开的时候,他的毛笔字已经初具风骨了。”
“对,风骨,大师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喻堰是他生平仅见的天才,询问他愿不愿意继续深造,我当时就站在旁边,一时既羡慕又骄傲,那是我的学弟。”
父亲笑了笑,从身后俯身看了眼书桌上铺平的纸张,他立马挡住自己一个字没写的作业,声音发紧:“您想让我学毛笔,直说就是了,我不想每回都听您这些絮叨。”
莫雎很难说自己对喻堰是怎么的一个感觉。
逆反心。
对,是有,毕竟喻堰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经常在他的生活中被提起的人,一个在父亲口中经常被赞颂的人,他是榜样,是神话,是父亲想让自己学习的对象,也是年少的自己在听到那些夸耀下意识反感的人。
在父亲口中,提起喻堰的次数几乎和提起爸爸的次数相媲美的,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抱着被子不合时宜的想,父亲该不会暗恋喻堰吧,错把爱慕当成钦佩?
但这种猜想往往一会儿就被打散了。
因为他的双亲真的很恩爱,那种装不出来的恩爱。
圈子里经常有人说:“莫家那两位太幸运了,门当户对,自由恋爱。”
爸爸是个Omega,出身名门,家里早为他安排了一条至死都会幸福的道路。
他去学医了,助产科医生。
父亲经常谈起他跟爸爸的爱情史,往往这个时候爸爸就坐在一边,淡淡的笑着。
他们是在一场宴会上相识的,当时爸爸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一身白大褂,匆匆赶到,笑意温婉,父亲惊鸿一瞥之下其实并没留什么印象,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圈子里就这么大点儿,之后他们经常遇见,慢慢的,竟日久生情。
他曾问过爸爸,为什么会跟父亲在一起,爸爸说:“医院并不是滋生浪漫的温床,我没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但有一个人雷打不动的在医院门口送餐,我会感动。”
“因为感动?”
爸爸摇摇头:“因为爱。”
产科门口总是嘈杂的,哪怕是高级病房门前,莫雎站在门外,等着爸爸的出现。
走廊里,是新生儿高昂的哭声,丈夫喜得麟儿的快乐,婆家兴冲冲的嚷嚷声;病房内,是逐渐失去生命体征,无人关心的孕体。
病房门大开,爸爸还没出来,莫雎有些担心,冲了进去,惨白的无影灯照着爸爸没什么表情的面庞,爸爸细心的为病床上的人擦身,换了身新衣服,就像他平时完成手术一般一丝不苟,他说:“她安息了。”
莫雎磨蹭的移了过去,有点儿害怕:“生孩子会死人?”
“有概率,但很小。”
“那我……”
爸爸抬眼,笑:“因为我们家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莫雎沉默,想,他以后一定不会让所爱之人受这份苦,很小的概率也是概率,他才不想去赌。
他又问:“您知道喻叔叔吗?”
爸爸回答:“整个东港都知道他,我远远见过一次。”
爸爸描述喻堰时用了一个他听不懂的词“在你没见到他时,会觉得他被捧得太高了,但你一旦碰见,就会知道那些言辞还是保守了,那是……神迹。”
莫雎垂头丧气,好了,现在不止父亲了,爸爸也这样说。
莫雎转头就找了本空白的笔记本,拧开笔帽,仔仔细细的写。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父亲就是嫉妒,纯粹的嫉妒!
什么学弟,什么欣赏,全是骗人的。
单纯的欣赏铸就短暂的惊叹,丑恶的嫉妒成就源源不断的情绪,十三年了,还不断在我耳边喻堰喻堰,学弟学弟的,只有最浓烈的爱恨才能让感情持续这么多年。
我猜了一下,父亲应该就是当年第一届会长竞选没竞争上,又处处被喻堰压了一头,学院里喻堰的人气比他高,所以他想曲线救国,潜伏在喻堰身边当朋友,这样别人提起喻堰时肯定要连他一起提起。
扭曲!
我以后不会做这样的大人,如果真有一个人气高能力强的学弟出现,我会真诚(重点加粗)的欣赏,提拔,然后让他牢记我的恩德,争取以后是他经常提起我而不是我经常提起他。
我会竞争学生会会长,放心父亲,我懂你没说出口的隐喻,我替你圆梦。]
莫雎写完后把纸张撕了下来,点燃打火机。
火舌瞬间卷起边角,吞噬殆尽,只留一地灰烬。
莫雎看着地上的焦黑,缓慢的眨了一下眼。
*
向燃和喻堰很像,不是外貌上的相似,是感觉……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莫雎想,应该是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很像对喻堰的。
赞叹,吹捧,猜测,窥视,讨论。
他觉得自己应该践行年幼时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但心中又有点儿不甘,微妙的,他有点儿理解父亲当年的心情了。
*
迎新晚会那天,他第一次看见向燃,领略到了那种感觉,他试图分析。
莫雎坐在车里,车流龟速前进,他远远的望着校门口。
海东青,人群,向燃,郁叔叔。
远远的,他就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向燃。
为什么?
外貌:向燃长的很好看,这点莫雎不否认。
气质仪态:长身而立,身姿挺拔,遥遥望去,像一棵挺拔的柳树,面容肃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高岭之花”,“有性格”等形容词。
穿着:绿色的衣服,很有生机活力,为他周身疏离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鲜活,发型很有型,整体有种清爽的青春感。
很男大。
就第一眼印象来看,满分十分打九分,少一分怕他骄傲。
这……能达到一眼惊鸿的程度,但也达不到让见惯美色的东港公子哥们发这么多条论坛吧。
论坛上说,靠近他,就像在靠近无垠的海水,大海广阔无边,海纳百川,晴朗时风轻云淡,你可以尽情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温情的触摸,海水漫上脚踝,是抚平夏日的燥意,是爱抚;风暴时海浪翻滚,你会立刻被那股精神力包围,周身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你会被拉进深海,但你不会想着挣扎,因为——
再被拉进海底的那几个瞬间,你会幸运的看见珊瑚,深海中浅蓝与深蓝的交汇,鱼儿轻触脸颊的瘙痒,水母,还有绚烂的光。
你会笑着溺毙。
莫雎注视着,很轻,很轻的笑了。
如果,如果向燃跟喻堰没关系,他会如幼时心中所想,尽全力将向燃捧上高位。
向燃身世神秘,很可能家世不怎么好,没关系,他会帮着遮掩,篡改。
向燃性格孤傲,没什么朋友,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确定向燃的身世——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放在正文里面的,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插进去,左思右想,还是弄成番外吧,我尽量不把正文的剧情往这里面塞,这个纯粹丰富人物和写喻堰的故事。
大家可以挑着看[比心][比心][比心]
第35章
莫雎不想过于关注向燃的消息, 这太……不矜持了。
他不想像学校里那些在得到所有的物质满足之后转而关注精神层面的刺激的AABBOO们一样去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向燃,猜测向燃从哪儿来, 那股精神力是否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
这些摆于明面上的关注真的会让向燃侧目吗?
不,不会。
向燃那种明显从小到大都是焦点的人,只会对那样的态度和目光司空见惯,而后,无视……
莫雎看着向燃和郁霖一同进入校门,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郁叔叔的精神体,何时那般喜悦?
没错,是喜悦,或许一般人会以为那是海东青不受控制的狂躁了起来, 但莫雎显然不这么想。
精神体联动着主人的思绪。
海东青俯冲而下, 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为了在野外抓捕猎物, 另一种, 是想寻求一个可供停靠的地方。
车窗没有降下,莫雎看得不是很清晰, 但,他仍捕捉到了海东青下落的轨迹——是向燃的肩膀。
它想站上去, 高昂着头,站在向燃的肩膀上沐浴阳光, 再矜傲的低头梳理蓬松的羽翼。
那是, 激动与怀念交织下的情不自禁, 莫雎看过《动物世界》,海东青想要伤人的姿态根本不是这样的。
很少有人没看过《动物世界》,除非那个人完全不想关心自己未来的精神体是什么,有什么习性, 《动物世界》的热度经久不衰,八成的收视率几乎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提供的。
他们对未来心存幻想,看多了电视剧中那些主角们稀有的精神体,总不由的对自己未来即将觉醒的精神体是什么心存幻想,他们认真记下每一个动物的习性,爱好,特长,然后和伙伴们讨论自己适合哪一个。
彼时阳光不燥,少年们的梦与同伴的欢笑声构成最梦幻的画卷。
没有人永远是少年,但永远有人是少年。
莫雎也曾是其中一员,他的卧室中至今留存他当时记录的手札,大家通常不喜欢买现成的动物图鉴,老疑心现成的动物图鉴太过快速与浮躁,怕自己没耐心看完,所以总是喜欢一边放着《动物世界》,一边亲自记录。
他记过海东青。
他猜,海东青腾飞,想飞至向燃身边,但发现向燃的肩膀被一个陌生人搭上了,这才做出攻击的架势——它想啄开沈骄阳的手,自己取而代之。
那是动物的野性与独占欲。
可是为什么?
从海东青着手,它的喜怒哀乐太鲜明,可以说,它是在放大主人的喜怒哀乐,所以,郁叔叔是认识向燃的,或者……认识向燃的长辈?
他也同样看见了向燃的神情,向燃就那样寸步不移的站在原地,仰头,阳光与他的瞳孔相触,折合成一种斑斓的色彩,他的神情并不那么分明,侧颜却如诗如画,海东青飞翔的身影映入瞳孔,向燃同样屏住呼吸,风吹拂他鬓边微长的棕发。
栾花纷纷扬扬,落至半空,像一场盛大绚丽的花瓣雨。
那一瞬间,恍若永恒。
像是有共鸣一般,海东青朝向燃热切的飞去,向燃静静的等待海东青的到来。
一时间,莫雎想到的是“神性”。
向燃太有神性了,那双眼,那种姿态——那种,自己高坐王座,等待他人臣服的姿态,那种强者的自信。
那是有足够底蕴的家族才能蕴养出来的贵气与气度。
向燃不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
之前的猜想大错特错。
那一刻,天地寂静,向燃只是静静的站着,但所有人都震颤的噤声,只能……看着!
莫雎顷刻间就坐正了。
他又想起了喻堰。
渴望,怀念,让郁叔叔不顾大庭广之下也要放出精神体确认,他会对谁有这么深的感情呢?
答案很明了,只有那位喻叔叔了。
所以……故人之子?
向燃是喻堰的儿子?
莫雎顶了顶腮帮,低头。
不一定,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别随意下定论。
*
他在刻意避开那些人嘴里关于向燃的消息,但根本避不开。
向燃铺天盖地的袭来。
地下拳击场的包间也有人提!
莫雎默默咬牙。
赛场上一人取得上风,包间里有人激动的站起来扬臂高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行,我可是把我一周的零花钱全赌上去了!”
拳拳到肉的闷哼声,大屏幕中聚焦的拳击手肌肉上正慢慢滑下的汗滴,耳边闹腾的欢呼声。
“嘘,安静点儿,点包间就是嫌外面太吵了,你还在里面吵。”
起瓶器微弱的响声和汽水爆裂喷出的气体相辉映,冰凉的汽水倒进了早在冰箱中冻过的玻璃杯中,一瞬间杯子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
坐在旁边的人一只手立于唇边,做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扯了扯身边站起来的人的衣摆,深蓝色布料在白皙的手指中揉皱。
“抱歉抱歉,有点儿激动。”Alpha笑着夸张的捂住嘴,坐了下来。
有人问:“你们知道向燃吗?论坛里最近经常刷到,好奇怪啊。”
“还能因为什么,长的好看呗。”有人接话,喝了一口饮料后接着开口,“还有应该就是太无聊了,你想想,长期待在学校里面,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看看手机刷刷剧,偶尔出来玩一玩,学校的娱乐项目太少了啊,正好来了一个不知深浅长的好看还疑似SSS级的Alpha。”
那人摇摇头,弯腰又取了一瓶汽水,含笑上下摇晃。
“这不……好奇心爆棚!”在“爆”这个字出来的时候,汽水也瞬间冲出瓶口,那人迅速将汽水瓶倒进杯子里,然后就一个劲儿的笑,笑倒在了沙发里。
莫雎抬头,声音平静:“SSS级。”
“对,SSS级,我在学校里遇到过向燃,那种精神力真的太奇妙了,我感觉像是一瞬间被针刺了一般,浑身有一种如芒背刺的感觉,很少有精神力能大面积覆盖下还能给个体这么强烈的感受。”
“SSS级都是魅魔吗,哈哈哈。”
“嘘,对喻叔叔尊重点儿。”
“我没提他。”
“谁都知道你提他了。”角落里坐着的Beta哼笑一声,歪头,“喻叔叔可是我的偶像,你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个向燃很像他?”
“很像!”有人坚定的回答。
Beta转头:“莫雎,像吗?”
莫雎沉默了良久,谨慎道:“向燃就是向燃,他不像任何人,他只是他自己,但,他给我的感觉很像父亲给我描述的喻堰的感觉。”
莫雎好奇过。
好奇过喻堰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引得这么多人对他念念不忘,极尽推崇。
他听郁商提到过,郁叔叔有次在跟百里叔叔谈话,郁商跟保姆玩捉迷藏,捂着嘴躲到了桌子底下,听到了一段话。
*
百里青皱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我一直想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娶妻是为什么?你在为……”
很长的停顿。
百里青重重呼吸,没有说出名字,只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成语:“守身如玉?”
郁霖扭头看着立在墙角处的一柱盆栽。
“我找到了你的信。”良久,百里青再次开口,声音却低沉了许多,带着浓浓的疲倦与不赞同,“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我不想结婚,这就是全部的理由,没有守身如玉,你的那些猜测几乎全是无稽之谈。”郁霖微微闭眼。
“那这封信怎么解释?”百里青气急,把信摔到了桌子上,怒道,“你这是侮辱谁呢,他是Alpha,你的这些感情对他来说是亵渎,是不堪,是污秽!”
桌子底下的郁商抖了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我没想过让他知道!”郁霖声音也大了些,“感情从来不是不堪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幻想过他,我问心无愧,百里青,把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往外面倒一倒,我还没追究你随便翻我的书房呢,你倒先来兴师问罪?”
“会长,他就是一阵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的。”郁霖揉着额头,“我永远不会说,也从没想过有结果。”
那封信是他唯一的妄思了。
起源于深夜,他辗转反侧感情最深的大三。
“所以,百里青,现在出去。”郁霖最后说道。
再然后,郁商就被抓着领子提溜起来了。
*
莫雎听到的第一念头,是感慨。
果然有Alpha喜欢喻堰啊。
郁叔叔竟然……
真炸裂!
紧接着,他又想,百里叔叔为什么说那是亵渎?
他想到了答案,Alpha天生是强势者,没有人甘愿臣服,两个Alpha相恋,势必有一个人要违背天性做接受者。
所以——
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喜欢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那是耻辱。
尤其是那辈人,那辈……对喻堰极尽推崇的森莫学院第三十至三十四届的学生,他们就像被人下了蛊一样,提起喻堰,除了怀念夸赞就是惋惜。
百里叔叔肯定容不得有人(特指Alpha)对他的会长有这种想法,哪怕是曾经的副会长。
莫雎咋舌。
他搂上身侧的林思远,笑道:“看着他们打拳的样子,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
他第一次见到林思远,就是在这里,一所地下拳击场。
没错,一个弱小的,清秀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会在地下拳击场内打黑拳。
说出来没人信。
莫雎也不信。
直到亲眼看见。
Omega伤痕累累的躺在护栏上低头休息,那时是冬天,呼吸间尽是飘渺的白雾,莫雎自上往下看,一时间微微仰起了下巴。
那是,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他看完了全场,Omega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面对比他高比他壮的对手,眼中是决然,真美!
莫雎起了征服心。
他勾了勾手,朝负责人耳语几句,Omega便被送了上来。
于是莫雎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学校和他的心愿。
“想去森莫学院吗?”
Omega颤抖着抬眼。
“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Omega看了他很久,最后点头。
开学体检出了问题,Omega腺体有残缺,通过不了体检,莫雎给了他一管药剂,以及一句话:“当Beta其实也挺好的,没有fq期了。”
林思远沉默的点头。
莫雎闭眼,忽的又想到了向燃,他刚想到了哪里来着。
对,他好奇过喻堰。
他曾经将自己能接触到的认识喻堰的人对喻堰的认识整理了一下,发现,这个人真的很神奇。
有人说:“会长有独特的眼光,曾经我在双子塔鼓捣股票,会长下来的时候正好路过,他在后面突然开口买这支,他点了点屏幕,我吓了一跳,转头的时候鼻梁擦到了会长的衣袖。”说道这儿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你知道那支股票是什么吗?月晟娱乐,当时还是个没人看好的小公司,反正我后来赚翻了。”
有人说:“我只见过喻学长一面,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信息素,红酒,很独特的红酒味,我喜欢喝酒,所以那种味道我记得很牢,太香了。”
有人说:“他是我学生时代永恒的信仰,我嫉妒过他,一开始,我觉得让我当会长我也能行,有什么了不起的,后来,我觉得会长是独一无二的那颗星星,一个人要是只比你强一点儿的话,产生嫉妒心是正常的,但一个人要是强到跟你几乎不是一个层级的,你就只有叹服了。”
……
那些话好夸张好夸张,莫雎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一个人是那样的,或者说,都那样了,是人?
直到他遇见向燃。
目前看来,就影响力来看,略逊于喻堰,但现在不能做太准确的参考,因为向燃才出现一周。
一周而已。
辐射这么大。
精神力真恐怖啊。
好欣赏。
算了,向燃是不是跟喻堰有关系都没什么影响吧,左右,他也不是很恨喻堰。
他只是讨厌父亲每回在贬低自己时总加一句“想当年喻学弟……”
长年累月的下来,是谁都不会喜欢那个人吧。
但罪魁祸首是父亲,这点他分的很清。
不能献殷勤,不能主动靠近,要跟向燃身边的其他人不一样。
要拉拢过来的话,先徐徐图之。
不打不相识就是一个很好的桥段。
针对,和解,收入麾下。
他小时候说什么来着。
“要争取以后是他经常提起我而不是我经常提起他。”
第36章
沈骄阳在一旁目睹了全程, 并从果盘上拿了一个橘子慢慢的剥皮,垂眸仔细的将表面的白丝褪下, 手指染上了橘子香甜的味道,没有完全剥完,底部留了一部分橘子皮,能让他不接触果肉的拿起橘子。
莫雎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了自己的言语不当,认错态度是好的,但认错后换了个更恭敬的(适合谈论长辈)语气继续询问。
他从两人的一问一答中总结出了一个精简版的问话流程。
向燃说,他随母姓,但并不知道喻堰是何人,他最近才来到东港。
以前在哪住的,不说。
父母的名字, 向燃说是隐私, 拒绝透露。
为什么说自己的祖籍是祁阳邱甸, 喻家的?因为这是他爸说的。
父母可否在世?向燃反问这是在查户口吗?
……
最后, 向燃揉了揉额角,说:“我竟然不知道莫学长有当记者的潜质。”
沈骄阳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口渴了吧, 吃点儿?”
向燃自然接过,低头说了一句:“大家还听的满意吗?”
无人说话, 新生们骚动了一瞬,面面相觑着。
向燃抬头, 薄薄的唇瓣染上了橘子的汁水, 被润得有几分水光, Alpha剑眉星目,礼堂的灯光洒下,身形高挑,浅绿色毛呢外套显得人青春极了, 浅色眼珠流露出三分薄情,那双淡色的薄唇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略微点头:“那就先不奉陪了,大家随意。”
然后……转身就走,像是这场小插曲已然让他心情极度不悦,一点儿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一般。
莫雎沉默着,看着。
沈骄阳咬牙说了一句:“莫雎,你过分了啊。”就匆匆追了出去。
莫雎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很轻,很轻的嗤笑了一声。
缪博涛看了莫雎一眼。
这招真高。
是为了打击向燃的气焰吗?
莫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这么多年,他对喻叔叔再怎么不满,这种情感在岁月的流逝下早就变钝了,喻家可还是万古长青着呢,要是真讨厌,恨屋及乌,莫雎根本不可能还跟喻叔叔有关的任何人有联系,而据他所知,莫雎高中的朋友就有一个是喻家的。
所以……
下马威?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向燃,已经让莫雎感觉到不安了吗?不安到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向燃的“身世”,彰显自己的权利,并向新生们宣告:瞧瞧,你们只敢私下猜测的人,也不过如此。
没有人阻止,意料之中,在向燃那儿刷好感的机会随时都有,能近距离揭开秘密的时机可不是一直都能赶上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从向燃口中说出的答案。
虽然向燃几乎没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乖乖回答问题的样子就已经落了下乘,但,向燃最后的那两句话逆风翻盘。
“大家还听的满意吗?”
“那就先不奉陪了,大家随意。”
哇哦,这几句话可供联想的地方也太多了,就像向燃几乎明牌,洞悉了这些弯弯绕绕,勉强陪着玩一玩,然后转头面向新生们,开口:“听的满意吗?”
有时候,目睹一切不出来制止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推动。
所以向燃离场。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
觉得在场的人都挺无聊的。
缪博涛无辜的眨眨眼。
他可不无聊,他会发消息。
缪博涛转头和蒋星辰耳语几句,然后打开手机。
[我刚想帮你说话来着,但你气场太强了,我感觉你不需要帮助。]先夸夸。
[莫雎性子就那样,别误会,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像向燃你这样的人,犯不着和他计较,我平时都不理他的。]顺毛,跟莫雎划清界限。
[生气了?好吧,骄阳去陪你了我就不出去了,明天给你带礼物。]安抚情绪。
[笑脸.jpg]表情包增加友好感。
“哇,他是那个意思吗?”礼堂有人不自然的挠了挠头,低声,“明明他什么都没说,我为什么会感觉他在骂咱们?”
“人家看出来了呗,别把人都想那么笨。”
“真有意思,他在鄙视咱们所有人欸,有种!”同伴竖起大拇指。
*
【宿主你去哪儿?】
【不知道。】向燃健步如飞。
【不知道你走这么快?】
【气势,气势得拿出来。】
向燃又昂首阔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操场的边缘,有一圈护栏,下面是阶梯,沿着阶梯往下走,就到了操场。
操场内有人跑步,跑步的在外圈道,慢走散步的在内圈道,还挺泾渭分明,阶梯两边是座位,有稀稀疏疏的人坐在那里:看手机,买了零食和朋友分享,托着腮看下面的人跑步的……
向燃慢慢走近,握住护栏。
【为什么走?】光幕问。
【笨,当然是到我该走的时候了。】
“向燃。”后面沈骄阳追了过来。
向燃转头:“不参加晚会吗?”
沈骄阳摇了摇头:“我想出来陪陪你。”
向燃:“去下面坐着吧。”
两人坐在了最上面的一层,赛特又出来了,向燃一把捞过,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毛。
精神体在觉醒后会成长为成年的形态,所以小豹子应该快变大了,摸一次少一次,豹子是猫科动物,绒毛软极了,最上层是颜色最深的一层,越往下颜色越浅,向燃低头,右手探入暖呼呼的绒毛中,指腹的触感很敏锐,绒毛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软的棉花一般,蓬蓬的,柔柔的,要是仔细探查,还能感觉到最下层新生的最幼嫩的绒毛。
像蒲公英,棉花糖,云朵。
赛特半睁着眼,时不时摆动着尾巴,转过头舔向燃的手指,向燃摸摸豹头:“乖点。”
“它不乖吗?”沈骄阳僵硬的坐在身边,转头说,“觉醒后我会调教调教它的。”
向燃侧目:“不用,它本来的样子就挺好的。”
操场上有人架起麦克风开始唱歌,沈骄阳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向燃的话就再一次袭来:“橘子很好吃。”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剥?”话一出口沈骄阳自己都忍俊不禁的低头,小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喜欢,我会每天给你备着橘子的。”
光幕冥思苦想了半天,在数据库搜了一通,又一头雾水的回来了:【什么叫该走的时候?】
“莫雎这次太过分了,向燃,你想让他退位吗?”沈骄阳转头,笑意涌上眉梢,一点些微的玫瑰花香混杂着更细微的橘子味融入空气,那双眸子漾着蜜般,话语却不合时宜的露出了些许锋芒,像打磨锋利的利剑稍稍从剑鞘中探出头来,不轻不重的试探了一下。
向燃朝后倒去,两双手臂自然的撑在后面,仰头,笑道:“看,星星在动。”
赛特仍然在腿上,向燃换了动作之后,小豹子在原地懵了一瞬,想跟着爬上去,被向燃腾开一只手抓住后颈硬是按在腿上,制止它往胸膛爬的冲动。
沈骄阳学着向燃的姿势也跟着仰头,跟着做的时候他脑子根本没转,准确的来说,他感觉整个人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和那只素未蒙面的未觉醒精神体共感,细微的触感如雾里看花般轻柔的落在肩颈,后背,另一部分安安稳稳的坐在原地,他像是被扔进了失重的宇宙中,一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了。
那句话终于慢慢涌进了耳廓,沈骄阳瞧见了漫天星辰,回应:“那是行星,行星总是移动的。”
“行星移动,太阳东升西落,四季循环枯荣,一切都是有规律的,沈骄阳,我不想莫雎退位,学生会会长势必要是大二的人,你就算把莫学长弄下去了,也很难找一个各方面适合的大二学长顶替上去。”向燃笑了笑,“何况你也未必能将莫学长弄下去,不然,你不会想着找我结盟。”
“我的回答是,没兴趣。”
沈骄阳转头定定的瞧了向燃一会儿,轻声:“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你那句话试探性质太明显了,瞧见莫学长针对我,巴巴的跑来安慰,想把我拉你的阵营里?”
沈骄阳认真的摇头:“我来找你是怕你心情不好,担心你,这是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后面才突然想着这是一个拉拢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以后不会了,对不起,我道歉。”
“你好像一直在道歉啊,每回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道歉。”
“我……”沈骄阳舔了舔唇瓣,“我追出来的时候真的是真心的,我发誓。”
“嗯,我知道。”向燃闭眼。
【宿主?】
【笨。】
向燃解释:【我虽然玩这个游戏玩的不久,但还是能记起这个游戏的阶级意识很重,他们之前不知道我的身份,肯定都在观望,这次我不能说的太明白,也不能一直被动接招。】
【他们察言观色惯了,我是来玩游戏的,还想着舒舒服服的过完这四年呢,肯定要有一个身份伪装。】
【我想拿大号做挡箭牌,但,喻堰这么久没有一点儿消息,在众人眼中,他肯定藏起来了,喻堰肯定要隐姓埋名啊,所以我可能一直都不知道我的“父亲”的真实名字。】
向燃一点一点的点醒光幕:【你再想想,喻堰就算隐姓埋名,也肯定不会缺钱,也会教他的孩子基本的技能,那么,一个从小养尊处优,被人精心教养长大的“继承人”,在碰到这种情况,会不会愤然离席呢?】
光幕的CPU疯狂燃烧。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听起来好厉害,宿主你真棒!!】
第37章
在向燃认真跟光幕解释的空档, 在沈骄阳眼中就是向燃有些疲倦的闭上眼,单手撑在身后, 微风吹过,凉爽的夜风伴着操场上同学舒缓的歌声,一时寂静极了,静的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向燃应该不喜欢学院里的这种氛围吧。
刚刚,在所有人都沉默注视的时候,向燃又在想什么呢?
还有自己,不该试探的,尤其在这种时候,挺不好。
沈骄阳蜷了蜷手指,尽量不发出动静的慢慢坐正,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
向燃警觉的抬眼, 跟着坐起来, 赛特原本已经蜷在他腿上安静下来了, 被这动静弄的又抬起了头,向燃安抚了摸了摸它。
“出来的时候拿的。”沈骄阳垂眸, 纠结的看了眼自己已经碰过地面的手,把橘子完好无损的递了过去, 露出一个笑,“这次我就不代劳了。”
“刚刚看你吃下去了, 所以应该没有对橘子过敏的症状, 但我不知道你对其他水果有没有“禁忌”, 我就没拿其他东西。”
向燃没有接,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侧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骄阳:“你这是在讨好我吗?为什么?”
沈骄阳维持着递橘子的动作, 蜂蜜般的眸子弯起,随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因为你是我舍友啊。”
向燃不信,打趣般的问光幕:【好拙劣的借口,这意思,岂不是随便一个人是他舍友他都会这样?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这群人可对宿舍没多少归属感,沈骄阳倒罢了,最起码七天能回来住三天,我的邻居——郁商和霍信鸥,我自从住进宿舍可从来没看到过他们。】
这样想着,面上也不由带了些哂笑,眉梢微微抬起,好整以暇的看着逐渐低头看向地面的沈骄阳。
“抬头,你都不敢看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离谱?”向燃被愉悦到了,接过沈骄阳固执递过来的橘子。
那只手在他拿过橘子之后迅速撤离,回到沈骄阳的腰侧。
向燃把头转了回去,慢慢的剥橘子。
“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做朋友呢?”良久,沈骄阳开口,双手紧张的握拳,被藏进了身后,他强装镇定,但还是有些不安,从他微微颤抖的眼睫,细微滚动的喉结中能看出。
沈骄阳竭力想跟向燃对视,营造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架势,好在被拒绝后也能摆出一副“哈哈哈,开玩笑的,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跟你做朋友”的姿态,但——
棕发Alpha并没有看向这边,反而低头认真的剥着橘子,修长的手指捏着橘子皮,沈骄阳离得近,能很清楚的闻到那股微甜的红酒香混着橘子的气味,橘子皮里面其实也有汁水,向燃剥的时候,凭借SS级Alpha强悍的听力,沈骄阳能听清楚橘子皮撕裂后爆发的每一次细微的崩裂,微小的汁水揉进空气,涌进鼻腔。
身为SS级Alpha与生俱来的“情报搜集力”不自觉用到了这种地方。
向燃现在表情算不上喜悦,也算不上冷凝,垂下眼帘,薄薄的眼皮覆盖住小半部分瞳仁,侧脸温润俊朗,抿着唇,淡色的嘴唇算不上丰润,甚至称得上有些薄,唇形很好看,有一个很小的唇珠,让嘴唇看着立体了很多。
“朋友?你缺朋友?”向燃先吃了一瓣,而后递给了沈骄阳一瓣橘子,说,“这个有点酸,你尝尝。”
“不缺朋友,缺你。”沈骄阳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一时间讷讷,下意识就说出口了。
目之所及,是一瓣上面还冒着汁水,浑身散发着甜香的橘子,那只手捏着尾部,朝自己递来。
离得太近了,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直窜进骨髓,肉眼看不见的精神力在空气中涌动,沈骄阳视线移动,看着向燃的贴着腺体贴的颈部。
一时莫名触动,他低下头,凑近,鼻息几乎打在白皙的指节上,然后——
理智猝然回归,
沈骄阳猛然后撤。
【他像是被吓到了。】光幕轻易的下结论。
【不小心又放出精神力了,应该是产生互斥反应了吧,我看书上说一个Alpha在另一个Alpha面前释放精神力,是进行战斗的前兆,你想想刚刚,我在礼堂放精神力时蒋星辰的反应。】
向燃突然有些后怕:【哇哦,这样想想,幸亏我等级高,能压制住,你说,我刚刚在礼堂释放精神力的行为会不会被理解为挑衅。】
【应该不会。】光幕谨慎的查资料,【高等级Alpha大面积铺设精神力的举动大部分会被认为是“安静”的意思,往往是要宣布某个抉择或要讲话前的前奏,或者是觉得场地太吵,示意他们噤声。】
向燃放心了,看向沈骄阳:“没事吧。”
沈骄阳像是被自己刚刚的举动吓到了,一下子正襟危坐,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深呼吸了几次,惊疑不定的环顾着四周,似乎在确保周围没有人看见:“没事儿,我只是……”
“我知道。”向燃侧头,“尝尝橘子?”
这回沈骄阳谨慎了很多,他先试探性的伸手,将橘子拿过来后,才明显松了一口气,送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裂开来,沈骄阳附和:“是有点酸,剩下的别吃了吧,给我就好。”
向燃摇摇头,又吃了一瓣。
也不是太酸,一次吃一点还挺别致的。
“回宿舍吧,外面挺冷的。”
“好。”
夜风静谧,在回宿舍的路上,向燃冷不丁问:“你不好奇我的身世吗?”
“不重要。”沈骄阳慢声。
“南区,分到的宿舍是墨丘利学寓,舍友是我,开学时和校长一起在校长室,能有这种待遇,左右你的身世差不了,既然差不了,那你究竟是哪家的,也不必过于追究。”
沈骄阳时常翻阅论坛时看里面猜测向燃会不会是被人为包装的那些言论时,都觉得他们脑子秀逗了,看多了吧,先不说这些待遇,光这个等级,SSS级啊。
他们的意思是:有人出钱出力的满世界寻找一个举世罕见的SSS级Alpha,不把他用在更值得的位置上(这种等级好好培养一下,妥妥一个大杀器啊),反而把他暴露在公众视野,放到森莫学院求学?
闹呢?
沈骄阳不信,并对那些信了的人投以鄙视的眼神,他还在一个论坛里面评论过,可惜被贴主删了。
他想,像向燃这样的人,他的容貌,他的等级,本身就会吸引很多人,虽然相处不多,但向燃身上就像是有一种特殊的引力,像罂.粟,远观惊艳,靠近时,却总隐隐感觉危险,但这份危险却让你跃跃欲试,好矛盾的感觉。
他俩沿着小路漫步,路灯昏暗,小道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栾花,空中也有时不时飘过的花瓣。
谁都没有说话。
向燃在对着光幕说话。
【你知道你们游戏有一个小彩蛋吗?】
光幕颤巍巍浮现一个斗大的问号。
【栾树,最早记载于《山海经》,原句是“大荒之中,有山名涂之山,青水穷焉。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曰栾。”,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也对它有过描写。
生于春,长于夏,成于秋,它的花语是: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
这正对应着《征途》这部游戏的主题,栾树在每个季节都有独特的风景,四季轮回,你在游戏中都能看见栾树,从开花结果到枯萎,生命历程清晰可见,制作组很有心。】
向燃笑笑:【这是我以前刷到的别人的解释,感觉好有意境,一直记到现在了。】
向燃走的时候怕太引人注目就没有抱赛特,赛特自发性的跟在了后面,很乖。
沈骄阳掐了掐掌心,装作不经意的扭头瞥了一眼向燃的侧颜,向燃没有正面回答“朋友”那个问题,但也没直面拒绝,说明他对朋友这个称呼的阙值很高,自己还得更努力一下。
目前,他在向燃眼中,恐怕只不过是一个不是很熟但能偶尔说说话的舍友兼部长,可是……他好想跟一个SSS级的Alpha做朋友。
虽然沈骄阳也一直不知道自己对SSS级的热情和探究欲是从哪儿来的,好像,莫名其妙就想要了解。
沈骄阳匆匆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
[不是,你们就这样看着,没人给xr解围吗?拜托拜托,你们天天在论坛里说这说那的,我都以为你们对xr应该挺热情的啊,结果……只是站着?逗我呢?]
[这怪不得人家生气吧。]
[哈哈哈,地狱笑话了属于是,平时热火朝天的窥视着,真遇上事儿了,一个个跟鸵鸟一样。]
[呸,你们知道当时的情况吗?xr快说出他的身世了,谁不好奇啊,我好奇死了,那个时候谁还想着解围啊,全竖起耳朵听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艹,我根本没意识到mj在针对xr啊,我还乐呵呵的听八卦呢,我还……我还一边听一边吃瓜子,我真不是人啊。(懊恼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
[拉xr好感的机会多了去了,揭xr身世的机会多吗?]
[你也知道是揭人家身世啊,人家能乐意吗?还后面去刷xr好感?呵呵,我要是xr,你们在场看戏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记住了,全拉黑名单。]
[sjy不是追出去了。]
[就去他一个啊,够冷漠的啊学弟学妹们,来,给学姐说个位置,xr往哪儿走了,我去安慰。]
[不是,你们没人品一下xr走之前那两句话吗?]
[早品过了,你来晚了,帖子刚被删。]
[我来品,细扒一下,结合当时的前因后果,xr的表情和语气,嗯,多少有几分不屑,他看起来不是跟mj说的,是给我们说的欸。]
[废话,都“大家”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那些回答,貌似不是因为mj才开口,而是——他就是想跟我们说。]
[听不懂。]
[+1]
[那些回答说回答了也没错,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说没回答也没错,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好空啊,感觉什么都没说。]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觉得xr什么都没说吗?你们再细品一下呢?]
[喻家,几乎说完了吧。]
[那位的家人呗,多好猜啊。(小狗翘二郎腿.JPG)]
[他说不认识喻叔叔。]
[这些年没人见过喻叔叔,喻叔叔肯定不愿意让人发现啊,说不定一直没用真名呢,xr唯一透露的那点儿信息就是喻家,后面mj问“为什么说自己的祖籍是祁阳邱甸,喻家的?”xr回答说因为这是他爸说的,很明显了啊。]——
作者有话说:“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着无数小铃铛。”一一史铁生《我与地坛》
“大荒之中,有山名涂之山,青水穷焉。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曰栾。禹攻云雨。有赤石焉生栾,黄本,赤枝,青叶,群帝焉取药。——《山海经大荒南经》
第38章
回到宿舍后, 沈骄阳留下一句“向燃你在客厅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就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过了一会儿,沈骄阳拿着一盒还未拆封的腺体贴出来,可能是有点儿急,出来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只略微掩映着:“这是专门定制的,比市面上那些腺体贴作用强些,”
向燃淡漠的垂眼看着被递在跟前的盒子,半晌,才伸手接过,他打开[人物介绍], 漂浮在空中的淡蓝色面板随着向燃的视线转移, 正正投射在了盒面上。
上面, 沈骄阳的好感度, 显示是[60]。
60而已,沈骄阳这么热切干什么?真想跟他做朋友啊?
唔, 不确定,再看看。
向燃调转脚步坐在了沙发上, 抬头:“你也坐。”
多找点儿对照组参考一下吧,他也想知道这个好感度到底是什么划分标准的。
向燃翻啊翻, 找了几个这些天稍微有点儿接触过的人。
[郁商:45]
[缪博涛:55]
[莫雎:40到60之间左右横跳中, 超级不稳定。]
[霍信鸥:50, 向燃查了一下历史记录,发现他是从60掉到50的,应该是因为刚刚在双子塔的事儿掉的好感,无所谓。]
还有……
[郁霖:100(鲜红色)]
【郁霖那个应该是我上个号的好感度吧, 他知道我的身份,连带着好感一块儿转移过来了,哇哦,100啊。】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在直面那个鲜红的满格好感时,向燃的心还是震了一下,不可思议极了。
向燃蓦然有些百感交集。
【这样一看,郁霖还挺可怜的啊。】光幕总结。
向燃想了想,把刚刚些微的百感交集打包打包给扔出脑海了:【你是在说一个有财有权还有继承人的总裁可怜?哇哦,虽然他这些年风风光光的,吃穿用度全是顶级,但他的心却一直被困在二十年前的森莫学院里?拜托,写言情呢?郁霖这些年肯定在一直往前走啊,我的大号对他的影响没那么大,我还没这么自恋。】
【那好感度?】
【唔,我觉得,正常。】
【是崇拜吧!】向燃推己度人的思考,一锤定音,【他在学生期遇见的喻堰,我开挂了,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打了他一顿,哦,他还手了,算是互殴,后面我们不打不相识,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习惯跟在了我的身后,性子也不像刚开学时那么烈了,我想,他应该是崇拜我的,后面我消失,他的好感……应该是在不断的回忆中被推上顶峰的,估计后面跟我接触多了会慢慢降下来。】
【降下来,为什么?】
【我觉得一个有缺点真真实实的活人应该比不过被想象堆积后完美无缺的“回忆”。】
沈骄阳歪了歪头,瞧着突然怔住的向燃,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又是这样,明明人就在眼前,眼里,却一点儿都没他。
真傲慢啊。
这就是SSS级Alpha的底气吗?
沈骄阳借着玩笑打乱向燃的思绪。
“招魂呢?”向燃撑着下巴抬眼。
沈骄阳忍住笑意:“不会感动了吧?”
“没有,我还不缺一盒抑制贴。”
沈骄阳换了话题:“校服还合身吗?”
向燃点头,他洗完后试穿了一次,尺码都对上了,挺合身的。
“沈骄阳。”
沈骄阳听见自己的名字,立马坐正:“怎么?”
“教我怎么控制精神力。”向燃定色,认真说道。
【我受够了,精神力经常不受控制的漫出来,这样让我挺困扰的。】
沈骄阳愣了一瞬,忙点头:“当然可以。”
*
霍信鸥从双子塔中出来,守在双子塔门前的几个保镖垂首静默着。
虽然低着头,但气氛沉闷,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有人进去过。”霍信鸥停步,没有看伫立在两边的保镖,只稍稍歪头,明知故问,“你们看守不当啊。”
保镖静默着,等待命运的到来。
无非,是丢工作罢了,不慌不慌,我还攒了挺多钱的,够撑到找下一个工作的时候了,最左边的保镖眼观鼻鼻观心,苦中作乐的宽慰自己。
霍信鸥身后的Omega乖巧的立在一边。
“部长,你在这儿呢?”远处,纪凌遥遥挥手,小跑过来。
“回去再收拾你们。”霍信鸥狠狠的瞪了一眼离得近的保镖。
保镖们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态度说明有的谈。
霍信鸥这次带到学校里的人,除了管家,剩下的保镖都不是从霍家老宅中抽调的那些忠心的保镖,在学校,层层看护之下,让那些人过来有些大材小用,这些保镖算是中等的,由长期和霍家建立良好雇佣关系的保镖团队中抽调的。
这时候,跑过来的纪凌在保镖眼中那是镀了一层圣光的圣人。
纪凌跑过来有些喘,双手支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才道:“终于……咳咳。”
一路跑过来,风直直倒灌进嗓子眼,纪凌才开口就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咳一边顺气,也不嫌脏,直接坐双子塔的台阶上了,伸手。
霍信鸥向后靠,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侧头,微微挑眉。
后面的Omega会意,忙哒哒哒的跑进塔内,拿一次性杯子在走廊的饮水机中接了一杯温水,又哒哒哒的跑过来。
Omega先是看了眼霍信鸥,瞧见霍信鸥抬了抬下巴,才小心的迈步过去,把纸杯递给纪凌,谨慎的保持着距离。
纪凌倒没心思管这些,仰头喝了两口,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问道:“部长,你进过会长室对吧?”
霍信鸥不明所以,揣手站在一旁,闻言点头:“进过。”
“那你有没有见过会长室正对面的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像?”纪凌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急切。
霍信鸥想了想:“有点儿印象,但我只看过一回,那幅画像一直拿布盖着,我是前几天给会长送东西时,会长不在,我放下东西坐椅子上玩手机等会长回来,有点儿无聊,就掀开布看了一眼。”
纪凌一言难尽的喃喃:“还拿布盖上了?”
“什么?”霍信鸥看纪凌这副样子,也走近了一点儿,“说清楚点儿,怎么了?”
“你刚没去晚会,不知道,向燃应该是喻叔叔的家人。”纪凌言简意赅的讲了刚刚礼堂上发生的一切。
“我不太确定,大家都是猜的,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吧,我就想着怎么才能尽快确认一下呢,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张喻叔叔的照片对一下,但……”
纪凌摊手,无奈:“你也知道,咱们哪儿有那玩意儿。”
“我听我堂哥说过,森莫学院的会长室里面好像一直都有第一届会长的画像,就想来问问你。”
“不对吧。”霍信鸥笑了出来,“上学的时候在课上不是还放过森莫学院三十四届毕业晚会的片段,里面就有喻叔叔啊,哦,对了,你跟我们不在一个班。”
霍信鸥当然知道喻堰长什么样子,听这话,他不由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除了眼睛,脸上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眼睛像啊,五官有一处像就行了,总不能复制粘贴吧。”纪凌思考了一下,笃定,“那就应该错不了。”
霍信鸥撇撇嘴:“你们真够无聊的,有这么好奇吗,跟一群追星的小粉丝似的。”
不是好奇。
纪凌咬着嘴唇内侧的唇肉,想,是不由自主漫上来的探究欲,他跟向燃接触不多,但每次接触,那份探究欲就强上一分。
是,纪凌承认,他是一个俗人,他就喜欢新鲜事物,他喜欢不确定的一切,不能完全掌控的一切,喜欢刺激,向燃的出现简直太好了,那份光是站在身边就能让他战栗的精神力,那如远山般廖远的态度。
他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这算是他的一点儿怪癖吧。
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他喜欢去一点点剥开人们的内心。
对视时,不同人的反应有趣极了,有的匆匆别过头去,有的气定神闲的瞪回来,还有的人,会张口就骂“你是不是有病”。
但向燃不一样,他试图和向燃对视,那双眸子并不如夏花般热烈,也不如秋叶般沉寂,它就那样平平淡淡的一瞥,像从云端投下来的视线一样。
纪凌一时怔愣,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其他人的反应是正常的,或羞恼或坦荡,都是意料之中的反应,而向燃,他像是一个……一轮月。
纪凌仰头瞧明月,明月高悬云端,并不在意底下芸芸众生的喜乐,他只是,轻柔的投下视线,但眼里……无纪凌。
纪凌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
哇塞!
哇塞!!
那是向燃欸,真的有人不好奇吗?
纪凌不信。
纪凌用一副“你别装了”的眼神看着霍信鸥:“你不好奇?”
霍信鸥绷住脸,想起刚刚双子塔的一幕,声音低沉了些:“完全不。”
话虽这么说,霍信鸥还是在想着刚刚纪凌给他描绘的场景。
踌躇半晌,他拿出手机,面色纠结的看了半天,手指犹疑着将界面划到了跟向燃的消息界面上。
又看了半天。
纪凌瞧乐了,搭上一个保镖的肩膀一个劲儿的笑:“这还不好奇呢,好嘴硬啊部长。”
霍信鸥没理他,只一个拼音一个拼音的敲上去:[没事吧?]
[别误会,我没原谅你刚刚在双子塔欺辱我的事儿,我是说,你还好吗?]
这两句消息发出去,霍信鸥完全不敢看向燃有没有回复,刚刚在向燃那儿丢了那么大一个脸,他心中有气着呢,转头就巴巴的给人家发消息关心人家。
霍信鸥一时心绪翻涌,尴尬和不忿相交,好奇和关心相融,最后,他欲盖弥彰的取消了【鸢信】的消息提醒。
转而打开论坛,想捋捋事情的经过。
论坛里已经讨论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
得到了沈骄阳的精神力教学安排,向燃转身回了宿舍,马不停蹄的准备再给自己安排一个健身教练。
嗯,不是健身房那些,是能锻炼身手的那种,如果能顺便教枪械那些就更好了,看过英剧吗?就像里面的特工一样,007那种,不求以后一拳一个,只求万一下一次(但愿不要有下一次了)进副本后有能力防身。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向燃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早点儿学,后面万一精神力不顶用了,发生点儿什么,也能有能力应对。
他搜索了一下附近的。
看到个熟人。
【你看,这像不像支线里绑沈骄阳的那个雇佣兵,叫什么来着?】
【沃尔特.格林。】
【对,沃尔特.格林,他们这个行业这么卷吗?堂堂一雇佣兵都掉价到来做这个了?当年沈家没抓他吗?】
向燃啧啧称奇,虚点着光幕中的人像,笑:【记忆模糊过了,他应该不记得我,有意思,就他了。】
*
远处,邬宅。
邬翰墨身前,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Alpha跪在脚边。
邬翰墨仔细的看着许久手机上的照片,笑了笑,他的精神体——一条青绿色的蛇蜿蜒着缠上Alpha的小腿,于此同时,邬翰墨的声音姗姗来迟:“滚出去。”
Alpha沉默的退出。
邬翰墨轻哼一声,慢条斯理的掏出手帕,仔细的擦拭手指。
邬翰墨询问管家:“听说副会长最近对一个学生挺上心的啊,啧,玩上替身了?”
“真肮脏。”邬翰墨抬头,眼底是浓重的晦暗,他重重的呼吸了两下,咬牙,“他怎么敢?会长对他那么好,他这是恶心谁呢。”
这世界上没有人及得上喻堰。
替身,这是对喻堰的侮辱。
谁啊,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他也配?
真好笑啊。
邬翰墨越想越生气,他皱眉连着给郁霖发了好几条消息,尤不解气。
[郁霖你有病吧。]
[我看到照片了,你跟一个学生在校门外拉拉扯扯的。]
[你什么意思?那个学生的那双眼睛!!!艹,你太过分了,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亏我以前还高看你几分,觉得你最起码对会长是真心追随的,结果,结果你这么背刺我。]
[我从前算是瞎了眼了,你以为你那副会长位置是怎么轻易坐上的,那是爷让给你的。]
[郁霖,还玩上替身这一套了,好好好,你在家里等着。]
[我马上去“找”你!]
怎么可能,郁霖怎么可以这样做,真正敬仰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失去之后接受一个相似的人呢?
正确的态度应该是:越是相似,越是抵触。
喻堰不需要一个替代品,那是独一无二的精品。
郁霖这样做的唯一原因,便是……他不再敬仰喻堰了。
那个渣宰!!!
邬翰墨狠狠握拳。
第39章
桌子边缘被轻轻的敲了两下。
很轻的两声“咚”。
向燃从浅眠中醒来, 没有抬头,只抽出原先垫在额头处的一只手, 凭感觉抓住扰人清梦的手腕,声音散散漫漫的,还带着些微的鼻音:“下课了,还不让人补觉?缪博涛你好过分啊。”
掌心处的手腕体温略高,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伸手,一时躲都没躲,就这样直愣愣的被他轻易得手,拇指正对的地方是脉搏,向燃能感觉到缪博涛的脉搏在慢慢加快。
向燃和光幕讨论:【瞧瞧,做贼心虚了, 被抓包后心跳都加快了。】
说罢也没等光幕回话, 抓紧闭眼试图再次进入梦乡。
缪博涛略带兴味的歪了歪头。
眼前的人似乎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头都没抬, 声音也倦倦的,黑色的衬衫因着刚刚的弯腰添了点儿褶皱, 被银白色腰带束着扎进了牛仔裤中,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 连以前带的信息素抑制环也换成了低调的抑制贴,半长的浅棕色头发今天被打理成了蓬松的半扎鲻鱼头造型, 看着……酷酷的。
向燃伸手把缪博涛的手往前面推了推, 放开手, 叹气,认命的放弃睡眠时间,抬起头来。
露出来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神色带着些许怔忪, 眼睛的颜色在充足的光线下显得很浅,窗外的阳光透过外面栾树的枝丫,遥遥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映上不规则的光斑,堆砌在他的眉眼处,明暗交替间,清润又锋利。
就是,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因为被扰了清梦吗?
不行,得找个解释。
缪博涛想了想。
“干什么呢?”
向燃坐正,心下冒出个无厘头的猜测:缪博涛刻意换座位坐他前面会不会就是为了时不时骚扰他?
啊,怎么可能,果然是刚起来脑子不清醒。
向燃揉揉额头。
缪博涛弯起眼睛,漂亮的丹凤眼盈上了几分笑意:“没想打扰你的,我看你睡着,就轻轻敲了两下,想着你睡得深了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没睡着,我就叨扰一下。”
这时候他停顿,面上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怕下节课上完你就直接走了,所以……”
“唔,没事儿。”向燃表示理解。
旁边的郁商放下正在记笔记的笔,瞧了缪博涛一眼。
“我来送礼物的。”缪博涛声音清脆。
【啊,什么礼物?】
【宿主你忘了,缪博涛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昨晚睡前不是还打开鸢信看过嘛。】
【我没看,昨晚我都是看着手机睡着的,我打开鸢信的时候人都已经不清醒了。】向燃嘟囔着。
他是凌晨一点睡的,十点洗漱上床,打开[须臾]刷了半天的视频,回过神来已经十二点半了,但他不想睡觉,不知道怎么的,每到晚上就清醒的厉害,总感觉睡得早像是亏了一样,尤其是第二天还要上学,他就更不想睡了。
他强撑着又玩了半天,最后上下眼皮打架,他才趴着关了视频,打开鸢信,然后……就早上了。
被闹钟吵醒,手机屏幕关着。
向燃好奇:【他发什么了?】
缪博涛见向燃没动静,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没看我发的消息?”
“现在看。”向燃气定神闲,当着缪博涛的面拿起了手机。
一目十行。
缪博涛脾气很好的笑了笑,把东西从桌子下面拿了出来,打开盒子。
是一块品种看上去就很好的玻璃种紫罗兰蛋面翡翠,清透极了。
向燃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在心里哇哦了一声:【好漂亮。】
光幕附和:【好漂亮!】
“本来想做个挂件送过来的,但我总觉得,上好的美玉用钻石金银搭配有点儿俗了,左思右想,就干脆什么也没弄。”缪博涛托着下巴。
向燃把盒子推了过去:“不要。”
【无功不受禄,他莫名其妙给我送东西干什么,奇奇怪怪的,送礼物也净挑一些不实用的,我要翡翠干什么啊,打扮自己?】
【缪博涛是栾泊珠宝堂的,送这个应该是图方便,专业对口之类的。】光幕猜测。
缪博涛明显猜到了向燃的反应,没有一点儿意外,也没继续推销强迫向燃收下的意思:“昨天,还好吗?”
“不好。”向燃直视缪博涛。
【啊,宿主你不好吗?】光幕大惊,光幕反思自己没察觉到宿主的情绪。
【我很好,故意这么说的。】
小小的光幕一瞬间冒出了好几个问号。
【在缪博涛眼中我是被莫雎的问话问恼了,才猝然离开的,在他心里我当时心情肯定不好啊,做戏做全套嘛,装一下。】
“啊,这样啊。”缪博涛低头,避开视线。
果然生气了吧,因为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哦,除了蒋星辰和沈骄阳,他们俩帮忙拦了一下莫雎。
有情绪是好事儿啊,他还以为向燃一直是淡淡的什么都不关心的性子呢。
原来不是。
上课铃响起,缪博涛故作不舍的转了回去。
向燃转头:“你也有事儿?”
郁商随手翻了两页书,直视前方,盯着缪博涛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就是你拿错书了。”
“你才拿错书了。”向燃折了折书角,“上节课老师说这节课被调了,你上课不认真听讲。”
郁商一顿,犹疑的转过头,一副“你在骗我?”的架势。
“真的。”前方的缪博涛开口了,“郁商,是你拿错书了。”
郁商沉默的点头,换书。
向燃这节课没有认真听。
他的目光落在老师上课时偶尔落下的板书上,笔尖在纸上长久的停留,慢慢洇出黑点,黑点在扩大。
其实,身世的事儿就这么点到即止吧,不用编什么故事了,三分真七分假,说的越多越完善漏洞越大。
他要让别人猜测他跟喻堰有关系,但最好别直说,郁霖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说不定后面会瞒不下去。
要是被当年游戏里的NPC知道他在学校里假扮自己的儿子。
嘶,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向燃在复盘自己已经透露过的细节。
发现能圆。
那些信息模糊不清的,说是喻堰的儿子也对的上,说是喻堰本人也对的上。
他只透露了两个信息,一个就是自己是喻家的,这个简单。
还有一个,是自己随母姓。
嗯,到时候万一东窗事发,就说这条是自己编的。
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别人猜的啊,他什么都没说。
但应该不会东窗事发。
向燃抿唇,不自觉在纸上划拉了两笔,觉得还挺风平浪静的,四年而已,应该会这么平稳的过下去。
但还是做点儿准备吧。
身世的解释就到这儿截止吧,说多了感觉会给自己埋坑;学习武术的事儿,好歹这回穿进来也算一个契机,多好的资源啊,回到现实世界可没这待遇了,哪儿来的钱够让他奢侈的雇一个私人教练啊。
嗯,就当自己给自己报了一个课外补习班。
*
“就这儿吗?”
向燃动作很快,下课后就按着地址马不停蹄的找到地点了。
在学校附近,人流量很大,是一个射击俱乐部。
向燃进去。
里面有人迎了上来,不像那些推销办卡的服务员,这里面的人带着黑色的手套,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制服是黑白配色,看起来像是仿制的军事制服,腰间系着腰带,别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枪支,皮革质感,感觉冷冽又萧瑟,还带着半边面具,应该是为了吸引人专门做的妆造。
他们成功了。
向燃被酷到了。
迎上来的人也不说话,只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前台有人,背对着他,灰色短发,背影很是挺拔。
*
邬翰墨心情很不好,他昨晚气不过,连夜去郁家准备问问怎么回事儿。
他心底其实是不信的。
郁霖对喻堰什么态度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郁霖比他还疯。
会长失踪后,他其实私底下阴谋论了很多,尽全力的去找过,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他也就沉寂了下来。
郁霖不,他后面虽然找人的力度淡了很多,但做出的事情有点儿匪夷所思,他在留存会长的痕迹,比如:封锁双子塔里会长专门开辟的房间;还准备关闭会长室(但这个太荒谬了,下一届会长都已经搬进去了,最后不了了之);会长室没关闭成功,郁霖不死心,直接弄了张会长的画像挂会长室里面了……
他不想相信郁霖会这样做,所以想去寻个解释。
郁霖没在家。
电话也不接。
邬翰墨一肚子的气越烧越烈。
他准备去找沃尔特.格林,他要策划一件事儿。
郁霖不让他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了!
下午五点,邬翰墨把车停在了俱乐部门前,没急着下车,他先是拿出手帕,垂眸,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的再次擦拭了一遍,碧绿色的小蛇盘旋在他的肩头,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指节被摩挲的有些泛红,皮肤屏障被长时间的揉搓变得有些脆弱,麻麻痒痒的。
很像是会长当年为他擦拭手指的感觉。
那样一个人,明明有洁癖,在发现他因为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在墙角复盘,不忿的一拳打上墙壁,结果把自己的手指弄伤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呵斥,而是……
将他拉进洗手间清洗。
冰凉的水流洗掉附着在表面的些微血丝,右手的指节几乎全被磨破皮了,他有些心虚,低头不敢看会长。
会长也没有说话,没有问原因,也没斥责。
嗯,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只沉默为他冲洗,轻柔的擦拭水渍,他侧首,瞧见的是会长低垂的眼和高挺的鼻。
还有……冷漠的话语。
“不管因为什么,我身边不会有管不住自己脾气的人,要是有下次,你可以滚了。”
可是,会长分明在很小心的为他擦拭污渍啊。
温柔的动作和冷冽的言辞一瞬间让他恍惚。
指节麻麻痒痒的,是疼痛,是接触。
他不记得他回答了什么,只记得会长最后离去的背影。
邬翰墨推开了俱乐部的门——
作者有话说:缪博涛言外之意:上好的美玉用钻石金银搭配有点儿俗了,向燃不需要饰品装饰,这样就很好了,戴上饰品也有点儿俗,取下choker好多了。
第40章
俱乐部人流量不算很大, 但也绝对算不上冷清,最起码向燃刚进来一会儿, 已经有两三个人说说笑笑的从里面出来了。
“准头不错啊,没看出来。”
“下次咱们换个地方。”穿着白色棉袄的Beta神秘兮兮的贴着同伴的耳朵,“在这儿有什么意思,这种面对大众开放的俱乐部限制好多,玩的一点儿都不爽,下次带你去部队玩玩,可惜,咱们这段时间只能来这儿解解馋了。”
“丘沂州的射击俱乐部也不错,下回带你去玩玩。”
向燃和他们擦肩而过,被工作人员引着先坐在了沙发上, 前台有人, 向燃就先没有过去。
工作人员帮忙泡了一杯热茶, 还拿了一本册子过来, 上面是各种枪械的介绍:名称,口径, 使用弹种,弹匣容量, 发射方式,产地等, 第二页则是私人教练的基本信息。
【我忘记问了, 他们这东西合法吗?我才想起来, 就算是游戏世界,也禁枪吧,这……】向燃捧着自己对那些枪械的介绍看不太懂的册子,有些疑惑。
【禁止私自持有枪支, 但可以体验,在公安局备好案准备好营业资质和执照就可以了。】
有道理,向燃往后翻了几页,没有找到沃尔特.格林的名字,抬头问:“我记得前几天你们的宣传栏上有沃尔特.格林的名字,他是被人提前预订了吗?”
工作人员想了一下,尊敬道:“不,那是我们老板的弟弟,他就只是个噱头,不直接参与的。”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
【货不对板,可恶,这个零食包装袋上的“仅供参考”有什么区别啊,突然就没兴趣了。】
向燃饮了一口茶,神色倦倦,众所周知,能在一个公众场合合法的开一家射击俱乐部,里面的东西必然是经过层层审核的,能学到真东西的概率挺低,而且口径太小,后坐力低,尝尝新鲜可以,但向燃是害怕下次进支线会遇到危险。
在这种渴求下,目前的这些就不够用了。
本来,他也是看着名单上有沃尔特.格林,想着好歹是一雇佣兵,他看过那人的人物介绍,貌似还是从一个挺出色的部队中退下来的,这才想试试。
“这样啊。”向燃垂眸,又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你们老板是?”
“艾森豪威尔.格林,先生。”工作人员回答。
【对上了,上次沃尔特.格林说梦话时呢喃过这个名字。】
“来玩射击?”一道出乎意料的男声插了进来。
是刚刚在前台背对他的人。
来人眉目舒朗,五官不是那种特别浓艳的,他是……淡,很淡,极致的淡,但眉宇间自有一番傲气,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长时间身处高位的矜贵气质和权威感,于是,第一眼首先感觉到的淡被周身的气质压缩,演变成一种复杂的,独特的矛盾感。
淡极生艳,向燃第一照面,就觉得这人很适合红色,那种鲜亮的颜色很衬他,可惜,面前这人穿着藏蓝色的开衫。
很居家闲适的装扮。
【宿主,熟人。】
【胡说,我没见过他。】
【邬翰墨。】
【好熟的名字,等等,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向燃想啊想,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了,有印象有印象,印象还挺深,仅次于郁霖,想他比想百里青容易。
那个因为叛逆离家出走,后来真被家里断了生活费而不得不在学校里“节衣缩食”的大少爷啊,性子超烈的,拧巴又傲气,面板也很有趣,跟游戏里其他司空见惯的面板页面都不同,是个很有性格的NPC。
面板上说他【狼子野心】,向燃还好奇的观察过,没观察出什么“野心”来,反而觉得这人挺好玩,凶巴巴的,像只刺猬,尤其是被断生活费那一个月,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一点就爆的燃气罐,但是接触多了这人就慢慢乖顺了,变得……和其他NPC差不多了。
不过,虽然没观察出来邬翰墨有什么野心,但向燃当时觉得不能辜负面板好不容易触发的这个属性,还是认认真真的在聊天面板上说了几句。
向燃想起来后,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来人,开口:“没想好,过来看看。”
邬翰墨很自然的坐到了对面,摆了摆手,工作人员弯腰告退。
“这儿离学校近,是随便逛逛进来的吧。”邬翰墨温声,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手机。
竟然这么巧,他还没来得及查郁霖当替身的那个人是谁呢,转天,竟然自己跳出来了。
啧,这人貌似不知道自己被当做替身了吧。
又或许知道?
知道的话,是自愿的?
郁霖给予了他什么好处?
邬翰墨面色晦暗了些许,最好,别是玩那些包.养条例的东西,那些东西太上不得台面了,而且,这完全是践踏会长啊。
郁霖最好是把人放在眼前看着,回忆着会长,那样,虽然仍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好歹还没到让他愤怒的地步;但要是……
那就几乎明目张胆的宣告,他郁霖,就是已经对会长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了。
瞧瞧,找替身,包.养,但凡郁霖还有一丁点儿尊敬会长,就绝对干不出这种事儿来。
但确实挺像的。
眼睛最像,气质也很像,还有……
SSS级的精神力???
啊?
不不不,应该是他想错了,从一开始思路就错了,这种等级的Alpha,应该不是替身。
要是这人是郁霖在外面随便养的替身,气质可以模仿,但这精神力?
呵呵,郁霖要是真有本事找个SSS级精神力的人来陪他玩那种游戏。
那他就要转头佩服郁霖了。
这人——
是,会长的血脉吗?
邬翰墨一时默默,大脑飞速运转。
向燃皱眉又翻了几页,这才回答:“不是随便进来转转的,我想学着玩玩,但总感觉差点儿意思。”
【宿主不是想认真学吗?】
【那也不能直接说啊,人家一个平a你直接哗哗哗的全交代了?傻啊。】
邬翰墨抬眼,也跟着扫了一眼在向燃手里被翻的哗哗作响的册子,思考了一下:“这种面向大众的公开射击俱乐部普遍都挺一般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想试试更刺激的吗?”
向燃翻书的手一顿。
“我在附近有个庄园,离这里挺近的,你要是有兴趣,每周末,我可以让人来接你,全自动靶场,里面还有其他的场地。”邬翰墨看着仍在低头看册子的向燃,目光灼灼,嘴角上扬。
手里的册子突然被合上,向燃摩挲着纸张,眯了眯眼:“不好意思,先生,您的意思是?”
【太不对劲了,你有没有嗅到阴谋的味道?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邀请别人去他家的庄园玩啊,光幕,你知道我第一念想是什么吗?】
【他要泡你?】
【呸,人贩子。】
邬翰墨什么时候这么……向燃想用一个词形容,但想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反正,感觉挺low的,他原先游戏里那个嚣张阴郁但故作良善的小鬼呢?
郁霖没崩人设,邬翰墨先崩人设了?
向燃不可置信,心里滔天巨浪的翻滚着,面上还装的平静,十分警惕的望着他,好像一有不对马上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架势。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邬翰墨直球。
“我很想念他。”邬翰墨微微低头,刻意的流露出一副落寞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嫌弃场地简陋,可以时常过来玩玩,你很像他,我……如果刚刚言辞有任何冒犯,我道歉。”
先找接触的机会,再慢慢观察吧,如果这人真跟会长有关系,那……他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会长了。
邬翰墨一时心里有种诡异的兴奋,他低着头,从向燃的角度看落寞至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嗯,如果郁霖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去接触这个学生的话,那……值得原谅。
向燃顿时恍然。
【哇哦,我应该是沾上“我”的光了。】
这个理由成立,向燃打消怀疑。
“团队专业的多,设备场地也比这里先进一点,你会喜欢的,而且,免费。”邬翰墨继续加大筹码。
【那多不好意思,哼,等等,我看上去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吗?他瞧不起我吗?】向燃感动了一瞬,接着震怒。
【不用花钱欸。】
【可是在故意强调免费,他认为这是一个对我很有吸引力的条件!】
【不用花钱欸。】
【我是这种会占便宜的人吗?】
【不用花钱欸。】
向燃话锋一转。
【哈哈,看人真准。】
【不用花钱欸。】
……
【闭嘴,你个人机。】
向燃沉吟着,抬头,像是很认真思考之后才做出决定似的:“那,交个朋友?”
向燃抿唇,觉得这个台词简直完美,刚刚邬翰墨话里话外的意思往下想想,其实都是施舍:因为你像我的故人,我才愿意让你到我的庄园玩。
要是顺着这个意思接话,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其实是个没有家族底蕴支撑的花架子,嗯,其他时候还好,但这是森莫学院啊,为了自己之后的平稳生活,最好,还是装的像点儿吧。
交个朋友,这话等于将他们拉到一个层面了。
邬翰墨注意到了这点,含笑点头。
“你喜欢机车吗?”邬翰墨突然问。
“还行。”向燃谨慎回答。
还行,那就是不讨厌,会长很喜欢机车,尤其是黑色漆面的。
“我送你一辆,当见面礼。”邬翰墨这次的话是坚定的,没有一点儿让人拒绝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郁霖: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没认出来?心不诚啊。
40-50
第41章
莫名其妙得到一辆机车和一个随时可以出入庄园承诺的向燃一直到被送出去俱乐部的时候都很懵, 他转头,站在门口的邬翰墨朝他笑笑, 看着和善极了,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进了俱乐部。
在大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刹那,向燃看见了有人从楼梯上面下来,面容眼熟,是沃尔特.格林。
嗷,原来不是沃尔特.格林不在名单之列,是他没资格请沃尔特.格林为他私人辅导啊。
毕竟,那可是老板的弟弟。
可恶的资本家,向燃转身,倒也没多少不忿的情绪, 挺正常的, 他虽然没踏足过上层那个领域, 但也多少知道, 这个世界有很多用钱买不过来的特权。
俱乐部被清场了,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走之前, 邬翰墨向工作人员要了一支笔,随手在桌子上的卫生纸写下了庄园的地址和他的联系方式, 现在,那张纸, 就在向燃手里握着, 被折叠整齐。
现在一般都是直接用手机加好友, 然后发地址,很少有人用这么朴实古老的方式留电话了。
向燃垂眸,慢慢的,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张揉皱, 然后,撕掉,扔进垃圾桶。
【宿主……】
【不去,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本来想学这些就是想增加一点儿自保的手段,但邬翰墨这明显居心不良啊,他又不知道自己是喻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还是别接触吧,至于这些技能,慢慢找机会学吧,嘶,其实不学应该也行,就四年,也许真就没有波折的过去了呢。
但不保险。
再看吧。
“先生,能给我一处住宅地址吗?我们把机车给您送过去。”才关上的门又开了一条缝,一位工作人员马不停蹄的跑来,弯腰恭敬问。
【住宅……】向燃思忖了一会儿,【喻堰那个档的住宅名下的使用权有变化吗?】
二十年过去了,一个“失踪”的人,从前置办的家产所有权还是“他”吗?
【没有变化,宿主。】
向燃一时惊诧,显然对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但很快抿唇,【不,不行,用喻堰的太显眼了。】
万一邬翰墨顺着这个查,嗯,但他已经暴露自己是喻家的了,那……
算了,就这样吧。
向燃让光幕随便找了一个近点儿的房产,搪塞过去了。
工作人员点头,两句寒暄过后正要走,被向燃拉住了胳膊。
“你们……那家伙,送机车是什么章程?”向燃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本来想直接说“你们老板”的,邬翰墨那架势,绝对是幕后老板吧,不然怎么一句话就清场关门了,但他又突然想到这家明面上的老板不是邬翰墨,到嘴边的话临时拐了个弯。
工作人员停住脚步,没有透露太多的意思:“这得问您,先生。”
问他?
一群谜语人。
他要机车干什么啊?
向燃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邬翰墨说:“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喻堰。
哦,应该是蝴蝶效应吧,他玩游戏的时候交通工具就是机车来着。
超酷的好不好。
*
沃尔特.格林下楼,看见的就是邬翰墨站在大厅之中,面色沉静的盯着前方,但前方就是已经关闭的厚重大门。
“先生,您找我有事?”沃尔特.格林询问。
“直接电话说就好,或者让我去您家找您,何苦亲自跑一趟。”
邬翰墨摆了摆手,忍不住笑:“顺便过来看看,你和你哥哥经营的不错啊,语言也进步了好多,都会说恭维的话了。”
“哪儿有。”沃尔特.格林皱了皱鼻子,说到这儿,嘴里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这里限制好多,完全就是过家家,一点儿都不爽。”
沃尔特.格林是M国海狮军团退下来的,虽然年龄偏大了,但远远不到退休养老的年纪,年轻时在那种惊险的刺激之下游走,此时赋闲,不自在极了,可偏偏哥哥喜欢这种每天只需要在家数钱的日子,他也就乖乖跟着了。
“刚来的时候确实有事儿找你,现在没了。”邬翰墨再次看向大门,那视线仿佛要穿透大门看见外面的景象,“发现了点儿好玩的事情。”
沃尔特.格林疑惑。
邬翰墨没有解释,他来这儿本就是一时气不过想给郁霖找点儿事干,但现在,他有些理解郁霖为什么要跟一个学生走的这么近了,那个学生,应该就是跟会长有关系。
啧,放郁霖一马算了。
“走,我去跟你哥哥叙叙旧。”邬翰墨径直上楼。
那个学生,是会长的儿子吧。
郁霖爱屋及乌,他可不。
他要用这个人钓出会长。
但不能伤害。
那个学生有危险,会长肯定会生气的。
那轮明月,可不能绕过他去照别人啊。
真像,刚刚正对面坐着的时候,那双眼,那种淡漠中带着警惕的语气,太像了,完全,完全能让人恍惚。
就是有点儿稚嫩,会长小时候也会经历这种时期吗?
喜欢。
有人敲门进来。
“这是刚刚那位小先生留下的地址。”
蓦然,邬翰墨呼吸重了几分。
*
回到宿舍,沈骄阳刚从浴室出来,披着浴袍在冰箱里翻东西,皱眉,明显心情不佳。
客厅的冰箱是公共产物,向燃一般不管它,不打开,也不往里面放。
沈骄阳应该也是,他应该也没有自动充实冰箱的意识,自从第一次向燃勒令沈骄阳不许让其他人进宿舍之后,宿舍里再也别人进来过了,所以也不可能有沈骄阳的管家仆人之类的来给冰箱里放东西。
沈骄阳慢吞吞的关了冰箱门。
“饿了?”向燃靠在门边,冷不丁开口。
“没,发现牛奶喝完了,我没补存货。”沈骄阳转头,“我要是饿了不会翻冰箱的,点外卖就行,或者让他们做了送来。”
“喝完了?你往冰箱放牛奶了?”稀奇,他还以为沈骄阳这种明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不稀罕自己“亲自”往冰箱里塞东西呢。
“我喜欢喝冰牛奶,放冰箱方便。”沈骄阳笑了笑,关上冰箱门。
在瞧见向燃装扮的时候,他刻意顿了顿,视线在腰线中流连。
【宿主他占你便宜。】
【多心了,他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
向燃压低眉宇,不紧不慢的瞪了回去,轻咬后槽牙。
“皱了。”沈骄阳注意着衣服处的褶皱,“下次可以试着配上衬衫夹,这样会平整很多。”
这种细节很重要,一个继承人,哪怕他自己对这些地方不拘小节,可身边的人总会潜移默化给他安排妥当。
喻叔叔离开了喻家,虽然大抵在物质上没有亏待着向燃,但这些细枝末节应该是不会刻意去教的。
“当然,要是觉得太拘束也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没有人会置喙的。”沈骄阳走到茶几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唔,但其实还好,向燃的话,他穿什么都一样吧,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因为穿着把他随意的定位到北区那些人身上。
所以,他是自由的。
向燃这种性子,是从小不受约束养成的吧,真好,每天一群人盯着要求你不能做这不能做那的,烦都烦死了,说什么礼仪要从小养成,啧。
好羡慕,他也想不用管这些有的没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认真的?我现在可是在宿舍啊。”向燃挑眉。
【衬衫夹是什么,一个没听过的名词。】
【一种用于固定衬衫下摆的实用小工具,主要目的是防止衬衫在活动时从裤腰中滑出,保持衣着整洁和职业形象。】
每天一个新知识点。
“别放在心上,随便闲聊。”沈骄阳又倒了一杯水,走过来,弯腰,用一种特别夸张的邀请人跳舞的动作把水递到了他面前,“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不知死活的建议吧。”
向燃一时被逗乐了,他拿上杯子,往里走:“不原谅,你在挖苦我。”
“冤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对天发誓。”沈骄阳帮忙关上门,忙追了上去。
*
郁霖终于肯接电话了,邬翰墨一打通就问:“集江苑那块儿的地产易主了?”
“没有。”
邬翰墨想了想,开门见山:“我去见向燃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重了一些,然后是郁霖略带急切的声音:“你干什么了?!!”
“他是会长的儿子,对吗?”
沉默,死寂的沉默。
邬翰墨皱眉:“郁霖。”
“……是。”
“我不明白,我想送给他一辆机车,你知道的,会长特别喜欢收藏机车,顺带诈一诈向燃的住址,他给我的地方是,集江苑,我记得那个地方,现在可一直空着啊,会长失踪后可没人住进去过。”
“随便给一个住址让你送机车呗,你也说了,会长失踪了,他的行迹又岂是咱们这么轻易能诈出来的。”
邬翰墨哼笑:“你当年做的对,即使会长不在乎,咱们也要替他在乎,要是你当时没有那么坚持的保住会长的房产,现在,我害怕会长连一处……”
说到这,邬翰墨语气中竟有一丝颤抖。
郁霖也想到了这儿,他嗤笑:“法盲吗?会长名下的财产本就是他的,他在法律意义上是失踪,房产管理权永远是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邬翰墨抿唇:“不管怎样,我觉得你当时的一句话说的特别好,我一直记到现在了。”
“他们说喻堰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而你,言辞坚定,字字铿锵道会长不在乎,我替他在乎;会长的东西,我替他守。我当时在现场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两句说的太漂亮了。”——
作者有话说:邬翰墨:“我去见向燃了。”
郁霖震怒,差点儿控制不住情绪:什么什么,暴露了吗?怎么办,会长才告诉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身份暴露了,会不会怀疑是我说的。
邬翰墨:“他是会长的儿子?”
郁霖(焦躁的情绪戛然而止,忍住笑):“……是”
第42章
“我喜欢这个。”向燃看着眼前崭新的机车, 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太漂亮了,浓墨重彩的黑与亮眼的银白色交相辉映, 光看着,就有一种极致的重工感,质感很好。
就是直接放门口,未免太不安全了些。
唔,但那些工作人员一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二不知道房子的密码,直接放门口也能理解。
【宿主,你不是说要跟邬翰墨保持距离嘛,来这里干什么?】
【看看房子啊,我有点儿好奇为什么我上个档的家产没被回收, 顺便……看看豪宅是怎么样的, 反正离得近, 拜托, 我在现实世界哪儿有这条件啊,游戏里买的那些东西在电脑上那就是一段数据, 但它们现在成真了!!虽然我不能住,但我总可以看看吧, 过过眼瘾。】向燃游戏里的密码为了方便,全设置的是一个, 但PC游戏没有细致到给一个别墅的密码锁设置密码的选项。
向燃想了想, 把自己常用的密码输了进去。
门打开了。
进去, 别墅里没有人,但意外的干净,想来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的。
喻家有人雇保姆时常过来的吧,毕竟这也算喻家的产业。
【光幕, 快,给我看看商店里面有没有相似的款式,这辆机车真的好酷啊。】
【邬翰墨送给宿主了,你直接骑。】
向燃顿了片刻:【不太好吧,我把他联系方式和地址都给扔了,我都不打算去,还拿他的东西,不合适,哎呦,你给我找嘛。】
最后的那句话尾音拉长,有一种粘糊的味道,和向燃平日说话的感觉不同,光幕立刻反应:【好。】
【可是宿主,你往哪儿放呢。】
不用的时候收回背包里,用的时候放出来不就行了。
向燃在里面转了一圈,短暂的感受了一下这栋房子的豪奢程度,然后恋恋不舍的关了门。
这就是别墅啊,第一次见内部的设置,稀奇。
“向燃?”
这块儿可以说得上是学区房,远不止集江苑一处别墅,房价高昂,并还在不断的持续上涨中,森莫学院不愿意住校的学生,有大约百分之三十会在这附近。
沈骄阳就是其中之一。
周六放假,沈骄阳没有回宿舍,在才买的住宅里面取了刚刚保养完毕的机车,准备一路开到缪博涛名下的俱乐部去玩玩,消磨消磨假期,刚巧撞上了正关门的向燃,他有点儿不可置信,降低车速,试探的叫了一声。
沈骄阳今天穿着一身深棕色,很适合秋天的颜色,里面是米白色的卫衣,衣袖宽松,套着一个浅棕色针织马甲,底下是深棕的阔腿裤,简约又清爽,清瘦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条细细瘦瘦的手链,带着头盔,看不清楚面部。
银白的车身流畅精致,沈骄阳彻底停住车,长腿一跨就下了车,相当有垂感的阔腿裤在风中摇摆,显得那双腿又直又长,高挑劲瘦的身材优势尽显。
取下头盔,黑色发丝凌乱得恰到好处。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沈骄阳慢慢踱步走近,唇边笑意清浅。
“好巧。”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向燃的脸颊上,在阳光下,向燃正在下台阶,背后是一栋精致的小洋房。
沈骄阳偏头,微微挑眉:“你家?”
这个时候,说不是自己家也太不合适了,空闲多年无人居住,他私自闯入,不就是私闯民宅,向燃避而不答:“这个手链很适合你。”
沈骄阳果然被打得措手不及,怔了片刻,下意识捂住手腕:“是吗?”
【果然,人在被夸的时候会下意识笑的,并忘记自己原来准备说什么。】向燃看着沈骄阳扩大的笑容,默默赞同这个真理。
“你要回学校吗,向燃?”
“……没想好,想先在附近转转。”
沈骄阳点头,注意到了旁边的机车,先是震惊,然后用一种同道中人的眼神看着向燃,惊喜道:“这个牌子……是赛斯纳前段时间发行的限定款吧,我也提前预订了一辆,昨天刚刚到。”
“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去飙车?”沈骄阳凑近小声道,“beik俱乐部今晚有活动,我跟缪博涛,霍信鸥约好了,正准备过去,你想去玩玩吗?明天周末,我到时候送你回来。”
【他在诱拐我。】
“活动?那跟迎新晚会的规模差不多吧,感觉没意思。”
“就是因为你迎新晚会没有好好玩,我才想让你体验一下的,其实挺有意思的。”
【咳咳,光幕,问你一个问题,玩游戏的乐趣是什么?】
【轻松,寻求心理上的愉悦?】
【Bingo!!】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向燃答应了。
“咱们骑一辆车还是……”沈骄阳瞟了瞟在门口的那辆。
“一辆。”
“啊?哦。”
“你开还是我开?”沈骄阳问。
“你开吧,我坐后面。”
【我不太确定我会不会开机车,这玩意儿和电动车不一样吧。】
沈骄阳车上只有一副头盔,向燃转身从邬翰墨送他的那辆据说是是赛斯纳前段时间发行的限定款机车上面取下头盔,戴上。
暂时借用一下。
向燃上了车。
“扶好。”沈骄阳上身微微前倾,声音在头盔的掩映下有些闷。
向燃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抱住人家的腰,吝啬的只抓住沈骄阳卫衣两侧的边角。
沈骄阳感觉到了,朝后看了一眼:“等会儿可能有危险。”
“没事儿。”向燃让他放心开。
沈骄阳启动摩托,速度明显很慢,向燃一点儿感受不到传闻中坐机车的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刚刚沈骄阳还说“飙车”呢,飙车有这样飙的?
“你就这样开?”
“市区,遵守交通规则,等出了这里就好了,向燃,我建议你抓紧点。”
向燃想了想,觉得沈骄阳说得对,就抓住了沈骄阳的腰侧,刚刚贴住的程度。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进入了柏油路,与此同时,沈骄阳的速度明显变快,耳边甚至能听到声浪。
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向燃一惊,抓住沈骄阳腰侧的手下意识用力点儿劲。
速度慢了一些,一只手往前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绕过腰腹:“这样扶,小心受伤。”
沈骄阳整个身子都绷着,他不着痕迹得咽了咽口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有种想拉远距离的冲动,但,向燃要是不抓紧,等会儿速度提上去,向燃很有可能撞到他背上,他倒没事儿,但鼻子撞上骨头,会很酸的,他以前试过,可疼了。
所以……
“抱紧。”
背后的人这次听话了,双手绕过来,呈一个拥抱的姿势,与此同时,后背抵上了一块冰凉,他知道,那是向燃的头盔。
更紧张了,嘶。
沈骄阳身上一直都有一种甜甜的味道,不只是玫瑰味,更有瓜果的甜香,清清淡淡的,很好闻,向燃每回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时常这人可以去做人体香薰了,唔,其实别人也可以,神奇的ABO世界,大家都有信息素。
虽然戴着头盔,但还是能隐约闻到点儿。
白天飙车到底差点意思,但也还好,他们掠过一盏盏路灯,风在耳边呼啸,吹到脖颈上,手背上,路边的景色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风灌进衣领中,一时间,除了和沈骄阳隔着衣物相贴的那点儿空隙是温热的,其他地方都是冷的,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清爽的凉意。
好爽。
向燃闭眼,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得试试大半夜自己骑机车。
耳边只剩下了风声,一时间,仿佛什么都远去的,唯一清晰的,是自己不由自主漫上来的欢悦感。
哇塞,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机车啊。
沈骄阳到底没敢开太快,以一个略高的速度行驶着。
过了很久,车速慢了下来。
*
“向燃?”站在门口等待迎接好友的缪博涛看到两人进来,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
“不欢迎?”向燃挑眉,径直走近。
“没,欢迎的,请。”
沈骄阳跟在后面,被缪博涛一把拉住,缪博涛皱眉,小声:“怎么回事儿。”
“路上碰到了,刚好向燃没事,就拉他过来放松放松。”
“我真没想到,早知道我就穿好看点儿了。”
“霍信鸥呢?”
“他困了,在楼上开了个包间睡觉去了。”
俱乐部里所谓的活动就是……跳舞?
向燃一时有点儿索然无味,没有进去。
“这位先生,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一股阴影压了上来。
“不好意思……郁霖?”向燃刚想拒绝,抬头却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郁霖明显也很意外,但由于是他先发现对方的,他没有表现太惊讶,只轻笑:“会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但我不会跳舞。”向燃看着还维持着绅士礼的郁霖,慢慢摇头。
会长不会跳舞?郁霖抿唇,在心里很快找到了解释,自圆其说。
“没关系,我教您。”
“为什么非要跳?”
“也许是因为我想求您带着我重温一下我的第一支舞,那是您教的。”郁霖带上了恳求的神色,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睛一时湿漉漉的,像只淋了雨的金毛犬。
向燃一惊。
他教过郁霖跳舞?
他刚刚说他不会跳舞?!!
“我跳女步。”郁霖主动退步。
“如果你不担心我踩到你的话。”
郁霖垂眸,慢声:“甘之如饴。”
郁霖的手悬空着,询问着向燃的意见:“需要我用手帕垫着吗?”
【哦,喻堰洁癖的人设深入人心啊,我无所谓,但,演像点。】
【宿主需要我提供手帕吗?】
【不用,郁霖既然先提出来了,那他应该有……吧。】
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教过郁霖交际舞,当时就一个选项的事儿。
喻堰确实是个全才,但他不是啊,向燃一时有点心虚,嘶,曾经自己教过的“学生”反过来教自己,还挺……反差的。
郁霖会不会怀疑?
向燃仔细观察着。
貌似没有,郁霖好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向燃想着喻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端着架子矜贵的点了点头。
郁霖果然有手帕。
“您果然变得心软了,不想可以不用勉强的。”郁霖轻声,估计是顾及着会长可能不愿意抛头露面,专门在拐角处隐蔽的阴影中。
向燃一时不知道怎么回,顺嘴:“也许我只是对你心软。”
郁霖咽了咽口水,脚步瞬间凌乱。
向燃的视线越过柱子,瞧见了在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沈骄阳。
沈骄阳笑了笑,朝他举杯,嘴唇翕动,好像说了什么。
向燃在光幕的提示下读出了唇语,那是:“玩的愉快。”
第43章
沈骄阳靠在拐角的一处墙壁上, 目光若有似无的落焦在远方被阴影覆盖的角落。
他匆匆赶来,怕初次来这个地方的向燃会无所适从, 但,一溜烟的功夫,向燃已经不见了,他有些急切的巡视着昏暗的会场。
他找到了向燃,同时,郁叔叔也在。
郁叔叔是在是在谈生意吧,就这样丢下生意伙伴直接过来了?
不太好吧。
沈骄阳视线扫过据说和郁氏已经建立了合作的集团老板,嗯,合作伙伴在和别人说话。
周身的温度开始回温,刚刚被风吹凉的体温也在慢慢爬升着, 沈骄阳却觉得刚刚被向燃碰触的地方已经热的不正常了, 车停在了门口, 摘下头盔的那一刻, 他嗅到了淡淡的红酒味,已经很淡了, 除非特别凑近的闻,几乎闻不出来, 他的抑制贴还是有点儿效果的。
现在依然能闻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总觉得, 被向燃触碰过的布料也染上了那股信息素的味道。
还有他刚刚攥过向燃手腕的掌心。
沈骄阳慢慢抬起手, 闻了闻。
一片干燥清新,没有红酒味。
果然,是心理作用。
但……
为什么呢?
有点危险,但很上瘾。
他们好像要跳舞。
向燃的眼睛漂亮的不像话, 哪怕这时正注视着郁叔叔,但沈骄阳仍忍不住赞叹,不是颜色,也不是形状,诚然,向燃的瞳色和形状很有特色,但让人一眼注意到眼睛的原因并不是这些,是……感觉。
那种俯视一切的感觉,那种,独特的漠然感,搭配上他SSS级的等级,惊鸿一瞥之下,有种直击人心的震撼感,一种震颤的惊叹从心底轰然袭来。
像是星河。
他看过纪录片,关于宇宙,关于银河,上面放的图片很是震撼人心,从地球的某个角落开始,镜头慢慢上旋,从街道,到城市,国家,接着……是大洋,云层,地球,大阳系,银河,黑洞,后面竟然还有,天呐,天地如此广阔,他们却如此渺小,沈骄阳第一次看到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一时手脚发麻。
无怪乎古往今来多少人为天际着迷。
向燃给人的感觉跟这个很像,真的,他们有一种共同的特点。
空旷,辽远,无边无际,淡漠。
不知深浅,由此滋生没来由的好奇心,以及,在你好奇之下想去探寻时,那股探究欲只会越来越深。
每每被向燃注视,沈骄阳总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吸走了一部分,所以,他和向燃每次的对话都有点达不到自己心理的预期,他时常在夜深人静中悄悄复盘:自己不该那样说的,有更巧妙的回答方式,自己的表现有点太怂了,等等等等。
这种情况在刚认识向燃的那几天尤为明显,现在自在很多了,但还是……原谅他贫瘠的语言形容不出来。
不只是眼睛,其他地方也很好。
沈骄阳收敛着视线,轻轻柔柔的注视着。
呀,被发现了。
“玩的愉快。”沈骄阳无声开口,笑眼弯弯。
然后克制的收回视线,理智离开。
应该不会生气吧,嗯,被人在暗处观察的话,感觉应该都不会太好,回头道歉吧,他不想偷窥的,但,他只是在寻找向燃,找到之后,不可自抑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沈骄阳在心底暗骂自己,又下意识摸了摸手链,向燃说,他戴这个好看。
啧,天呐,他疯了不成,怎么都是向燃,见到一个活的SSS级Alpha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沈骄阳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
郁霖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导者,尤其是在自己跳女步的同时还要指导另一个人的情况下。
向燃很快缴械投降。
“停停停,我感觉我不适合。”
“不,是我的问题,您学的很好,是我不会教。”郁霖很快拦下责任。
【为什么在哪儿都是舞会,迎新晚会有,这儿也有,不是说舞会不好啊,是……好单一啊。】
【本游戏倡导绿色健康,舞会很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
向燃失笑,心想果然是这个游戏的锅,他侧头看向旁边:【那边不是有人在玩别的嘛。】
有人聚众打牌。
“等会儿会放电影,会长,有什么想看的吗?”轻柔的声音慢慢响起,俱乐部的灯光昏暗,专门营造一种朦胧的氛围,郁霖的脸庞浸润在灯光中,眼睛认真专注。
【还有电影?这是什么俱乐部啊?】
【我查查。】光幕火速翻资料,快速回答,【嗷,这个俱乐部是栾泊珠宝堂在两年前建立的,原先就一个小众的富二代影迷聚集地,放松的地方,每天随机放些电影,大家聊聊天,玩玩游戏之类的,我觉得主打一个氛围,加上这里的酒水饮料挺高档的,大家没事挺愿意过来玩的。】
“没有,随意就行。”向燃摇头,又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郁霖顶了顶后槽牙,一时间有点儿想回答“不重要,在这儿能见到您就是我来这儿的全部意义。”但这个回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会长不喜欢顾左右而言他,不喜欢没有意义没有内容的话语,所以,他只需要回答就好。
“来谈生意。”最终出口的就是硬邦邦的话语,郁霖绷着脸,一时间心绪激荡。
向燃又问:“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不会那些技能?”
向燃有点儿想知道郁霖在心里给他自己编织了怎样的谎言,让他对自己的变化接受的如此之快。
“我说过,会长就是会长,这点永远不会变,您会什么,不会什么,根本不重要。”样貌年龄变了个彻底,但郁霖心底十分确定这就是会长本人,这些……应该是SSS级Alpha不为人知的副作用吧:损失部分记忆,返老还童之类的。
应该吧。
“不担心认错人?”
郁霖这次看了他很久,温情在眼底堆积,他笑着摇头:“我记得您的一切,一个人再怎么变,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不会骗人,”
这回沉默的是向燃。
他的心被这句话重重锤了一下,原来,他端坐在电脑面前,随心敲的几个字符,随便选的几个选项,甚至不停刷新出来的新NPC,所有的一切,落到这个世界中,就是事实。
游戏中,喻堰无所不能,出众的天资,显赫的家世,众多的追随者。
现实中,向燃孜孜不倦,求学,交友,他是普通生活中的一粒尘埃,但仍鲜活上进的活着。
“你一直记着?”向燃的声音很轻。
“不敢忘。”郁霖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斟酌回答。
“我很高兴,郁霖。”
郁霖不自觉放轻呼吸,心跳声在逐渐鼓噪,撞的他胸腔有些疼,他都疑心会长甚至能听见。
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缄默。
会长没有期待他回答的意思,仿佛只是在诉说自己的心情,他说“我很高兴”,但没有要从他这儿得到反馈的意思。
一米处,有人走了过去,像是嫌热,径直打开了窗子,一瞬间,一阵凉风涌了过来,会长的衣袖被穿堂风绕过,郁霖的视线也只敢停留在衣服上。
他一瞬间丧失了抬头的勇气。
“我……我记得您大二教我跳的第一支交际舞,我没有跟别人跳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说出来,因为那支舞是和会长跳的,所以,他后来,从没和他人跳过。
“我记得,那天是您爷爷的生日,我去喻宅参加寿宴,您中途把我拉到了阳台上,您醉了,那天……我永生难忘。”
是个冬日,阴沉沉的天,雪花在空中飞舞,会长难得放纵。
很难忘。
以至于后来,他一个人在家中一遍遍跳着那支舞,却再也没有了当时的感觉。
没印象。
向燃轻抬下巴,做足了倾听者的姿态,装作自己也在回忆的样子。
实则脑袋空空如也。
【啊,我要怎么接下去。】
【宿主狭隘了,不要问他这些啊,宿主,现成的人啊,你不是想学射击嘛,你问他啊,你让他为你找专业人士教你。】
【我不好意思!!】向燃怒斥。
丢面,他才不愿意在自家追随者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呢。
其实其实,也许不用学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自从来到游戏世界就加强了很多,也许射击也轻轻松松呢?点数都加满呢,他开挂了啊,没必要这么不安,向燃想。
“停,向前看。”向燃抬头,止住郁霖源源不断吐出的话语。
绕过郁霖,迈步向前,微敛的眉眼之下,是温和而不是威严的命令。
郁霖一时失神,恍惚间,向燃的眉眼与喻堰重合。
*
[168L:天呐,我真不知道怎么形容,sjy这么勇的吗?直接带着xr走了,他们坐一辆摩托欸,我一时不知道羡慕谁。]
[169L:(图片)]
霍信鸥刚醒,拿着手机无所事事的翻,也没有具体想看什么的意愿,论坛就这样跳到了他的眼前。
他点开。
银白色机车机身矫健如猎豹,正在柏油路上飞速行驶,照片一看就是随手拍的,但设备很好,清晰的定格了机车行驶的一刹那,画面没有模糊,有的只是风驰电掣之下的自由感。
两人带着头盔,但很明显,没到认不出来的程度,沈骄阳压下腰身,双手握住把手,风吹动他的衣衫,身后,是向燃。
出于在后座的惯性,向燃不得不抱住沈骄阳,但,他扭头直视镜头,哪怕带着头盔,可令人不得不想象出他直视人的模样,于是,一瞬间,锐利感扑面而来。
好敏锐!
[170L:哇塞,这张图,哇塞!!礼貌拿图,我要截掉sjyP上我的图片,然后当壁纸。(海豚吐水.jpg)]
[171L:我也想被xr抱。]
[172L:楼上建议现在睡觉,没准能梦到。]
[173L:我碰到了,在beik俱乐部,他在和郁叔叔说话,欸,等等,向燃走了,我换个地方,等会儿说。]
[174L:我也碰到了,xr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了,后面跟着郁叔叔,欸,mbt也来了。]
beik俱乐部?
霍信鸥猛地掀开被子,穿着拖鞋就推开门。
从二楼往下看。
是被“请”过来的当红偶像受宠若惊坐在三四个人旁边,在电脑上共同观看着由她领衔主演的影片,霍信鸥匆匆扫过,那三四个人,是同学。
是已经停下的音乐和伴舞,她们下去的身影。
……
是,向燃。
第44章
“来一杯吗?刚调的。”向燃经过身边, 缪博涛斜靠在台子上,晃了晃酒杯, 试图引起注意。
“不用了,我不喝酒。”向燃停步,他倒也没有出去的意思,瞧见颇像淡蓝色气泡水的“酒”,“怎么调的,让我看看。”
【有意思,调酒欸,没见过。】
【宿主不喝酒?】光幕疑惑,【那你的信息素……】
【不是不喝,准确的是没喝过, 浅尝过一次, 感觉啤酒苦苦的, 后面就没碰过, 嗯,信息素的话, 你不觉得红酒味很有韵味吗?】向燃接着道,【而且红酒味的信息素又不是我选的, 是抽出来的,光幕你糊涂了。】
“向燃, 你对这些感兴趣?”郁霖从身后跟了过来, 再有外人的情况下, 他换了称呼。
穿着长款风衣的男人面容冷峻的跟了过来,行走的动作间,能隐隐看到熨帖齐整的白衬衫,缪博涛站定, 低头喊了声“郁叔叔。”
郁霖点头,神色淡淡。
“不算感兴趣,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缪博涛,再调一杯吧,这杯我喝。”郁霖抿唇,转头对缪博涛说。
拿我当酒吧里的调酒师呢?
缪博涛心下腹诽,手上却不紧不慢的拿起了刚开封的whisky。
“会长换口味了?以前不是不喜欢调酒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吗?您一贯喜欢喝纯的。”郁霖拿起那杯酒,微微倾身,附在向燃耳边,悄声。
以前的面板上也没有调酒的选项啊,都是酒水的品类,他选择饮品的时候就那几个选项,酒水那列全是纯的,他肯定选纯的啊,原来在游戏世界里,会被理解成不喜欢调酒啊。
向燃侧头,微微眯眼:“我要是暴露了就都怪你,在外面注意点。”
太明目张胆了些,这不摆明了自己和他认识,还很熟,他们的对话要是不小心被别人听到了,那就彻底说不清了,郁霖一口一个“会长”,一口一个“您”,等级高的Alpha的听力很强吧,过分。
说不定已经被人听到了。
向燃磨磨牙,不敢说话了。
他皱了皱鼻子,郁霖穿着风衣,很大,能完全遮蔽他们俩的小动作,所以他伸手动作幅度很小的用中指敲了敲郁霖的手背,郁霖诧异的垂眼,然后心领神会,乖乖张开手指,另一只手平稳的握着酒水,慢慢启唇,冰凉的液体涌入口腔,有点微微的甜。
郁霖喉结滚动,吞咽入口的酒水。
向燃一笔一划在郁霖手心中写下来“收敛”两个字,然后迅速抽手,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落在缪博涛身上。
缪博涛在很认真的调酒,冰球在他手下的吧勺中旋转,摇晃,动作流畅娴熟,整个过程像是一场视觉盛宴。
用了雪碧,怪不得有气泡,颜色挺好看的,梦幻极了。
【光幕,探查,有人听到郁霖刚刚小声说的那句话吗?有人看见我的动作吗?如果有人听到看到了,帮我删一下他的记忆。】
【好。】
郁霖弯起唇角,默不作声的点头。
“向燃,要试试吗?度数很低,没有多少酒味的。”缪博涛把东西归类,刚刚调好的酒放在台子上,往前推了推,头上的贝雷帽显得人特别无害,笑道,“你不喝的话这杯我就笑纳了。”
“好喝吗?”向燃问郁霖。
“还可以。”
“那我试试。”有点儿眼馋的向燃在怂恿之下迈向了尝试的第一步。
轻抿,很奇特的味道。
有点甜,清清爽爽的,很淡的雪碧味道,微微的涩味,还有点儿薄荷的清香,一同在味蕾里炸开。
好喝欸,跟啤酒完全不一样。
向燃刚开始还抿唇慢慢的品,为了发现不合口味后能及时撒手,后来发现完全合他的口味,直接一饮而尽。
“手艺不错啊。”向燃夸夸。
“这都最简单的,不需要太多的技术。”缪博涛也很谦虚。
“我出去吹吹风。”怪不得刚刚有人开窗户通风,待久了确实有点热,还挺闷。
出来后,一股清风吹来,向燃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在门外待一会儿再回去。
余光瞥见了蹲在墙角的人。
沈骄阳?
还有……赛特?
“你这是……cos门口的大石狮呢?”
沈骄阳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倏然亮了起来,但又很快落寞的垂下来,薄唇微抿,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吞下了所有的话,又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去,后背挨着冰冷的墙面,也不知道沈骄阳是怎么把自己的长手长脚收起来的,整个人缩在墙角,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了,要不是不仔细看还挺难发现这儿有个人,说实话,向燃刚乍一看都有点被吓着了。
仔细一看才看清人。
这神情,还……挺好看的。
向燃在心里轻啧了一声,他还挺吃沈骄阳的颜值的,游戏世界没有丑人,一水的帅哥美女。
如果说缪博涛是那种乍一看挺风趣,往深里看还略有点儿腹黑的男生,郁霖是那种幽深的湖水,年轻时湖水较浅,你往里面丢块石头绝对会炸起一片水花,不把你淋湿绝不罢休,现在则沉稳包容,一切喜怒哀乐都相当隐晦,霍信鸥是那种咋咋呼呼,性格恶劣的类型。
那沈骄阳,则是在花室中被养的很好的玫瑰花,对,和他的信息素很像,他很……阳光,稚气,矜贵,很有分寸感,从字里行间中可以瞧见他的家人将他的三观教的很好,但他也有锋芒棱角,骨子中应该还挺叛逆。
向燃想起刚刚沈骄阳提出“飙车”时的神采,补上了最后一句,他觉得一个有教养的世家应该不会允许继承人染上飙车的习性,万一出意外了,嘶,多年培养毁于一旦,而且飙车大概率和“纨绔”能挂上钩,没有家族喜欢自家的继承人是个纨绔子弟,瞧沈骄阳刚刚的话,他平时的飙车应该不只是机车吧。
但意外的守规矩,出了别墅区才提速,看起来也不像是太追求刺激的那一类型,是兴趣吧,平时不常玩?
向燃走近,轻声:“怎么了,一个人蹲这儿?”
他顺手抱上赛特,也跟着蹲了下来。
“有点儿不舒服。”沈骄阳抬头,纠结了一下,最终实话实说,他说的很慢,“我……你是我带来这儿的,可刚进门你就和我分开了,后面一直跟郁叔叔待在一起。”
所以,哪怕明知自己不应该有情绪,但还是忍不住的有点涩意,这种情绪很正常,如果缪博涛跟他去一个地方玩,转头和别人说说笑笑,把他扔在一边,那他肯定也会不开心,友谊是有独占性的,但那种不开心是有资格能表露的,他跟缪博涛本来就是朋友。
可是……他跟向燃呢?
向燃拒绝了他的朋友请求。
他跟向燃不是朋友。
他连说不开心的资格都没有。
沈骄阳本来想随便搪塞过去的,其实也没有多不开心,最多,是让他一瞬间没了玩乐的兴致,可是对上向燃轻声细语的问话,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和盘托出。
“向燃,你就跟我交朋友吧,我对朋友很好的,我很讲义气,逢年过节该有的礼物一样不少,会认真记住每个朋友的生日,仔细挑选礼物……”沈骄阳低头不敢看向燃,碎碎念了很多,全在说自己的好处,瞧着跟超市的推销员一样。
【嘶,天呐,他在作弊。】向燃忍不住抽气,他向来吃软不吃硬的。
“每个朋友的生日?你有多少个朋友啊?”向燃试图抓住漏洞。
沈骄阳抬头:“不多,说得上话的普通朋友很多,但那些是应有的交际圈,真正入心的朋友,很少的。”
真诚实。
向燃又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做我的朋友?”
沈骄阳垂眼,摇摇头,小声:“我也不知道。”
【哈,他也不知道,懂了,广撒网多钓鱼,他们圈子里的交际手段吧,以为这样会让我心软,不可能,我心如铁石,我来这游戏就没想过交友,我还要回去呢。】
“我一直对SSS级的人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向燃,你是我见过第一个SSS级的Alpha。”沈骄阳直视他。
向燃大惊,完了,这应该是因为那次支线吧,他在支线的表现太惊人了对吧,所以沈骄阳一直记到现在了?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沈骄阳很快整理好情绪,顿时对刚刚自己的言辞感到后悔,那些话,像是自己上赶着跟人家做朋友似的,还有种不依不饶的感觉。
向燃会不高兴吗?
沈骄阳扣了扣衣角:“我的意思是……”沈骄阳闭眼,破罐破摔,“算了,你忘了我刚刚的话吧,我刚刚乱说的,你想跟谁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不能逼迫,但,可以给我一个成为你朋友的机会吗?”
沈骄阳觉得自己已经口不择言了,心脏跳的厉害,明明想说的有很多,但说出口的话总是这样偏离轨道。
好乱,真的好乱。
为什么一碰到向燃自己的心会这样的乱。
沈骄阳一瞬间耳热心燥。
只讷讷:“我可以预订一个号码牌吗?”
什么号码牌?
爱的号码牌?
向燃揉了揉赛特,试图理解沈骄阳话里的逻辑。
“友谊的号码牌。”沈骄阳弱弱补充。
怎么说呢,有点儿想笑,还有点儿受宠若惊,向燃看着说完话后整个人像一只被烤熟的虾一样闭着眼不敢看人的沈骄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可爱的小朋友。】向燃总结。
“你没学过什么乐器?”向燃淡声。
“笛子?”沈骄阳被这个突然的转折弄的猝不及防,不确定的开口。
“好吧,如果你哪天能为我专门用竹笛吹奏一首曲子,也许我会同意和你做朋友。”
向燃站起身,伸手:“别蹲在这儿了,就为了这点事不开心,太逊了啊。”
“真的?”
“真的,不骗人。”
沈骄阳愣愣的抬头,向燃背后是未落的太阳,眼前是白皙的手,他的神色看不太清,但,意外的温柔。
向燃这么好说话吗?他还以为,会被一笑而过。
啊,真是……
哇,性格这么好啊。
沈骄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脏像是被挤压后又松开,胀胀的,又有点儿暖,异样的感觉逐渐蔓延……
他脚麻了,站不起来。
沈骄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时间来不及产生类似丢脸的情绪,快言快语:“我脚麻了。”
说归说,他握上了向燃的手。
温暖宽厚,向燃的手不是很大,沈骄阳觉得自己的手大一点儿。
该死的,他比这个干什么?
沈骄阳再次怒骂自己。
“蹲了多久了?”向燃走近了些,微微蹙眉,“两只脚都麻了吗?”
“嗯。”
“站起来跳一跳。”——
作者有话说:划重点:向燃吃软不吃硬。
第45章
赛特在他怀里也蔫头巴脑的, 向燃直到现在才有了点书上说“精神体与主人情绪相连”的实感,以前他一直把赛特和沈骄阳分开看。
“大家貌似都不喜欢给精神体取名字呢。”沈骄阳正撑着墙缓缓那股麻劲, 向燃的问话紧随其后。
沈骄阳回道:“因为没有这种习惯,就跟你不会给你的手取名字一样,精神体是身体的一部分,它是我的化身,我的名字,就是它的名字。”
向燃静静听着,低头戳了戳小豹子的鼻头,湿漉漉的:“原来你也叫沈骄阳啊。”
小豹子嗷呜一声,转头就要追着他手指咬,向燃挑眉, 没动, 果然, 它停下了, 歪着头没咬下去。
唔,他就说, 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郁霖的海东青叫什么名字,还有那只狐狸, 不过不得不说,百里青的精神体看上去很软唉, 尾巴上面的毛超蓬松的。
赛特也不错, 可爱。
向燃又揉了揉豹头。
“那我给它取名字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向燃侧过脸看了沈骄阳一眼。
沈骄阳不着痕迹笑了笑, 那时候,他只觉得向燃有趣极了,拜托,一个会给精神体取名字的人欸, 超有童心的,况且那是向燃主动跟他说话啊,他当然是顺话往下接了,傻子才会拒绝这个名字。
“因为我觉得你取的名字很好听。”沈骄阳言辞凿凿。
“腿不麻了。”向燃向下看了看。
“好多了。”沈骄阳跺了跺脚,“进去吧。”
向燃蹲下身把赛特放了下去。
*
论坛里仍在不断涌出新帖子,霍信鸥此时已经无暇去吃瓜了,他当即给父亲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干什么,忙着呢。”霍辞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霍信鸥紧盯着楼下已经端着酒杯坐下的郁霖,声音发紧:“您觉得,郁叔叔会跟在一个晚辈身后吗?”
“怎么可能。”霍辞皱眉。
“如果他是喻叔叔的……”霍信鸥声音停滞了一下,发现“郁”和“喻”是一个读音,不好区分,只好轻咳了一声,“我说的是那位喻叔叔,您的会长,如果他是喻叔叔的儿子,那郁……”
霍信鸥又停下了,心下被这称呼弄的有些烦躁,郁叔叔喻叔叔,这怎么分嘛,父亲那边肯定分不清他说的谁是谁。
“有事说事。”电话那头的霍辞平声,“别编故事,又是你钱不够花了找的借口吧。”
“我说过了,每月给你的零花钱够多了,要还是不够花你从你自身找找问题,不给啊,你是有额度的,家里不是你的存钱罐,还只取不存,过分了啊。”霍辞嗤笑了声,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料定这又是自家儿子变着法要钱的小把戏,霍信鸥这种前科忒多了些。
真不知道他一周为什么二十万还不够花,他在学校欸,吞金兽吗?霍辞寻思自己上学那会儿也没那么败家啊。
霍信鸥顿时感觉好大一口黑锅啊。
“我没。”霍信鸥弱弱开口,“就是,您觉得您的副会长跟在您会长的儿子后面,这对吗?”
倒反天罡啊。
就算他是向燃,霍信鸥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毕竟,郁叔叔向来跟他们几乎不在一个层级,哪怕向燃是什么故人之子,那,郁叔叔也不该站在身后啊。
嗯,并排站也怪怪的。
站前面就更不对了。
总的来说,他们,就不像是能站在一起的样子,很割裂,郁叔叔的态度也很奇怪。
“他有儿子?”霍辞的音量直接拔高了几个度。
霍信鸥立马把手机离自己远了些。
“猜的。”霍信鸥抿唇,嗯,虽然是猜的,但也八九不离十吧,向燃除了是喻堰养出来的这一个可能性,喻家那群人怎么看也养不出这种人吧。
……
“唉唉唉,爸,别挂电话。”
“我是问,如果是你,如果那真是您会长的儿子,你会走在他后面吗?”
虽然但是,不管怎么说,郁霖究竟是长辈啊,喻堰的影响很大,这个霍信鸥知道,可,这未必有点没规矩了,向燃他能理解,喻叔叔大抵是不会教他这些,脱离了喻家,那些必要的东西应该很多都没学,但郁叔叔就这么由着。
嘶,这么宠?爱屋及乌的辐射也太大了些。
“哼,一个站位你跟我东拉西扯的,祖宗,你要是想,等你回家了你想走我前面我也不拦着,乖点,挂了吧。”霍辞敷衍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会长的儿子?
霍辞敲了敲手机壳,琢磨着刚刚的对话。
“怎么一言不合就挂电话呢。”霍信鸥臭着脸,心里刚升起的疑惑也被打散了,他发现霍辞对站位还真不在意啊。
不在意小时候还硬逼着他学那些完全用不上的“沉规破矩”,过分!
霍信鸥无能狂怒的舔着后槽牙。
郁霖猛然抬头。
霍信鸥“卧槽”了一声,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躲避,蹲了下去。
然后发现二楼的栏杆是镂空的,下面能看到,霍信鸥一时要被自己蠢哭了,小心翼翼的往下面看去,都不敢想从下面看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蹲什么蹲,站着朝下面往下看还挺酷,蹲着……那是灾难。
郁霖挑眉,朝他举杯。
啊,杀了我吧,好社死,霍信鸥蹲在二楼,握着栏杆,尴尬的朝下面笑笑。
站起身,同手同脚的回房去了。
*
[482L:hxo,哈哈哈哈哈哈。]
[483L:你也看到了,嘶,可惜没敢拍照片,怕hxo报复,可是他好好玩啊。]
[484L:??]
[485L:哑迷?有意思?]
[486L:唔,我比较好奇今晚有多少同学beik俱乐部,你们团建呢?]
[487L:差不多,主要是今晚全场免单来着。]
[488L:哇哦,我还以为大家都不稀罕免单呢,你们高高在上的鄙视链呢?这会儿失灵了?]
[489L:我们是有钱,不是傻,拜托,我为什么要大肆花钱来证明自己很有钱啊,我家的钱我就是花了心疼,免单为什么不来?]
[490L: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真有人觉得有钱人就一定要视金钱为粪土,随随便便就撒钱出去啊,况且是mbt组的局,不花钱,玩得好,还卖他个面子,血赚啊,来呗。]
[491L:弱弱插一句,hxo怎么了?]
[492L:emm,就是无意间的一瞥,我那个位置正对着二楼,刚还看hxo帅帅的单手插兜隔二楼栏杆上凹造型接电话呢,我就跟朋友说了几句话,一回头,他蹲地上了,我这样说可能不够形象,但现场看真的挺喜感的,我甚至不敢笑,怕hxo从上往下看记住我,哈哈哈,我憋得脸都红了。]
[493L:xr回来了,看门口。]
*
“干什么?”沈骄阳迟疑着不敢进去,满脸的“你别害我啊”,向燃站在一直后面看着他是几个意思,如芒背刺的,他也不敢动啊。
【叶公好龙,我就知道。】向燃抱臂,【说什么看我跟郁霖一块玩不带他玩他不开心,看,我现在可跟着他呢,他先不自在了。】
【宿主不是不交友?】
【不交啊,可当时那种情况直接拒绝蛮不好意思的,朋友嘛,口头给个名分呗。】
向燃眼底含笑:“你不是想让我跟你一块儿,我跟着呢。”
沈骄阳转头,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向燃眼里的促狭,移开视线:“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向燃认真,“你说,我听,尽量满足。”
“我可不想你再偷偷跑楼道里面哭。”
“我没哭。”沈骄阳顿时觉得有种被造谣的荒谬感,欸,不是,向燃是这种性格吗?不像啊。
怎么还图穷匕见的?
感觉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打趣你,好生动鲜活啊。
沈骄阳眨眨眼,在心里“哇哦”了一声,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像是拆盲盒,他原来以为向燃是高傲不屑的性子,后面又觉得他天真孤傲,再后面,有点儿温和,还有点儿腹黑,现在……竟然还会开玩笑唉。
也可能不是玩笑,向燃在暗指什么吗?
这句话,细品。
会不会,他在暗指自己限制了他的交友自由。
沈骄阳心下一凛,天地可鉴,他绝对没这样想。
沈骄阳垂眼:“正常点儿就好,向燃,你可以和别人玩的,我不是要限制你的意思。”
……
“对不起。”
【他又在道歉。】
向燃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沈骄阳一天天在道什么歉,他就开个玩笑啊。
向燃正色:“沈骄阳。”
“在。”
“我十八岁。”
【你不是二十二了。】
【这个世界我十八啊,我不可能说现实世界的年纪嘛,这个时候大可不必这么严谨。】
“嗯……”沈骄阳隐隐明白了什么,抬头。
是啊,向燃也是同龄人啊。
“想跟我做朋友,最起码,先把自己的位置放正吧,看着我,沈骄阳,你跟其他人交朋友都是这样吗?装可怜,求别人跟你做朋友?”向燃勾起一个笑。
看着……很拽。
沈骄阳看着向燃,感觉撞进了一片朦胧的雾中,Alpha的主体是冷漠的,无论何时何地,哪怕他在笑,嘴角的笑意都像是残忍的镰刀,给人一种永远走不进他心里的感觉,他在俯视众生。
不像刚刚。
刚刚的向燃,是温暖的,现在的向燃,又回到以前的感觉了,不,比以前的凛然感更甚。
什么啊,到底哪儿错了。
他很小心的在对话了。
小心?
沈骄阳福至心灵。
“想的太多。”向燃扭头,精神力随心而出,定住了直冲他而来的茶杯。
茶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精美的瓷器表面逐渐被外化的精神力勒出裂痕,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然后,“啪”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顿时,喧闹的会场一片安静。
“卧槽。”有人下意识道。
隐约能听见抽气声。
站在门口,Alpha神情冷漠,琥珀色的瞳孔凌厉的不像话,他就站在那儿,巍峨,沉稳,眉眼间隐隐压抑着有不耐,也有被冒犯的不悦,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恐怖的压迫力一瞬间铺散全场,等级低点儿的人一瞬间就软了腿脚。
【总有贼人要害朕,普通校园游戏,光幕你这个游戏危险系数有点儿高啊。】
【嗯,那个,这个,意外。】光幕结结巴巴。
向燃精神力铺洒,全场的动作尽在眼中。
沈骄阳瞧见了向燃微拧的眉,一瞬间,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深深的吐气,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看见了。
那个人要跑——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沈多少有点儿装的成分在了。
发现向燃吃这套,半真心半放低姿态。
这章向燃其实已经在隐隐教沈骄阳怎么追自己了。
首先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交朋友嘛,得用心。
以及,猜猜这次的袭击谁是幕后主使,出现过。
第46章
“叩叩。”
“进来。”
门锁被扭开, 浑身正装的沃尔特.格林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稳, 带着常年训练后几乎被刻进骨髓的习惯,清透的蓝眼睛此时像大雨放晴后的天空,眼角浮现几处褶皱,岁月的痕迹终究是为他染了色。
邬翰墨背身看着beik俱乐部的监控:“他很像,真的很像,沃尔特,你没有见过喻堰,但这个孩子真的很像喻堰,或者,更甚, 我从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那股精神力, 除了他。”
“精神力外化。”邬翰墨忍不住喟叹, “会长都做不到吧, 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 只会在文学作品中出现。”
那些文学作品往往会用最夸张的词来往主角身上堆积,赋予他们光环, 在那片净土中,精神力外化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一般, 而在现实……他从没想过这东西能出现在现实中。
邬翰墨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看来, 他对SSS级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沃尔特.格林上前了两步,看见了监控的内容。
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监控,他真的会以为是电影镜头。
纷乱的人群,本应是十分喧嚣杂乱的场景, 他硬生生从里面看出了静,很静,因为这是监控,底下的时间一秒一秒的在跳,人群,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定格住了一般。
哪怕透过屏幕,也能感觉那份冲击感,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所有人,只是背景板。
Alpha站的位置并不是正中间,甚至可以说很偏,但偏偏的,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段视频时视线都会定格在Alpha身上。
印有青花瓷的瓷杯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Alpha正看着那个茶杯。
垂眼。
茶杯瞬间掉落,四分五裂。
“嘶。”沃尔特.格林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惊骇,隐约觉得熟悉,但细细想了一下,那点儿熟悉就像是炊烟一般消散了。
精神力外化?!!
这玩意儿能成真?
“怎么可能?”邬翰墨拧眉,“这完全不科学。”
沃尔特.格林心头一凛,扭头:“你要……”
邬翰墨甚至没等人说完就打断了:“我没那个心思,他到底是会长的儿子,我再怎么想提升等级也不会找他下手。”
邬翰墨在心底默念:会长,你会出现吗?为了他,你会现身吗,你……还活着吗?
他处在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中,类似于近乡情怯,此时此刻,胸腔中饱胀的情绪慢慢堆积,看着屏幕,他竟分不出期待更多还是怯懦更多。
这样的自己,会长肯定不会满意的。
但也不会过分苛责。
会长,你会……像年少时轻柔的捧起一个少年脆弱的自尊心那样,再次对我心软吗?
你肯定是知道的,知道那并不是“被断生活费”,你小心的打捞起我的自尊,将我纳入你的庇护之下,因着你的接纳,学院中的那些人才对我在家中的待遇深信不疑,由此,他慢慢有了竞争继承人的资格,最后,坐上这个位置。
他默默垂眼,低声:“去看看吧,见不到喻堰,见见他的后代也是好的,沃尔特,我一直很后悔那次阻止了你和会长的见面,你也很遗憾吧。”
沃尔特.格林摇摇头:“不。”
邬翰墨抬眼。
“你总是说,没有喻堰就没有你的一切,没有我们的现在,但对我来说,你比他重。”
“我只是你的雇主。”
沃尔特.格林笑了笑:“也是朋友,我不去,当年没有见到,现在见,也没有当时的心境了,我不见他,没有意义。”
“行吧,你不后悔就行。”邬翰墨转头继续看。
监控画面发生了变化,一道黑影直直窜出,直奔摄像头外框而去,速度很快,邬翰墨只来得及捕捉到他棕色的衣角和模糊的像素点。
是从向燃身边扑过去的,沈家那位?
啧,看来派去的人不够隐蔽啊,不过好歹,微型摄像头粘桌子底下了,能让他看到俱乐部的情况。
时间上是有点儿仓促,在知道向燃去了beik俱乐部到派人过去中间只过了半个小时,时间急促,只能就近选择了。
人选难免粗制滥造了些。
邬翰墨摸了摸缠绕在手腕上的小蛇,低头,眉眼间尽是凉薄。
看来,又要损失一个棋子了。
画面中,向燃抿唇,像是察觉到被窥视了一般,一点点的转过头来,直视镜头,面容淡漠,只眉梢间微微蹙眉,像捧了一堆雪堆砌在眉间一般,淡色的着装,清冷凌厉的气质。
瞬间,邬翰墨毛骨悚然。
显示屏上一片漆黑。
摄像头坏了。
“哈?”
只靠精神力碾碎摄像头吗?
有意思。
该说,不愧是会长的后代吗?一脉相承的强啊。
*
向燃微微弯腰,从桌子底下取下那枚隐蔽的微型摄像头。
缪博涛立马凑了过来,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有人在自己的地盘放摄像头,自己还全然不知?
“去查查。”向燃转手把东西交了过去,淡淡吩咐。
缪博涛低头,看着手心小巧的玩意,低低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前面走。
“跟上。”缪博涛的声音不大不小。
俱乐部正端正站岗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双双跟在老板的屁股后面。
郁霖一直在看着地面,瓷杯,地板,向燃一尘不染的鞋面,然后慢慢抬头,走到向燃身边,一步一步的,在众人隐晦的视线之中,靠近向燃:“别怕,我在。”
他能看出,现在的会长孩子气了很多,郁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让会长安心的话,不是轻视会长的意思,而是,他觉得有必要。
他仿佛,有这个责任。
他应该来到向燃身边。
陪着向燃。
向燃看着前方:“我不怕。”
前方,沈骄阳已经和那个袭击者会面了。
“来人啊,拦住他。”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声喊。
出来玩谁带保镖啊,更何况这么多身份相仿的人,来这儿的人最多只带了端茶送水的仆从,但好在俱乐部是有警卫的,那些警卫此时并没有靠近,在沈骄阳SS级精神力压迫之下,他们很识时务的只围在每一个出口,窗户附近,防止袭击者逃出。
紧紧盯着“战场”,随时准备插入。
与此同时,俱乐部里有些人正疯狂催自己的保镖赶来。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二楼的人也被楼下的氛围吵了起来,纷纷开门查看情况。
沈骄阳的身影如残风一般迅速闪过,动作很快,还顺手顺走了摆在桌子上切西瓜的水果刀,精神力和体术双重施压。
他翻过栏杆,快步想要抓住袭击者的衣领,袭击者立马转身下腰躲过,反手抓住沈骄阳的手腕,还来不及做下一步动作,凌厉的拳风和扫腿在下一刻一并来袭。
还有突然厚重的精神力,沉沉压下。
沈骄阳重重踢过袭击者的膝弯,反拧住胳膊,精神力像铺天盖地的冰雪一般将袭击者重重包围,他仔细控制着范围,将精神力的释放控制在周围。
袭击者腿弯了一瞬,没跪下去,他狠戾的扭头,看到的就是沈骄阳那冷的不像话的眼神,像是漫无天际的雪原,SS级精神力逐渐褪去了温和的表皮,开始肆虐开来。
等级的差距如同天堑。
“跪下,道歉。”
下一瞬,袭击者重重跪在了地上,骨头与地面冷不丁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方向错了。”沈骄阳桎梏住袭击者,语调平平。
袭击者一时心头屈辱,下跪已经够……够tm没面子了,还方向错了,tm的方向错了?!!!这意思是让他换个方向重新跪一遍。
侮辱谁呢,袭击者目眦欲裂,正想说点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来挽尊。
下一秒,他大脑一片空白,有东西抵住了他后背的皮肤。
艹,是刀吧。
他惊骇的转头,看到的是沈骄阳棕色的阔腿裤,垂下的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此时正抵住他的后背,以及……一只成年豹子,那只猎豹游刃有余的站在一旁,身姿矫健,野兽特有的竖瞳正牢牢盯着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一口咬断他的脖颈。
也……没人告诉他只是扔个茶杯就跑的任务这么难完成啊。
怎么精神体都出现了。
这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还有这精神力,我的天,S级往上了吧。
“道歉,换方向跪。”刀尖微微凑近,袭击者能感觉锋利的刀尖已经划破自己的衣服了,仍在逼近,他挺直身子,紧绷着,冰冷的刀尖和粘腻的汁水一同凑近皮肤。
“哦,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处理刀上面的西瓜汁。”
Alpha的话虽是道歉,却自有一番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是从楼顶缓缓飘落下来的冰花,轻柔,却硬生生让人平白升起一阵寒意,他几乎能想象到Alpha此时的神情。
猎豹的耳朵动了动,是要接近的前兆。
他怕了。
“别,把刀拿走,我道歉,我道歉……”
沈骄阳干脆利落的反手收起刀,将刀尖朝向自己,刀背紧靠在手腕上,整只胳膊压上袭击者,朝一个方向施力,言辞不耐:“换个方向,我说几遍了。”
那人从善如流。
【沈骄阳觉醒精神体了。】
【是啊。】
向燃看着在沈骄阳的示意下磕磕巴巴道歉的人,突然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谁让你来的?”
向燃迈步向前,郁霖紧紧跟上。
“抬头。”
沈骄阳敲了一下袭击者的脑袋:“抬头!”
袭击者呼吸粗重,很明显十分不服,但还是抬头了。
第47章
霍信鸥居高临下, 不知从哪儿出来的风将他的浅灰色风衣下摆扬起,一双包裹在黑色西装裤的小腿从下往上看显得修长极了, 他里面穿着极挑身材的内搭,风衣没有系扣,勾勒出极窄的腰线,俊美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
他错开眼,看看沈骄阳,再看看向燃,喉结微微滚动,冷嗤:“无聊。”
同在二楼看热闹的客人瞥了他一眼:“无聊你别看啊,回房去呗。”
霍信鸥哼道:“要你管。”
然后接着看。
他看着沈骄阳制服那个人的招式,莫名回想起上回在双子塔, 易感期, 向燃, 止咬器, 艹……怎么这么像。
都是先钳住胳膊然后踹腿弯,这招式是向燃教沈骄阳的?
他还没被人那么对待过, 关键他后面还不能报复。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知道他当时出于什么心理, 居然后面真在家里准备了几个止咬器,啊啊啊, 该死的, 他疯了吗?准备那玩意干嘛, 他是那种需要止咬器来抑制的低等Alpha吗!
旁边的人起哄似的对下面吹了个口哨,转头:“帅啊这家伙。”
霍信鸥一时不知道身旁的人指的是沈骄阳还是向燃,顿了一会儿,撇撇嘴扭过头去:“也就那样吧。”
*
问完话, 沈骄阳将人放开,警卫立马接手。
“他知道的信息真有限。”
“当然有限,他要是知道的多怎么可能被派来执行这种一定会被捉的任务。”向燃迈步,伸手。
猎豹小心的凑过来,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向燃轻笑,放心的揉了揉豹头,赛特低低叫了一声,乖巧的低头,眼睛甚至舒服的闭上了。
【我还以为它长大了会疏远我。】
【当然不会!!】
精神体一向是具有排他性的,除了自己的主人和主人的伴侣,亲人,很少有精神体能这么温驯。
郁霖瞧了眼沈骄阳,缓缓垂眼。
会长都没这么摸过他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是猎豹该不会是因为你跑得快吧?”向燃闲话家常。
“也许吧。”沈骄阳抬头,一头黑发因着刚刚的动作稍稍凌乱了些,他随意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扬着明媚的桃花眼,蜂蜜般的瞳色瞧着亮晶晶的,像一只做了好事求表扬的小狗。
赛特蹭了蹭他,向燃垂眸:“很厉害。”
“说不定没有人指使呢,他单纯看你不顺眼?”人群里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莫雎,向燃定睛一瞧,林思远也在。
“就像我一样。”莫雎清脆的脚步声在难得安静下来的俱乐部中清晰极了。
莫雎微微低头:“郁叔叔。”
郁霖没有回应,黑沉如墨的瞳孔微动,压抑着不满。
“你们俩小情侣自己去玩呗,非找存在感干什么嘛。”沈骄阳碎碎念,明显不悦了起来,懒懒抬眸,挡在向燃身前,冷嗤,“不好意思啊,向燃现在有事儿,没空和您说话。”
感觉没什么好事儿。
赛特被收了回去,沈骄阳侧头,小声的耳边说了句“冒犯了”,淡淡玫瑰花香再次出现,微热的气息吹拂耳垂,向燃眼皮生理性的跳了跳。
他不习惯这么近的接触。
下一秒,沈骄阳直直搂上他的肩膀,隔着衣物仍能感觉到掌心的些许温度,向燃挣了挣,挑眉看身边,只看见了沈骄阳高昂着头的侧脸,脸上尽是冷漠与桀骜,微微挑起眉头,将带着他往旁边走,向燃有些好奇,就纵容的由着他,沈骄阳再次开口,这次是侧头对着他说,语调轻柔了些:“咱们不是说好晚上去看港江嘛,这个时候去刚刚好。”
向燃心下了然,这是要将他带离这里,好避开莫雎。
【欸,不是,等等等等,我避他干啥啊,我跟莫雎没仇没怨的,我干嘛避他锋芒,这个走向不对啊,莫雎对我的好感也不低啊,他这是干什么呢?我有点儿懵,嘶,我先捋捋啊。】
向燃不动了,沈骄阳向前走的动作明显受到阻力,他望向向燃,看见了向燃紧抿的唇。
这样子,是不想避开啊。
沈骄阳垂头嘟嘟囔囔:“行吧。”
沈骄阳接着转身道:“会长,我觉得您对向燃莫名其妙的不满来的太匪夷所思了,我觉得您就算再不满……”
这是要扯上喻堰了,莫雎连忙打断,开玩笑,郁叔叔还在这儿呢,谁不知道郁霖是喻堰的毒唯啊,他对喻堰再怎么样也没扯到明面上过,他呼吸紧了紧,忙道:“沈学弟!”
沈骄阳止住话头,挑眉看他。
对啊,他就是故意的,郁叔叔在这儿呢,莫雎要是再说什么隐喻,无论是针对向燃还是喻叔叔,他都不介意把这个在同龄人中人尽皆知的“秘密”曝光在郁叔叔这里。
郁霖身处高位,自然没功夫,也没兴趣关心小辈的事情,但他完全可以在莫彬彬那里提一句,可想而知,从竞争对手口中得知自家儿子对自己一直欣赏的学弟不满,那莫雎起码得不好受一段时间了。
沈骄阳当然也可以给莫彬彬说,但,没郁霖的效果好,他们俩互相揭短,在莫彬彬眼里估计就是小孩子打架找家长告状,最后落到莫雎身上的惩戒肯定跟挠痒痒似的,郁霖不一样,他要是开口,光是为了面子,莫彬彬都不会轻拿轻放。
沈骄阳也绝对相信郁霖知道了这事真做得出来,毕竟……
“最忠诚的信徒”嘛。
向燃揉揉额头,低声:“都闭嘴,行吗?”
堪称恐怖的压迫感一瞬间遍布全场,像水流一般迅速漫进每个人的四肢百骸,沈骄阳离得最近,顿时感觉身躯一片发麻,精神海中的精神体甚至都焦躁开来,沈骄阳牢牢按住,后颈的腺体甚至都有些发痒。
像一阵巨浪袭来,身体在悬空,灵魂在漂浮,一切都是这么的虚幻,遥遥的,落不到实处。
嘶,这也太……
还好只有一瞬,可惜只有一瞬。
沈骄阳夺回了自己的呼吸,竟还有些回味。
向燃拂开沈骄阳搭在肩上的手,转头问工作人员:“开间房,困了。”
工作人员速度很快,立马给了他钥匙。
向燃没搭理身后的一群人,径直上楼了。
这群NPC,真是……啧。
有病似的。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沈骄阳突然笑开了,挑衅的看着莫雎,莫雎神情冷峻,瞪了一眼沈骄阳,转身回到林思远身边了。
向燃,真酷啊。
沈骄阳在心里赞叹,果然向燃完全不需要他的帮助,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面上挂着笑,余光扫过郁霖,刚才绷着脸咳了几声。
“咳咳。”
他是不是情绪有点儿外露了,这可不行。
郁霖看了眼手表,咬肌微微鼓起,视线追着向燃,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移开看向沈骄阳,嗓音低沉磁性。
“等会儿拿瓶基夫迪的红酒给会……”郁霖顿了顿,“给向燃送过去。”
沈骄阳诧异。
“他习惯每晚来一杯。”郁霖没有过多解释,颓然的看着手表上走动的时间,声音带着烦躁,“我等会儿有会,得走,你替我照顾好他。”
要不是看沈骄阳对会长挺上心的,他才不会假手他人,那四年,会长的红酒都是他亲自送到会长房里的,唯一一间单人房,独一无二的特权。
但这次的会议又实在推不得,他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会中会长的“副手”了,他更是汉征科技的“掌舵人”。
“知道吗?”见人没吭声,郁霖转头,神情倨傲高高在上,加重语气,漆黑的眸子看着沈骄阳,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
沈骄阳笑的乖巧:“好的郁叔叔,他是我舍友,又是我带来的,不用您说我都会照顾好他的。”
“希望如此。”
*
[420L:xr,他真的我哭死,怎么会有人这么帅啊,啊啊啊,甩图甩图。]
[421L:图片]
[422L:图片]
[423L:图上面的茶杯怎么回事,有人袭击xr?]
[424L:bro,你真敏锐,是的,xr直接定住茶杯了,我的天,精神力外化啊,我当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这玩意儿真存在现实中啊。]
[425L:没人夸夸sjy吗?他那一连串动作,哇哦,他直接从我身边飞过去的,那速度快的啊,我甚至没看清人,就看了一道黑影,然后他们欻欻欻的打起来了,我将册封sjy为xr的一品带刀护卫。]
[426L:hhhh,你别说你别说,sjy还真带刀了,水果刀,hhhh,上面的西瓜汁甚至没擦,现在地板上都还有滴落的西瓜汁呢,不知道sjy身上沾到了没有。]
[427L:信息好匮乏,那人只说自己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他的上司从来不露面,跟他电话联系,电话也是经过变声的,嘶,其实我觉得他口中的上司也未必是真正的上司,上面肯定还有人。]
[428L:emm,mj这是?]
[429L:我能理解他,但祸不及家人啊,他不痛快找喻叔叔去啊,老跟xr过不去算什么?年少不可得之物终成了一地潮湿?]
[430L:楼上最后那句话啥意思,拽文采呢,看不懂。 (小人晕倒.JPG)]
[431L:说mj一直被喻叔叔这座大山压着,没有多彩的童年,他心理bt了。]
[432L:怎么,lsy没给他安慰回来?不是,还有谁不知道lsy是mj一手扶到庶务部部长的位置的啊。]
[433L:别这么说,全年奖学金,第一名,能力强,不捧高踩低,这部长林学长当没毛病。]
[434L:跑题了各位。]
[435L:真酷啊。]
[436L:他还扎小辫子,我哭死,一个会给自己扎小辫子的Alpha简直是仙品啊啊啊啊,你们懂吗?]
[437L:懂!(捂嘴.JPG)]
*
“叩叩。”
“向燃,是我,郁叔叔让我给你送东西。”沈骄阳先问了缪博涛,确认他们这里没有基夫迪的红酒,才赶忙打电话到沈府,让自家管家从酒窖里拿一瓶,托人以最快的速度送了过来。
这附近也肯定没有卖的。
在门没开的那段时间,沈骄阳提着酒,静静的站立着,曲折的檐壁遮蔽住光线,浓重的阴影打在他的身上,沈骄阳肃穆着,笔直的站着。
每晚一杯基夫迪的红酒,郁叔叔对向燃的爱好这么如数家珍,以前肯定有往来吧。
沈骄阳垂眼,大拇指轻抚光滑的瓶身,所以,外界的传闻压根是错的,郁叔叔早就跟喻叔叔联系上了。
也是,关系那样好的挚友,怎么可能二十年没有一点儿联系。
门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莫雎现在已经沉浸在不打不相识的剧本里无法自拔了。
以及,郁霖真的很忙,特别忙,来俱乐部都是为了和合作伙伴谈合作(虽然中途放鸽子来找向燃了)。
刚看见莫雎的沈骄阳:走吧,别跟那神经病计较。
发现向燃不想走的沈骄阳:(摩拳擦掌)看我给你骂回去嗷。
沈算成长型的,他才十八岁,现在为人处事肯定不会那么成熟,他会有缺点,但也会有闪光点,他从没想过AA恋,所以他现在对向燃的关注就是为了跟他当朋友,但已经隐隐心动了。
第48章
向燃从沉睡中捂着额头醒来, 有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视线有一瞬的空白,接着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嘶。”向燃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眼,刚好压到旁边的抱枕上,向燃顺手捞过,抱在怀里,深呼吸。
【我这是喝了多少?】向燃嘀咕。
昨天晚上沈骄阳给他送了红酒,他刚开始还疑惑呢,后面突然了然,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他确实有这个习惯, 因为抽到的信息素是红酒味, 游戏中可供选择的饮品又实在泛善可陈, 关键是……这个游戏做的特别真实, 太长时间不喝水会显示【缺水】的标签,向燃在游戏时间的每个晚上, 基本都雷打不动的一杯红酒。
然后,然后他不太想喝, 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就……
他后面干什么了?
这就是所谓的断片吗?
向燃疑惑:【听说,宿醉后不是很难受嘛, 我怎么感觉跟睡了一觉差不多。】
【每天固定刷新一切负面效果。】
哇哦, 这个技能还挺酷。
向燃掀开被子, 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温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向燃,汇报结果:你的酒量是半瓶基夫迪红酒,酒品很好, 倒头就睡,我帮你扶上了床,你喝的不多,衣服上没有味,加上你本来就换上了睡衣,我后来就没有帮你换衣服,帮你倒了水,你起来应该正正好是温的(因为我一小时一换)]
后面还画了一个简笔画,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骄阳写的?我昨晚干什么了?】向燃拿着纸片,拧眉。
半瓶红酒,他酒量这么差吗?嗯,算了算了,他在这上面较什么长短呢。
【也没什么,宿主本来不想喝,都准备拒绝了,然后脑子一热查了一下价格,这一查不要紧,看到那离谱的报价,你深感震惊,一个劲儿的说这玩意儿是金子吗,你非要尝尝咸淡,嗯,加上宿主也挺好奇自己的酒量的,就让沈骄阳帮忙看着了,哦,你还让我瞧着,万一你耍酒疯立刻强制睡眠。】
【我竟然没直接把沈骄阳赶出去。】向燃揉揉额头,好奇:【那我酒品到底咋样?】
纸条上说他酒品很好,但万一是他准备耍酒疯的时候光幕直接插手了呢。
纸条只能是参考。
【很好,很乖。】光幕慢慢悠悠。
“哦。”
门被推开。
向燃抬头,瞧见沈骄阳换了一身衣服,手上端着一杯水。
“你醒来了?”沈骄阳看见向燃,解释,“我怕水凉了,正准备给你换水去。”
向燃挑眉。
“嗯,那个,不是不敲门,是怕你还没醒,怕打扰你睡眠。”沈骄阳慢慢退至门口,亡羊补牢的敲了敲大开的房间门,小声,“钥匙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钥匙?”向燃在床上伸手,“还回来。”
钥匙落入掌心,向燃瞧着耷拉着眉眼,活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沈骄阳,“昨晚,你就看着我喝,你没喝吗?”
沈骄阳低头,鼻尖不知是热的,还是忙的,竟沁着些细汗,眼睫垂着,湿漉漉的,像赛特一样,看着很乖,沈骄阳握着水杯的指节有些发紧:“咱们,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吧,我就以水代酒了,我当时想陪你喝来着,你让我测测你的酒量,我就没喝。”
“你两个杯子轮番着换水?”
“因为,怕打扰你,用一个杯子去倒水,接水,再回来,我要来两回,吵醒你就不好了,用两个杯子交替声音小些。”
沈骄阳抬头:“那个,向燃你放心,昨天你睡前漱过口了。”
向燃……向燃听到这儿已经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该死的,晚上,醉酒,醉倒,光随便想想都知道沈骄阳昨晚是怎么让自己漱口的,该死的,他昨晚肯定出糗了。
或许看向燃表情不对,沈骄阳立马开口:“我没占你便宜,那时你还有意识,我哄着让你自己漱的口,也帮你用毛巾擦过脸了,放心。”
并没有安慰到向燃。
“挺贴心嘛。”向燃很快安慰好自己,勾了勾手指,薄唇微微开合,“近些。”
“啊?”
沈骄阳还没动作,向燃一只手的掌心已经扣到了沈骄阳的后颈,拉进,沈骄阳趔趄一下,半个身子被拉了过去,还好及时撑住床沿,声音有些颤:“向,向燃,你酒还没醒。”
【我没醒吗?我醒了。】向燃皱皱鼻子。
不正常。
光幕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负面影响只能消除身体上的不适啊,宿主你脑子还是醉的。】
什么东西吵吵嚷嚷的,烦。
向燃直接送光幕一日小黑屋。
“闭嘴。”向燃轻声,沈骄阳以为在说他,嘴巴张合了几瞬,闭上嘴。
另一只没撑着床沿的手指微蜷,沈骄阳一时眩晕,他闻到了红酒味,不是刚刚喝的,是,向燃的信息素,本来被人这么强硬的按住后颈拉过来,他应该生气的。
但一点儿都气不起来。
视线范围内,是黑色禁欲系的睡衣,衣扣没有系紧,此时最上面的纽扣已经松松垮垮的快要脱离纽孔的桎梏了,向燃的皮肤很白,不是冷白皮,是那种带着暖色的白,锁骨很漂亮,身材很好,睡衣的系带紧紧裹着腰肢,将腰线勾勒得十分漂亮,赏心悦目,视线中能隐隐看见的那只手也很漂亮,修长紧绷,用了点儿力道,隐隐带着蜿蜒性感的青筋。
很近,沈骄阳疑心自己呼出的热气都能打到向燃的锁骨上。
有点儿好看。
很性感。
靠,这是Alpha。
撑着床沿的手蓦地攥成了拳。
沈骄阳撇开头,呼吸间不自觉急促了些:“向燃,你先,先放开我。”
“你醉了。”向燃言辞凿凿。
“是是是,我醉了我醉了,向燃你先松手。”沈骄阳憋屈的认了自己醉了的“事实”。
向燃放松了力道,沈骄阳抬头,一时有些发怔,他很难形容他抬头看见向燃全貌时受到的那种冲击感。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
他竟莫名有些口渴,一种战栗感从指尖蔓延,沈骄阳感觉自己的身子麻了半边,他的视线从向燃饱满的额头掠过,到微微湿润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因为宿醉缺水而微微干裂起皮的嘴唇。
向燃微微抿唇,那双凌厉的眼睛在醉意的氤氲下柔和了几分,他的手指仍按在后颈处的肌肤,像敲摩斯密码一样断断续续百无聊赖的敲着。
他彻底迷失在那双漂亮的琥珀瞳色中。
沈骄阳感觉像是突然烧起了一把大火,他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了。
靠。
沈骄阳立马直起身子,把手上的杯子和床头柜上的相换,快速退到了门口处,中间还撞上慌不择路的撞上了桌子,他根本不敢抬头,匆匆说了一句“水有点儿烫,你等一会儿再喝。”
就砰地关上了门。
手上的水,是温的,沈骄阳看着因为动作微微激荡的水波,一时赧然,他闭眼,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嗓子干涸极了。
操,他在干什么,向燃醒来了,他用手上刚烧开的热水换下了温度刚刚好的温水,疯了一样。
沈骄阳盯着那杯水,额前青筋一跳,不知怀着什么心理,他慢慢的凑近,抿了一口。
这杯向燃没喝过,不是间接那什么,很正常,他才没……
靠。
他在忽悠谁呢?
靠!
靠!!
不是吧。
沈骄阳缩缩脖子,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呢,这玩意儿,应该,大抵,可能,也许,是心动吧。
可是,他跟向燃认识时间不长啊,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真是A同啊。
啧,恐怖故事。
沈骄阳泄气一般的蹲坐在门口,颓然的撑起腰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恨铁不成钢的在心里怒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他在干什么啊,怎么会……
怎么会有渴望。
还是那种,压不下去的渴望。
沈骄阳慢慢抿着杯中的温水,渐渐缓解了口腔中的干涩,一时心乱。
也许,也许不是喜欢呢,只是新鲜感?因为向燃太特别了,特定的人,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氛围,引发出来的感觉?只是一时的,荷尔蒙偶尔的蠢蠢欲动。
沈骄阳摩挲着杯壁,原先鼓噪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他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的下结论,喜欢这个词太神圣了,况且向燃也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对象,万一他只是一时的兴趣,因着这一时的热血上头,连自己的心意都没搞清楚,就去贸然追求。
别说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等这一时的兴趣消退,那他又该怎么面对向燃。
这样对他,对向燃,都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种无理的举动。
先按下不表吧。
他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的认定,喜欢一个人是具有排他性的,独一无二,非他不可,而心动是频发性的,这两个不能混为一谈。
而且,就算他真的喜欢上向燃了,向燃凭什么喜欢他啊。
那么多人都对向燃有兴趣啊,他可选择的人多的数不胜数,只要向燃轻轻颔首,多的是人愿意自荐枕席。
向燃他凭什么喜欢一个Alpha。
一个跟自己同性别的人。
一个就算↑床都要跟自己争上下的人。
凭什么啊。
所以,还是尽量抑制住吧。
求求了,只是一时激情好不好,别搞他啊。
喜欢什么的,太沉重了。
沈骄阳低低骂了一声,空气中仍弥漫着酒味,但不是向燃信息素的味道了,是昨晚还没散去的酒味。
他站起身来,默默开窗通风。
接着,迅速钻进了卫生间。
第49章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用茶杯,就算真砸上了, 对我又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还暴露了自己,图什么啊?”向燃垂眼把玩着手上的圆珠笔,一边看书一边和郁霖视频,笔杆敲了敲太阳穴,苦恼的皱眉。
“我觉得,应该是试探吧。”郁霖在视频那边正襟危坐,“试探您的实力,试探……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你是说……”向燃忽地明悟过来,他在旁人眼中跟喻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桩看似蠢得不像话的动乱, 也许只是个引子, 为了引出喻堰, 如果他真的跟喻堰有关系,那这一手, 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被盯上了,虽然可能性不大, 但喻堰也许会出手。
就算这次得不到喻堰的蛛丝马迹,那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那他注定要失望了。”向燃展眉浅笑。
喻堰本就是他的游戏账号, 就算再怎么引, 也肯定是见不上的。
“那晚的红酒, 是你给我的?”
郁霖点头。
“我现在不喜欢酒精,我喜欢饮料。”向燃慢声更改自己的喜好,“我喜欢可乐,果汁, 喜欢吃零食,不喜欢吃海鲜,最讨厌羊肉……”
这些喜好,平庸,廉价,远远比不上喻堰的档次,喻堰喜欢一切高档的东西,所有的喜好习惯都是被打磨过的,他生来便在云端,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平庸的东西,甚至不配作为他的选项,事实也确实如此,在玩游戏期间,这些东西,也确实从来没有被摆在选项中。
“郁霖,我想知道,一个几乎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我,是你这些年等待的人吗?”
郁霖张口欲言,向燃伸出手指抵上自己的唇,轻轻摇头。
“别这么快给我答案,这个故事太复杂,我也从来没打算告诉你,我只是想让你仔细想想,也许你想等的人……”
郁霖顶了顶上颚,咬牙:“不喜欢羊肉,不喜欢鸡蛋,您从来就从没有碰过海鲜,甚至连海带都很少入口,您当然喜欢零食,最喜欢话梅糖,喜欢逛超市,我知道的会长,您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啧,也是,他玩游戏也确实暴露了自己的喜好,除了饮品那一栏选项太少了,其他的食物,他好像,确实,不喜欢的东西从来没选过啊。
喜好也挺明显的。
郁霖声音颤了颤:“会长,您别赶我。”
【怎么就成我赶他了。】
【宿主为什么说这些?】
向燃看着郁霖面带哀求的神色:【因为,我不忍心让一位如此诚挚的友人为了一个幻影苦苦执着,喻堰是我塑造的完美人格,但我不是他,我也无意去扮演他,我也不配去扮演,总有一天,郁霖会发现我处处不如喻堰那座高山,与其等到那个时候的狼狈,我更愿意现在说开。】
而且郁霖现在肯定有所察觉了啊,他什么都不会啊,怎么装?他拿什么装?除了精神力,喻堰会的一切东西,他几乎都不会啊。
【可喻堰就是你操控的。】
【那不一样!!底色肯定是我,但我夹带了太多的私货了,我当时纯纯装逼,你看看喻堰身上多少光环,会调香,会弹琴,会金融,身手还贼好,甚至还会医术,四年啊,我要是真这么跟郁霖装下去,我这四年怎么过啊,他前几天跳舞的时候肯定都怀疑我了,我才不要斗智斗勇的,多累啊。】
“我没有赶你的意思。”向燃语调轻柔。
“会长,我问您几个问题,行吗?”
向燃看了他几秒钟,淡声:“你问。”
“大一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顶撞过您,当时还打了一架,我们约架的地点是哪儿?”
“没有约架啊,你不是专门跑我的宿舍挑衅我,被我说了几句,当场就动手了。”向燃回忆到了那段剧情。
郁霖笑了笑:“那您还记得学生会的成立最初是谁提议的吗?”
“我啊。”向燃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成立学生会完全是他中二时期的主意,反正玩游戏嘛,自己创立个组织多好的,他当时就那样想。
“最后一个问题,您作过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句诗……”
“不是我作的,我只是背诵。”向燃急忙撇清关系,谁知道这游戏世界里没有《长恨歌》啊,大学上课的时候老师说第二天要抽背,他边背书边玩,随手把一句诗打到聊天框里了,刚好被身边的郁霖听见了。
“好,您背诵过这句诗,我当时问您……”
“你很认真的问我在恨什么,为什么恨,我告诉你,里面的恨是遗憾的意思。”
郁霖一时恍惚,眨了眨眼,叹道:“看啊,您就是您啊,我当然认得出我的会长,我等的就是您。”
他说的那么的平淡,又那么的诚恳,从心而发,眼里是掩不住的欢悦和怀念,向燃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顿时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就算我什么都不会?”
“您也不是天生就会那些东西的。”
向燃站起身,手机在支架上牢牢固定着,摄像头只捕捉到了浅灰色的毛衣和撑着书桌的手指,指尖由于用力撑着桌面,有些泛白,嗓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些燥气和压迫感:“你为什么能忍住不问?郁霖,其实你很好奇吧,我为什么改头换面的如此彻底,万一我已经变了呢,五天前你说我教过你跳舞,为什么我偏偏不会跳,你又是怎么一眼就能认定我的,我不相信……”
视频那边的郁霖定定的看着,都涌到口边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被生生咽了下去,他低垂着眉眼,被动接受着会长突然的情绪宣泄。
是的,情绪宣泄。
自从第一次见面,会长就明显有了心事,之后的种种疑点,他不想追究,也无力去追究,他只能认定,会长就是会长,无论怎么变,如何变,他终究是那个人。
郁霖心里也有几分释然,会长终于开口了,太多的心事压在他身上,会长一定会扛不住的,能开口,能宣泄,这是件好事。
视频中,浅灰色毛衣的绒毛随风摇摆,会长的话也到了终章。
很长的一段沉默。
“我在,我在的,会长。”郁霖低低开口。
“你等的真的是我吗?”向燃的脸重新出现在了视频中,他平复心情,坐了下来。
郁霖很郑重的点头:“我发誓,是您,一直是您。”
对面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动作。
郁霖只能听见钟表的嘀嗒声。
终于,
“谢谢。”向燃低头,匆匆关掉了视频。
【宿主……你哭了?】光幕在身边飘来飘去。
向燃忍了忍,抬头,眼框虽然更湿润了些,但没哭,他恨恨咬牙:“你才哭了,我只是……”
向燃落寞的垂首,声音低低的,“郁霖说他等的是我,我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我好像真的在和这个游戏建立牵绊,这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打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之,怪怪的。”
光幕想了想,淡蓝色的屏幕上突然显现各种甜点:【别伤心,我请你吃东西,随便点,不要钱,我刚刚查资料,里面有一个回答说一个人不开心的话,吃点好吃的就开心了。】
光幕顶了顶向燃的肩膀:【别不开心了,燃燃。】
向燃猛然看向光幕,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上面说,用亲近的称呼能拉进距离。】光幕期期艾艾。
“不许叫,我要吃小蛋糕,草莓味的。”
【好。】
*
“向燃,真抱歉,什么都没查出来。”下课铃刚一打,缪博涛用脚撑着桌下面的横木,猛地一蹬,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很丝滑的转身。
“哦,没事儿。”向燃抬头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要害你欸,这还不大?”缪博涛笑眯眯的歪头。
“这算什么害,别太阴谋论了。”向燃不以为然,用手指点了点书上的一道题,皱皱眉,“这道题是什么意思,你帮我看看。”
“真好学啊向燃 。”缪博涛嘀咕道,把头凑了过去。
“这个啊,你看看这里……”
郁商微微抬头,睡眼惺忪的瞧了他们一眼,转到窗户那头接着补觉。
窗户外,蒋星辰张扬的发丝肆意被阳光照耀着,亮晶晶的宝石耳钉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微微启唇,呲着牙笑,弯腰让底下的人看自己新打的舌钉。
纪凌歪头,反手撑着地,仰头看他,草地一片茵绿,只要想要,森莫学院的草地就会不受季节影响,一直是绿色的。
感谢伟大的钱财。
阳光太刺眼,他微微敛眸,尽量避免阳光的直射,口中一个劲儿的“低点儿”“再低点儿”。
“什么嘛,再低我就要趴在地上了。”蒋星辰嘟嘟囔囔的坐了下来,美滋滋的凑过去:“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猩红的舌尖突兀的闪烁着一点银光,伴着洁白的牙齿,瞧着还有几分可爱,蒋星辰笑容明朗,颊边还有一对小酒窝。
“好看。”纪凌忍不住揉了揉蒋星辰的头。
“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许动我头发。”蒋星辰骂骂咧咧的站起身,转身,正好面对窗户,瞥见了向燃。
“中午好啊,向燃。”蒋星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窗户挥手。
向燃听见声音,放在桌面上的手臂举了举。
蒋星辰后面有一道人影路过。
是沈骄阳。
穿着青绿色的夹克,抱着书,手上还提着一盒糕点,慢悠悠的路过,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漫不经心的含着糖果,眉骨深邃,鸭羽般的睫毛遮住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走动间像是拢着一团风,俊美又潇洒。
唔,很有氛围感唉,好看。
沈骄阳似是感觉到视线,定步,抬头,愣了愣。
该怎么形容这个时候的向燃呢,沈骄阳心头突然一片温柔,感觉像是一场梦,深秋的正午,阳光不燥,微风正好,他恰巧路过,就这么碰到往这么看过来的向燃。
缪博涛拿着书,像是在思考步骤,书桌对面的向燃百无聊赖的撑头看过来,整个人被拢进了光里,遥遥的,琥珀色眸子褪去了逼人的压迫感,在光的照耀下瞧着更浅了几分,轮廓是那样的分明,眉眼间堆砌着闲适与自在,睫毛微微扇动,打下一层阴影。
他甚至拿着笔。
勤勉又温柔。
沈骄阳咬了咬舌尖。
真没出息,不是想好了要尝试拉远距离嘛,怎么这就又想过去了。
至少,至少也让他挣扎下吧。
总不能真栽的这么彻底啊——
作者有话说:向燃有点融入了。
目前他肯定跟郁霖关系更近,向燃对这个世界有代入感必然得通过郁霖,郁霖在向燃心中的地位其实还挺重的,但仅限于朋友。
向燃目前是谁都不喜欢,对沈骄阳,纯粹是喜欢他的脸,沈现在依旧还没开始发挥,但已经明白自己对向燃的感觉了。
但是他不确定是一时激情还是有点喜欢,沈骄阳对感情很谨慎,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认识的时间太短,这份情来的太快,他自己都被吓着了,所以下意识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及时脱身”,后面确认了才会开始追。
第50章
“你着重理解一下这句话……”缪博涛用笔在文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抬头,“向燃, 你在听吗?”
“我在听。”向燃转过头来,“继续。”
刚刚缪博涛思考太长时间了,向燃有些分神。
窗户外蓝天清透至极,点缀着几朵白云,地面上是一片生机的绿草,暖色的阳光将户外的人们映得一片鲜活,森莫学院此时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向燃心情也随之好了几分。
沈骄阳看见向燃转头,似乎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什么, 他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确认向燃不会再回头了, 才继续向前走去。
在题刚刚讲完时, 手机响了响,向燃抱歉一笑, 缪博涛耸耸肩,又把椅子挪到郁商前面了, 推了推郁商的胳膊:“喂,别睡了, 陪我聊聊天。”
“干什么嘛。”郁商往旁边挪了挪, 缪博涛来了兴致, 继续碰。
郁商实在被闹得没办法了,憋着气睁眼。
一串不知名的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喜欢吗?]
向燃撑着头:【好诡异啊,这话没头没尾的,是邬翰墨?】
这个时候, 能说出这话的应该只有邬翰墨了,这话是在问不喜欢去庄园里面玩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联系他吧。
光幕迅速放大当时邬翰墨写的纸条,向燃挑眉:【你还拍照了。】
光幕昂首挺胸。
对上了,向燃仔细的对了一下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和发送消息的电话号码,一模一样,就是邬翰墨。
邬翰墨的消息在向燃的意料之内,在电脑屏幕之中,他与邬翰墨的接触不算少,这个人很有趣,自尊心特别强,但向燃没有更深一步了解,游戏人物千千万,加上时间的流逝,他不可能细致的记得每个人物的经历,但,邬翰墨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主动给他留了地址和电话,就必然是等他主动联系。
而自己没有联系,邬翰墨有小一半的可能会自己先来问询。
也不排除邬翰墨就随便一给,后来就直接把自己忘了。
可是有点太早了,离邬翰墨给出联系方式和地址也不过才一周。
邬翰墨不是这么耐不住性子的人啊。
向燃暗暗想着,回消息:[最近可能没时间。]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
[我比较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
[问了问我的友人。]
是郁霖吧。
向燃木着脸,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觉得郁霖应该不会在他没首肯的情况下随便把他的联系方式送出去。
[你查我。]
邬翰墨看见这条消息,顿了顿,随之轻笑,好敏锐啊,本来还想潜移默化的离间一下他们,这一下就被识破了。
[没。]
查了,但又能咋,我不认。
邬翰墨无辜的轻笑。
向燃确实不能咋,他只是切换页面不回消息了。
“向燃,老师叫你。”鞠安然有些紧张的慢慢过来,指了指门口。
郁商一把抓住缪博涛正戳着他手臂的手指,侧过脸去看,是百里青。
“哇哦,要被单独叫过去谈话了吗?”缪博涛口无遮拦。
“别乱说。”郁商制止,抬眸看了一眼时间,微敛眸子,看着向燃,“可是快上课了啊。”
向燃起身:“刚刚好,我正好想出去吹吹风。”
还能少上一节课,不错。
这可不算他旷课啊。
*
鞠安然回到了座位,目光追逐着向燃,直到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框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想,百里老师找向燃应该是因为那个传闻吧,关于向燃是喻叔叔的儿子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鞠安然听到的时候都有点儿遗憾当时自己没有参加迎新晚会了。
百里老师静静伫立在门口,鞠安然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发现了百里老师的身影,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隐晦的看着向燃那边,若有所思。
“过来。”百里老师微微侧目,朝他招了招手,他应声而去。
“帮我叫向燃过来。”百里老师的声音很轻。
鞠安然点头,心中不自觉竟有些紧张,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向燃搭话,向燃在班级里总是独来独往,他不与别人交谈,同学们自然也不敢主动靠近。
向燃就坐在座位上,缪博涛和郁商在打闹,向燃兀自低头,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隔绝一切,侧颜清俊,沉浸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之中,让人望之便根本不忍心去打扰。
鞠安然重重的吸气,走了过去。
喻堰,他听过这个名字,幼时来家中做客的长辈们提过几句,随便一提,他也就随便记住了,往后的十几年他不常听到,此时骤然想起,竟让他随之想起了幼时的生涯。
南区,他本来不该在南区的。
他的父母逆天改命跨越阶级,却因为一次实验室失火双双殒命。
女O男B,他的母亲是一个天才,鞠安然现在还记得母亲明亮的双眸,执着的追求科研真理,是大山里盛开的最绚烂的花,至今各大媒体仍能搜到层出不穷的科普视频,他们说母亲有着惊人的才华,男女里面的女,AO里面的O,她却高昂着头,用才华硬生生踏出了一条小道。
其中一小段视频广为流传。
一块小小的黑板,大大的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里面挤满了各个前辈教授们,那一天,母亲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打破了人们对信息素基因链的一道屏障,至此,基因链有了人工编辑的可能,母亲挂着灿烂的笑容,拿着粉笔,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笔下,她是那般的自信从容。
这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父亲是母亲的助理,两人日久生情,小时候他家门庭若市,后来父母遇难,一时人走茶凉,他坐在家门口。
身后搬家的人来来去去:“还赖在这儿干什么,真……”
“小安然,听话,爸爸妈妈出去一趟,实验有了新进展,说不定这次……”母亲披上大衣,笑容明媚。
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挡住阳光,神情讥诮。
“先生,能让让吗,你挡住门口了。”这样母亲回来,他会看不到母亲的。
“他们不会回来了。”来人神情悲悯。
“让让吧,先生。”
鞠安然抬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森莫学院的校长,也是母亲的恩师。
他本不该在南区,可他仍在南区,校长告诉他,他应该在南区。
“鞠安然,过来一下。”缪博涛笑着招手。
鞠安然从回忆中抽身,匆匆过去。
“来了。”
*
百里青将他引到了走廊,一路上,向燃没有先开口。
【他找我干什么?】
【谈谈心?】
【快上课了,肯定不是谈心啊,谈心不可能找上课时间。】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
向燃抬头。
“我这次找你,是一时兴起。”百里青终于开口,“恰巧走到了你们教室门前,恰巧看见了你,我就……”
百里青低头,笑:“我猜大家应该都不喜欢上课,我小时候总是想如果上课的时候有人突然把我叫走该多好啊,所以刚刚突发奇想,其实没什么事。”
骗人,百里青在心里想,他只是突然想到会长了,向燃低头安静回消息的场景,蓦然把他拉回了二十年前的午后,会长就有那样的习惯,用右手的小拇指撑着手机,大拇指打字,加上那个神态,百里青忽然说不出来话。
太像了。
这才鬼使神差。
“你想回喻家吗?”百里青扭头。
要是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他肯定要回去,他不仅要回去,还要拿回属于喻堰的一切,可是四年后他会走,安心在学校待着就好了。
向燃摇头:“没有这个想法。”
“你的父亲他……还在吗?”
向燃抿唇,慢慢摇头。
百里青赫然一震,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突然席卷全身,他竟一时痛恨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因为直到开口他才觉得无论从向燃口中吐出什么答案,他都承受不起,会长如果在,他这么多年的隐秘行踪必然会让自己不高兴,甚至心生怨怼,失落,但如果不在,这个消息,他更是无法想象。
不该问的,为什么要问。
百里青嘴唇无声的颤了颤:“抱歉,节哀。”
向燃一时骑虎难下,他貌似只能认下喻堰儿子的身份了。
罢了,先这样吧。
“没事儿。”
“你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
百里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立马开口:“叔叔想请你吃顿饭。”
这顿饭已经太迟了,会长的儿子,他理应从一出生开始就包个大大的红包,以后时时关抚的,向燃今年十八岁了,这十八年,会长脱离了喻家,经济条件必然直线下滑,现在还去世了,那这个孩子该受了多少苦了,百里青越想越觉得心酸。
百里青仰头忍下泪水,语气哽咽:“不,不只是吃饭,向燃,咱们……”
“你可以不回喻家,但你绝对不能什么都不要,跟我走,你父亲留下了很多财产,跟喻家没关系,全是个人的,它们应该留给你,走,咱们去找你郁叔叔,财产过户。”
百里青握住向燃的手腕,就准备拉他。
“已经过户了。”
百里青的话语戛然而止,喃喃:“也对,副会长当然会什么都安排好。”
面前的少年静静的看着他,走廊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道声音就这样跃入耳畔:“你很想他吗?”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不自觉的,百里青安静下来,S级Alpha的天赐天赋悄然启动,远处响起的讲课声,风吹栾树的沙沙声,池塘边流水潺潺,以及向燃。
他走近,像全然不识人间喜怒哀乐的神祇一般,脸上是全然的平静,略微带着不解与疑惑,走动间,微风吹过他的衣摆。
向燃再次问了一遍。
百里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的精神体跳了出来,紧靠在他的小腿处。
【他们对喻堰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好奇怪啊,为什么呢?如果在我大学期间出现一个各方面堪称完美的同学,我也不会这样啊,最起码大学时私下感慨一下,毕业后仍会忙于自己的生活,渐渐忘却,可是,二十年,他们为什么一直记着,郁霖也就罢了,我跟他接触时间长,但是百里青……】
是因为游戏世界的缘故吗?放大了他们的情绪?因为他是玩家,这里的一切都为他服务,所以各种喜怒哀乐都在面前放大化,由此滋生群体如此深厚的情感。
是这样吗?
50-60
第51章
接下来的时间, 百里青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絮絮叨叨的跟他讲了很多, 向燃一开始还仔细听,试图从中找到为什么自己的大号被这么频繁的提到,让这么多人念念不忘的原因,后来向燃整个人都麻了。
被尬的。
天呐,这滤镜叠的得有多深啊,嗷,说不定不是滤镜,喻堰的属性那么高,又叠加了那么多buff,说不定喻堰还真是这样的人。
他被迫听了一箩筐自己大号的彩虹屁, 脚步飘忽的离开了。
其实没过户, 郁霖提过, 他拒绝了, 就四年而已,他绝大部分还是待在学校, 拜托,要那么多房子跟钱干什么啊, 过户估计还要经过喻家那边,还挺麻烦的。
嘶, 希望喻家那边别听到什么消息过来认亲吧, 他就想安安静静的完成任务, 顺利回家啊。
“向燃,你们班下午没课?”沈骄阳去而复返,原先手上拿着的书和糕点不见了,估计是放自己座位上了, 他脚步匆匆的走过,又突然顿住,转了回来。
“我刚刚经过你们教室,里面不是正上课着吗?”沈骄阳恍然大悟,“你逃……唔”
向燃一个箭步过去捂住嘴:“闭嘴,不许污蔑我,我没逃课。”
沈骄阳眸子里腾地漾出笑意,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被捂的嘴。
“我有正当理由。”向燃义正言辞。
“嗯。”沈骄阳不吭声了。
向燃松开手,自顾自的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包袋装的糖炒栗子,这个单品貌似很受欢迎,向燃买时只剩下最后一包了,可惜不是现炒的那种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它是剥好了皮真空压缩在袋子里面的,胜在方便,口感软糯。
他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沈骄阳跟了上来,向燃背脊挺得笔直,持着手机,正在输入付款密码,后颈落下几缕棕发,在发丝的缝隙间,隐约能瞧见白皙的脖颈。
贩卖机门“叮”地一声,向燃拉开门,拿到东西后就近找了一个长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便携纸巾,抽了一张弯腰仔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你也擦擦。”向燃又抽了一张,随手递过去,沈骄阳接过。
两人坐下。
“你刚刚干嘛去了?”向燃撕开袋子,给自己喂了一颗栗子,然后分了一颗出去,“尝尝。”
还挺好吃,甜甜的。
“早上是室外课,我不小心把书落外面了,刚刚去拿书了。”
沈骄阳接过,觉得向燃似乎很喜欢在自己吃东西的时候顺便投喂别人,好可爱的习惯。
“我开始学竹笛了。”
“这几天没听你练习啊。”
沈骄阳笑笑,于是也买了一包薯片和两听易拉罐的百事可乐,薯片拆开放在他们中间,把一瓶可乐递了过去,“当然不能当着你的面练习啊,我都是偷偷的。”
向燃接过可乐,顺手放在一边,语气平平:“那进度如何?”
“不算很难,我觉得乐器之间有一定的共通性,这个上手挺快的,最起码比我七岁时学吉他上手快一点儿。”
沈骄阳摩挲着瓶子,上面一层薄薄的水汽被他用指腹擦拭掉,他纠结的垂眸,吞吞吐吐的:“那个,向燃,你要点歌吗?”
向燃没有说话,出来这么长时间,他有些冷了,把手缩到了袖子里面,隔着袖子握着栗子袋,时不时探出手去取栗子。
“这样我的进度就完全任你把握了。”沈骄阳注意到向燃的动作,低头解下自己的围巾,递过去,“手冷吗,用围巾包着吧,还是热的。”
被他的体温暖热了。
糖炒栗子的分量并不多,向燃抓紧把最后几颗吃完,还给沈骄阳的薯片袋子里分了两颗,才接过围巾,把围巾整整齐齐的叠好,两只手钻进中间,四周被严严实实的盖着,果然很暖和。
还没到冬天,温度已经降下这么多了吗,嘶。
“你可以完全掌握我的学习进度,向燃。”沈骄阳低眉,“我能看出你当时其实是在斟酌,我能猜出你的意思,我当时确实有点儿冲动,那时候,你无论直接答应还是直接拒绝都不太好,所以给了我一个目标做缓冲。”
“向燃,你说的太宽泛了,吹一首曲子?最简单入门曲我几天后估计就能向你呈现了,但那样你真的愿意吗?”
“所以……我想让你选一首曲子。”沈骄阳声音有些发涩,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深层次的交流,感觉像是把自己的心剖开,供人观看审阅一般。
但他又确实想说,他确实在练习,但在零基础学习时,隐约的心动在枯燥的学习时间中逐渐助长,他经常想起在beik俱乐部的那幕,不可否认,他刚开始是高兴的,后来却觉得哪儿有些不对,也许这只是向燃维持体面的一层台阶呢。
“如果你真的有跟我做朋友的意愿,那就选简单点儿的,如果那只是你的托词,那就刁难刁难我吧,或者,你还没有想好,向燃,你完全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再告诉我你想听哪首。”
向燃闻言,看着沈骄阳因为紧张而故作洒脱所拿起的可乐瓶,甚至都没打开,就这样放在膝盖上,目光上移,停到沈骄阳的脸颊上,饶有趣味的盯了几秒。
沈骄阳避开他的视线,呼吸急促了些,不自觉往后偏了偏身子,又悄悄抿唇。
向燃垂眸,将手从围巾里面取出,打开可乐,仰头喝了一口,轻掀眼帘:“如果我真的刁难你,你还会学吗?”
“会啊。”
向燃看过去,沈骄阳忽地笑起来,笑容明朗。
“只不过时间可能有点儿久,但我会尽力的,如果……”他不好意思的开口,“如果你挑的太难,我真的练不会的话,那也算命吧,我可能真的注定跟你无缘,但是,向燃,你真的要选难的吗?”
沈骄阳面上看似不怎么在乎,心里却紧张的不像话了,来了,终于要来了。
向燃转头,他们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沈骄阳穿的单薄,从这个视角,恰能看到沈骄阳微颤的睫毛,手里的可乐瓶被捏的发出了声响。
“唔,你这非要我说一个,我也不太清楚啊,什么简单的难的,我也没学过竹笛,对这些不太了解,你先把基础打好吧,等我了解了解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向燃笑笑,又喝了口可乐。
“哦。”
沈骄阳点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在脑子里疯狂搜刮着话题:“那个,下月十八号是我的生日,你想来吗?”
“十一月十八号?”
“是。”
向燃想了想,先问了光幕那天周几,发现是一个周末,这生日的时间还挺好,还自动避让工作日,接着他想到了他唯二参加过的两次大型活动,打趣道:“不会又是跳舞吧?”
沈骄阳思考了一下,还真点点头:“是有这个环节。”
“不去。”向燃撇嘴,他就知道,这个游戏的设计师绝对偷工减料了,在他们眼里,这些大型活动除了跳舞就没别的娱乐环节了吗,好无趣,而且……
“我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沈骄阳,你那天是寿星,不可能时时顾着我,我猜那时来的人肯定多,我在那里会很无聊的,更何况,我并不想暴露在大众视野中。”
沈骄阳静静的听着,默不作声的点头:“是我越界了。”
可能在向燃心中,自己还没到能劳烦他专门跑过来参加生日宴会的程度。
沈骄阳晃了晃神。
向燃却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下半年生日,沈骄阳现在该不会还不到十八岁吧。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成年吧。”
“快了。”
这意思就是还没到十八岁,向燃哼笑:“喏,吃点儿糖吧,小朋友。”
“怎么就小朋友了。”沈骄阳嘟囔着,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包草莓糖,包装很熟悉,是他最喜欢吃的那款,沈骄阳顿了顿,视线犹疑的往向燃身后瞅,不可置信:“你哪来的?”
向燃穿的也不是很厚啊,一眼就能望透,身上也不想藏了零食的样子,怎么,从哪儿拿出来的。
“我是哆啦A梦。”向燃挑眉,颇为自得,感谢大学时氪金的自己,兑换区区零食,手拿把掐啊。
【我呢我呢。】光幕雄赳赳气昂昂。
【你是哆啦A梦2号。】
沈骄阳拧眉,不解:“什么是哆啦A梦?”
哦,这儿没有哆啦A梦,向燃想了想,改口:“我是百宝箱。”
沈骄阳定定看了会儿,启唇:“看来你完全掌握了,这么长时间,你一点儿精神力都没泄露。”
“那是。”向燃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去上课了。”
“对了,围巾还你。”
开玩笑,虽然他不喜欢上课吧,可他更不能挂科啊,嗯,也许多上一节少上一节没啥影响,但是他良心不安啊。
向燃脚下生风,一边走一边和光幕搭话。
【我想过就当今天没有这节课的,我想过!!】
【那宿主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我纠结了好久,我一边和沈骄阳说话一边看这边,偌大的校园,只有零星几个人经过那边,我刚刚一直在思考要不就直接回宿舍睡觉算了,可是,啊啊啊,该死的,我一想到他们在上课我就好难受,明明缺一节课无关痛痒,但是我……唉,你不明白这种感觉,可恶的九年义务教育,它真的好成功,它驯化我了,为什么都大学了我还不敢逃课啊。】
向燃黑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教室门。
“进来。”
课刚上到一半。
第52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向燃过的十分繁忙而充实,真正到了这个ABO的世界观, 向燃才觉得以前对这个设定的了解实在是太浅层了,ABO,精神力,精神体这些东西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难理解,但真正呈现在教科书上,活跃在讲台中,你会感觉一个复杂到可怕的知识体系扑面袭来。
向燃在真正投入学习进度之后面临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听不懂,这些在原世界中显而易见的名词对于向燃来说很是陌生,他陆陆续续的啃完了那本历史书,走马观花, 大致了解了个雏形, 但当化学, 生物这些单学就很费劲的科目和信息素结合起来, 每次上课向燃总会不自觉的出神。
太难了,他真的能不挂科吗?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 听不懂的远不止他一个人,而是全班, 他经常见郁商听着听着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一个人听不懂该从自身找原因,而一群人听不懂, 那就应该是这玩意实在太难了。
向燃找到了方法, 他逐字研究教科书的内容, 光幕加以辅助,做学习短视频增添形象性,加上这段时间百里青经常和他联系,向燃抓壮丁似的请教他, 没想到一个实践老师真能说出一二三来,慢慢的,他还真有几分那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了。
同学们很友好,大二学期繁忙,学生会的事情也多,莫雎与他几乎见不上面。
向燃不太想管莫雎,一个游戏世界里面的人物罢了,他的针对太浅层,阅后即焚,完全是浮于表面上的灰尘,嘴上说着不喜欢,但其实也没做什么事儿来打压他,最近也沉寂了下来。
向燃和郁霖几乎每周最少通话一次,郁霖好似认定了他以后必然要重出江湖,开始给他线上分析现在的局势和分工,向燃一般将这个当睡前故事听,里面好多八卦。
有很多都算是被掩埋起来的内幕了,郁霖面不改色,在大致盘点完东港近几年的新起之秀后,像是感觉他有些困乏,刻意谈点有意思的事情。
郁霖一贯都是这样,在枯燥无味的讲解中时常加点自己的见解和爆料,整段内容顿时由乏味变得生动了。
向燃将平板支在床上侧耳倾听时,觉得郁霖这种口才真的很适合讲课。
在上课和上班的时间压缩之下,他俩每每视频都已经到晚上了,向燃总是向光幕吐槽郁霖真的很卷,自己都上床了,郁霖还正襟危坐的端坐在椅子上,不换睡衣,穿的贼正式,整的他怪不好意思的,他几次都想换身衣服坐在书桌上,但,都快凌晨了,算了算了,明天还要上学呢,不整这些虚的。
“您还记得当时名噪一时的北区学神女士吗?”在话题转到当时的同窗如此的成就上面时,郁霖卖了个关子。
“拒绝互动环节。”向燃用目光鼓励郁霖继续说下去。
郁霖:“她和她的助理成婚了。”
“恭喜……”
“他们死了。”
向燃紧急刹车,卡在半道的话一时说不出去了。
“……节哀。”
“怎么死的?”见郁霖沉默了半天,向燃追问。
“实验室失火,官方给的原因是意外,实际要牵扯到一场爱情故事身上。”郁霖抬眼,看着明显感兴趣起来的会长,在心里笑笑,继续说,“谭隼和沈耀的爱情故事。”
向燃立马使唤光幕出来搜人,哇哦,拉出他们的关系界面,嘶,所以谭隼是鞠安然的妈妈,沈耀是沈骄阳的叔叔,鞠安然又是谭隼和他的丈夫——一位姓鞠的助理生的?
“挑重点讲,快十二点了,我真不能跟你这么聊下去了。”向燃瞧着平板下方的时间,催促道。
“那我下回讲吧,会长您先休息?”
“欸,别别别,现在讲完。”向燃有些急了,拒绝“请听下回分解”啊。
“会长您真是……”郁霖笑着摇摇头,怎么说呢,向燃真的给他一种久违的青春感,类似那种枯燥夏日里传来悠扬的钢琴曲,屋子里飞入蝴蝶,他在海滩边行走,海风阵阵,波光粼粼,他瞥见一颗贝壳,弯腰拾起,转身间,从屋子中飞出的蝴蝶正正落入手臂的感觉,生动随性,一切水到渠成,却给人最大的惊喜。
他从没想过会长会有这么像“人”的一面,这么可爱的性格,但这些真正到达之后,他却觉得,就该这样,本该这样,他仿佛在时光长河中逆流而行,遥遥的窥探到了年少会长的模样,太神奇了,郁霖一时心头温软。
故事很简单,大致是两个志同道合的Omega心生爱慕,毕业后事情败露,沈家的长辈介入,两人分手,谭隼备受打击,正巧助理贴身安慰,一切水到渠成,并很快孕育了自己的骨肉——鞠安然,可沈耀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看自己的旧情人没有了他之后生活的如此美满,功成名就,一时愤怒之下,他放火烧了实验室,并跳河身亡。
【是个狠人,三杀啊,连自己都不放过。】向燃听完犀利点评。
【四杀。】光幕很严谨。
【就死了三个人。】
【双亲都死了,留鞠安然一个,让他怎么活嘛,相当于四杀了。】光幕言之有物。
向燃想了一下:【你说的有理,等等,迎新晚会那天我是不是还看见鞠安然倒卖东西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你们的游戏细节太真实了吧,我的天,佩服。】
光幕扭捏了起来:【哪里哪里,过奖了。】
“好了,睡前故事结束,会长,晚安。”
“晚安。”
*
这是平凡的一天,又是不平凡的一天,地球仍旧雷打不动的缓缓自转,公转,日升日落,月升月落,众生为生存奔波,周而复始,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天是沈家下一届继承人的成人礼,沈家宴请了各个领域的名门新秀来共同庆祝,这阵仗,不如说生日宴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商业合作。
“骄阳呐,你好了没有?”沈母隔着门轻喊。
“快了,妈妈。”沈骄阳随便抓了两下头发,神情燥郁的出现在镜中,他今日穿的很是得体,白西装,领口还别着一束白玫瑰,今天早早的就有人进来为他打理着装。
沈骄阳听着外面的动静,轻轻叹气,忽又微微轻勾唇角,凑近镜中,清晰的镜面中倒映着被稍加修饰后更加英俊的脸颊,他哈气,镜面瞬间就蒙了一层雾色,沈骄阳笑了笑,伸手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而后小声对镜子里面的自己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转过身挑了一瓶味道清淡稳重点儿的香水,在耳后手腕喷了喷。
他打开门,扶着栏杆淡淡看着楼下的人群,人群熙嚷,他对大部分的人印象并不深刻,他的宴会请柬只有一小部分他自己能做主,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盛大,因为这昭示着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正式成年,这个宴会代表的不只是他,更是沈家。
这不是他的生日宴,是一场分工明确,众人皆知的名利场,四周熙熙攘攘的声音是如此泛滥的逼进了耳。
真荣幸啊,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大佬都出席的。
霍信鸥单手插兜,边看手机边跟在霍辞身后,神情很是散漫,才一会儿,就被霍辞压着火气低声呵斥了一顿,霍信鸥满脸不服的收了手机,感觉到视线,抬头撞见正从高处向下看的沈骄阳,哼笑一声,左手伸出两只手指,做了个“下楼梯”的手势,还没做完,霍辞忽然回头。
“咳咳,我没干什么。”霍信鸥双手背后。
沈骄阳不由笑出声来。
向燃说的没错,他要是真来了,自己肯定顾不上他,他现在都感觉自己跟个木偶似的,等会儿上台致辞,众人鼓掌,他谢幕,接着便是舞台就要交给众人了,他这个寿星,貌似就只是充当吉祥物的角色罢了。
还有竹笛,他现在已经能吹奏一些不太成型的调子了。
沈骄阳顶了顶腮帮子,他有个计划。
拜托,这是他的生日唉,还是十八岁的生日,意义重大,他决不允许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给过去了。
他会扛起沈家,会逐渐成熟稳重,但绝对不是现在。
如果说人们在结婚前会为了纪念而举办单身派对,那他在十八岁的第一天为什么不浪漫一点儿,去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庆祝呢。
所以……
他决定了,他要去看日落,要去看海,要独自开车出去,在傍晚抵达港江,坐在岸边静静看着夕阳西下。
已经初冬了,沈骄阳出来时换了身着装,那身白西装很好看,可是在家里穿穿还行,温度适宜,出来就肯定会冷,他换了一身毛绒大衣,原先胸口别着的那朵白玫瑰被他接着换到了大衣上,想了想,他甚至带上了笛子,晚上在港江吹吹风,再吹吹笛子。
沈骄阳切完蛋糕后,跟缪博涛闲话家常了一番,悄悄溜了出去,他准确的找到自己那辆亮红色的跑车,不消几秒,便汇入车流之中。
沿着环城公路继续行驶,蜿蜒着的灯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几乎淹没整个城市,沈骄阳放了首自己常听的歌,慢慢驶出富人区,他握住方向盘,轻轻的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目标明确的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扰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沈骄阳将车开到路边,想着应该是母亲发现他不见了,他已经准备好措辞了。
果然是母亲。
沈骄阳温声细语的安抚着。
挂完电话,沈骄阳散漫的望着前路,慢慢的俯在方向盘上,突然有些迷茫,他想到了向燃,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他跟向燃的关系在逐步拉近,但偶尔有几个瞬间,在客厅里,向燃经过时会不经意提醒自己不要去喝冰牛奶,隔水热热再喝,那些细节,仿佛一个编织绳,他仿佛看见向燃正在一点点剥离开冷硬,包容的躯壳,坦露一些尚且稚嫩的真实。
沈骄阳摩挲着手机,一种连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绪在心底炸开,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想和向燃一起看海的冲动。
呼,求你了,别想一出是一出的,自己闹腾还不够嘛。
沈骄阳劝自己。
手机又响了一声。
14:25
向燃
[生日快乐!]
沈骄阳看到消息,愣神片刻,有些不敢相信,然后忍不住轻笑,天呐,他就提过一次自己的生日,他甚至以为向燃根本没记在心上,这也太……
[谢谢。]沈骄阳回应。
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猝不及防。
沈骄阳定了定神,镇定的点了接通。
屏幕上是一片蓝天碧水,只一瞬,画面调转,向燃微微抬头,仿佛在看远处浩瀚的海洋,神色寂寥,俊美的五官在海风的吹拂下更透出迫人的锐气,背景是一所别墅,应该是海景房,向燃整个人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说:“生日礼物,要吗?”
沈骄阳这回是真情实感的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沈骄阳确实有点崆峒,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沈耀,太惨烈了,对知道前因后果的沈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他觉得除了两个B,其他两个相同属性的人在一起纯属自找死路。
第53章
似是看到视频那边背景不是他以为的璀璨宴会, 向燃微微侧目,镜头掠过棕色的发丝, 沈骄阳隐约捕捉到海景房门前一闪而过的精致陈设,他下意识的在脑海搜寻附近符合要求的地界,一时忘了回答,向燃于是拧眉接着问:“你现在在哪儿?”
“公路上。”
在公路上过生日?向燃沉默片刻,表示理解,说不定沈骄阳就喜欢这样呢,个人爱好,他不能全盘否认。
“嗯,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想好去哪儿。”沈骄阳改了措辞。
“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向燃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涌入耳畔, 沈骄阳垂眸, 摇了摇头。
“不太喜欢。”沈骄阳低低开口。
是的, 只是不太喜欢。
他被捧的太高了, 沈家唯一一位继承人,SS级的精神力, 这些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堆砌在一个人身上,他几乎是从出生就被赋予了一个目标, 一层光辉。
所幸,在家中长辈的庇佑之下, 他被牢牢保护在象牙塔之中, 度过了相当任性自由的童年, 他一路高歌猛进着,夸耀与赞美如浪潮一般袭来,沈骄阳自然不会觉得这些赞美仅对他一人,他身后是沈家, 所以他哪怕是个草包,都有人赞一句真性情。
他庆幸自己生于沈家,自此不必受生存的苦楚,钟鸣鼎食,金尊玉贵,一切东西唾手可得,又偶尔觉得受困于沈家,他的灵魂出口被硬生生堵住,裹上繁复的外衣,受困于枷锁之中。
沈骄阳时常被这种矛盾的感觉所扰,也许,等他真正接任沈家,再无人管束之际,这种拧巴的青少年意气才会消弭。
他仿佛什么都有了,现下暂且未有之物,也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朝他奔来,将他推上另一个顶峰。
沈骄阳站在浪头,朝未来望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分叉口,是顺风而上,激流勇进,傲立浪头,还是在某日某时,跌进这持续堆积的巨浪下,被彻底掩埋。
仍未可知。
“还没想好去哪儿的话,可以先来我这里拿礼物。”向燃没有再追问,反而发出邀约。
这幢房产真是他的,毋庸置疑,不是喻堰那个档的遗留物品,而是……他出息了,游戏大气了,完成支线任务的奖励竟然是一套房!!
一套完成过户,凭空出现的房子。
向燃正愁寒假离校后去哪儿住呢,他都想好计划了,大不了去旅游,草原,大漠,雪山,游戏中版图浩大,他完全可以去探索探索,结果房子横空出世,打乱他的一切设想。
拜托,那还有第二选择吗?有什么比待在家里玩手机更惬意的呢。
向燃往房间里面走去,踏上灰白的台阶,清透的双向玻璃门反射出璀璨的光影,映照出向燃周身的轮廓和草地上摆放的几副桌椅,蓝天白云,碧水青草,打车的话,离学校三小时的路程,较远,但胜在风景宜人。
唉,免费得了间房子,向燃已经满意的不得了了,他不会去挑三挑四的。
“定位发过去了。”向燃开口。
“向燃……”
“你说。”向燃停住,手指堪堪碰到门把手,视线下垂,直直盯着屏幕,沈骄阳不自觉放缓了呼吸声,镜头下的向燃衬衫袖口被卷起,屏幕中隐约能瞧见他小臂的肌肉线条,那张脸俊逸非凡,或许是因为心境的不同,沈骄阳莫名感觉脊柱有一种电流感,细细麻麻的。
“如果我在家里,你的礼物要怎么给我?”沈骄阳静静等着答案,向燃早就明说了不想上门,生日礼物肯定要当天给,那在他没法上门取的情况下,向燃会怎么做?
让下人送过来?
“让郁霖来一趟,帮我带过去。”
这个答案则更加惊悚,向燃语气平静,如此轻飘飘的说出郁霖两个字,无视辈分差异,仿佛他口中自然吐出的那两个字不是汉征科技的董事长,如今早已在东港站稳脚跟的大人物,而是一个平辈。
沈骄阳捕捉到向燃提起郁叔叔时微微舒展的眉尾,在心里为他们的关系打了一个问号,喻叔叔的影响力他自然有所耳闻,在意识到向燃是喻叔叔的后代之时,他早就设想过郁叔叔的态度,但没想到,能平辈相交,郁叔叔这么爱的吗?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了。
沈骄阳不由感慨。
“你今天才过十八岁生日,开车?”向燃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考驾照了没?”
【等等,沈骄阳这不会还是个法外狂徒吧,我记得未满十八岁不能考驾照吧。】
【宿主快收回那句话,这是游戏世界,他们十七岁就能考驾照了!】
那没事了,向燃松口气。
沈骄阳笑眼弯弯,开口:“当然考过了,我不可能没考驾照就开车上路啊,交警可不管我的身份,被抓了我估计要去警局喝茶了。”
“行了,快过来吧。”
*
沈家。
缪博涛走到自助区中,为自己diy了一碗酸奶冰粉,端着坐到了高脚椅上,慢慢吃。
身边突然来了人,与此同时,桌上突然窜上一只体型小巧的白鼬,缪博涛一惊,忙护住自己臂弯中的酸奶,抬头咬牙切齿的:“纪凌,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
纪凌无所谓的左看看右看看,仿佛突然之间对沈家的装横格外感兴趣似的。
整只白鼬油光水滑的,生性活波,也不怎么怕人,一上了桌子就到处嗅嗅,缪博涛忙把自己的食物从桌子上抬了起来,面色阴沉的盯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纪凌。
精神力死命的外放。
终于……
“哎呦,不好意思。”纪凌浮夸的转过头来,像是刚刚看见缪博涛似的,一把捞过他的精神体,小白鼬抬头叫了几声,纪凌低头,手法轻柔的摸了几遍,放在膝上。
他的精神体是几天前觉醒的。
缪博涛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纪凌轻咳一声:“抱歉。”
缪博涛低头用勺子舀了一勺酸奶,纪凌沉声:“但你也有不对,你抢我位置,我心中有气。”
“不和解。”缪博涛淡淡。
“谁tm找你和解来了,你这什么态度,蹬鼻子上脸啊。”纪凌压低声音,抱着白鼬往前伸了伸,恐吓,“我真想让它咬你一口。”
动物的身躯遮挡住纪凌手腕上名贵的手表,缪博涛瞧了一眼,“唔,你也买了,向燃上周带的这个牌子还蛮小众,货不多,竟然让你抢到了。”
纪凌憋着气,不愿意跟缪博涛说话。
“沈骄阳呢?”蒋星辰游荡过来,用手撑着桌子。
“出去浪了。”
“哇哦。”蒋星辰一听乐了,啧啧称奇了一番,然后瞥了一眼纪凌,无声:“你没问?”
纪凌脸色更臭。
蒋星辰不明所以,拨弄了一下耳朵的耳钉,侧过头问:“那个,缪博涛,向燃今天不来吗,他不是沈骄阳的舍友?”
“在学校里又不是看不到他,他今天应该不来,我问过骄阳了,骄阳说向燃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这样啊。”蒋星辰低着头,红发软趴趴的。
“喻家。”缪博涛喃喃。
“什么?”
“喻家来人了。”
蒋星辰朝缪博涛所指的方向看去,撇撇嘴,坐在了缪博涛旁边:“这有什么稀奇的,沈家设宴,你瞧瞧这满屋的人,哪有普通人家,喻家不来人才稀奇呢。”
他撑着腮:“你说,喻家那伙人听过向燃的消息吗,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没一点儿动静?”
纪凌低头抚摸着自己的精神体,冷声:“肯定知道啊,向燃出现的时间不长,但喻家十分关注喻叔叔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了蛛丝马迹,他们肯定查过,再说向燃都跟郁叔叔相认了,郁叔叔都能查到向燃头上,那群人能查不出来?”
左右是装聋作哑,没有人愿意放弃快到手上的权利,喻家此时还算和平,但梯队建设已经隐隐崩盘了,现任掌权人并不服众,据说十几年前喻老爷子盍然长辞时更乱,足足争夺了近三年才推选出现任掌权人——喻堰的堂弟,喻繁昌。
但虽然是上位了,可家族却逐渐分崩离析起来。
比如,在一个班级里,一群人去争夺一个班干部,其中一个人以微弱的优势上位,但没有竞选上的人留下的班底还在,班干部自然不可能完全铲除他们的爪牙,明面上一切风平浪静,可私底下总有人不服,差一票而已,差一点运气而已,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时间不是冲淡一切的良药,喻家现任家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乱起来,甚至隐隐有压制的趋势,他就像一颗大树,沐浴在阳光下,风雨中,周围是漫天的质疑和蠢蠢欲动的亲人,他竭力吸收养分,慢慢克制,相信再过几年,他会真正站稳脚跟,这个节骨眼上,纵然是有了喻堰的消息,有了向燃的消息,喻繁昌的唯一选择,只能是视而不见,熟若无睹。
*
沈骄阳拢了拢大衣,寻着定位来到目的地,一步步踏上台阶,按响门铃。
这里,只有向燃一个人吗?沈骄阳突然想到,对比自己家前仆后继的仆人,他顶了顶后槽牙,有些心疼。
虽然他不知内情,但喻叔叔这种态度摆明了不想跟喻家建立任何联系,更甚,他可能甚至不愿意跟东港的任何人建立联系,他将自己藏了起来,任由外界为他的行踪议论纷纷。
可想而知,喻叔叔这些年必然是没有拿过喻家一分钱的,向燃这些年在生活上一直都亲力亲为吗?
沈骄阳没经历过,但光想想就已经觉得向燃很艰难了。
第54章
向燃交叠双腿, 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相当松软的沙发中,他用手机投屏, 点开了这个世界的《动物世界》,评分特别高,向燃本着入乡随俗的理念开始观看,握着咖啡杯,咖啡豆的袅袅香气打着圈飘进了空气之中,融进了电视人物官方正式的讲解里面,透明的玻璃窗外,江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16:58
霍信鸥:
[我看到你本家的人了,向燃,你真不打算回喻家吗?]
向燃:
[暂时没这个打算, 等我有兴趣回去的时候一定通知你嗷。]
霍信鸥看到消息, 意味不明的挑眉, 他这是被哄了吗, 这语气,真有意思啊。
他抬眼, 冷眼旁观着那边的景象,喻家这次来了两个人, 熟练的插入话题,于闲谈间敲定合约。
来参加沈骄阳生日宴的同学们或多或少都瞧了一眼喻家的来人。
霍信鸥最近和向燃的联系很勤, 因为他们要养火花, 由霍信鸥提出, 向燃加入。
偶尔,霍信鸥会想起在双子塔的那个场景,血液几乎要凝固,沸腾的羞耻感漫入骨髓, 当时就已经觉得足够不堪了,但每每回想起来,一寸寸的审视,情绪被放大,除了每次复盘愈演愈烈的难堪。他品出了别样的东西。
向燃扼住他脖颈的手,不不不,是抓住他衣领的手,飘散的信息素,那股令人闻之于醉的红酒香气,向燃逐渐加大的力气,卸掉他手臂时的果断,夜色昏暗,他看不仔细向燃的表情,高挑的身形被裹进黑暗中,神秘莫测,极强的精神力重重碾压腺体,他那个时候,真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挫败感,和在被羞耻包裹住的藏于心底跃跃欲试的感觉。
那让他浑身战栗,还想再体验一遍的感觉。
太……刺激了,霍信鸥想起向燃沉静的双眸,复杂的感情交织着在脑中打架。
呼,不管怎么说,先挽回形象吧,总不能让向燃心里一直留下一副他霍信鸥如此浪荡的印象吧。
多发点可爱表情包,多关心他,挽救一下。
另一边,
向燃按下遥控,大门应声而开。
【高科技啊。】
【谬赞。】
【没在夸你。】向燃低头,轻轻勾起唇角,无声的打击已经谦虚起来的光幕。
光幕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膛:【这说明我们软件做得好。】
沈骄阳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
“生日快乐。”向燃暂停了电视,内容停留在老虎蛰伏在丛林中,蓄势待发捕捉猎物的一幕,向燃支着下巴,抬眼看向沈骄阳,眼睛里仍是一派如同星空般孤高的感觉,让人望之便不由被这股威严感震撼到,哪怕向燃此时没有外放精神力。
“让寿星亲自上门取礼物确实有些不道德,但你已经来了,我总不好往外赶人。”向燃轻声。
沈骄阳没有接话,只是眼带笑意的盯着向燃,这话说的……
“坐吧。”向燃被瞧了一会儿,也笑了,歪头示意沈骄阳坐旁边。
茶几上有洗好的水果的瓜子,以及一个盒子。
“《动物世界》,我小时候经常看。”沈骄阳也不多客气,坐了下去。
向燃饮着咖啡,眉眼低垂:“不看看礼物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送表总不会出错。”
沈骄阳得了允许,才拿起盒子。
其实这已经不是向燃给他送什么礼物的问题了,关键是,向燃只听他说过一遍自己的生日,知道向燃不想去生日宴后他就从没提过,沈骄阳一度以为向燃不在意,不关注。
他收拾好心情,迎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纵使生日宴变得商业化,但同学的到来让他心情愉快,前半天他其实也是愉悦的,后半天,他偷偷溜出来,想自己一个人悄悄的为自己庆祝一番,恰巧撞上以为完全不关心这件事的向燃送来的祝福,甚至还有礼物。
太棒了!
沈骄阳觉得向燃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生欢喜了。
“我很喜欢,向燃。”他抬头,认真道,并立刻把腕表戴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向燃笑了笑,白色的陶瓷杯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热气,电视画面接着开始播放。
沈骄阳看到向燃的笑容,心脏猛地一抖,匆匆移开目光,僵硬的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电视上。
喜欢上一个Alpha,貌似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般可怕的事情,沈骄阳低头抚摸着纯黑色表带,觉得向燃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虽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出乎意料的在乎细节。
向燃能接受Alpha吗?沈骄阳再次想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他的脑海里,沈骄阳想到了几周前论坛中的一个帖子。
[(爆)xr的择偶观竟然是这样的!!]
很恶俗的标题,一看就是博人眼球之作,沈骄阳一开始并没有点进去的欲望,可随着这篇帖子排名的一路飙升,沈骄阳出于瞧瞧这什么牛鬼蛇神的心态点了进去。
上面描述了一个场景,一个真实的场景。
[1L:今天我跟男朋友在溜冰场溜冰,xr在场外坐着观看,买了一盒冰淇淋挖着吃,大家能想象那个场景吗?超有氛围感,原先大家还挺吵的,xr坐下后,大家像是突然有了素质一样,也不吵了也不闹了,不约而同的压低声音。]
[2L:哈哈哈哈哈,笑死,突然有了素质一样,我怀疑你在骂人但我没有证据。]
[3L:啊,我想起来了,我在现场,xr坐我右侧方的椅子上,我当时超恨,为什么椅子是单独分开的,他跟我就隔一张椅子,离了快两米,他就那样一勺一勺的吃冰淇淋,我离他好近,但又感觉好远。
好遗憾,我没敢拍照片。]
[4L:怂,我拍了,我在二楼。]
……
[10L:我跟男朋友玩的时候能感觉到xr偶尔会看到我们,他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了,我们俩真的又刺激又享受,下场换鞋的时候xr刚刚好吃完,去扔垃圾了,我们离垃圾桶挺近的,向燃扔垃圾的时候貌似很小声的说了一句“gay还挺多”。]
[11L:注意注意,瞧黑板,大家不理解gay的可以去翻翻书本,这是一个超冷门的知识点,要追溯到还没有腺体的远古时期了,那个时候的gay表示的是两个男生在一起,所以,我大胆推测,xr应该是那种挺少见的不在意第二性别,只在乎第一性别,喜欢女生的类型,当然,也不排除他只是随口一说啊。]
[12L:谣言就这么来的,我看了好几遍,很明显xr只是在说自己见到的事实啊,别什么都大张旗鼓的做理解。]
[13L:其实只在乎第一性别的择偶观虽然说是少数群体,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现实生活中也挺多的吧,我身边有几个朋友也是这种,不看ABO这种传统的性别划分,只看第一性别,挺正常的。]
总之,大致就是这样一个帖子,不合时宜的在此时闯进了沈骄阳的脑海。
他先是为自己在第一次来向燃名下的房子中做客竟然还有精力分心感到好笑,接着,心头自然而然的涌起点点酸涩。
这明显是断章取义的帖子,他究竟在想什么,竟妄图用这些蛛丝马迹来探求向燃,论坛那些东西能信吗?
况且,向燃真的会喜欢其他人吗?抛开性别的问题,沈骄阳根本想象不到向燃恋爱的样子,向燃太优秀,太神秘,太冷清了,这样的人,也许根本不会有人走进他心里。
相对应的,沈骄阳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有点儿太在意向燃了,他在心里构建了一个向燃的形象,不断往里面填充修改,他渴望去了解向燃,譬如此刻,向燃在身边,沈骄阳就彻底失去了对自己目光的所有权。
于是,余光中,皆是他。
完全出于本能,心跳在胸膛中呼啸着自己的渴望,耳边是解说员平稳的说辞,手上戴着向燃方才送的礼物,坐在向燃的房子里,沈骄阳静静审视自己,终于承认他真的喜欢上了。
下意识的动作不会欺骗自己,在他的目光一次次投向向燃的时候,在他自以为是好奇的时候,或许,他就已经不自觉心动了。
直至此刻,彻底认栽。
“去拉窗帘。”向燃凝神,眸子低垂,坐在沙发上命令着,质感很好的蓝色睡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向燃兀自端坐,如梦似幻。
沈骄阳一时失神,他捕捉到了这句话,站起身,还没有其他的动作,眼前就猛然暗了下来。
窗帘已经被拉下了。
除了电视中散发的亮光,窗帘完全隔绝了世外的光线。
是精神力,沈骄阳很快反应过来。
向燃刚刚在跟自己的精神力说话。
雀跃的精神力犹如丝线般游走,拉起窗帘,在羞怯的跳入主人的精神识海中。
向燃仍不动如山。
沈骄阳缓缓坐下,又被冲击到了。
向燃动了,窗帘被拉下后房间里暗了许多,他要去开沙发这头的小夜灯。
沈骄阳一开始并没意识到,否则他会主动自觉的帮忙开灯,而非……
电视微弱的光线毫不吝啬的打下,向燃的侧颈被拢进了光晕中,半长的棕色发丝仿佛被最好的梭子纺织过,泛着金光,向燃靠近,一手撑着沙发的扶手,膝盖下压,柔软弹性极佳的沙发微微下陷,随之,向燃整个上身就凑拢过来——来打开这头的小夜灯。
沈骄阳放轻呼吸,频率极慢的眨了眨眼,喉结微微滚动,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靠了靠,为向燃留下足够的空间。
他看见向燃没有任何瑕疵的侧脸,眼睫如同跳动的蝴蝶翅膀,向燃是那样的冷静,那样的沉稳。
衬得他是如此的慌乱,手足无措。
灯被打开。
沈骄阳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打开了一般,整个人怔然失声,
“赛特出来了。”向燃坐回位置,猛然瞧见沙发旁多了一只矫健的豹子,侧头提醒沈骄阳。
【哎呀,我忘了,我可以用精神力开灯嘛,帅不帅,我现在完全掌握住诀窍了,这跟探囊取物有什么区别,我喜欢。】
【宿主棒棒。】
“你可以让我去关的。”沈骄阳声音发紧。
“向燃……”
赛特被召唤出来也很懵,向燃朝它招手,赛特乖乖过去。
绒毛更顺滑了,向燃随手摸了几下,顺便把《动物世界》调到介绍豹子习性的集数上,最后才“嗯”了一声,回应沈骄阳。
沈骄阳眉头轻动:“我想说一件事,一件我刚刚才真切意识到的事情,我知道现在的时机完全不应该谈论这件事……”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静静凝视着地面:“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第55章
因为向燃有知道的权利, 他不能靠着想当朋友的借口,却一次次怀着其他目的接近向燃, 这太不公平了,譬如此刻,向燃毫无戒备的接近,他却心怀不轨,心态的转变,这种认知性的不对等,会导致向燃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不自知被他占很多便宜。
这是不对的。
起初沈骄阳以为自己能抑制住的,只是一时的心动而已,在热情褪去,他会自然的退到朋友的位置上, 以干净的心态去面对向燃。
但, 貌似不是这样, 褪去头脑发热的一时激情之后, 时间在慢慢流逝,他却如当时在俱乐部一般总是被向燃吸引心神。
这不是一时荷尔蒙上头的短暂心动。
所以, 向燃必须知道。
无关乎那种戏剧化的“喜欢上了同性别的人,煎熬痛苦, 于是要将自己的想法脱之于口,好让对方也跟他一样难受”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向燃应该知道自己对他有所图了, 他们在一个宿舍, 向燃该有所防范。
接下来的疏远也好,换宿舍也罢,都行,他会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去换一个追求的机会。
沈骄阳无法借着朋友的名义去温水煮青蛙,那样他会觉得自己看向燃的每一眼,升起的每一个念头都是罪恶的,因为向燃一无所知。
太禁忌了。
一旦朋友关系确定,往后要想改变已经固定的关系模式就会很艰难了。
所以,他要说,在发现朋友这个关系无法满足他的心理预期之后,沈骄阳自然不会愚蠢的将关系确定在朋友范畴,他要当向燃的追求者。
肯定会被拒绝,但没关系,至少先试探出向燃对Alpha有没有反感情绪吧,如果有,他自会埋藏心意,但如果向燃能接受,那他肯定会去试试。
也许呢。
向燃被沈骄阳郑重的语气愰了一下,真觉得这家伙要跟自己说什么大事:“你说。”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赛特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口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侧了侧头,用脸颊轻柔的蹭着沙发。
向燃看过去,猫科动物瞬间哑了嗓音,收了声,向燃捏了捏赛特的后颈,赛特缩了一下,又在用和未觉醒前如出一辙的眼神看着他,瞳孔水润润的,圆圆的耳朵抖了抖,讨好的试图蹭蹭向燃。
“乖些。”向燃开口,不知道是在说沈骄阳还是赛特。
“抱歉。”沈骄阳低头,权当是在把说他们两个一起说了,他收回了赛特。
手下骤然一空,向燃打开面板,调到沈骄阳人物介绍中[好感度]的一栏。
到80了,有了郁霖100的对比,向燃一时觉得这个好感也不算太高啊,怎么就“喜欢”上了。
“喜欢?”向燃反问,“是过生日太高兴了吗?还是想着自己成年第一天,搞搞恶作剧?”
沈骄阳摇摇头:“不是,我完全发自本心。”
【我知道了,他这是逆向思维啊。】
【不对啊,我们没开恋爱线啊。】光幕开始嚎。
【想想霍信鸥,他在迎新晚会的时候还没打醒你吗,把你们游戏的设定先放一边去,听我说。】
光幕蔫巴巴,连在屏幕上显示字迹的力气都没了,只“昂”了一声。
完全打击不到向燃想科普的欲望。
【你想想,沈骄阳一直想跟我做朋友,你有没有听过拆墙装窗的故事,也叫“拆屋效应”,一个很暗的屋子里,你想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
所以沈骄阳这是以退为进,看我迟迟不愿意做他的朋友,他干脆说喜欢我,这样我也许就答应跟他做朋友了?】
可是他不是说过只要沈骄阳给他用笛子吹一首曲子他就答应嘛,沈骄阳也在学了啊,完全没必要啊。
嗯,虽然做朋友还要给设限确实有点拿乔了,但……事出有因。
向燃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认真的?”
“很认真。”沈骄阳抬头,语速很快,流畅的小臂肌肉紧绷着,他一直提着气,“向燃,我敢说就已经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了,你不用顾忌我的想法,如果这让你感觉不舒服或者冒犯,你想让我搬离寝室,大可说一声就好,我去和宿管沟通换寝的问题,我想说出来仅仅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以后讨厌我,明明对你有了心思,还占着舍友的位置对毫无察觉的你隐晦滋生爱慕,这太bt了,所以我要早早的说出来,你完全可以疏远我,可是……”
“可是向燃,我不会去奢求你答应我,但我想知道你能接受Alpha吗?如果你没有那么讨厌,哪怕有一点点的动摇,能不能让我有追求的机会。”
这个游戏疯了。
向燃心想。
光幕已经完全麻了,它一直惊叫道“不可能”,骂骂咧咧的去排查游戏系统去了。
光幕吵吵闹闹的声音和沈骄阳低沉舒缓的声音相辉映,向燃其实没怎么听清楚沈骄阳说话的全部内容,但看沈骄阳的样子,不难猜出他是在表真心。
少年人的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向燃叹气,心中其实没泛起太大的涟漪,他根本不觉得沈骄阳这番话是认真的,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沈骄阳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的这番话。
“过来!”向燃勾勾手。
沈骄阳瞳孔颤动,不知道向燃这是要干什么。
以极慢的速度抬起身子,站起身,靠近。
向燃轻敛眸子,瞧着沈骄阳慢吞吞的动作,哼笑一声,耐心等沈骄阳到眼前的时候,才微微抬起身子拉住不远处沈骄阳的衣领,迅速拉近,随之整个人接着坐回了原处。
沈骄阳呼吸几乎滞住,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慌乱,他随着扯力半弯着腰,向燃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强烈,太近了。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沈骄阳感觉血气不断上涌,惊喜感在心中炸开,与之相对的,是悬而未决的飘忽感。
像是达摩克利斯剑悬在头顶,沈骄阳的视线对焦在因为向燃赫然拉近的距离而愈加靠近的面部,第无数次感慨,这张脸真的太好看了。
向燃观察着沈骄阳,执起他的手,慢慢的,放至自己胸膛上,声音低低的:“看,我的心跳很平稳。”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沈骄阳身上,他呼吸急促了些。
向燃随之也将手覆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沈骄阳的心跳,有些许诧异,跳动的频率未免有点过于跳脱了吧。
但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话。
“我或许能接受男生,接受Alpha,但此时,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沈骄阳在向燃的手覆在心口的那一刹那就浑身一颤,对比太鲜明了,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汹涌的心跳,但向燃是如此平稳,热烈与冷静,如此格格不入。
“这当然。”沈骄阳试图插话。
他从来没想过向燃当机立断的同意啊,向燃要是真的现在就同意了,沈骄阳反倒怀疑向燃只是玩玩而已。
他只是想表明心迹。
“沈骄阳!”向燃打断,松开手,看沈骄阳止住话语,慢慢坐了下去,才补上后面的话,“别冲动。”
“我不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欢,青春期想谈恋爱,恰巧出现一个各方面条件还不错,或许某一点还挺讨你喜欢的人出现,你感兴趣,就以为这是喜欢了。”向燃边说边皱眉。
“我欣赏你有话直说的勇气,但我并不认为这种……”向燃抿唇,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现在的感情当然是真实的,但问题是,它能持续多久,沈骄阳,你成年了,到了年少慕艾的年纪,所以强烈想去享受青春,谈谈恋爱,可是这不是喜欢,沈骄阳,这是你青春期的冲动。”
沈骄阳轻轻摇头,他知道向燃想说什么,觉得他的喜欢来的太容易,分量太轻,向燃在怀疑这份感情的真实性,时效性,这很正常,他刚开始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一时冲动,他想等这种冲动磨灭,沉寂了快一个月,才真正确定自己是有点喜欢上了。
“我不会换宿舍的,你本来就不常回来,瞧瞧,你甚至不经常回宿舍,你现在跟我说喜欢?”向燃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心事重重的沈骄阳,越发感到好笑。
“你就是这么对你心上人的?三天两头去外面住?”
这算什么喜欢嘛,明显就一时兴起。
“我那是为了偷偷练笛子。”沈骄阳闷声辩论。
“哦,笛子,差点把它忘了,那你还练吗?”
“我……”
沈骄阳梗着脖子不知道说什么。
“我会,我当然会。”这话说的很重,几乎每个字都是重音。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玩玩。”沈骄阳眼尾泛红,他有千言万语,想过很多种可能,向燃可能会震怒,可能会疏远,厌恶,但唯独没想过,他的表白会被如此轻飘飘的揭过,向燃完全没把这个表白放在心上,就如此果断的认定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妄言。
“嗯,我知道你现在喜欢我。”向燃点点头。
罢了,沈骄阳退一步,纠结这些没意义,他不能仅靠只言片语就让向燃知道他的心情,目前而言,最重要的是过个明面。
他微微俯身,放软声调,刻意塑造暧昧的气氛,他说:“这次能再给我一个号码牌吗?”
“爱的号码牌。”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他会让向燃知道自己不是短暂肤浅的心动,而是更深层次的爱慕。
“我可以追你吗?”沈骄阳再问,声音低哑。
向燃正色:“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追求他人的权利。”
算了,让沈骄阳过把瘾吧,过了这个劲儿就行,堵不如疏,他追累了肯定就消停了。
沈骄阳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说:感情戏不会这么快,沈确实有冲动的成分,他现在的爱着实有点空中楼阁的感觉,后期会慢慢加深。
向燃不会因为追求,或者谁对他好就喜欢上谁的,他的感情阙值也挺高,让他谈恋爱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他也真的心动了。
第56章
喻繁昌懒懒的靠在栏杆上, 一只腿半支着,半垂着眸, 手上拿个杯子在不断把玩,刚刚和人寒暄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他和沈家打了招呼,上了天台,打开玻璃门,微风习习,喻繁昌眯了眯眼。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天际一片橙红,像是一盒橙色的染料被倒进了澄澈的水池中, 颜料不断扩散, 染红云朵, 形成火烧云的盛状。
一霎火光闪过, 喻繁昌点燃了烟,用两根手指夹着, 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
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绕着栏杆慢慢逼近,喻繁昌瞥了小蛇一眼, 转过身。
果然, 身后就是邬翰墨。
邬翰墨定定的瞧着气定神闲的人, 冷不防轻嗤了一声:“你倒真坐得住。”
小蛇歪了歪头,轻巧的下了栏杆,爬过地面,柔软的躯体轻蹭鞋面, 准备爬到主人肩膀上。
“我不像你们,表哥现在对我来说,是个阻碍。”话一出口,邬翰墨表情明显阴沉了些,喻繁昌也没管他,侧首弹了弹烟灰,无所谓的摊摊手,“咱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切和利益挂钩的事情总得深思,邬翰墨,你想让他回来大可以将你邬家家主之位拱手相让啊,表哥不是邬家人,但邬家早就是你的一言堂了,你要真有这个心谁敢反对,你去帮他啊。”
邬翰墨的身世至今在圈子里津津乐道,但没人摆在明面上,他这个人运气太不好了,三岁时走丢,邬家人发了疯的找,他身为Omega的爸爸不能承受丧子之痛,精神有些不好,父亲就领养了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直到十七岁邬翰墨被找到,养子怕这么多年的优渥生活化为泡影,专门挑邬翰墨被接回来的那天抢先一步跳楼了。
认亲的喜宴顿时变了味儿。
亲生孩子和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谁更重要?
邬家给出的答案是——养子更重,于是,邬翰墨彻底被冷落了足足一年,直到他开始上大学,遇到喻堰。
一切才有了转机,彼时论坛的作用不是以八卦为主,更多的是学业之间的交流,但好事者硬是开辟了一条讨论贴,名为[我觉得会长对whm相当于再造之恩了吧。]
此贴子凭一己之力改变论坛的格局,慢慢的,八卦越来越多,真正科普的帖子反而被挤到角落里面去了。
“喻繁昌!”邬翰墨被这越发没边的话激出了火气,他上前夺过喻繁昌手上的烟,恨恨的在栏杆上捻灭,环顾四周,没见到有垃圾桶,憋屈的把烟头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抓住喻繁昌的手腕,将他抵在栏杆上,低声,“你怎么可以对他这么不管不顾。”
喻繁昌侧了侧头,顶了顶腮帮子,上半身有意识的朝后缩了缩,哼道:“喂,松手,你这个姿势,会让我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轨,可惜你来晚了,我结婚了。”
邬翰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被这话恶心的半天憋出一句“你也配!”
但没松开。
“是,我不配,我表哥配呗。”喻繁昌认同的点头,泄出几声笑,感兴趣的想瞧瞧邬翰墨的表情。
邬翰墨面无表情,更用力的压了下来,喻繁昌的手被弄的有些疼,眉头皱了皱。
“谁不知道咱们的邬总是十七岁才被认回家的啊,表哥对你的帮助很大,他让你在森莫学院站稳脚跟,你感激他就自己去帮他啊,别在这儿道德绑架。”喻繁昌甩开他的手,揉了揉手腕,冷声。
“当初是表哥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要稳固住局势有多难吗?我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瓣用。”喻繁昌压低眉宇,压抑着怒气,“我是崇敬他,我直到现在都崇敬,如果表哥现在真的回来了,你让他回家自己和我争,凭什么他说走就走说回就回。”
“哦,对,他现在恐怕还不肯回,那你在这儿跟我叫嚷什么?”喻繁昌越说越怒。
“我没想当这个家主!喻堰是唯一的继承人,这事儿早定下来了,是他自己不肯当,说走就走,你搞清楚,是他抛弃了喻家,不是喻家抛弃了他。”喻繁昌点了点邬翰墨的胸膛。
“直到那个学生……”喻繁昌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大,“应该说是我的侄子吧,直到他出现之前,我一直很担心表哥,我真以为他出了什么不测,可是呢,最后传来的消息却是他是自己走的,甚至不声不响的留了一个孩子,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吗?”
“我当时觉得他真的太混账了!!”
“会长已经死了!”
两声怒吼撞在一起。
喻繁昌愣了愣:“你说什么?”
“百里青问过向燃,向燃亲口说的。”邬翰墨也泄了力,有些嘲讽的看着喻繁昌。
“没人想抢你的家主位,就算会长此时此刻在这儿,喻繁昌,你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他的性情吗?他是这种会无视你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坐享其成的人吗?难得你觉得他一回来就要求你退位让贤,你怎么能这么想他,这么想我?你真的看扁他了。”
“喻家家主是你坐上去的,那就是你该得的,喻繁昌,我只问一句。”邬翰墨盯着气势明显弱下来了的人,一字一句,“那个孩子,你要不要认?”
喻繁昌最好别认,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把那个孩子接到自己身边了,郁霖家里有郁商,肯定不能好好教导,来自己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真后悔啊,他还试探什么试探,想放长线钓大鱼,引出会长,结果……邬翰墨抿着唇。
要不是因为喻家是向燃的本家,他这话连提都不会提一句,直接接人就走,可是……他到底是喻家的。
“表哥真的……”喻繁昌嘴唇颤了颤,整个身子都在抖。
所以,刚刚邬翰墨其实一直都在跟他提那个孩子,而他却理解成了表哥?
是啊,他怎么能对那个孩子不管不顾,他以为,表哥在的,他以为,是表哥固执的不愿意回来,所以他这几个月一直跟着赌气。
他都干了什么啊。
“你觉得我会拿这个事儿开玩笑?”
“喻家的人,当然得认祖归宗。”喻繁昌声音有些抖,再抬头的时候,眼底已经有些红了,他攥着邬翰墨的手,“他真是表哥的儿子?”
“八九不离十,你不信我,总得信郁霖吧。”
那只手脱力般的滑了下去。
*
“我带笛子了。”沈骄阳说,“愿意先验验货吗?”
向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淡声:“下次吧。”
“你去哪儿?”
向燃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晃了晃手机,发尾的发丝微微翘起,身形高挑,望过来的时候格外有冲击力:“有人邀请我去你的生日宴。”
沈骄阳心跳漏了一拍,他早早就邀请了向燃,被拒绝了,什么人,能一句话就叫动向燃。
“一起吧。”向燃侧头,唇角微微勾起,“你不会想一个人赖在我家里?”
“不,不会。”沈骄阳忙跟上去,“我开了车,送你。”
“好。”
正愁没交通工具呢,向燃手指一滑,给郁霖回消息。
[不用派人来接我,沈骄阳送我过去。]
不过郁霖叫他干嘛啊,奇奇怪怪的。
*
霍信鸥把外套披在头上,弯腰靠在台子上玩游戏,正对他的侧门突然出现了两个人,霍信鸥一下子站直,把头上的外套掀了下去。
向燃,他不是不来吗?
好啊沈骄阳,偷偷去找向燃了是吧。
霍信鸥惊喜的迎了上去。
原先还有些喧哗的场所一时寂静,人群自动散开,留出一条小路。
沈骄阳没有跟上,他自知那些人是为了向燃让路,只停在了门口,目送向燃往前走,他突然有种感觉,向燃仿佛在不断向前,一步步登位于世界中心,离他越来越远。
但他也会向前走,向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他,但没关系,他会成长,变得越来越优秀,至少,他已经有了把心意说出口的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等级在未散发精神力的时候不能直接看出来,但S级以上例外,他们自有一番天生的传感感应,人体是如此神秘,没人能搞得懂这种感应究竟是从何而发,但它切实存在。
或许向燃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相貌早被泄露在东港的圈子里。
森莫学院的传奇人物并不能撬开上层阶级的目光,但若是加上郁霖的关注,神迹一般的SSS级精神力呢?森莫学院的学生身后是错综复杂的交际网,于是,他们知道了森莫学院出现了一位和当初喻堰一般惊才绝艳的,SSS级精神力的天才。
年轻人步伐很稳,并没有被这万众瞩目的视线所扰,仿佛生来就在世界中心,俊朗的外表出众极了,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在场不少人都听过那个传闻,喻堰是风靡一时的领导人,他的追随者众多,很多人当时就想去森莫学院探探究竟,但都被校长拦下了,理由冠冕堂皇:学生不是动物园里的猩猩,没义务被你们围着看。
“是他吗?”
“会长的儿子。”
“天呐。”
窃窃私语。
不少人神情激动,他们一想到这是喻堰的骨肉就不由回忆起少时在森莫学院的日子。
压抑的抽气声。
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站起来的身影。
缪博涛眯了眯眼,朝向燃的方向招了招手,吃下最后一口蛋黄酥,身旁的纪凌和众人一起注视,而另一边的蒋星辰压下喉间的惊呼,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越来越上,快掐到他的肉了。
缪博涛淡定的抽回袖子,蒋星辰手下一空,勉强把视线从向燃身上扯下来,分给缪博涛一个疑惑的眼神。
“小气鬼。”蒋星辰小声骂。
“不许拽。”缪博涛回应。
向燃抬头,前方的郁霖神色微怔,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侧方突然传来一股风。
霍信鸥停步在人群的最内侧,宽大的风衣随着跑步的浮动衣摆微微上扬,他感受到了微妙的氛围,一时裹足不前,不知道应不应该迎上去,在众人的目光中,迈向向燃。
会不会有点太引人注目了,这不太好吧,父亲还看着呢。
对,父亲,霍信鸥抬头找,从人群中找到了仍端坐在沙发上的霍辞。
霍辞看着很是冷静,视线越过纷扰场地,看着这边,但膝上的书怎么看着……有些皱,像是被人用力揉过一样。
“向燃。”郁霖终于开口。
第57章
向燃侧头, 试图找寻那阵风的来源,生怕遇到跟上次校门口一样的情况了, 别又是哪个“幸运人士”的精神体给放出来了,公共场合的,真不太好。
小型精神体还好,大点儿的会很容易引起骚乱的。
最后发现是霍信鸥过来时带动的风,人群其实并没有大程度的聚集,他们只是……
站的近了为他让道,离得远的守在原位。
霍信鸥一路跑过来并没有产生人挤人的状况,他冷不丁的停了下来,那阵于是被向燃感知到,接着戛然而止。
霍信鸥伫立在边上, 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只目光遥遥的看着前方。
【看, 每回都是这样,我是什么珍稀动物吗?都看我干什么啊, 我脸上又没钱。】
【你当然算得上珍惜动物了,宿主, 你的等级就足够他们关注到了。】光幕窸窸窣窣的显示字迹。
向燃鼓鼓腮帮子,他习惯了, 真习惯了, 应该是因为他是游戏世界唯一的玩家, 他是独特的,所以那些目光,拥护,向燃其实也能感觉到什么, 游戏世界罢了,NPC理应聚集在玩家身侧,多么浅显正常的道理。
郁霖站起身来,注视着向燃朝他走来的身影。
隐约间,他仿佛看见了喻堰成为学生会会长时的第一次开会。
那时候,喻堰也是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前进。
太熟悉了。
邬翰墨怎么会认不出来,百里青怎么会认不出来,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认出来了?
郁霖想来想去,最终得到了结论。
大概,不是在大三喜欢上的,他早就心动了,所以将会长的一言一行刻在心底,才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他。
也许更早,早在喻堰成为会长之前,早在他第一眼看见喻堰之时。
原来不是日久生情,是一见钟情啊。
郁霖后知后觉。
【你让他们别看我。】
【不能强行扭曲他人的视线。】
【那怎么办,我就这样过去跟郁霖说话,我不自在。】
向燃停下脚步,心下有些不满,回过头扫视全场。
精神力铺洒下,那些近乎明目张胆的目光渐渐收敛。
“有事?”他看向郁霖。
郁霖抬手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向燃从善如流的坐下。
这回郁霖吸取教训,他没有开口说话,只低头在纸上写字。
会长说他们的话可能会被一些等级高的人听到,郁霖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依旧顺从,记住,早早要来了纸笔。
向燃有些无聊,在高脚椅上支着头,去看郁霖。
低垂的发丝,舒朗的眉眼,郁霖还是有些姿色的。
纸被推了过来,向燃拿起。
[您总得接触他们,会长。]
向燃虚心请教光幕。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觉得宿主以后肯定会回归,你脱节太久了,郁霖这些日子不是跟你科普最近东港的动向嘛,他想为你造势,铺路。】
光幕思考了一会儿,振振有词:【我知道了,他是你的事业粉。】
事业粉?
好小众的词。
向燃接过郁霖递来的笔。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四年后他就能走了啊,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不挂科。
人的精力就这么点,他能每天坚持上课,课前预习课后复习,还抽空细细的整理这个世界的历史时间线,ABO的理论知识,睡前还听听郁霖同学的经济小课堂。
够了,真的够了。
其他达咩。
郁霖看到被传过来的纸条,拧眉,他考虑的更长远。
他想,会长现在重读森莫学院,等毕业之后会长要去哪儿?
他得为会长的未来打算,哪怕郁霖知道会长可能并不需要他的助力,但他……习惯了。
习惯追逐,习惯无微不至,他期盼自己有一天能真正成熟,有一天能问心无愧的站在会长面前,道一句平常的晚安。
他从不认为他正在追求会长,甚至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暗恋得见天日,这种心思,怎能让面前的人知道。
他不愿让他为难。
会长不愿意回喻家,这个简单,改头换面重新东山再起就好,无论是幕后操盘,还是成立公司,以会长的能力和他的助力,未来必定是一片坦途,郁霖甚至庆幸,庆幸自己有了二十年的成长期,此时的他羽翼丰满,他已经有能力将现在尚且稚嫩的会长托举向更广阔的舞台。
资本是重要的。
他完全可以一辈子护住会长,可是,翱翔天际的鹰怎会情愿被困居囚笼之中,他也万万不可能那样羞辱会长。
向燃想了想,接着写:[精力有限,之后吧。]
【我觉得我不能这么伤我事业粉的心,就算想摆烂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
【你的意思是……】
【等我回现实世界,我登上游戏库库搞事业线不就成了,哎呦,现在真不行,我真没这个精力,太累了。】
而且搞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四年后一切还不是全是泡影,在这里累死累活,电脑上只需要短短几天,先回去再搞事业吧。
游戏的事业线和现实的事业线双开。
回去就要当牛马上班了。
向燃微微叹气。
郁霖看着纸张上飘逸优美的字体,轻笑了声,用手抚摸纸张,会长以前的字也是这般,好久没见到了。
会长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计划。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下,郁霖忍不住想喟叹一声,幸福感爆棚,向燃就在身边,耐心倾听他的想法。
真想让这时间就在此刻定格。
*
霍信鸥移动到沈骄阳身边,抱臂懒懒的一瞥:“你怎么让他过来的?”
霍信鸥之前也发消息邀请了,但不是邀请向燃来沈骄阳的生日宴,而是问他要不要出来玩,好多次,无一例外,全是拒绝。
他算也摸清了规律,向燃不喜欢来人多的场合。
啧,正常。
“不是我。”沈骄阳言简意赅。
霍信鸥不屑的哼了声,抬脚就走,临了留下一句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装什么啊。”
沈骄阳磨了磨牙,没说话,他垂眸,放在口袋里的手指细微的抽动。
*
一道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向燃身上,霍辞心绪激荡,一时间连自己身上的信息素都受情绪影响,隐约有泄露的迹象。
这在一个常年研究信息素的科研者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他重重的吸气,把书放在了桌子上,抬起步子走了过去。
身边落座了人,向燃看去。
霍辞神情纠结,从紧抿的唇瓣中泄出几丝气音,试探道:“会长。”
向燃:……
郁霖突然抬起头。
终于有同道中人了。
他就说,怎么可能就他一个人认出来了。
向燃不想说话,他咬着牙根,狠狠质问光幕:【告诉我,你们的游戏是不是有bug,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能认出我?】
光幕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直显示着的虚拟屏幕都空白了一瞬,磕磕巴巴:【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
光幕狠狠下定决心,给出报酬:【给你补偿一辆车,随便选,我出钱。】
向燃凉凉:【没驾照,不学,就这四年学驾照没意义。】
而且他现实世界已经拿上驾照了,他也没必要在游戏世界里复习一遍题库。
【一套房。】向燃讨价还价,【我觉得光那套有点儿单调,大方点儿,我不要很贵的,一间森林里的小木屋就好。】
一套海景房,一间小木屋,他这四年的寒假暑假就有地方可去了,一个地方看腻了就换地方,完美。
【成交。】
“是你吗?”霍辞面上是忐忑和郑重,他完全忽略了郁霖,不放过向燃面部的任何一个表情。
面前的少年太年轻了,年轻的有点儿过头,行为举止,动作神态,都跟以前的会长如出一辙。
他们说,这是会长的儿子。
霍辞刚刚确实以为这是会长的儿子,他其实抱着怀念和审视的态度,他在心里为这个年轻人暗暗评分,估算着他配不配做那样一个空前绝后的神话的后代。
直到向燃示威般的精神力释放出来——
一切都变了。
这股精神力,分明独此一家。
不必说SSS级精神力的威慑力大抵如出一辙,他常年奔波在研究的第一线,怎会不知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独特的编码。
那是深藏在基因中,代表“你是你”的身份象征。
他恍惚了一下,
耳边仿佛听见了会长留给他的问题 。
那个他直到很多年后才能解答出来的问题。
会长懒洋洋的沐浴在阳光下,微微弯腰一下一下的摸着雪狼,问:“霍辞,你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如果有这样的两个人,他们的性别一致,等级一致,信息素如出一辙,不看相貌,不借助任何精妙的医学仪器,你如何区分?”
他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推翻了很多猜想,最终得出结论。
是基因。
其他人或许很难区分,但会长曾为了支持他的研究,公益性的分给过一小支精神力,原本的意思其实是想让他研究一下SSS级这个等级。
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以有可能自毁的代价,将这股精神力编织到了他的基因链中。
就在五年前。
精神力铺洒,他的神经跟着抽痛,明显的,是他。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霍辞感觉整个世界都幻灭了。
向燃轻掀眼皮:“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室内里全屋供暖,温度很是适宜,霍辞却觉得浑身出了一层汗。
“你也知道?”霍辞询问郁霖。
郁霖微微抬眼,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恭喜你。”
*
邬翰墨和喻繁昌下楼,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邬翰墨随手拉了一个人,问:“怎么了?”
侍者诚惶诚恐的抬头,对上邬翰墨如墨般的眼瞳,低声:“少爷刚刚回来了。”
匆匆走过。
沈骄阳回来了?那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啊。
邬翰墨寻找着沈骄阳。
沈骄阳去了缪博涛那里,四个人坐在一起,蒋星辰仰着头瞧着天花板,沈骄阳低头摘下胸前的白玫瑰,像是在占卜似的,一片一片的摘下花朵的花瓣,黑色的发丝遮住眼眉,他低着头,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在念叨着什么。
沈骄阳确实在占卜,嗯,不能说是占卜吧,纯粹图个心理安慰,他没有出声,无声念叨。
摘一片花瓣。
向燃会喜欢我。
摘一片花瓣。
向燃不会喜欢我。
……
最后一片花瓣。
向燃不会——
破花。
沈骄阳面无表情,手中的花朵被揉皱,一些碎屑窸窸窣窣的落到了脚背上,地面中。
沈骄阳深深吸气,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感重重席卷心头——
作者有话说:大家下章想看番外还是正文?没人说我就默认正文了[比心][比心]
第58章
纪凌带着蒋星辰去另一边转去了。
“喂, 太明显了。”缪博涛不轻不重的踢了踢沈骄阳的小腿,眼里有着细碎的笑意, 他凑过来,用手挡住嘴唇和沈骄阳说话,“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喜欢他。”
沈骄阳瞥了缪博涛一眼,抿唇,一方面他真的为向燃高兴,向燃的身边从来不缺人,也不用像他们一样要刻意去维系关系,有喻堰这层关系的笼罩,向燃天生就有着牢不可破的人际圈, 譬如此刻, 郁叔叔和霍叔叔都如此自然的聚在向燃身边。
另一方面, 他有些失落, 关于……感情,都怪这破花。
沈骄阳再次狠狠蹂躏了一番。
“你不喜欢?”沈骄阳转头。
缪博涛唔了一声, 实事求是:“你看看他身边都是谁,以前我感觉还能试试, 但现在……”缪博涛摊手,“我觉得我够不上他, 及时止损吧, 其实, 骄阳,你也挺悬,光性别这方面就被卡死了。”
缪博涛在知道向燃跟喻堰有关系的时候就放下了,因为很明显没戏了, 之前向燃身份不明朗,他抱着开玩笑的心思还想,如果向燃是装的,他大可以陪着玩一玩,他完全不介意做向燃步入这个圈子的跳板。
Alpha又怎样?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这个圈子,一切都是可以商榷,明码标价的,他可以加钱,加到向燃无法拒绝为止。
但,跟真正有身份的人扯上感情,性别这一项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除了联姻和两情相悦,和一个与你身份地位都匹配,甚至比你的身份更高的人玩感情,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玩谁呢 。
况且向燃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喜欢Alpha的样子。
缪博涛很理智,向燃是喻堰的儿子,那么,可以深交,但万万不能扯上爱。
弊大于利,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骄阳笑了笑,“我想试试。”
他当然知道路很艰难,但要是不尝试就放弃,也太逊了,向燃亲口说过的,他对Alpha没有偏见。
好不容易自己这么喜欢一个人,他不愿意仅凭前路艰辛一项就全盘否定,这是对他自己的不尊重。
他真的好喜欢向燃,看过来时候的样子,分食物时的体贴大方,注重细节的温柔,喜欢,好喜欢。
沈骄阳目光晦涩的掐了掐掌心,向燃看人接物真的有种独到的认真,他的目光,是深邃的,温柔的,包容的,冷静的,太不可思议了。
他真有一种感觉,旁人在隐晦的观察着,看见的是向燃冷硬坚不可摧的外壳,而他,却在一点点深入,他仿佛真的在靠近向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而是,他能感受到向燃柔软的地方。
真的很可爱。
就连拒绝他时,说的话也不是尖锐的“恶心”,向燃就那样静静的听他讲完,思考,然后委婉的告诉他:我并没有动心,你的心动或许也只是一时兴起。
沈骄阳能听出来,他在告诫自己,感情不是这么儿戏的事情,他在劝说自己不要情绪上头,轻易的说出喜欢,那种言辞,完全是仔细思考后的结果。
太温柔了,他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祝你好运。”缪博涛扯了扯嘴角,送上祝福。
这回多少夹着一些真心,完全不像是上次撺掇时想让人先上去当炮灰的心态了。
*
邬翰墨看到了向燃,心中的疑惑被解开了,不只是沈骄阳回来了,向燃也在这儿,那众人的表现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会长的儿子啊,当然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看过他的照片。”喻繁昌开口,声音依旧不稳,“他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还没从得知表哥去世的消息中缓过来。
霍辞消化着这些消息,呆滞着,完全没留意四周,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他转头,是喻繁昌那张神色凝重,但明显带着悲伤的脸庞。
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他该不会是最后一个吧。
霍辞一瞬间脑海里冒出好多个问号。
“让一下。”喻繁昌开口,言简意赅,声音有点儿哑。
霍辞瞧了眼向燃。
少年看着桌面,眼睫微微颤动,没有太多的神情,侧脸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像是在思考。
霍辞心下稍稍安定,这是他熟悉的模样,真的,真的是他。
他让位置,坐在了右边的位置上,旁边须臾间又坐了人,是邬翰墨。
向燃实在没招了,他不停的叹着气。
【好麻烦好麻烦,我不该来的,我早该想到这里人多,我已经暴露了自己是喻家的,如果真如我所料,我的大号真这么吸引人,那么我一来肯定会发生很多事儿啊,就跟多诺米骨牌一样,稍微有个契机,事情就刷刷刷的一起倒下来了。】
“介意跟我聊聊吗?”
向燃拉开面板,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大号的表弟,现任喻家家主。
罢了,逃不掉的。
生活有时候就这么戏剧化,既然都到这儿了,那就来吧,抱怨后悔也没意义了。
向燃开口:“当然。”
郁霖突然拉开凳子:“霍辞,跟我走。”
霍辞茫然,然后整个人就被拉着胳膊拉走了。
“不是,你干嘛啊?”
郁霖一路将人拉到了拐角,才低声,强忍着情绪:“他们不知道会长的身份,我不想听他们的对话。”
在众人眼中,向燃是喻堰的儿子,是后辈,那么势必没有太大的尊重,更多的是移情和同情。
他不想看到向燃弱势的一面,一点儿都不想,所以他只能离席。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知道?”霍辞高高的扬起眉毛。
那刚刚喻繁昌怎么那副表情,搞得他以为喻繁昌也发现了似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郁霖不耐烦的看过去。
“我是第二个?”霍辞小小惊呼了一声,觉得自己中奖了一般。
像是不知道霍辞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了,郁霖困惑的皱眉,随之轻哼:“你以为呢。”
他为向燃不甘又不值。
向燃本应拥有的更多,而非,仅仅这些:一个模糊不清的身世,喻家甚至都不知道肯不肯认;一个学生身份;不知道够不够用的钱财(会长拒绝他的帮助)。
只是如此,仅是如此。
向燃丢失了二十年的人生,喻堰的上限不应该是这般。
郁霖握拳。
*
向燃垂眸,敲了敲桌子,喻繁昌释放出来的精神体——一只小仓鼠就无师自通的爬到了他的手上,是花枝鼠,这个精神体还是他唯一指定的,因为他上大学的时候舍友买过一只,他挺眼馋的,就把这个设定安在了游戏中,选了一个不怎么熟的表弟。
他将仓鼠放在手上,摸了摸,小仓鼠转了一个圈,像是分不清方向,手心痒痒的,向燃勾唇,看着小仓鼠抬起两只前爪,像抓花生一般抱住了自己的拇指,较短的绒毛磨蹭在指腹间,花枝鼠眨着两只绿豆似的眼睛,叫了两声。
“它喜欢你。”喻繁昌开口,脊柱有些痒,是通感。
精神体反应着主人的好恶。
【你觉得我要不要明牌。】向燃虚心询问光幕。
【百里青倒罢了,但我实在无法管他叫叔叔,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喻繁昌染着一头黄毛,早恋,带着人女孩回家,在家门口叫嚣着非她不娶的形象中,整个一不良少年。】向燃捂住额头,有些头疼,喻家已经落寞到这个份上了吗,怎么让他当上家主了。
不是他看不起人,实在是,唉,印象太深刻了,当时要不是有门卫拦着,这小子真敢跪在门外面,一比一复刻一出堪比二月红求药一样的场面。
别说,他当时刷到这随机事件的时候,真感觉是致敬《老九门》的,那嚎的叫一个响亮,旁边的女孩是个Beta,已经在深感丢人的捂脸了。
但还挺有女友力,直挺挺的站在身边,没装作不认识这人的路过。
【宿主,我觉得吧,可以让一些必要的人知道,反正已经两个人了,他现在是喻家家主,知道了你的身份肯定对你有利啊,最起码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回去了。】
【那邬翰墨呢?我总不能赶人吧。】向燃瞧了一眼没说话,但双腿交叉,开始看手机的邬翰墨。
【让他知道也可以啊,宿主不是不想去庄园,他后面是没催了,但感觉宿主你不太礼貌的样子,邬翰墨知道了不是更好吗,然后宿主就此打住,他们几个人知道完全够了,不需要再加人了。】光幕孜孜不倦的出主意。
向燃害怕有什么隐患。
但转念一想。
不说难道就没有隐患了吗?
玩游戏啊,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四年,他还能死这儿不行?
向燃已经破罐破摔了。
【能隔绝声音吗?】
【正在形成屏蔽网,他们听不见你们的对话,放心。】光幕打包票。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不愿意回吗?”喻繁昌侧头,暗暗思忖着,表哥不愿意回来,那在他的言传身教下长大的孩子,很有可能也不太愿意认祖归宗。
有点儿难办。
青春期的孩子都挺难搞的,他也从那个时候过来的,都懂。
“好久不见。”向燃低低开口,转头,目光不清不淡的扫过身边的两位。
花枝鼠缩成一团,亲昵的紧贴着他的手心。
邬翰墨先入为主的以为这孩子在和他说话,毕竟向燃第一次见喻繁昌,甫一抬头,他就被那孩子的眸色吸引了,和会长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是平静的,像深不见底的海渊,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身影被笼在那团琥珀中,清棱棱的,带着隐约的压迫力。
“生活费还不够吗?”向燃对着他说。
邬翰墨大脑轰得一下炸开,几乎同一时刻就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骄阳担心的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克制的收回视线。
“波特尼克的钢琴曲不适合你,我不推荐你学。”向燃对着喻繁昌说。
喻繁昌眨了眨眼,眼泪忽的一下就落了下来,面上,仍没有太多表情。
看着违和极了。
他本就在强忍情绪,在知道表哥的死讯时,他就一直再忍,直至此刻。
“我觉得很好听。”喻繁昌嘴角抽动,强忍哽咽的出声。
“但它不适合你,你只会将它弹成四不像 ”向燃微微抬头,凭着记忆重复着退游前最后一天和这个表弟的对话。
喻繁昌再也接不下去了,他俯案掩住表情,啜泣出声。
邬翰墨定了定神,空气中熟悉的信息素传来,红酒味。
原来,原来如此。
“会长。”邬翰墨喃喃——
作者有话说:应该就只在这几个人面前掉马了,后面加个沈。
第59章
喻繁昌咬了咬嘴唇, 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眼泪被他在伏案哭泣时偷偷用袖子擦拭过了, 此时,只有眼尾处□□涩的布料摩擦的有些泛红,此时不太能看出来他刚刚哭泣过。
他像一只刚从洞穴里出来警戒的松鼠一样不安的看向四周,按住桌角蠢蠢欲动。
大型聚会中,其实根本不需要特别担心有人能听到自己和朋友的谈话,即使等级高,可凝聚听力仍是一件特别费神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太惊人了。
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喻繁昌眼眸暗下来。
【终于有人想到可能有人偷听了。】向燃欣慰起来,不容易,可算有人跟他想到一处了。
“他们不会听见。”花枝鼠已经顺杆往上爬,两只爪子抓住他的衣袖, 准备到胳膊上去了, 向燃觉得好玩, 抬起食指按住花枝鼠的尾巴。
喻繁昌听到声音, 先是闭了闭眼,忍住泪意, 点点头。
他无法探测SSS级Alpha的上限,那是一块尚且神秘的领域, 也许,真有方法能屏蔽。
用精神力构造空气墙, 阻隔声音的传播?或者其他的办法。
喻繁昌试图用科学的解释去理解表哥话中的深意。
邬翰墨嘴唇翕动, 再次坐了下来, 椅子摩擦地面。
沉默着。
“对不起。”他说。
向燃无所事事的逗弄花枝鼠的动作停住了,他侧头:“我其实不打算翻旧账。”
棕发Alpha神色平静,眼中带着几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以及了然, 半长的棕色发丝从这个方向看在脸颊上投下了一小块阴影,在眉骨处深深压着,皮肤很白,瞧着温润极了,优越的长相很是加分,有种说不上来,但看着很是舒服的氛围。
姿态自然,逗弄着手心的小动物,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感觉。
向燃甚至很是平和,但邬翰墨兀自紧张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滋长,他在痛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
“想坦白?”向燃略感好笑的将花枝鼠放在了桌子上,大半个身子转了过去,撑着下巴,沉吟。
“让我想想,你想说什么?是上回派人在俱乐部试探我,还是……”
喻繁昌云里雾里,但还是被表哥那副神色自如的样子唬住了。
【咳咳咳,我差点刹不住闸了,那个不能说吧。】
向燃的话戛然而止,右手握拳抵住嘴唇,坐正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掩饰性的喝了口。
【宿主想说什么?】
【那个副本,绑架沈骄阳的副本,刚刚差点忘了了,我好像把他们记忆删除了,好险好险,差点给自己挖坑。】
光幕被震惊的久久说不出来话。
向燃稍作安抚:【乖,等会儿再给你解释,忙着呢。】
“你知道。”邬翰墨定定凝视着向燃。
“太明显了。”向燃皱眉,“你让我有些失望,翰墨。”
在他的印象中,邬翰墨不像是这种人,绑架沈骄阳,这目的有点儿太明显了,明显是在觊觎沈骄阳的等级。
往深想想,该不会后面就该人体实验了吧,就算这是游戏世界,为了吸引人,肯定会放些性格迥异,甚至大胆的NPC,这种性格,在后续自由发展中肯定会随性一些,不可控。
但这也有点儿过分了。
上次在射击俱乐部看见那个雇佣兵的时候他就猜到那个副本的Boss是邬翰墨了。
“所以我在道歉,会长。”邬翰墨轻声。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就是想讨好我。】向燃对光幕大声说话,面上的神情更冷凝了几分,暗暗咬牙。
【哦,对。】
向燃神色一松,他好像没说沈骄阳的事,邬翰墨应该以为自己在为他派人朝自己扔茶杯这事生气。
这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追根究底不就是为了引出自己的大号,明晃晃的在关心他啊。
他生气的明明是——
还不能说。
向燃看着邬翰墨。
“下次我会做的不这么明显的?”邬翰墨小心开口。
会长是这个意思吧,嫌他太笨了?做事太明显?
呵。
向燃有点理解被气笑是什么心情了。
感情这家伙甚至都没为差点砸到他向他道歉。
邬翰墨在遗憾自己做的太粗糙了?太容易被发现了?
这什么心理啊。
太过分了。
“再想想,想出来再来找我。”向燃冷声。
“你们在说——”什么?
喻繁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开椅子的声音打断了。
哇哦,喻繁昌抬头,看到的就是换了张陌生的脸的表哥冷着脸,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侧过头瞥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迈开大步向前走。
喻繁昌一瞬间被夺走了呼吸,他觉得周身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是精神力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吗?
喻繁昌的视网膜回探着刚刚的画面,轻嘶一声,低头,他的手背,竟然凝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他稍微碰触。
是真的。
面前的桌子上,白色在褪去,冰霜小心的避过了花枝鼠。
不是,表哥是出去进修了?以前也没这么恐怖啊。
“你怎么惹到他了?”喻繁昌戳戳邬翰墨。
“唔,气性这么大啊,真的是……太好了。”邬翰墨轻笑,注视着会长离开的方向。
其实,他本来想为自己怠慢了会长道歉来着,还有就是找人试探会长。
可……
邬翰墨深呼吸,垂眸转转酒杯。
会长那句“太明显了,你让我有点儿失望,翰墨。”太误导人。
他脑子一下没转过来,还以为是他做的太明显了这点让会长失望呢,还想着以后一定更精细点。
会生气啊,天呐。
竟然鲜活起来了,邬翰墨眨眨眼,不可置信,喜悦如涟漪一般在心头撞来撞去。
“你说,会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又为什么会失踪二十年?”
“那个等级就不怎么能用科学解释的通,表哥SSS级,人类对SSS级的认识太匮乏了,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有什么副作用。”喻繁昌开口。
喻繁昌想着刚刚向燃的动作,如法炮制的敲了敲桌子,花枝鼠飞快爬上掌心。
命运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喻繁昌不知道表哥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如今以这个面貌出现,年轻的,陌生的,大学生,这会不会就是副作用?
他随即拧眉,骂道:“你有病吧,人刚回来就被你气走了。”
“我去找他。”喻繁昌咬咬牙,就在站起来。
“你去有什么用,你家表哥又不想见你,我去才有用。”邬翰墨忍不住笑。
喻繁昌瞪着邬翰墨,斥道:“你家表哥才不想见你。”
“我没表哥。”
无法选中。
邬翰墨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
一秒
两秒
……
喻繁昌冷嗤出声 。
邬翰墨突然扭头:“会长刚往哪个方向走了?”
“左。”
*
“麻烦让一下。”
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Omega不耐的低头要求保镖快点收拾好已经打结了的流苏裙子。
保镖半跪在地上,流苏下面是一层纱裙,坠上流苏,布灵布灵的,可好看了,可惜特别难打理。
Omega用手扇了扇风,轻飘飘的:“麻烦绕道走。”
“可是旁边是柜子,另一边是墙壁,小姐,你和你的随从挡在必经之路上了。”
Omega转头,愣了一下。
“先……先别弄了。”她低头对保镖说。
向燃走过。
【宿主宿主。】光幕眼巴巴的等待,虚拟屏幕像开了抖动模式一样在眼前跳来跳去,热切的寻求注意。
【很简单,光幕,上次我去击剑俱乐部的时候,沃尔特.格林和邬翰墨明显很熟,副本中沃尔特.格林绑架沈骄阳,我猜测邬翰墨至少应该知情,沈骄阳这种身份的人,沃尔特.格林轻易不会动,所以幕后人肯定至少能跟沈家同台博弈,我大胆猜测,应该就是邬翰墨。】
向燃脚步未停。
【至于上次那个袭击,我是从动机上往下推测的,再加上那个被抓住的人的口供,他提到了格林先生,也很明显。】
穿过这个拐角,就到了大厅的另一侧。
有点“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
咳,串台了,怎么走神走到《桃花源记》上面了,向燃打散思绪。
沈骄阳从后面走过来,还未走近,就被向燃分散出来的精神力缠住了手腕,如一条灵巧的绳子一般,熟练的缠绕,拉紧,打结,在一瞬间完成,紧接着手臂不受控制被精神力拉扯着向左边移动,眼看要撞到墙壁上。
沈骄阳不由闭眼。
没有怨怼和不满,他追过来是自己的事情,他想过向燃可能会不悦,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人跟踪,但,真的好担心。
向燃刚刚生气了,他没有看完全程,可邬翰墨猛地站起来的动作他还是看见了,他心都提起来了。
是闹别扭了吗?
在快要撞上的刹那,那股缠住他手腕的精神力须臾间分散,变换形态,呈现水波般的触感,包裹住右手,清凉,柔软,但不痛。
巨大的撞击声在耳膜中震荡,但一点儿也不疼。
沈骄阳睁眼,发现精神力隔绝住了绝大部分冲击力。
真细心,沈骄阳不由心想。
向燃转身:“我以为SS级会更敏锐些。”
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中膨胀。
向燃这回有样学样,提前让光幕建立了屏蔽网。
沈骄阳一时呼吸不畅,他感觉一阵眩晕,醇香的酒气蒙住了他的周身,沈骄阳甚至觉得是有人拿针头将红酒注射到了他的静脉之中。
不然怎会如此……
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软化,脆弱,像是一管退化的玻璃瓶,里面流淌着酒液,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会轰然碎裂。
就好像,只需要向燃一个念头,他的血管就会爆开一样。
向燃在拿捏着他的生命。
沈骄阳不觉害怕,不做抵抗,顷刻间丢盔弃甲,引颈就戮。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电视里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点般,他看到了纷乱的小点在视网膜中冲撞着,他看不到向燃。
沈骄阳急促的喘了两声,一股铁锈味盈进口腔,他咬破了嘴唇内侧。
要得口腔溃疡了,思绪纷杂混乱的想到。
他置身于伊甸园之中,觊觎着那颗红润香甜的苹果,那就怪不得上帝会给予惩罚。
瞳孔在扩大,脉搏在加快,沈骄阳的黑发被汗湿了,眼睛却亮的惊人,虽然仍止不住的涣散。
【他干嘛赶我心情不佳的时候来招惹我。】向燃抿唇。
冰冷的信息素窜过脊柱,沈骄阳打了一个哆嗦,他勉强回过神来,哑声:“杀了我吧。”
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
“什么?”向燃挑眉,疑心这人傻了。
冰凉的手指轻碰他的手腕,又瑟缩着收回,沈骄阳开口:“杀了我,你就不用再受困扰了。”
爱意随风起,止不住的膨胀,他想抑制,但何处是解药,沈骄阳眼睫颤了颤,腰腹绷的笔直,逼仄的寒意在步步压缩空间,他真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刺激感,几乎没有意识的,他呓语出声,近乎献祭——
作者有话说:“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断头皇后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桃花源记
明天抽空修一下,大家将就着看
第60章
沈骄阳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脚跟抵上墙壁,这一切的一切在他十八年来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太不可思议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危险,变道,明知前方是一堵南墙,他却像是自己捂住耳朵,蒙住眼睛,固执的朝漆黑不见底的漩涡中奔涌而去。
这分明在自取灭亡。
即便如此,他却仍病态般的喜欢这个经历,恍惚间,他也在询问自己:你究竟是着迷于向燃这个人,还是被他带你的感觉所吸引?
不知道, 不想去细想, 他只知道……世界在颠倒, 而他在失控, 信息素侵入的影响并没有那般容易消除,他感觉自己被向燃的气息腌入味了, 就像——
被标记过一样。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沈骄阳羞耻的近乎发狂, 他狠狠闭眼,将那些不着边的念头打包分类, 通通丢进垃圾桶。
他怎么敢在向燃面前想这些东西, 太……
“生命是崇高的, 我没有权利随便夺走。”向燃看着沈骄阳,觉得自己做的有点儿过分,听听沈骄阳刚刚说的话,沈骄阳是觉得自己要弄死他吗?
这是日常休闲的校园游戏而不是残忍血腥的战争游戏吧。
精神力被慢慢收了回来。
沈骄阳像是被水浸透了一般, 额前浮现在细小的汗珠,缠绕在手腕的精神力放松,离开,突然没了支撑,他趔趄一下,用胳膊肘抵住墙壁,背靠墙壁,一只腿曲着,另一只腿微微向前,就这个姿势勉力维持着身形。
“我心情不好,所以……”向燃心中的不悦被这个插曲搅的散了大半,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沈骄阳摇摇头:“我知道,不用说,是我的错。”
“不是困扰。”
“什么?”沈骄阳注视着他,瞳孔正在慢慢聚焦,像鞠着一团火焰,在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伴着枯枝残叶的嘎吱声,仿佛随时就要在冰天雪地中被狂风吹散,但它依旧亮着,橙色的火星就这样藏进他的眼瞳中,热烈又直白。
“你的喜欢,不是困扰,别这样想。”向燃慢声,“沈骄阳,人的情感是非常多样的,爱情,友情,亲情,它们在相处中慢慢加深,它们都一样的珍贵,其中爱情是最容易受瞬间记忆影响的,它也是最不讲道理的一个,也是消逝最快的一个,它就像一场龙卷风,来去匆匆,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多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但是……”
向燃微微俯身,整个身影彻底挡住面前的光亮,本来浅色的瞳孔随之也变得幽深,光线暗了许多,沈骄阳抬头,看见的就是向燃的轮廓,后面的光线打在向燃的肩膀上,发丝上,像跳动着的金线,一寸寸收紧覆盖,光线在腰侧猛然停止,一处桌子的阴影恰好盖住往下的灯光,于是那处介于光暗分界线的地方更加鲜明。
由于向燃的动作,黑色丝绸布料扫过沈骄阳的手背,沈骄阳从悬空下坠的感觉中回归地面,精神高度集中,认真倾听着向燃的每一句话,他听见向燃说:“跟踪是不对的。”
“我没有跟踪。”沈骄阳避开向燃的视线,艰难开口,“我没想着隐藏。”
“光明正大的尾随也不对。”向燃改口。
“我担心你。”
沈骄阳直视着向燃:“你们刚刚吵架了吗?你看着很生气,刚刚邬总还站起来了,我觉得气氛很不对,向燃,我不是因为那种原因跟着你,我,我只是,在担心你。”
说道最后,沈骄阳有些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整个人显然局促了许多。
向燃没有接话,沈骄阳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现在不能打包票说我的感情不会随着时间而推移,那种话太假,太空,听起来十足的虚伪幼稚,我想你肯定也不会信,但我不想那么裹足不前的去想未来的境况。”
他说的很慢,声音很轻,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说的话也有点儿没有逻辑,沈骄阳没有刻意组装措辞,他竭力搜刮着刚刚的感受,一点点的深入自己的内心,他慢慢的,慢慢的把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脱之于口。
“至少,现在我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你站在这里,我会觉得脚下的地面是这么平实,风是这么温柔,甚至你刚刚生气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在感慨你的细心,向燃,你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鲜艳起来了。”
莎士比亚吗?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只专注当下?听起来目光短浅。”向燃盯着沈骄阳,轻轻启唇。
【我知道这个,不就是“今夜月色真美”的翻版嘛。】
【我们的语言系统做的真好。】光幕品了又品,开始欣赏起来。
向燃……向燃拒绝跟光幕对话,说不到一个层面上去,什么嘛,他说城门楼子光幕是胯骨轴子,有够乱的。
“挺好,看来你的热情很快会消散。”向燃总结,刚想让光幕撤下屏蔽网,衣袖被人拉住。
向燃回头:“还有话?”
“但你也不能假定我的喜欢期限这么短。”沈骄阳执拗的看着向燃。
“可是你的喜欢本来就不真实啊,你让我怎么当真。”向燃淡声,“迄今为止,你喜欢的只是我身上完美的一面,你说过,你很好奇SSS级Alpha看到的世界,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喜欢,是一种羡慕,你想拥有这些,所以便以为这是喜欢了?”
沈骄阳抿唇:“如果是那样,我会嫉妒你,心生恶意。”
“或许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轻易有那种情绪。”
沈骄阳松开拉住向燃衣袖的手,低声:“每个人都有劣根性,别把人想的太好了,向燃。”
“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真的没意义。”向燃开口,“但每个年龄阶段的情绪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不打击你,但也不会赞同,如果可以的话,试着让自己忙起来,感情这种东西,你不理它,很容易就会冷却下来的。”
屏蔽网慢慢敞开,沈骄阳不服气的还想再开口,向燃示意噤声。
屏蔽网屏蔽的不仅仅的里面的声音,更有外界的,安静的氛围荡然无存,鞋子踢踏地面的声音,细微的咳嗽声,偶尔闯入耳膜的闷笑声,还有……零碎的说话声。
向燃经常疑心别人会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他本身就不需要刻意凝住神念就能轻而易举的探听到一定范围的声音,闻到纷杂的信息素气味,这些天是越来越习惯的,向燃都疑心自己的鼻子是被熏麻木了,很好,他这是入乡随俗了。
譬如此刻——
一道不容忽视的呼吸声藏匿于不远处。
“看够了吗?”向燃不咸不谈的开口,不知道在和谁讲话,但肯定不是在跟沈骄阳讲话。
沈骄阳一个哆嗦,理智回笼,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跟向燃在这样一个开放的场所谈这些。
疯了吗?
刚刚被猝不及防的精神力冲击,他的思绪被搅乱的一塌糊涂,后面一直被向燃带着走,加之周围安静的过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地方是私密的,安全的,于是,他竟然忘了场合。
真该庆幸他们还没从拐角出去,刚刚堵在入口处的两个人也换了地方,没引起太大的注意。
向燃看向左侧,入口处摆放着一座白玉雕刻的金雕,恰巧在拐弯处,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能隔绝掉大部分的视线。
邬翰墨出现在入口处,剪裁合身的西装,灰白色头发向后梳起,低头轻声:“我想好了。”
“邬总。”沈骄阳闭了闭眼,快速整理好着装,神态自若的打招呼。
向燃看了一眼沈骄阳,点评:【心还挺大,他就不怕邬翰墨看完了全程?】
【礼节吧。】光幕猜测。
【也许。】向燃赞同,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这种时刻好像装什么事都没有是最体面的方式了,沈骄阳也不能觉得丢脸就一脸惊恐的从后面冲出去吧。】
向燃在脑中模拟了一下那段场景,差点笑出声。
他低下头,闭眼。
死嘴,憋住。
“我有事儿跟向燃说。”邬翰墨看向沈骄阳。
沈骄阳有些不情愿,想起刚刚一幕,眉目间带了点戾气,他皱眉,毫不客气的问道:“您是接着跟向燃吵架的吗?”
“我没有跟他吵架。”邬翰墨惊奇,他哪儿敢跟会长吵架啊,盼了这么久盼回来的人,吵架,他脑子抽了吗?
是会长告诉沈骄阳的还是沈骄阳自己胡乱猜测的,如果是会长告诉的……那就难办了。
在会长眼中,刚刚是吵架吗?
向燃注意到邬翰墨看向他这边的视线,正大光明的看过去,又不是他给沈骄阳说的,看他干什么。
邬翰墨了然,对沈骄阳说:“别乱猜。”
沈骄阳抿唇,转过头来:“你不用勉强,我可以带你走。”
手心仍以细微的幅度震颤着,向燃的精神力太浩瀚,像是深海,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其中蕴含着极大的爆发力,信息素也极有侵略性,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没彻底平复下来,向燃的气息在慢慢退化,但需要时间,沈骄阳的碎发遮住眼睛。
他知道凭借向燃的等级压制,面对邬翰墨,必然不可能是弱势的一方,邬翰墨对喻叔叔的敬仰众所周知,向燃是那位的后代,必然也不可能受到亏待,但怎么解释刚刚的那一幕,沈骄阳再次开口:“你可以随心所欲,向燃。”
不用勉强去听不喜欢听的话,去见不想见的人,至少,这是他的生日宴,他尚且能为向燃求得一片清净的场所。
“你先走吧。”
“那好。”沈骄阳得到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邬翰墨,走的毫不犹豫。
“你说。”
邬翰墨一直看着向燃,得到允许后,慢慢走近,声音极尽虔诚:“我会忏悔我的罪孽,会长,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一眼认出你。”
60-70
第61章
邬翰墨步步逼近, 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向燃,哑声:“我刚刚想了很多, 您知道吗,会长,我其实心里有很多疑问,它们在我心里打结,我又想起我前段时间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副场景本来没在我心里留下多少印记的。”
他慢慢笑开:“可在我知道那就是您的一刹那,那个场景越来越耀眼,耀眼到我痛恨自己当时对您的态度。”
“邬翰墨。”向燃静静凝视着他,那种目光让邬翰墨心中发烫,他停下脚步。
向燃就那样静静伫立的出口处, 大厅分为两个板块, 由透明的玻璃隔开, 玻璃墙面上装饰着鲜亮的绿植, 层层叠叠的藤蔓盘缠而上,典雅的白色小花稍作点缀, 中间有一处较大的通道,再来就是这里, 一处较为逼仄的路径。
向燃低下头,一缕发丝从肩膀处落了下去。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跟我谈心, 我像是很想了解他们内心的样子吗?】
光幕分析:【他们想让你知道, 情不自禁。】
肯定的啊, 向燃精神一振,他是从来不怀疑自己满值数据的威力的,加上大号的余震。
嗯,有点夸张, 但这毕竟是游戏世界,要让玩家满意,让玩家有成就感,肯定会无数倍放大NPC的情绪,比如你的情绪如果有七分,那你表现给玩家看的就是十分。
可以这样理解的吧。
所以说他们的态度让这个真实的不像话的游戏有点不真实了。
向燃微微喟叹,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能看得清的。
邬翰墨愣了一下。
向燃复又抬眼,放在身侧的手指微抬:“没事,你接着说。”
“我……”邬翰墨小小的紧张了一下,“我以为我追上来的时候会有很多话想说给您的,但我站在这儿的时候,此时此刻,我所有所有的疑问都凝结成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向燃起了好奇心。
“这些年来,您有怀念过那四年吗?”邬翰墨郑重出口。
“你其实是想问这些年来我有没有想过你吧。”向燃看了邬翰墨半晌。
拳头慢慢松开,邬翰墨哑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会长。”
所以他才这么敬重喻堰,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太难得了,会长聪敏极了,也洁白的惊人,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静静盛放,绽开的花瓣清幽至极,但无人敢上前采摘,最多走到池塘边缘,多看上几眼。
“那您的回答呢?”
“我回答过了,我对你感到失望。”向燃声音散在空气中,目光沉沉落下。
邬翰墨猛然抬头,刚刚萦绕在心底的乌云顷刻间散开。
他突然知道会长在生气什么了。
他凭什么假定会长这些年没有回来过。
所以,会长是一直关注着他,关注着东港的,会长口中的“失望”,应该不只是他在这段时间里不明白会长身份时做出的事情,或者……
更多。
他瞳孔颤动,回想起这些年他做的所有事,到底,到底哪一件惹得会长说出这么重的话,邬翰墨心脏直跳。
隐晦的兴奋感在震颤的他全身发麻。
“您……”邬翰墨匆匆止住话头。
“我说错了吗,你觉得我不该对你失望?”向燃往前走,周遭的一切突然静的可怕,仿佛一瞬间,扭曲了空间。
邬翰墨轻咬舌尖,左手狠狠握拳。
他做到了,让会长有情绪波动,他做到了,此时此刻,向燃所有不满的情绪因他而起。
天呐,天呐,会长真的好带感。
“您说的没错。”邬翰墨声音低低的,隐去愈加激动的情绪,他低下头,将所有晦暗隐于眸底。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会长的话紧随其后:“你让我有点惊讶了。”
多……多么荣幸啊。
邬翰墨呼吸浊重,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坦然自若,没有额外的精神力,信息素,脱离了所有外在的因素,他发自内心的,不由自主的——
慢慢矮下身躯,单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个骑士。
再一次的,他没敢去握已经近在咫尺的手,只是,看着地面,一字一句。
“您会给我惩罚吗?”
【宿主,我怎么感觉这发展不太对?】光幕傻了,不太明白忏悔局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味了,话没问题,就是……
光幕真诚的发出疑问:【怎么还跪下了。】
向燃自上而下投下视线。
【正常,电脑上的操作落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场惊天风暴,我的大号在他们心中好像有种不合常理的神圣感,我这段时间观察了挺多的,我还上网搜过喻堰的名字,全是极尽夸赞之词,这样的情况下,邬翰墨的举动在我意料之内。】
【邬翰墨这是在臣服于我。】向燃最后说道。
“惩罚?翰墨,我不是中世纪的君主,别搞这么一出,很怪。”
向燃查过这个时代的历史,里面提到过中世纪时期,极致的独裁与统治。
最后被推翻了,被无畏的人民,被热切的自由,被在底层压榨的不像话的农奴们推翻。
历史告诉我们,所有的独裁者都是自私的,不值得同情的,他们聚集财富,底下却饿殍遍布。
可恶,邬翰墨这是想干什么,做出这种姿态,把早早淘汰过的封建礼教全拿出来了,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生长在红旗下的向燃一联想到这些,顿时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邬翰墨这个姿势了。
向燃微微鼓起腮帮子。
【他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先起来。”
“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邬翰墨听到话,瞳孔转动了一下,抬头。
他不想看见向燃身边有别人,最初的郁霖,霍辞,喻繁昌,现在的沈骄阳,尤其是刚刚那一幕,太刺眼了,简直是……为什么啊,会长能不能别对他们投入这么多关注。
他不想贪心的,最初,他只要一份关怀就好,可是,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尤其是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得到会长的关心,他就不可自抑的想要更多,关心后面是特殊,特殊后面是独一无二。
“你的等级提高了,翰墨。”向燃没有回答,仍旧只是用一句语意不详的话堵住了邬翰墨,邬翰墨瞬间沉默下去。
等级提高,意味着什么,邬翰墨等级从A级一跃成为S级,其中又暗含着什么。
两人都知道。
尤其是向燃已经知道了邬翰墨当初想要绑架沈骄阳,已经到抓人的层次了,不难想象这肯定不是单纯的科学能做到的。
“我没有伤害别人。”良久,邬翰墨开口,“您想让我道歉的是这件事吧。”
他露出一个悲凉的笑:“我是不是很蠢,现在才想明白。”
“你很聪明。”向燃摇摇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她,她没有受到伤害,法律条文上明确规定了这是禁忌,我没有知法犯法的,会长,我找到一个安全的交换方法,她是自愿的,当时她急需手术费,这是一笔交易,她现在一切都很好,只是等级下降了。”
邬翰墨语无伦次:“毕竟是要做在我身上的实验,我不可能把危险系数这么高的手术作用在我身上啊,会长,您知道的,那种东西是双向的,您看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很好吗?所以,所以很安全的,我……”
向燃静静听着,东拼西凑拼出了完整的故事线。
“先起来。”向燃执着。
邬翰墨慢慢起身。
“以后别这样随随便便的跪下去,除了祭祖的时候,没有人值得你如此放低姿态,我也不喜欢。”
“我记住了。”
向燃看着邬翰墨低头的样子,抬手托起邬翰墨的下巴。
“翰墨,你不该请求我的原谅,你找错对象了。”
他该给沈骄阳道歉,给那个小姑娘道歉。
不过,应该是合法的吧,合法的话就不用给那个小姑娘道歉了,钱货两讫,不行,得问清楚。
【还有点感动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我是感觉到他对我大号的真心了,瞧这么急急忙忙维护自己形象的,嗯,虽然用的方法不对。】
向燃大声:【我听懂了,这意思是不算是人体实验吧,就跟换器官一样,可是邬翰墨的等级没有受损,他跟小姑娘交换两人应该也没受什么伤害吧,光幕光幕,你查查合不合法。】
光幕百忙之中抽空:【在查在查。】
【找到了!】
【他在钻法律空子,这种行为放在明面上本身是不被允许的,你想想克隆技术,跟那个差不多,但也没明确说不能研究,但他们俩现在确实安然无恙,挺成功的。】
“下不为例。”向燃说,松手 “就这件事而言,你在我这里清白了。”
绑架的事还没清白,但他不应该知道绑架,谁知道记忆清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万一他一提,邬翰墨突然想起来全部了怎么办。
游戏世界,适当放低点要求。
邬翰墨连忙点头,开玩笑,他已经到S级了,再上一级的人他从哪找去啊,这基本就已经到头了。
“我没想翻旧账的。”向燃说。
邬翰墨就不该开这个头,邬翰墨一道歉,他就想起那些事了,然后越挖越深,把他自己想生气了。
“我需要道歉,会长,您不提,但您知道了,您知道了,心中就会不痛快,我不想您不痛快。”
邬翰墨稍稍吐气,还好他道歉了,不然他都不知道会长知道这事儿。
嘶,问题还是得一次性说清为好。
*
蒋星辰用手给自己扇风,靠在沙发上。
纪凌拿了一串葡萄走过来,挑眉,开玩笑的把葡萄举在蒋星辰头顶,还晃了晃。
“幼稚。”
蒋星辰笑骂,抬起头凑过去咬了一颗葡萄,在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喂,你说向燃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都没回来。”
他透过玻璃,在另一边的大厅也看了半天。
没人啊。
沈骄阳心事重重的,低着头往前走。
蒋星辰推了一把纪凌:“去把他拉过来。”
纪凌抓了把头发:“我是你的仆人吗?”
“你是我哥啊。”
蒋星辰笑的甜甜的,鲜红的舌钉隐约露出轮廓,仰着头叫“纪哥”。
“真是怕了你了,懒死你算了,葡萄也不想取,人也不想叫。”
纪凌离开。
沈骄阳过来。
“有事儿?”沈骄阳来到跟前,低头看着蒋星辰。
纪凌“欸”了一声,又匆匆离开,去厕所了。
“没事儿,就是关心同学。”蒋星辰拍拍身边的位置,“今天可是你生日啊,怎么不开心了,沈哥,这可是大事。”
“这算什么大事。”沈骄阳从善如流的坐下。
“拜托,寿星不高兴了,这还不是大事吗?”蒋星辰一番话讲的抑扬顿挫的,他年纪最小,初中跳过级。
沈骄阳斜睨过去,按住蒋星辰的头,微微向下压,没用多少力气,带着开玩笑的性质。
蒋星辰低头,还没抗议呢,等来了沈骄阳的话:“感情上的事儿,小孩儿别打听。”
“我去,沈哥你谈恋爱了?”蒋星辰瞪大眼睛,品了几遍沈骄阳的话,惊道。
这声音大。
沈骄阳心下一跳忙捂住蒋星辰的嘴,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过来,才放手:“你别乱说啊。”
什么恋爱,他都没想过向燃能答应他,至少,他没想过向燃答应他是什么样子,难度太大了。
“没有恋爱。”沈骄阳对蒋星辰说,顺嘴把刚刚的话给填了上去,“谁给你说感情上的事就一定是爱情了,我在悼念我家雅克十周年的忌日不行吗?”
“雅克是谁?”
“我家狗。”——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那个手术不是什么危害大的手术,类似互相输血,一个血型的,你输给我,然后我再输给你。
小姑娘没受伤害,但等级换到A级了。
我是坚决抵制现实中的某些行为的,不要联想[托腮]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写的时候联想到现实了,这种行为真的特别不对,邬翰墨是错的!!!
第62章
向燃和邬翰墨在过道没待多久就走了出来, 到了另一边的大厅。
沈骄阳和蒋星辰在说话,他们出来时, 沈骄阳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紧抿唇瓣回过头去。
郁霖也在,霍辞不知道去了哪儿,向燃猜测应该是去找霍信鸥了,毕竟霍信鸥那个性格,想来霍辞也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太久。
向燃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番,朝郁霖的方向走去,邬翰墨紧随其后。
“你有没有发现,向燃每回都走在最前面。”蒋星辰扭过头, 看向旁边的人。
“发现了。”沈骄阳回答, 也看向蒋星辰, 理所当然, “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没理由的,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向燃跟郁叔叔, 邬总的相处上来看,总觉得……
不知道怎么说, 但, 好像在那么多长辈面前, 向燃才是那个主导者一般,对这个场景,他竟感到十足的理所当然。
很奇怪。
“正常?”蒋星辰扬起眉毛,惊讶, “长辈欸。”
蒋星辰絮絮叨叨:“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感觉向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感觉容易会被人上纲上线的,向燃人气挺高的,感觉肯定会被人随便解读。”
沈骄阳垂眸,蓦地弯了弯嘴角,讥诮道:“只敢在论坛里面说那些话的人……”
停住话头,表情却十足的不屑。
要真的看不惯,完全可以像莫雎那样表现出来啊,这样他说不定还会高看那人几分。
向燃身在学校,有心的话完全可能碰上,对于论坛上极少数的不友好言论,沈骄阳一律将其打为嫉妒。
他哑声,“我觉得,向燃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
“那你就能容许别人诋毁向燃了?”蒋星辰眨眼。
“不会。”
“所以我把前段日子所有抹黑向燃的回复都点举报了。”沈骄阳摇摇手机,笑,“而且不只是我一个举报,我头一次具象化的感受到向燃的粉丝真挺多的。”
向燃在森莫学院掀起了一阵热烈的浪潮,追捧的人多了,必然会滋生一些反叛者,很正常,人民币都有黑粉呢,没有人能受到所有的人喜爱,就算是当年的喻叔叔,恐怕也不能保证清一色的好评吧。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向燃的影响力在逐步扩大,知道他的人变多了,这是好事。
*
郁霖狐疑的看着邬翰墨,拧眉:“你知道了?”
邬翰墨对视过去:“就只准你知道吗?郁霖,你太过分了,我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前段时间问你向……咳咳,他是不是会长的儿子的时候你还骗我。”
邬翰墨转头,“会长,您看看他。”
“别吵架。”向燃坐了下去。
【还有这么一出吗?邬翰墨询问过我的身份啊。】
【不太清楚。】
“你做的挺好的。”向燃敲了敲桌子,对郁霖说,然后转头,“翰墨,别无理取闹。”
青绿色的小蛇顺着邬翰墨的手臂探出头来,嘶嘶的盯着郁霖,冲他哈气。
“蛇?”向燃侧目。
“竹叶青,是在您离开的两年后觉醒的。”邬翰墨推销,“会长您要摸摸吗?”
向燃刚刚摸喻繁昌的精神体了,有点眼馋。
【不要蛇,我害怕,竹叶青是有毒的吧,嘶。】
“收回去。”向燃冷酷无情。
竹叶青立起前端的身子,又期期艾艾的趴下去,绕住邬翰墨的手腕,头部轻碰邬翰墨的指节,瞧着很熟悉。
向燃想了想。
【你知道吗光幕,我以前吃火鸡面被辣到不行的时候也是这样,旁边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我喝不下去,辣的我从客厅跑到里屋,神经病一样开始撞墙。】
向燃纠正:【很轻地那种撞。】
很轻的一声笑。
【不许笑。】
【宿主你真可爱。】
【也不许说这些肉麻的话。】
邬翰墨抬了抬手,向燃别过头去,接着道:“算了,不用收。”
这小家伙还挺好玩的,感觉好有灵性,不是蛇就更好了。
*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生日宴逐渐到了尾声,出了门之后,迎着寒风,向燃将领子立了起来,手指缩到了袖子里,指尖松松的搭在袖口处,看着远方不断离去的车辆,思考着打车还是搭便车。
别墅中的喷泉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水流被压力冲向蓝天,又随着重力落下,周而复始,一些纷乱的细小水雾被冲淡在空气之中,细丝一般,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我送您。”郁霖站至身侧,黑色大衣规规整整的系好每一颗纽扣,白色的袖扣被严谨的扣好,反光出针尖一般的质感,他微微侧头,“您说是沈骄阳送您过来的,我猜您应该没有配车。”
“会长,我一直期待着能为您服务。”
所以您可以完全信任我。
向燃轻轻颔首:“多谢。”
郁霖这回没有很快回答,他翕动嘴唇,目光中染上几缕细碎的不忍,他在心疼向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郁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收起,带着向燃往他车子的方向走去。
“刚刚在干什么?”
“让司机打车回去,提前下班。”
向燃眨眨眼:“这么晚有车吗?”
郁霖低声:“是啊,这么晚有车吗?会长,那您刚刚在想什么呢?”
风声呼啸,郁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寸寸吹冷,饱胀的酸涩感在逐渐蔓延,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第一次和会长相遇的时候。
一切的一切,因森莫学院那届唯一的单间宿舍而起,他年少时也曾不服管教过,一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彼时兄长健在,他从未被当个继承人教导过,所以性子远不如现在沉稳,甚至说,太浮躁了。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喻堰,那个还未入学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喻家凭空出现的继承人,校长说,单间宿舍已经被预订出去了。
他不服气极了,风风火火的跑到宿舍,敲门,没人在,他就蹲在宿舍门口,非要看看是谁抢了他的宿舍,就这样在满腔不忿之下碰见了从电梯上来的人。
提着简朴到可笑的塑料袋,里面是生活用品,喻堰垂头没有看他,只盯着地面,顶灯打下,仍能窥见高挺的鼻子和形状优美的下巴。
穿着十分简约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银白色的外套,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项链,喻堰提步走出电梯。
他靠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还没开口,首先向他袭来的是堪称恐怖的精神力压迫,Alpha投下轻飘飘的一瞥,如山般的精神力瞬间排天倒海,巨大的压力让他忍不住想弓起腰。
这是生存的本能,徒劳的想通过这个姿势护住内脏,保护自己。
郁霖脑中嗡嗡作响,他没有遵循本能,执拗的站在门前,却忍不住被压的低头。
看见了喻堰挽起的裤脚。
喻堰看上去心情不佳,淡淡扫了他一眼:“滚。”
精神力俶尔远逝。
他这才有余力抬头,满目惊骇,万分惊恐的意识到这位同学的精神力完完全全压制住他,喻堰,竟比他的等级还高。
而后,被那人顺手拨开,门被关上,还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他在原地愣了几秒。
太屈辱了,震撼与恐惧过后,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胸腔里蹭一下炸开,他盯着紧闭的门,越来越不服气,为自己竟然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感到耻辱。
他突然狠狠踢了一脚门。
门突然被拉开,他一脚踢空,整个人迅速调整姿势,还在空中的脚以极快的速度狠狠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但还是随着惯性往前倒去。
手臂被拉住,他天旋地转间被喻堰稳住身形,喻堰在确认他站稳后,很快松手。
喻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火灼一般,隔着衣物烧过肩背,那人眉目清冽,启唇:“蠢货。”
他竟忘了回嘴。
那时,他从未想过,喻家最出彩的天之骄子,有一天会到这种境地。
郁霖咬住嘴唇内侧的嫩肉,缓缓呼吸。
向燃看着郁霖走在前方的背影,没有说话。
“我没让他打车,我让其他人来接他了,因为……”郁霖哑声,“我想亲自开车送您回家。”
手机震了两下,向燃低头点开消息。
21:52
沈骄阳:
[我刚刚出来没看见你,向燃,需要我送你吗?]
向燃:
[不用,我能回去。]
沈骄阳:
[打车不安全,最近出了挺多拐卖案的,你已经上车了吗,记下车牌号,算了,直接开实时定位吧,你是我带来的,我总得看你安全到家才能放心,可以吗?(花蘑菇鞠躬做拜年手势.JPG)]
向燃被这两人弄的心里暖洋洋的:【看看,看看,他们人怎么这么好啊,人世间自有真情在,我感动了,真的。】
光幕凉凉拆台:【宿主,郁霖先放一边,沈骄阳那是想泡你。】
【君子论迹不论心,天呐,光幕你这么狭隘的吗,不管出于什么初衷,关心是实打实的啊,任何善意都应该被夸赞,再说,沈骄阳那算什么喜欢啊 】
向燃:
[不用,我坐郁霖的车回去。]
[你的表情包被我偷了。(喷水枪滋水.JPG)]
沈骄阳: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
[我的荣幸。]
向燃:
[好的。]
将手机放进兜里,向燃抬头,正好看见郁霖停下了脚步,按了按车钥匙,车灯亮了几下。
*
沃尔特.格林蹲下身子,手指轻柔的隔着裤子为近在咫尺的人缓缓揉捏,按摩,温热的掌心从上方伸出,轻抚着他的后颈。
“不必如此。”
沃尔特.格林抬头,天蓝色的眼睛裹着雾般,摇了摇头,他慢慢俯身,将脸颊贴在丝滑的睡裤布料上,轻声:“哥哥,别这么悲观。”
“二十年了,没关系的。”
“我听说,恩人的后代出现了?”黑发黑眼的男人顺毛似的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弟弟的头发,声音低缓。
“对不起,拖累了你。”
沃尔特.格林摇摇头,声音哽咽了几分:“没有拖累,我心甘情愿。”
他又点点头,仰头攥住布料:“是的,出现了,但我没有去见他,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男人轻柔抚摸着弟弟的脸颊,“可是这样会不会不近人情了些,沃尔?”
“当年要不是喻堰刚好出现在那里,拨过草丛碰到昏迷不醒的我,为我止血疗伤,我恐怕……”
“可照顾你的人是邬翰墨。”沃尔特.格林低声,抓了抓头发,“不是这样的,哥哥,我是说,那个小孩根本不需要咱们关照,他的精神力强的可怕。”
“他需不需要是一码事,咱们做不做是另一码事。”——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车辆拖着黑色的尾翼, 银光铺洒,向燃坐在后座, 侧头看着窗外,车里面有种很香的味道,有点像古龙水,很符合向燃对豪车的刻板印象。
“会长。”驾驶座的郁霖握紧方向盘,“您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向燃慢慢收回视线,低头轻笑:“你知道了啊,是自己查出来的还是邬翰墨告诉你的?”
【什么什么?】光幕提问。
【射击俱乐部。】
“我不会主动查您。”
懂了,那就邬翰墨说的呗,向燃向后靠了靠,把整个身子都陷进车背中。
那时候, 邬翰墨不知道他的身份, 大抵是想从郁霖这边得到什么消息, 先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毕竟刚刚邬翰墨不是说在郁霖面前猜测过他的身份嘛。
向燃抱着手臂,点头:“他怎么说的?”
“是我问他的。”郁霖抿唇, “我问他是在哪儿看见您的。”
“所以我知道了。”郁霖再次开口,声音低低的。
车辆在平稳行驶, 窗外的树木在急速倒退,黑暗慢慢吞噬天际, 路灯亮盈盈的罩下, 绿化带鲜艳的颜色被倒映来来往往车流隐约的车身上, 郁霖抬眼,从后视镜注视向燃。
向燃合上眼睛,俊美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复古电影中慢镜头的感觉,朦胧又梦幻, 轮廓线条并不算特别硬朗,鼻梁高挺,骨相优越极了,最具冲击力的眼睛被薄薄的眼皮覆盖,发梢被刚刚在门口吹到的风弄的有些凌乱,但丝毫不损他的容貌。
大约是会长的感知太敏锐了,他的目光堪堪落下一瞬。
“好好开车。”向燃说。
郁霖匆匆移开目光,一种陌生的感觉席卷上来,是嫉妒,是渴望未被满足的焦虑感,为什么会长宁愿随意找个俱乐部都不愿意来找他,他难道不是唯一一个知道会长遗落了很多“知识”的人吗?
会长为什么不来找他。
会长已经不信任他了吗?
为什么?
就因为他这些年的缺席,他在会长心里的地位下降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郁霖艰涩开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和邬翰墨之间,您更喜欢邬翰墨了吗?”
向燃瞥了一眼郁霖,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啊……”向燃故作思考。
郁霖的心被高高的提起来,落到云端,碰不到实处,时间在他眼里被无限拉长。
“你这么会这么想呢我的副手,我当然最喜欢你了。”向燃眼尾染上笑意。
谁不喜欢永远待在自己身边,永远向着自己的人呢。
“我也是要面子的啊。”向燃微微偏头,脑袋靠在窗户上,轻声,“有时候,我不太想在大家,尤其是你面前露出拮据的模样,郁霖,你想为我摆平一切,可我也想维持在你心中无所不能的形象啊。”
郁霖的心狠狠颤了颤,他觉得自己耳鸣了,这些话被打乱顺序,无比不真实的在耳膜中冲撞着,喉间的空气逐渐压缩,他竟一时说不出来一句话。
“郁霖,我要怎么告诉你,我真的觉得现在很好呢?”向燃撑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明显僵直了脊背的郁霖,好心建议,“先停在路边吧,小心出车祸。”
郁霖这样子不像是能好好开车的模样了。
车慢慢停下。
“我一直没有问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郁霖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有您的日子,一分一秒都很难捱。”
向燃这下坐直了,拧眉:“你的人生是为了感情而活的吗?”
“不是。”郁霖摇头。
“但活着跟生活是两码事儿,会长。”
活着跟生活是两码事,会长离开的这二十年,他仍能用源源不断的事业去麻痹自己,用养育郁商的责任去约束自己,每个小时,每天,千篇一律的用书籍,数据,股票填充自己的内心。
日子能过,当然能过。
但这是不一样的。
“会长,您在我心中从来是无所不能的,这无关乎您会多少东西,赢得了多少赞誉,只是因为您是您。”
向燃小声:“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了解,可是这样有点不公平了。”
他说:“你想让我敞开内心,需要什么就跟你说,可是,可是,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向燃蹭了蹭眼尾,上面好像沾了点灰尘,“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向燃挺身,双手撑在前面两个靠背上,上身微微前倾,笑:“所以啊,我的副手,有的时候能不能装作不知道,维护一下我的自尊心。”
我的副手,郁霖很喜欢会长这样叫他,前面加了两个字,就仿佛送出去了归属权,就仿佛,自己是他的。
向燃认真看着因为距离的靠近耳尖开始泛红的郁霖,慢声:“因为我不想让我在乎的人担心。”
郁霖脑子发晕。
我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
乎的人。
的人。
人。
郁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动,扭头,一字一句:“但,我知道了,却不被允许插手,这只会让我更担心。”
“那你喜欢我吗?”向燃定定看着郁霖,语调突然直白起来。
郁霖一瞬间大脑宕机,手脚发麻,首先漫上来的是惊恐,他的大脑在尖叫: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郁霖心乱如麻,面上却稳重的不像话,除了因为惊惧放大的瞳仁,就连气息也未乱分毫。
光幕也懵了,磕磕巴巴:【宿主,你你你……】
【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沈骄阳好感80就跟我说喜欢,那好感度100的郁霖,对我又是怎样的感情。】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向燃在郁霖问“我和邬翰墨之间,您更喜欢邬翰墨了吗?”时突然灵光乍现。
在火炉边烤火的人会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吗?被爱的人会一点都发现不了暗恋者的目光吗?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向燃回忆起以前的种种,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不是特定NPC对玩家与生俱来的亲近,不是游戏世界设定的“友谊”,电脑游戏中没有开放恋爱线,但电脑中的每一步操作落在这个世界身上,就是真实。
所以……这是爱。
向燃不知如何是好,他无法拒绝,因为他无力抗拒一段埋葬了二十年的沉重感情,他也无法接受,因为这是游戏,因为那四年在他的人生中只有短短个把月,还是隔着电脑。
因为,自己没有动心。
他可以装作不知,一如往常,但对于沈骄阳,他可以将其打为少年人年少无畏的青春期妄言,对于郁霖,他却一时手足无措。
向燃的灵魂永远为纯粹的爱意震颤。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郁霖等了他二十年。
“说话。”
郁霖没有开口,静静注视着远方,手臂已经颤得把不住方向盘了,但他不能说,他不能确定会长的态度,退一万步,就算他真有如此的荣幸,会长真答应了他,但他又凭什么保证有一天会长不会厌倦。
爱情是短暂的,一旦破裂,便如同美人鱼故事中消散的泡泡一样。
他将余生再无任何可能和会长再有交集。
不能如此。
他宁愿将他们的关系死死定格在神明与信徒之上。
不能逾越不可逾越。
郁霖死死咬住牙:“不喜欢。”
“再说一遍。”向燃淡声。
“不……”
扼断的声音。
郁霖无力再说任何一个字了。
【他喜欢我。】向燃尘埃落定。
从心而论,他对郁霖并没有别样的感情,但此时此刻,裹挟着二十四年汹涌无声的感情如此直白的呈现在他面前,说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不想在这个世界落下太多感情。
向燃微微叹气,打开车门。
凉意灌了满身,向燃在车门外被冷得跺了跺脚。
郁霖感觉心在下坠。
他不配留在会长身边了。
被修剪的圆润的指甲用力极了,死死掐着掌心,沉静从容的表情终于从郁霖脸上消失了,面色一寸寸灰白下去,会长这是,恶心到甚至不愿意坐他的车了。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副驾门被打开,一道风吹过来,郁霖满目悲伤,望过去,看见向燃矮身坐了下来:“我想了一下,郁霖,如果是你,我愿意试试。”
“什么?”郁霖喉间干涩。
“往盘山公路上开,晚上那里没有车。”向燃淡声吩咐。
【我记得商城有一个道具,可以复活人。】
【有是有,积分很高欸,宿主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郁霖值不值得我在游戏里为一个NPC付出感情。】
四年,很多人谈恋爱根本用不到四年,一两年就分了,向燃一向知道自己情感匮乏,所以从没想过和一个人长久,他不认为自己四年后就算真对郁霖有感情了,会不忍心割舍。
在众多游戏角色中,郁霖是特殊的,如果郁霖真的喜欢喻堰,那他不介意编织一场虚假的幻梦。
【宿主,你别换了,你换两个就掏空家底了。】光幕淡蓝色的字符不停跳跃。
向燃抿了抿嘴唇,散尽所有的积分只为了去试一试郁霖吗?
值得吗?
他要在这里四年,他接下来要怎么生活呢?
值得吧。
二十年,这种真心。
天呐。
为什么要喜欢他,真的,他没什么好的,抛弃这些游戏里的光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换。】向燃不确定看着窗户,自己的面容被流光反射在窗户上。
车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了道路,郁霖一遍遍的叮嘱自己,别这样,别去,但……仍忍不住改了方向,换了道路。
是的,纵使心中在怎么提示这是一个错误,可……如果这是他一生中仅有的幸运,唯一的变数,让他怎么说服自己不去抓住。
“开快点。”
车辆加速。
“再快。”
再次提了点速。
“再快。”
“您要飙车?”
郁霖看着电子语音不断提示“您已超速”的提示音,稍稍分神,会长看着有些惋惜,神情又掺了些冷漠,冷玉一般。
会长笑了笑,双手合十撑在下巴处:“你愿意跟我殉情吗?”
郁霖心中一跳。
“放心,你不会有事,我们俩都不会有事,我只需要你一个态度,你愿意……发自内心的相信我,认可我,将生命托付于我吗?”
他要最真挚的感情,璀璨如钻石般的情谊,永远不会轻易说放手的执着。
他渴望爱。
却也不需要爱。
但如果它来临。
向燃会怀以最神圣的胸怀去拥抱,接纳它。
所以……
郁霖,你会是那个人吗?
郁霖嘴唇颤动,向燃一声接着一声砸在耳畔,让他振聋发聩。
“看见前面的栏杆了吗?”
淡灰色的,绕着山脉,盘旋在小路上做指航灯,防止有人掉下去。
“冲下去!”
郁霖眨了眨眼睛。
“郁霖,我求你相信我,咱俩不会有事,你知道我有很多秘密,我有办法让咱们完好无损。”
向燃低声。
近了……
郁霖看着。
手心出汗。
郁霖心在狂跳。
“刺啦。”车子猛然拐弯,顺着栏杆围起的方向绕向另一个弯道,然后滑行了一段路,突然停下。
向燃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能退吗?我不要了。】
【概不退款。】
郁霖匆匆解下安全带,满脸后怕的跨到另一边,他抓住副驾驶的椅背,俯身而下,黑色的风衣随着动作鼓起,又轻柔落下,覆在副驾驶的周围,他将向燃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向燃只觉视线暗了很多,仰头看着郁霖:“怎么?”
郁霖眼眶红得吓人,他很重很重的呼吸着,须臾间,他紧抿起唇瓣,突然抱住向燃,梦寐以求的温热躯体被自己抱住,他此刻却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痛惜和后怕。
怎么可以这样,会长,别这样。
他一声一声的道:“您怎么可以这么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会长。”
他要吓死了。
怎么可以有这种心理。
会长这是在寻死吗?
他要怎么办啊。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啊。”向燃觉得自己被锢的发疼,郁霖力气太大了,但向燃没有说什么,只拍了拍郁霖的脊背。
真是的,怎么这样,他又没说什么,惜命多正常啊,换作他,要是有一个人坐在副驾驶,要拉着他殉情,说什么“不会死”,“有办法”,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全当那人在胡言乱语。
就算方向盘不在他自己手上,他宁愿砸窗子跳窗下车也不想陪那个疯子去死,更何况,方向盘在他手上。
郁霖能开这么一段路。
够了。
“别怕,郁霖。”向燃低声哄道。
滚烫的泪水落下,向燃感觉脖颈一片湿润。
郁霖在哭——
作者有话说:强烈建议大家这段搭配夏木樱的《曾般配》一起食用,我就是听着那首歌码的这章。
接下来没有恋爱,向燃只是被具象的爱震撼到了。
向燃的感情观跟他的身世有关,记得吗,孤儿,后面会慢慢引出来的。
郁霖肯定在前,他在向哥心里真的很重要,至少现在比沈重要
以及:向燃跟沈骄阳的感情在后面,没这么早,向燃在此之前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类似喜欢的情绪,但郁霖真的特殊,他会心软。
hello,主角是向燃,他也是有成长史的,所有的一切围着向哥展开。
第64章
向燃的手在郁霖的背脊处顿了顿, 慢慢收紧双臂,彻底抱住郁霖。
郁霖在发抖, 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着。
看不清表情,但自从后颈处落下第一滴泪水之时,向燃感觉到濡湿。
郁霖为他下了一场小范围的雨。
怀里的人在害怕,像一只原先在天空中翱翔着的幼鸟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满身,细密的雨雾覆盖在羽翼之上,瓢泼大雨毫不留情的倾洒下来,乌云密布,闪电交织, 黑压压的压过来。
幼鸟越过大山流水, 回归洞穴, 外面传来声势浩大的雷声, 它钻进稻草里面,轻柔的舔舐羽翼, 但远处惊雷落下,幼鸟本能的惊慌恐惧, 止不住的往稻草里面钻,妄图求寻求一片柔软的归处。
羽翼上未抖落的雨水就这样一头扎进稻草的怀抱。
如同郁霖落在他皮肤上的泪滴。
别哭了。
别哭!
别哭
向燃抬手轻拍郁霖的背脊, 妄图消弭他的惊惧。
“您别这样, 我害怕。”郁霖抓住向燃的衣袖, 声音隔着衣物的阻挡,被压缩,显得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泣音。
别寻死。
会长。
别这样。
我会害怕。
害怕你出事。
害怕你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也这样, 我会来不及抓住你。
“不会了。”向燃眼睛柔和了几分,微微下移,瞥见了郁霖攥住他衣袖的手指。
看得出来用了很大的力气,衣袖上的袖扣不知道什么被解开了,一截手腕连带着暴起青筋的手背就这样闯进他的视野,指骨突起,向燃没有感觉到衣袖有被拉扯着下坠的趋势。
郁霖克制的只抓住衣袖垂下的一截,慢慢的收拢至掌心。
向燃也在慢慢平息难得动荡的心情,声音有些哑:“别哭,郁霖,你哭得让我很心疼。”
腺体贴被泪水浸湿,稍稍移了位,向燃侧头:“乖些。”
郁霖也注意到了,他闭眼,慢慢离开。
“对不起。”
“一个腺体贴,你跟我说对不起?”向燃抬头,“该是我道歉,郁霖,你的驾照估计得吊销了。”
机动车超过规定时速的百分之五十,会被吊销驾驶证,沿途都有监控的,刚刚向燃没有注意到郁霖到底超速了多少,但显而易见,肯定到百分之五十的范围外了。
【我还有多少积分?光幕,我能修改沿途的监控吗?】
感觉,挺对不起郁霖的。
“别管这些,那不重要。”郁霖执拗的看着向燃,“您不高兴吗?”
【我查查啊。】
【宿主,就剩一千三百了,换监控得一千。】光幕的字也慢了很多,看得出来光幕也挺蔫的。
【这样啊。】向燃说,【改吧。】
【你没钱了。】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要花的。】
花给郁霖,他感觉还挺值。
向燃笑了笑。
“我没有不开心,郁霖,别担心我。”
郁霖的视线在向燃脸上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向燃的表情。
没看出什么来。
“不想跟我在一起吗,郁霖?”向燃凑近,那张面孔近的离谱,浅色的瞳孔全是郁霖的倒影,他在往下看。
看郁霖的嘴唇。
郁霖被这种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忍不住抿了抿唇瓣,又欲盖弥彰的迅速放松。
但他硬是没有后退,只是紧张的掌心移了位,他碰到了放在中央扶手杯架上的水杯,冰凉,坚实,正好能抚慰他不断升高的体温,迫切想抓住什么的急躁。
向燃的视线又一寸寸向上攀登。
郁霖眼睛有些红,睫毛上挂着泪滴,看上去可脆弱了,跟瓷娃娃一样,仿佛只要他在说一句话,面前这人就能再哭出来一般,郁霖的眼睛很好看,狭长的,有些窄,但看上去很舒服,清清淡淡的。
郁霖郁霖,霖,这名字果然够形象的。
好爱哭啊。
甘霖。
郁霖看着向燃的眼睛,急切的想找寻着什么,目光带着执着和强势的侵略性。
向燃微微挑眉,在半空中停了几个呼吸,然后,竟不避不躲的接着靠近。
近到郁霖以为向燃想吻上来。
下一秒。
交错。
向燃的脑袋和他擦肩而过,发丝拂过他的耳侧,接着腰腹处被抱住,向燃再次拥住了他,在他肩膀处闭眼:“我以为你会躲,在期待吗?”
“不。”郁霖短促的挤出一声。
“我发现,您的眼睛里没有我。”
“骗人,我刚刚明明一直在看你,我的眼睛里分明全是你。”
郁霖摇摇头,胃部在痉挛,他感觉自己的坠入了一片虚无,疼痛后知后觉的蔓延,他的情绪,他的一切,被拉扯着下坠,喉咙发疼,疼得他好难受,好难受。
明明好喜欢。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是啊,他在高兴。
会长竟然这么在乎他吗?
但又忍不住难过,
会长眼里没有他,
他竟然在那里看不见一丝半点的喜欢。
所以,他怎么敢,让会长委屈自己啊。
怎么敢啊。
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他不配的。
可是好疼好疼,
他要把人亲手推出去,
太难了,
难的他现在几乎立刻想逃离这里。
郁霖忍住胃部的阵痛:“可是,您的眼里没有爱,我在观察,会长,您知道我刚刚怎么想的吗?我在想,您这是想干什么?您知道了我的心思,所以在同情我吗?”
“我不要同情,会长,我要你不受任何约束,自由的选择你爱谁,而不是,被我的感情裹挟住,我喜欢您是我的事,您没必要这样,也没必要……去寻死。”
向燃静静听着:“或许我会试着爱你。”
“四年的朝夕相处,您都没有爱上我,我不敢奢求,那会毁了你的。”郁霖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你以为刚才那是寻死吗,郁霖?”
“不是吗?”
向燃顿了顿:“你让我愧疚了,郁霖。”
他理解郁霖的意思了。
哈。
有些轻松,郁霖竟是这种默默喜欢不求回应的人吗?
真的……
好乖啊。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嫉妒翰墨呢?”
如果真如郁霖所说,他的爱干净纯碎的不掺任何杂质,也不要求自己的回箭头,那郁霖为什么又会在乎在他和邬翰墨之间,我会更喜欢谁一点?
“因为,我不是圣人。”郁霖闭眼,手心用力,玻璃水杯被攥得有了些声响,“我好肤浅好肤浅,幼稚的不像话,我想通过这些证明我在您心中还是重要的。”
“郁霖。”向燃叹气,“你在我心里本来就很重要,你感觉不出来吗?”
郁霖把水杯捏碎了。
碎裂的玻璃一瞬间落下,分成了较大的几片,锐利的玻璃刺进掌心,鲜红的血液滴滴溅落在落下的玻璃碎片上——
作者有话说:好了,就写这些吧,下一章我一定发完整的。
郁霖马上收尾
写的时候我真的很怕评论区会call沈不配什么的,但,沈现在年龄小,和向燃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他现在学习着喜欢,但喜欢带着青少年固有的夸大,空中楼阁一般,拿现在的沈骄阳和等了多年,爱的更深的郁相比是不公平的。
还是那句话,沈并没开始,现在是郁霖的时刻,独属于郁霖的时刻,文章未过半,向燃和沈骄阳的感情集中在后半段。
并不是说没有沈骄阳后郁霖就能上位,没有沈骄阳,向燃将会没有任何感情戏,之后向燃的动心是沈骄阳自己博来的,沈骄阳和郁霖不是竞争者,所以我刻意把他们的高光分开写,本来我大纲这段应该在后面,但不想跟沈撞。
向燃没有刻意的选择谁,爱情不应该选择,它是没有道理的,向燃只是……随心。
但现在,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向燃为郁霖散尽家财了都,虽然不是爱。
第65章
水杯底部还有小半没有喝完的水, 透明的玻璃,倾洒的水滴, 鲜红的血液一同在黑色的皮革上炸开。
郁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没有痛呼,没有缩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血液滴滴答答,从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
向燃的情绪被猛然打断。
不,bro,力气这么大的吗?徒手握碎了,这轻松程度让他很怀疑玻璃水杯是用什么劣质的材质做的,玻璃是易碎物品, 但……也不能徒手啊。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疯狂了, Alpha的力气都这么大吗?
随后担心的情绪才涌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向燃忙攥住郁霖的手腕, 他没敢直接碰手掌, 怕造成二次伤害。
还好,没有细碎的玻璃碎片插上去, 只有一块,挺大的一块, 但进入的只是很小的尖头,血也不是很多, 没到染红整个手掌的程度, 甚至不够三分之一个掌心, 向燃稍稍安心,想起上回俱乐部里面郁霖随手掏手帕的样子。
郁霖应该随身带着手帕。
“手帕。”向燃说。
郁霖有了反应,他扯了扯嘴角,望着会长因为担心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的样子, 好温柔好温柔。
怎么办啊。
让他割舍,完全是在剜他的心,可要是刚刚真答应了下来,他却根本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太难了。
胃好疼,
郁霖抬起另一只手,缓慢的,尽量不引起向燃注意的放在腹部,试图缓解。
听说,胃是情绪器官,果然如此。
郁霖声音倦然嘶哑:“我没带,会长。”
向燃犹豫了几秒。
【医药箱多少积分来着?】
光幕已经不想提醒向燃所剩无几的积分了。
【五十点。】
【便宜,买。】
【你全部身家的六分之一。】光幕接着补充。
【别说这么恐怖。】
“我给你变个魔术。”向燃仰头,“别惊讶,郁霖。”
郁霖点头,终于毫不掩饰的用目光放肆的勾勒着向燃此时的样子,目光瞬间被向燃的后颈吸引,腺体贴已经掉了,几缕发丝被粘在后颈上,微微凹陷的腺体处有湿润的色泽,醇厚的红酒香气若隐若现。
放在腹部的手倏然成拳,他都干了些什么啊,全毁了,全毁了,郁霖呼吸频率乱了几瞬。
他有预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他亲手将会长推开了。
会长身边突然出现了一盒医药箱,玻璃被拔出,被布巾擦拭,薄荷味的药膏味充盈鼻腔,绷带层层裹上。
“会长……”
向燃正好抬头,郁霖觉得面前的人璀璨极了,他在发光啊,昏暗的车辆空间因为有向燃而变得炫目。
郁霖的话语被瞬间截断。
他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一定要前程似锦,万事顺意啊,我的副手。”向燃说道。
郁霖眼眸轻轻眨动,忍不住轻扯唇角,连胃部剧烈的阵痛都似乎被缓解了似的。
“会的,会长,我会的。”
郁霖手受伤了,自然没办法开车,向燃默背了几遍交通法的条例,偷偷忏悔,没有驾照开车还挺有种禁忌感的。
算了算了,车都飙了,不在乎这一次,大不了暑假在这里重新考一个驾照。
嗯,寒假不行,假少事多,他要过年。
“换位置,我先送你回家。”
“好。”
【光幕,地图。】
*
树影摇曳,月光绕过树梢,倾泄在地面上,树的阴影被无限拉长,车辆慢慢驶到了郁家,远远的,就有一道长长的光洒下,郁家跟沈家相邻,所以现在向燃甚至能看见沈家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沈骄阳。
车辆驶过。
【我相当于一步都没走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是的宿主,你还损失了所有的积分。】光幕念念不忘那些积分。
“我等会儿让人送您。”
“你骗我。”
郁霖额头浸满冷汗,他死死抓住腹部的布料,尽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说让人来接司机了,可是你家离沈家好近,不需要接吧。”
“要的,司机要回家。”郁霖声音很轻。
向燃点点头。
“就在这儿停下吧,会长。”
郁霖想下车,他尽量挺直腰,多谢黯淡的天色为他遮掩,向燃不明所以的望过去,不明白为什么郁霖不让自己将他送回家,明显还有一截路。
“您在这儿等等,我找人送您。”
车辆恰好经过路灯,向燃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郁霖惨白的脸色。
车慢慢停下。
“难受?”向燃冷不丁开口,他将郁霖准备开门的手扣下,“为什么不跟我说?”
郁霖浑身紧绷,那股清幽的檀香慢慢充盈空间,向燃没想到郁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相当愕然,攥着郁霖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一攥紧,他就察觉到了轻微的汗湿。
向燃诧异,想到刚刚一路上郁霖都捂着腹部的动作,不确定道:“你,肚子疼?”
“您不是医生。”郁霖定了定神,“我回家能得到最好的照料,会长,您别关心我,我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您不能这样。”
“您别给我希望了。”
向燃只仔细打量郁霖的脸色:“可是你看着很难受。”
“我不是不想跟您殉情。”郁霖感觉“殉情”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都带着电流,太亲密了,殉情,这两个字多么震撼啊,震得他仿佛说出口舌尖都是甜的,震得他头脑发晕。
“我是不想让您出一点儿事,会长,我愿意为您去死的,但我不能拉您去死啊。”
“你别说话了,你声音颤的好厉害。”向燃音调很缓,“郁霖,你先忍忍,我送你到家门口,别走回去,很远的。”
郁霖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会离你远点的,郁霖,如果我远离你会让你好受点,我接下来永远不会……”
郁霖隔着纷乱的光影注视着向燃的侧脸,突然打断。
“您离我远去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向燃难得感觉到进退不得,他看着远方逐渐变大的建筑物,启唇:“我说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你不愿意,我走,你又说这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握紧方向盘,轻轻叹气:“我真的不知该拿你怎么办了,郁霖,那我要怎么做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郁霖低下头,哑声:“我让您困扰了。”
年少的喜欢被时光撕扯,遥遥投射在二十年中的分分秒秒,喻堰太惊艳,太难忘,让他求不得,舍不掉,忘不了。
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像糖果,哪怕你不能吃下它,但隔着缤纷的糖纸,你也会想象到它的香气,味道,尝到时可能入口的甜味。
今天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不奢求太多,只要待在身边就好,只要会长还需要自己就好,他可以和邬翰墨争得会长的关注,去收藏那些细枝末节。
他想过未来,亦从未奢望过幸运会降落在自己头上,他认为自己得到许可会开心,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但,会长真的太好了。
好到他喜欢的不行。
他原来已经这么爱了吗?
爱到他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爱到不愿意会长受一点委屈。
郁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拧巴了。
但是……
“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求您了,当不知道,当没有今天。”
“允许我待在您身边,就够了。”
向燃忍不住抽动眉角:“你可以贪心一点儿。”
“可那样您就不开心了。”
向燃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底晦涩:“如果……”
向燃止住话头,攥紧方向盘,突然笑了:“我觉得喻堰会爱上你的,真的。”
“是吗?”郁霖也跟着笑,“可您呢?”
会长,您就是喻堰啊,您只是舍不得而已,舍不得让一个将您视之若命的人求而不得。
所以您愿意委屈,
可我不愿意让您委屈。
“我?你都快让我感动死了。”向燃看着前方,车辆慢慢停下,门口的门卫上前,“到了,下车吧。”
“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郁霖转头。
“你说。”
“不要因为感动而答应别人,会长,如果您未来会有姻缘,一定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爱慕的,别像现在这样。”
向燃微微低头,神情看着有些冷,再转头看向郁霖之时又温情了很多:“旁人不会让我这么大费周章,郁霖,你是特殊的。”
因为感动答应?
他不吃道德绑架这套。
*
郁商被外面的声响吵醒,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氤氲,接着吵嚷声渐起。
“快,快叫虞医生来一趟,打电话啊。”
“胃药,去找找胃药。”
“小心,我扶着您。”
声音杂乱,郁商其实没听清多少,但小叔叔绝对回来了,他忙打开门,往下看,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叔叔被管家扶着,单手捂着腹部,冷汗津津的模样,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周围是乱起来的佣人们。
小叔叔被扶着坐上了沙发。
郁商从没见过郁霖这样过。
他在房门口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快速从二楼跑了下去。
“小叔叔。”
下了楼梯,他往沙发上快步走,速度太快,一时不慎撞上了客厅一侧权当装饰品的书架,一本牛皮纸封皮的日记掉了下来,上面挂着一个小锁,日记甚至被塑封住了。
郁商弯腰拾起,看见了封皮上写着“郁霖”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
“此恨绵绵无绝期”
没听过,好陌生的诗,小叔叔自己作的吗?
郁商将日记小心的放回书架,没当回事儿。
“小叔叔,您没事儿吧。”他匆匆跑过去,来到郁霖身边。
“胃疼?您喝酒了?您不是不喜欢在那种场合喝酒嘛,手怎么了?”
郁商蹲到沙发旁边,佣人找来了药和热水,郁商接过:“虞医生马上到,先吃点儿药缓缓,很疼吗,我给您揉揉?”
*
[125L:话说,sjy在门口干嘛呢?这么冷的,搁外面吹风呢,这么有情调的?]
[126L:看月亮?]
[127L:在遗憾自己来晚了一步?
应该吧。
刚刚问我有没有看见xr,都拿上车钥匙了,xr应该先走了,然后sjy就在门口开始数星星看月亮。]——
作者有话说:恨是遗憾的意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长恨歌》
(即使是天长地久也总会有尽头,但这生死遗恨却永远没有尽期。)
嗯,下一章估计还是和配角的对线,我尽量一章弄完(也许),接下来就正式走官配线了。
不想弄成雄竞之类的戏码,我希望向燃的感情是没有掺杂旁人的,就跟郁一样,他跟向燃之间没有沈的阻碍,后面向燃跟沈之间也不会有郁的阻碍,就……很纯的恋爱。
后面那一章是必要的,向燃得解开心结,我尽量一章就让他解开,然后郁彻底杀青。
和沈的感情戏绝对水到渠成,后面在一起后超甜的,双初恋。
以及:
刚刚追出来没看见人的沈骄阳:我觉得我出来的很快了啊,哪儿来的黑车敢在这里接活啊(咬牙切齿)
[富人区一般打不到车的,约定成俗]
第66章
【别伤心嘛, 其实仔细想想,积分也没那么重要, 你看,我大号之前买的东西也都在背包里啊,里面食物,衣服,零零碎碎的也挺多的,我最多就不能在商城里面买东西了,那有什么的嘛。】向燃在回家的路上安抚光幕。
【可是你兑换不了钱了啊,这个很重要!你学费怎么交?学校肯定还会陆陆续续的让缴费的,什么春游,研学, 宿主你糊涂啊。】
【你回喻家吧, 或者去找郁霖, 你让他给你钱!】
向燃诡异的沉默了两秒:【闭嘴啊。】
【你不会要去打工吧, 不要啊,校园游戏的玩家去打工?我们游戏会被同行喷的。】
向燃按了按额角, 唇边泄出一丝嗤笑。
郁家的保镖直视着前方,声音带着冷硬:“有什么吩咐吗?”
“不, 没有。”
【请你对你们游戏有个最基本的认知,这里的消费水平远不是打工能消耗的起的。】
【你也知道啊, 你还知道啊,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光幕碎碎念。
向燃别过头, 抱臂靠在靠背上,轻轻闭眼。
其实,他不是一时冲动来着,积分用完, 他到现在都是不后悔的,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
虽然没用上那两个道具,但郁霖……郁霖的喜欢感觉好深厚,好沉重,浓稠到他不知道如何是好,而现在,在光幕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下,他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那份爱,让他着急的想给予什么去回报,而散尽家财,仿佛给了他一个出口。
让他止不住的有点想笑。
太好了,他也失去了好多啊。
瞧啊,郁霖,我给你了,我为你也付出了很多的,别让我愧疚好不好。
好了,我给过机会了,我说可以跟你在一起的,郁霖,是你自己不要的。
所以……
所以求求了,让我心安。
忘了喻堰吧,你值得更好的,别沉溺在感情里面,请早早走出来。
一定要前程似锦,万事顺意啊,我的副手,别为了感情而活,想想你自己吧,对自己好点儿。
【我知道,放心,背包里的东西可以拿出来去卖钱的,我还有两栋房子呢,而且……】向燃捏了捏鼻梁,【别大惊小怪,没什么的,你这样说让森莫学院那些特招生情何以堪啊,他们难道就有很多钱了吗?不一样生活的好好的。】
【况且,我不傻啊光幕,我也不是那种面子比天大的人,如果我真没钱了,我会回去的寻求帮助的。】
【我了解这里,还记得吗?游戏的最开头是有选择未来风向的,很细很细,我回去可以看看初始面板啊,翻一下未来的走向,这很容易的,光幕,我亲手设计了这里的方方面面,我可以动用上帝视角,知道后面哪个股票涨的快,未来哪个行业会冉冉兴起,我现在手里有余钱的,可以投资啊,所以,在钱生钱的模式之下,我不可能缺钱的。】
向燃笑了笑:【而且就四年嘛,别说的这么可怕。】
车慢慢停下,波光粼粼的江水反射着月辉,独幢别墅在夜幕下被掩映着。
“您慢走。”
向燃打开车门,抬头。
在SSS级Alpha不自觉的情报搜集力下,向燃下意识感觉怪怪的,他试探性的放出了精神力。
精神力铺洒之下,一切场景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向燃听见了很轻的呼吸声。
呼吸声刻意压低,显然受过训练,门锁没有打开或者损坏的痕迹,能在不损坏门锁窗户的情况下进屋,那就是从楼顶进的,应该有极高的身体素质,侦查能力很强。
房子里面有人!
一个人!
【没人告诉他我的等级吗?】向燃有些疑惑。
哇哦,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一级之差犹如天堑,只身来一个SSS级Alpha的屋子里面。
不得不说,勇气可嘉啊。
【报警啊宿主。】
向燃神色冷凝,本来就心情不好,来的真巧啊。
好烦啊。
真的好烦。
怎么今天的事儿能这么多呢。
他冷着脸一步步走上台阶,打开门。
【行了,先去看看,有情况你来报警。】
不速之客甚至开着电视,但没开声音,也没开灯,电视里《动物世界》的光线小范围的倾洒在来人的脸上。
是沃尔特.格林。
他听见声音,转头,笑:“你喜欢看这个?”
“也对,向燃,你还没觉醒精神体吧,当然会喜欢看《动物世界》了。”
向燃打开灯:“你这算私闯民宅,知道吗?”
沃尔特.格林看着向燃:“向燃?不,应该叫你喻燃,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害怕的。”沃尔特.格林眨眨眼,“不是,你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你这反应?”
“害怕一个A级的Alpha?”向燃冷嗤。
沃尔特.格林脸色因为这句话黑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来回几次,慢声:“愚昧的,封建的等级心理,你知道有多少S级的Alpha败在我手下吗?”
【他急了,也不知道是谁支线的时候一个照面就晕过去了,好逊啊。】
“你别废话,为什么私闯民宅,你干什么来了?”
沃尔特.格林仔细打量着向燃,疑惑道:“你看起来应该认识我?”
向燃不应该认识他啊。
沃尔特.格林想了想:“你父亲给你说过?”
这跟我大号又有什么关系?向燃抿唇。
“不,没说过,喻堰没见过我。”沃尔特.格林低头否认了这个猜测。
他摇摇头:“算了,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上次去那家射击俱乐部老板的弟弟,身高一米九,混血,曾经是M国海狮军团的一员,战绩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向燃不想听沃尔特.格林在这儿瞎扯,声音也有了火气。
沃尔特.格林顶了顶腮帮子,没好气的开口:“帮我哥哥报恩,你不是想学射击嘛,我可以每周六来教你,你当时走应该是嫌质量不行吧,我教的绝对比俱乐部里面能教你的多得多。”
“报恩?”向燃抓住重点,“报什么恩?”
“你当然不知道,报你父亲的恩啊。”沃尔特.格林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向燃愣了一下:【他哥哥叫什么?】
【艾森豪威尔.格林。】
向燃想了又想,硬是没从记忆里找到他哥哥的痕迹,名字都很陌生啊,艾森豪威尔.格林,他……玩游戏的时候有认识外国人吗?
“能仔细说说吗?”
向燃走进,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
“不看你的《动物世界》了?”沃尔特.格林开口。
普通话进步的挺大啊,支线见的时候沃尔特.格林的话还说的磕磕巴巴的,生硬的不行。
“我不喜欢看。”
“我记得喻堰也没觉醒精神体,听说这玩意有一定的遗传性质,嗯,说不定你这一辈子都觉醒不了了。”沃尔特.格林开口。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总有奇迹的。”
沃尔特.格林蓝色眼睛漾着笑意,话语却隐隐不太友好。
“你看起来对我父亲很有意见。”向燃转头。
“当然。”沃尔特.格林抬头,神情傲慢,“那种风流薄幸,处处留情的人,我才不喜欢。”
风流薄幸,处处留情。
向燃仔细咂摸着这两个成语,突兀的又想起郁霖,心里憋着一团火气,刚刚面对郁霖的时候是一点儿发不出来,全成心疼了,但一离开那里,一回到家,一听到这些,他那股火就有点儿压不住的趋势了。
干什么啊。
他干什么了,
他就单纯的玩了一个游戏啊,
留下赛博案底了?
友情向啊,都没开恋爱线,哪儿来的那么多喜欢啊。
搞得他这么愧疚。
“为什么这么说?”
【光幕。】向燃压了压,还是忍不住沉声。
【我提个建议啊,你给上面反应一下,要做友情向就安安心心的做友情向,控制一下感情的最高数值,别挂羊头卖狗肉,想夹带私货来点儿爱情就大大方方一点,让人能有个选择的余地。】
【我感觉被背刺了你知道吗?】
【挺混蛋的啊,你们游戏真挺混蛋的,随机抓人,还让我被迫“风流薄幸,处处留情”了,我干什么了啊,我冤死了啊。】
光幕沉默了一会儿,仅有的感情系统告诉它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话,宿主的情绪有点儿不对。
“给你讲个故事。”沃尔特.格林看着电视屏幕开口。
“一个关于你父亲的故事。”
曾经海狮军团最精锐的队长——艾森豪威尔.格林,那是一个至今还在海狮军团中流传的人物,一个狠人。
军团一般是不招收Omega的,很麻烦,先不说体能这一方面的劣势,光是可以引发小范围混乱的信息素就很让人头疼了,而且Omega有发q期,某些特工会选取特定的Omega进行训练,进行潜伏,但在军团里面,这是禁忌。
但艾森豪威尔.格林是个例外,身为Omega,竟然为了加入海狮军团,挖了腺体,以此特地杜绝一切不稳定因素,成为海狮军团绝无仅有的唯一一位Omega成员。
能力特别强,纵使在AO巨大的生理性差距之下,他的光芒依旧熠熠生辉。
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腿部中弹。
他俯在草地上,一下一下的数着自己的心跳,眼前已经很模糊了,但他仍强撑着撕下布条,血流了满地,手指按压之下,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心跳声清晰的可怕,子弹很深,他暂时一个人取不出来,得先止血。
伤口处粘连着裤子,光是将那处的布料掀开露出伤口就已经让他忍不住想失声尖叫了,但可怕的是,他甚至疼得无法出声。
布条被狠狠勒在腿部,他闭眼。
多么绝望啊。
他觉得他要死在这儿了。
前方突然出现了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摔倒的声音。
和一声含混的骂声。
这儿是一处僻静的山路,应该是有人骑马走过,然后被什么勾到了,或者马儿突然打滑,总之,背上的人摔了下来,在寂静中,那种声响清脆极了。
灰尘扬起,在艾森豪威尔.格林模糊的视线中,甚至能隐约看见自己前方的草叶被风微微吹动的样子。
草在摇曳。
那人的声音很悦耳。
或许是因为回忆加成。
因为在沃尔特.格林听到的无数次故事中,他哥哥对喻堰的声音每次表述都不一样。
沃尔特.格林觉得他哥哥绝对美化了这段故事——
作者有话说:一章没讲完,咳咳,那下一章继续。
第67章
【《简爱》。】向燃眯了眯眼。
【什么?】
【我在复刻《简爱》的剧情, 我想起来了。】
沃尔特.格林继续说着。
“其实我不太明白我哥哥是怎么一见钟情的,据他的描述, 当时的喻堰可不是什么以良善的样子闯进他的世界的。”
[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活见鬼了。”
艾森豪威尔.格林屏住呼吸,扣了扣地面,只犹豫了一瞬,就想着要寻求帮助。
“救……”声音恍若蚊蝇。
“你不想对我说你还好吗,先生这句话吗?”语气并不是很友善。
一个怪人!
艾森豪威尔.格林被这这句话弄得有点儿茫然,但失血,失温,让他来不及想的太多,他想,只是那人已经发现自己了。
有救了。
那人的声音缓缓的, 带着些兴味:“你在等绿衣仙人吗?晚上是他们出没的好时光。是不是我妨碍了你们见面, 你就在路面上撒下了那该死的冰?”]
沃尔特.格林说道这儿, 又骂了一声:“什么有的没的, 跟有病似的,我真不明白哥哥记这些东西干嘛。”
向燃沉默着。
【好经典的对话, 男女主初遇的场景啊,我当时在游戏中骑马, 用电脑不好操作,所以骑的跟艰难, 到那边摔了, 刚好发现草丛中有人, 就突发奇想,复刻了一遍名著里面的初遇。】
然后……
[然后艾森豪威尔.格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种从灵魂中而起的颤栗操控了他,他不由自主的说出一段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话:“绿衣仙人几百年前就不在英格兰了。”
英格兰是哪儿?
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不知道
只是觉得, 就该说,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艾森豪威尔.格林只觉得眼前在旋转,声音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了,他自己都怀疑那人是否能听见。
那人听见了,并且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嘟哝着什么“山寨版间”的走了过来。
草丛被拨开,
他努力睁大眼睛。
看见了银白色的骑装,还有阳光下显得不是很清晰的脸庞,穿搭很好看,靴子粘了尘土,被干净利落的骑装衬托的很清爽,像一把出鞘的剑。
靴子踏了过来。
那人甚至拿着马鞭,折叠着,一下一下的拍着手心。
从下往上看,
只觉得
冷。
极致的冷。
来人微微弯腰,于是他的脸部渐渐清晰起来,很英俊的面庞。
眼里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情绪,夹带着兴味。
也只有兴味,没有好奇,同情,害怕等等常人见到这种事情该有的情绪。
沃尔特.格林垂下眼睫,看着地面,重重的呼吸着,手指扣在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已经没有知觉了。
是个Alpha。
他想。
那人拨开草丛的时候顿了一瞬,应该是怕血迹玷污他的鞋子,往后退了退,不甚清晰的声音在耳膜中隐约响起:“原来我才应该说你还好吗,先生这句话啊。”
他彻底失去意识。
很温暖,他像是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一切都很温暖,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气味,淡淡的红酒味蔓延在鼻腔。
睁开眼时。
床边有个人正慢慢削着苹果,神情冷峻。
“醒了啊。”]
“他很冷漠。”沃尔特.格林嫌恶的皱了皱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值得我哥这么恋恋不忘的。”
“我也不知道。”向燃开口。
“但我哥就特么记了二十年!!”沃尔特.格林越说越气。
向燃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欲言又止。
“那他一见钟情的应该是罗切斯特。”向燃开口。
“罗切斯特是什么东西?”
向燃看着地面,不确定:“一个……人名?”
【这不是我的问题,你们游戏机制有问题,我弄明白了,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一见钟情,果然吧,我知道了,是你们的错,你们对玩家太优待了,玩家很容易就能得到NPC的好感。】
“我讨厌喻堰。”沃尔特.格林开口。
不,具体来说是多种感情的堆积,那段时间,他固执的家里等待着哥哥的消息,除了一条代表安全的短信其他什么都没等到。
哥哥的注意力被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喻堰身上,他被冷落了。
那种感觉很不好,他几乎下意识的就对喻堰有了偏见——一个跟他抢夺哥哥注意力的对象。
“那你干嘛来这儿?”向燃发问。
既然讨厌喻堰,那为什么要来传言中喻堰儿子的家里。
沃尔特.格林瞳孔慢慢转动,一字一句:“我说过了,我要替我哥报恩。”
“你觉得喻……我父亲不该救艾森豪威尔.格林?”
向燃冷嗤一声,浓黑的睫毛覆下薄薄的阴影,他慢慢抽析着,语气不急不躁,内容逐渐咄咄逼人起来。
“他要是没出现在那儿,你哥哥就死了。”
“这就是救命之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情不愿的,因为你哥哥喜欢我父亲?”
“可是,他没给你哥哥什么承诺吧,没有暧昧,没有承诺,没有越界的对话,他只是刚好路过,顺手救了一个人,怎么就风流薄幸,处处留情了?”向燃抬起眼睫,很迷惑。
沃尔特.格林歪头,电视中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因为很多人喜欢他,这就是原罪。”
向燃低头,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心绪。
“这是谬论。”
“有人喜欢,不一定就要回应,你哥哥的喜欢我父亲并不知道吧,既然喻堰无知无觉,你哥哥又一句话都没说过,那你在愤怒什么啊?”
向燃步步紧逼。
“你不希望他经过吗,沃尔特.格林?”向燃看向对面的人,“你不希望你哥哥被救下,你想你哥哥死在那里,对吗?”
况且艾森豪威尔.格林真的喜欢喻堰吗?未必吧,向燃对那个情节印象不是很深,隐约记得自己就和艾森豪威尔.格林打过一个照面,一开始还有几分兴趣,后面就直接交给邬翰墨全权代理了。
艾森豪威尔.格林不应该一见钟情,既然是他的设定是那种性子,那他,根本不可能对一个只是路过救了他的Alpha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情感。
一切估计只是沃尔特.格林在胡乱想象,念念不忘什么的,估计也只是恩情,向燃不太相信身为兄长的那一方会把自己的暗恋对象对弟弟说。
所以,因为那件事情对艾森豪威尔.格林的印象太深了,濒死的体验让他忍不住记住那段事件的始末,记住那份恩情,他把那件事情给沃尔特.格林说。
恩情甚至没报,喻堰就失踪了,于是艾森豪威尔.格林自然而然的寻找。
沃尔特.格林从没见过艾森豪威尔.格林对谁如此上心,理解成了爱。
向燃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他并不想跟沃尔特.格林多说。
太麻烦了。
不想解释那么多啊。
况且沃尔特.格林对他的态度让他很不喜欢。
自己就算解释了,这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进去呢。
沃尔特.格林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向燃。
向燃不避不躲的对视过去,也被激了几分火气。
【真过分啊,他这种态度,对喻堰的态度,对我的态度,我感觉很讨厌,救人还救错了吗。】
沃尔特.格林慢慢握紧拳头,脸色阴沉的就要往外面走。
“等等。”
沃尔特.格林背着身,语气不善:“干什么?”
【兑换一本《简爱》,英文原著,外国人,应该能看懂英文。】
【你干什么?】
【我要让他知道那是预制菜,预制的!!该死的,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推。】
【25积分。】
【别废话了,就这一点儿了,也买不了其他的,全花完更省事。】
“我觉得你得看看一个东西,回去记得给你哥也看看。”
沃尔特.格林转过身。
向燃往前走了两步,递过书,好心提醒:“翻到第十二章 和十三章,把那两章仔细一下。”
“什么东西。”沃尔特.格林单手接书,拧着眉翻书,他脚步顿了顿,又到沙发上坐下了。
向燃仔细观察着沃尔特.格林的神情,也慢慢坐了回去。
一开始是迷惑,然后是茫然,震惊,不可置信的往回重新翻,往前重新看的时候书在他手上哗哗作响,最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捏着书的手一直在抖。
书被猛地被合上,沃尔特.格林闭上眼不想再看下去了。
“看下去!”
沃尔特.格林的眸子猛然睁开,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制性的压迫感,等级的差别足够向燃强制他做任何事,包括……翻书。
手不听使唤了。
天蓝色的眼睛慢慢积攒着怒气,整个人像是个被激怒的猛兽,宽厚的肩膀慢慢张开,撑起衣衫,矫健的肌肉轮廓在刻意想显现出威胁的情况下越发明显。
他慢慢抖了起来,很重,很重的抵抗着精神力的拉扯,但书页还是被慢慢翻动,翻到了固定的页数。
向燃靠近,全然不顾沃尔特.格林虚张声势强撑出来的表现,他绕过沙发走到后面,脚步声很轻,但沃尔特.格林却感觉那一步步像是敲在他的耳膜上一样,突然感觉有些眩晕。
声音从耳边出现,沃尔特.格林猛然回头,却被精神力握着下巴扭了回去:“别看我,看书,你什么时候看清楚了我什么时候放开。”
这话很有用,沃尔特.格林慢慢扭头:“你想说什么?”
向燃的指尖从身后探出,沃尔特.格林僵直着身子。
指尖点了点书页,带着嘲意:“冷静了吗?看清楚了吗?”
他不习惯被压制的感觉,这些缠在身上的精神力像粘腻的蛇,但他仍有些庆幸,好歹外化精神力有具体的形态,如果是大面积的精神力覆盖……
啧,沃尔特.格林拒绝想象,狠狠按着自己的虎口,克制着蠢蠢欲动想要探出的信息素。
黑色的字迹在洁白的纸张上流淌,像是河流,一团一团的映在视野中,刚刚读过的字句在堆积,他现在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很屈辱。
怒火在心中灼烧。
“看清楚了。”一字一顿。
“很好,那就收起你的情绪,你是来报恩的,那么就不要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不要把个人情感带过来,也不要在我面前说我父亲的坏话,这样显得你特别狭隘。”
向燃将手搭在椅背上,半探身,雇佣兵先生心情很不好,整个人跟块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向燃毫不怀疑自己现在无论碰到雇佣兵的哪个部位都会是同一个触感。
坚硬的,遒劲的紧绷感。
很明显的事实,沃尔特.格林在忍耐。
向燃心情稍稍好了起来。
沃尔特.格林闭眼。
“那么,现在,给我打点儿钱。”向燃提出要求。
【生,生要啊。】
【那不然呢,我不会跟郁霖要的,他愿意给,但在不影响接下来生活的情况下我并不想开这个口,我想给他点儿时间平复一下,他这应该算失恋了,我没那么大脸在去郁霖身边晃。】
【我也不回喻家,游戏里面喻家的情况就很乱了,现在喻繁昌当家,我回去干什么啊,他知道我是喻堰,我回去会让喻繁昌难做的,他会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对待我。】
【至于我刚刚说的,那也需要时间啊,你看,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救命之恩,我要报酬不过分吧,反正……】
向燃视线微微下移:【反正我跟他又不熟,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真的不尴尬吗?】
光幕不信。
光幕凑近看。
【拿着你的屏幕滚远点。】向燃面无表情。
“什么?”沃尔特.格林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钱了,给点儿钱。”向燃说的话甚至有点理所应当的架势
沃尔特.格林舔了舔嘴唇:“喻堰这么养你的,一点儿钱都不给啊,他没有遗产什么的吗?”
他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向燃:“你真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不会不好意思的吗?”
然后被精神力强制着又看向了书本,熟悉的黑色字体再次闯进眼眶,沃尔特.格林呼吸顿了顿。
“我在挟恩图报。”
“你也可以不给,那说明你哥哥的性命在你心里面真的很没有分量了,光每周六教我射击还的清吗?你哥哥在你心里这么廉价的吗?”
沃尔特.格林笑了。
被气笑了,肩膀微微张开,像捕食的狼一般,抬起手臂,手臂虚虚搭在向燃肩膀上,掌下是柔顺的布料,少年人温热的体温隐隐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他慢慢握住肩头。
被外化的精神力倏然缠住手腕,强制拉开。
“不要随便碰我。”向燃侧头,半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沃尔特.格林有些看不清向燃此时的样子,但声音很冷。
含了冰一般。
沃尔特.格林没有感受到强烈的威胁,刚刚强硬的压制感也慢慢消弭了,向燃应该对他没有太大的恶意,他低头深思了半天,突然咧开嘴。
“行行行,要多少啊,喻燃。”
“不要随便给我改姓,向燃。”向燃纠正。
“你看着给,你觉得你哥值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钱。”
这人,向燃一直没钱吗?那他平时怎么时候的啊,不是,喻堰抠成那样了,他才不信像喻堰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真会缺钱花呢,不过听说喻堰死了,所以……
向燃还真有可能一直没钱啊。
沃尔特.格林想了想,示意向燃去掏他的兜,不多时,精神力托着一张卡慢慢上移。
“我的经济有限,没法儿多给,一周五万,每周按时打钱,供你读完大学,剩下的要是不够自己想办法。”
“五万?一周?”向燃诧异抬眼。
好多啊。
“嫌少?我最多给这些,没钱了。”沃尔特.格林冷着脸。
“一周三千就行了吧。”向燃估摸着,五万,这么奢侈的吗?他在学校啊,平时也没什么特别需要钱的地方。
“你没去过食堂?”沃尔特.格林语气有些犹疑。
他冷哼:“三千?你活不过三天就得饿死。”
向燃默然,他还真没去过,第一天去的时候人太多了,他那时没习惯那么多信息素的冲击,就一直没去食堂吃饭,都是自己兑换的。
嗯,其实背包里也有好多食物的,够他大学吃的了。
【食堂很贵吗?】
【宿主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六万,不能再多了。”沃尔特.格林咬牙,“密码是我哥生日。”
“你哥生日几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哥生日几号。”沃尔特.格林感觉到迅速从精神力上面抽出,肩膀动作时有种酸痛的感觉。
“算了,我改完密码再给你,你生日几号?”
“3月5号。”
沃尔特.格林觉得有些熟悉。
“喻堰生日也3月5号吧。”
废话啊,喻堰就是他啊,玩游戏选生日时把自己的生日填上去很正常吧。
“你……”沃尔特.格林一脸的欲言又止,神情幻灭,他打了一个冷颤,自顾自骂道,“真肮脏啊,专门算好日子的吗?”
自己的儿子跟自己一个生日,该不会是,嘶。
喻堰这么……
“6月18号。”向燃冷着脸改生日,他已经猜到沃尔特.格林在想什么了。
沃尔特.格林试探性的起身,没有任何的阻碍,他松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知道了,我建议你还是回喻家好一点儿,他们不会不管你的,当然,你爱回不回,只是一个建议。”
“别给邬翰墨说。”向燃站直,注视着沃尔特.格林的背影,突然开口。
“我为什么要给他说,我又不朝他报恩。”沃尔特.格林拉开门,“先走了,周六见,卡我明天放你宿舍门口,记得取。”——
作者有话说:“先生,你还好吗?”——《简爱》
“等绿衣仙人呗,晚上是他们出没的好时光。是不是我妨碍了你们见面,你就在路面上撒下了那该死的冰?”
我摇了摇头。“绿衣仙人几百年前就不在英格兰了,”我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在海村路上或者附近的田野,你也见不到他们的半点痕迹。我想夏天、秋夜或者冬季的月亮再也不会照耀他们的狂欢了。”——《简爱》
第68章
向燃是周一下午上完课后才回宿舍的, 周一早上起得很早,从海景房回到了学校, 赶上了第一节课。
卡没在宿舍门外,在卧室外面的窗户上放着,应该是不好进来,五楼,从学校门口,宿舍楼,电梯,每一层都需要验证,沃尔特.格林根本没办法把卡放在宿舍门外面。
向燃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了窗台上的东西。
他转身关门,走近, 从窗户从上往下看。
嗯, 没错, 五楼。
【他怎么上来的?】
【不, 应该说他怎么进森莫学院的,我的房子也就算了, 就我一个在那儿,沃尔特.格林能进去不足为奇, 但是这儿,森莫学院的安保这么差啊。】
向燃放下书包, 打开窗户伸出手, 窗棂上有个很小的台子, 卡就放在上面,从下往上具体的顺序是:
窗台—卡—纸条—石头。
应该是怕卡和纸条被风吹走,所以放了石头在上面。
向燃将石头摞开,展开纸条:[里面有五百万, 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下面附了一串电话号。
向燃微微垂眸,手指捏着那张纸条,轻嗤了一声。
*
沈骄阳刚扭开门锁,一种强烈的生理意义上的排斥感就排山倒海的涌进感官中,这间房子里已经被向燃的信息素味道淹没了,门把手冰冷的触感闷闷的接触皮肤表面。
醇厚的红酒香远远不复之前碰见的几次那么平和,这次是尖锐的,呼啸的,密密麻麻的爬了上来,像是无数丝线缠绕躯体,在皮肤表面勒上细密的红痕,给予人轻微但不至于痛楚的感知。
像是训诫。
然后威压猛地扑面而来,将你拽进酒窖之中,名贵的红酒被打翻,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你被丝线缠绕着倒地,尖锐的玻璃扎进皮肉,香甜的红酒也一并涌入血液,像是一只红酒凝结而成的大手捂住你的口鼻,心跳越过理智的警戒线。
你被彻底淹没。
这种尖锐的警示,很容易激发起Alpha之间天生的斥性,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赫然出现。
就如此时,沈骄阳控制不住的想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抵抗。
沈骄阳握着把手的手指不由紧了紧,竭力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信息素。
他不由颤抖。
信息素被按住不发,精神体就没那么容易被压制住了,赛特被逼了出来,沈骄阳平复着呼吸,摸了摸手下赛特的头,小声:“回去,回去。”
收不回去,信息素被冲击的太汹涌了,他有点儿失去控制了。
“难受吗?”向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骄阳重重吸了口气:“还好。”
空气中含量极高的信息素被慢慢收回,向燃歪头:【他很难受,你看,两个Alpha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像书上说的AO信息素相互交融在两个Alpha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它们只会让彼此……难受!】
手下的铅笔重重划过画纸。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说出喜欢。】
还有郁霖。
哪儿来的喜欢啊,分明,天性不合的。
风流薄幸,处处留情?
向燃沉了沉眸子。
“转过身来。”
沈骄阳稳住心神:“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边说边转身。
向燃没有看这边,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桌面画板,正画着正对面的一套茶杯。
“静静心。”向燃开口,“你也去那边。”
哪边?干什么?
沈骄阳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向燃这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开心了,所以画画静心。
“你让我去茶杯旁边?”沈骄阳指指自己,又指指茶杯。
向燃依旧没看这边:“不想去可以回卧室,别出来,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向燃慢慢转头,琥珀色瞳孔压抑着风暴,一种如有实质的不满被锁在眼瞳中,笔直修长的腿交叠放着,他垂眼看着沈骄阳,慢声:“去那边,或者回卧室。”
赛特欢欢喜喜的跑过来蹭了蹭向燃,向燃抱住赛特的头,稳住已经变大的猎豹不停想往他身上蹭的趋势。
【精神体随主人的情绪而动,沈骄阳内心是开心的吗?】
向燃有些不开心了,他不开心的揪了一根赛特身上的毛,赛特停住了动作,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手底的动物体温很温暖,绒毛也蓬松。
“好了好了,不拔你毛。”向燃拍拍猎豹脑袋。
“我站好了。”
向燃抬头。
瞧见沈骄阳已经走到了成套被摆放整齐的茶杯旁边,朝他笑:“需要我摆个poss什么的吗?”
“随便。”向燃低头,将画板最上面的那张纸取了下来,重新换了一张纸上去。
“会很枯燥,接下来的时间,你不能动,我不怎么会画人体,所以我会修改很长时间,长到你受不了。”
沈骄阳眼睛亮亮的看着向燃:“那期间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一个姿势,时间很长,你会受不了。”向燃抬头强调。
“你会一直看着我吗?”沈骄阳盯着向燃,“画家要画出一副自己满意的画作,是会一直看着模特的,向燃,接下来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向燃抬头认真道:“不许动。”
他仔仔细细的勾勒着沈骄阳的轮廓,抬手握住铅笔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落下了第一笔。
向燃今天的视线不复往日的沉静,反倒透着些辛辣,目光在沈骄阳身上游荡着,重重落下,视线不容忽视。
目光如一根饱蘸浓墨的毛笔,沈骄阳就是那宣纸,毛笔落在宣纸上,沈骄阳只觉得……很有侵略感。
他不由握拳。
“松开手,放松点儿,下颌收起,目视前方。”向燃淡声,“不,别看我,视线的落脚点别放在我身上,随便看哪儿都行,看着墙壁,手抬高点儿,对,别动,稳住。”
静心。
沈骄阳按要求精准的做出向燃想要的姿势,思绪却不断翻飞着。
向燃在静什么心?
“陪我聊聊天吧,很无聊的,向燃。”沈骄阳试探道。
“忍着,受着。”向燃的笔尖落在画纸上,半天没动作,他思考了一会儿怎样落笔才恰当,才继续下笔,“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就应该受着。”
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向燃在用话语来伪装自己,把自己包装的很刻薄,用这些东西,来拒绝他?
沈骄阳沉默了一瞬:“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不开心了?”
不,不对,要不开心早不开心了,没必要等到今天,所以不是。
沈骄阳思索着。
如果真是因为自己的喜欢让向燃不高兴了,那这算是惩罚?
嗯,被向燃认真的打量着,共处一室,手里甚至还在画着自己的画像。
哈,这算什么惩罚嘛,
分明是——
沈骄阳打住越发没边的想象,视线的落脚点在白色的墙壁上,他用余光勾勒着向燃。
Alpha对他人的注视很敏锐,尤其是这种毫不掩饰的打量,沈骄阳有些不太自在,同时,很爽,他忍不住细微的舔了舔犬齿,舌尖上传来细细密密的尖刺触感,他仍弯起那双眸,大大方方的展露出他的高兴。
当一个比你等级更高的Alpha如此描摹另一个Alpha,带来的是风雨欲来的压抑,因为这代表挑衅和绝对的压制。
很少有Alpha会选Alpha作为模特,属性不合,带来的风险很大,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模特会不会忍受住你的视线,怎么样确保他不会暴起呢,这相当于一场豪赌。
大众上,A可以为B和O画画,B,O可以为每个等级画画,可A和A,有,很少。
向燃的声音很低,很缓,很慢,他画的也很慢,声音低缓:“你想过吗,未来有一天会被一个Alpha标记,你会很不适应的,你会难受,身体本能的排斥力会下意识抗拒着,在信息素注入腺体的那一刻,你的意识会渐渐散落,它就像萤火虫,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光,但——”
“没有用,漫天遍野的黑暗会遮蔽住它的光芒,你会后悔,可是已经开始了,你四肢百骸都会觉得十分酸胀,信息素会本能的放出,两个Alpha本能的排斥着对方,他们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不会欣悦,不会有AO之间绝佳的吸引力,只会带来痛楚。”
“无论是标记的那个,还是被标记的那个,在信息素注入之时,两人都会很痛苦,不相容的压力在蔓延,在狭窄的房间里面,互相较劲着。”
“那会很糟糕的。”
沈骄阳静静听着,突然开口:“你很会拒绝人。”
“我觉得,你这番话放在森莫学院中,百分之九十五的Alpha都会知难而退的。”
“那你会知难而退吗?”向燃抬眼注视着沈骄阳。
“你很会挑选真正喜欢你的那类人。”
真的,向燃很有趋利避害的天性。
沈骄阳哑声,“那种情况很糟糕,我知道AA恋绝大部分都不会走到最后,他们因为一时的兴趣彼此吸引,但……很痛苦,生理上的痛苦让彼此疏远,最后总会落到分散的结局。”
沈骄阳咽了咽口水:“但是,为什么非要标记才能证明爱呢?”
Alpha对爱的表述很匮乏,所有的一切落到生理上,就只化作了一个动作,占有欲,不安,尤其在易感期的驱使下,无法容许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自己的痕迹,所以迫切的想去标记,这很正常。
但两个Alpha,带来的是无边的痛苦,而且这种排斥感还是双向的。
“柏拉图?这想法很幼稚。”
“你不一样,向燃。”沈骄阳不理解柏拉图的意思,但结合上下文,他隐约的猜出了这三个字的含义,视线从墙壁上拉回来,固执的看着向燃。
“你刚刚很难受。”向燃强调。
“你怎么知道我是难受,而不是兴奋。”沈骄阳垂眸,“赛特一出现就朝你跑去了,精神体放大主人的情绪,向燃,我在高兴。”
他以为他表现的很明显了。
“不许动,保持刚刚的姿势。”向燃压下眉,于是精神力猛然收束,捆绑住沈骄阳的四肢。
冰凉的,看不见形态的精神力在身上束缚住,像打结的绳子,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压制感,很不舒服,从生理性来说不舒服极了。
沈骄阳垂下了眸子,这会儿安静了下来。
“算了,我不继续这个话题,马上过年了,你想让我在这幅画上加个窗花吗?”
过年?
又是一个新词。
沈骄阳低声:“什么叫过年?”
向燃手腕猛地一顿,他不可置信的问光幕:【不是,你们游戏没过年这个词条吗?】
光幕被赶去查资料了。
沈骄阳问:“能说说吗?”——
作者有话说:向燃:说我风流薄幸,处处留情?好好好,我现在,立马去拒绝一个人!!
以及,关于AA恋,他们两个其实都夸大了,没那么严重,他们俩都没经历过,向燃一切知识都来自书里,加上想拒绝,刻意夸大,沈骄阳也不知道,他知道的AA恋基本都是悲剧,但大部分是因为厌倦之类的,对外说就演变成了AA恋很痛苦。
放心,没这些东西,当然肯定会有排斥,但不可能这么严重。
他们的基调是甜的,向开始回箭头就会很甜很甜了,现在向燃心情不好,加上刻意刻薄,所以语气不太好,理解一下,向哥其实很温柔的。
第69章
“我们那儿的一个节日, 一个习俗。”
向燃想明白了,《征途》没有细致到这个程度, 因为过年这个常识太人尽皆知了,所以没有刻意在游戏里面提及,因此,这里的人对过年没有概念。
每年正月初一自动刷新,就跟每天到二十四点自动到下一天,每月三十号或者三十一号自动到下一月一样,在沈骄阳眼里,过年,应该和过日,过月的概念一般新奇可笑。
约定成俗的事情, 谁会刻意去过呢。
向燃用指腹晕染着画作, 说道:“农历正月初一, 就是新年, 那时候,家家户户会放鞭炮, 离家的游子都会回来,全家人聚在一起, 吃年夜饭,看春晚, 长辈会给晚辈发红包, 其乐融融。”
“喻叔叔会陪你过吗?”
画画的手一顿。
向燃沉默了一瞬, 撩起眼皮看向沈骄阳。
沈骄阳被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闷声:“你不是说全家人会聚在一起的嘛。”
“不会,我一个人过。”向燃重新低头, 不咸不淡的开口,“我讨厌一个人过。”
沈骄阳站的位置很好,不,应该说茶杯放的位置很好,背靠窗台,窗帘被拉开,浅灰色的茶杯被向燃专门调整过,光线,明暗,都很完美,沈骄阳就站在旁边,整个人伫立在阳光下。
赛特半趴了下来,俯在向燃身侧。
“你讨厌人多的场合。”沈骄阳低声。
“都讨厌。”
无论是一个人过,还是在孤儿院里和其他人一起过,都很讨厌,不喜欢。
沈骄阳舔舔嘴唇。
向燃这个意思,是和喻叔叔关系不好?这个日子在向燃心里这么特殊,应该是喻叔叔潜移默化的结果,那相应的,喻叔叔肯定也会重视这个日子。
但,一个人过?
沈骄阳登时浑身一寒,他貌似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喻叔叔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会不会,在向燃小时候,喻叔叔会带他过年,一家人其乐融融,但喻叔叔很早就过世了,所以以前那些温馨的场景,在家里只剩向燃一个人的时候,就变了味。
沈骄阳斟酌着开口:“我没见过喻叔叔,但我觉得喻叔叔一定是很爱你的。”
“呵。”向燃笑了一声,“别胡乱脑补,也别随便给我加什么设定,跟我父亲没关系,反倒是你——”
“听说,你原本在A班啊,怎么跑C班去了?”向燃仔细的观察着沈骄阳,低头又添了几笔,“你在躲鞠安然吗?”
别以为他不看论坛啊,他看的,又不是真跟社会脱节了,森莫学院里面有论坛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不常看,就刷过一两回。
以前刷过一个帖子。
一个刚刷到就被封了帖子。
原本他是没看懂的,但郁霖后来给他讲过沈骄阳的小叔叔和鞠安然母亲的纠葛,他才想通了几分。
帖子上说,有人看到沈骄阳一开始是往A班的教室里走去的,东西都放下了,但鞠安然进来了,沈骄阳就走了。
当时帖子是这么形容的
——沈骄阳把书包往桌兜放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失神的看着跟在缪博涛身后没看到他的鞠安然,低头沉思了十几秒,向正对着他这边的缪博涛打了个手势,缪博涛耸耸肩,把鞠安然领到其他地方了,然后沈骄阳快速的将书包从桌兜里抽出来。
站起来就走。
动作幅度很大,书包将旁边桌面上用发圈压着的纸扫掉了,发圈和纸条都落在了地上,但沈骄阳恍若未觉,马上出了教室。
后来,就不知道怎么留在了C班。
向燃当时恍然大悟,原来开学时他的发圈被弄到地上,纸条不翼而飞,这些都是沈骄阳弄的啊。
“如果你当时不走,你会是我的同桌。”
沈骄阳别过眼,摇头:“他不想看见我,我没必要上前去碍眼。”
“你这是在替你小叔叔赎罪吗?你觉得对不起鞠安然,我猜,缪博涛和同学们对鞠安然的态度是你授意的吧,你认为鞠安然会讨厌你,不想看见你,但你又确实愧疚,想为他做点什么,可是又不想做的太明显,你不想鞠安然发现是你授意的。”
向燃按自己的思绪往下延伸着,鞠安然肯定不想接受沈骄阳的帮助,他留在了南区,但显而易见十分缺钱,迎新晚会的时候他撞见过鞠安然倒卖东西,那些东西应该是同学们找各种理由给鞠安然的。
态度肯定不好,极其的傲慢与施舍。
因为他们要做出很不屑的样子,去施舍鞠安然,这样才不至于让鞠安然联想到沈骄阳头上。
向燃勾唇,用铅笔描绘沈骄阳的眉眼,他仔细的瞧着沈骄阳,深邃,眼睛看起来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很漂亮多情的一双眸子,向燃拿起橡皮,擦出高光。
“所以你左思右想,想出了这种方法,鞠安然只会觉得那些东西是他应得的。”
“很细心,沈骄阳,你真的很细心,你甚至照顾到了鞠安然的自尊心,你人缘也挺好的,这么多人替你遮掩啊。”向燃喟叹。
“可是,我在学生会见过他们是怎么对待北区的人的。”向燃声音低了下去,“很不友好,最起码不像他们对鞠安然那样友好,你留下的马脚太多,我觉得鞠安然是知道的。”
沈骄阳呼吸重了几分,哑声:“他是南区的,他不可能知道。”
“哦?是吗?”向燃低头浅笑。
“鞠安然不应该在南区,你把他弄到南区的?”向燃问。
沈骄阳慢慢摇头:“我没弄,我没来得及弄,他一开始就被分到南区了,是校长授意的。”
向燃静静听着,眉头微动,忽然道:“贵圈真乱。”
他收了精神力。
画作已经渐渐有了雏形,他没按沈骄阳现在摆出的动作去画。
他本来就没想按沈骄阳摆的动作去画。
所以才让沈骄阳随便凹个姿势。
但不能动。
他刻意延长作画的时间,沈骄阳会觉得站不住,胳膊酸痛,很好,这才是个开始,不能用精神力托着他,这样沈骄阳维持姿势会变得省力,脱离初衷了,沈骄阳总得意识到这条路是很无趣,也很艰难的。
沈骄阳要在此枯燥的长久伫立,得到的画作会和他以为的截然不同。
沈骄阳会撞得头破血流,倘若沈骄阳真一条心的想走这条路,那……会经历漫长的等待,去走了,尝遍艰辛,但得到的结果也会跟他心里想的不一样,必然是悲剧。
因为四年后,向燃是会离开的。
所以,请快快知难而退吧,向燃默念着,再次看着沈骄阳,发现沈骄阳在笑,唇边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鼻尖沁了些细汗,显然维持这个姿势有点不易,但桃花眼微弯,亮亮的,明媚极了,很有感染力,能让看到这个笑容的人也不由自主心情变好。
“笑什么?”
“我有些后悔。”沈骄阳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声音哑哑的。
向燃打起精神,眼睛亮了。
要放弃了吗!
沈骄阳觉得有些好笑,他注视着向燃,一字一句:“后悔当初走的那么干脆,我想当你的同桌。”
向燃的眼睛黯淡下去了,笔尖画错了位置,他拿起橡皮擦拭,闷闷不乐的:“不是这个,你重新后悔。”
他在画玫瑰花,鲜艳的,成簇成簇的花海在画纸上描绘出来,当作背景,沈骄阳的样子只勾勒了一个大体的轮廓,甚至没画身子,只一张格外好看的脸颊被放大在画纸上面。
跟照相一样,后面是鲜艳的色彩,沈骄阳离镜头很近,所以摄像头自然而然只装下了他的头部。
蓝天,花朵,沈骄阳的发丝微微浮动,他闭着眼,一片玫瑰花瓣被风带过来,正好从沈骄阳闭上的左眼处掠过,很舒适,惬意。
很符合沈骄阳。
向燃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坐在沈骄阳后座时的感觉,沈骄阳身上真的很香,玫瑰花味香气扑鼻,或许是先前吃了草莓棒棒糖,所以整个人很甜。
那种不会让人生腻的甜。
沈骄阳会是潇洒的,他适合和风景一同入画,和广阔的,辽远的,繁复的花海相辉映,而不是被困守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像现在这样,在房间里,靠着墙壁,看着前方。
这个场景真的和沈骄阳很不配啊。
“真的坚持不了可以稍微动动。”向燃瞥见沈骄阳胳膊微不可查的往下放了一点儿,叹气。
他手指下垂,安抚的摸着赛特,赛特情绪也明显低落了下来,刚刚还很热情,现在却有些精神不济了。
好吧好吧,也不能太为难人啊。
*
画最后还是没画完,这是个慢工程,沈骄阳也不可能一直维持着姿势,向燃稍微拖了点儿时间,还是放沈骄阳去放松了。
来日方长,慢慢画。
沈骄阳抽着气坐了下来,一脸苦相的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长时间在半空举着,好酸啊。
向燃收起画纸,斜睨着沈骄阳,哼笑:“很酸?”
当然酸啊。
虽然这样想但绝对不可能表现出来。
沈骄阳一本正经:“很舒服。”
向燃凉凉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
向燃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捏了捏沈骄阳的胳膊,不出意外的听见沈骄阳细微的“嘶”声,他放轻了力道:“我觉得你的胳膊跟着你真是受罪。”
“不。”沈骄阳抬头,“它跟着我是荣幸。”
向燃目光幽幽的盯着沈骄阳。
“你还挺自恋。”
沈骄阳转头,视线随着向燃的动作而动作,向燃坐到了他的旁边,那张面容看得他心里发痒,沈骄阳飞快移开视线。
“不只是那些。”向燃抿唇,“不只是信息素的相斥,还有更深层次的,那些会更难。”
“比如,你能忍受自己被压制住吗?”
这话说得委婉,沈骄阳却一下get到了意思。
第70章
“哦, 你担心这个啊。”沈骄阳低下头,小声, “向燃,你不用说这么隐晦的,你觉得我接受不了在下面对吧。”
向燃离沈骄阳远了点儿,往旁边挪了挪,皱眉:“我没跟你提未来,你别扯这个话题。”
什么跟什么嘛,这什么话啊,说的像是他答应了,现在在探讨谁上谁下的问题一样。
太快了吧。
“你先提的。”沈骄阳突然有些渴,他别过头, 不去看向燃清俊的面容。
向燃认真:“我是在拒绝你, 而且, 你显然根本没认真思考这些问题, 你不觉得很别扭吗?你不会愿意在下面的,你是Alpha, 我也是,这不是什么互相喜欢就可以越过去的鸿沟, 我不会陪你玩这种一看就不可能长久,过家家的游戏。”
向燃想了想, 冷酷的接下后面的话:“况且我现在并不喜欢你。”
先不提沈骄阳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自己又会不会喜欢上, 目前的问题很明显,他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这个世界,沈家也断不可能容许A同的存在,看他们对沈耀和谭隼的态度就知道了。
这完全是在胡闹嘛。
“我想过……”现在向燃看着沈骄阳了, 沈骄阳却一点儿不想跟向燃对视,他注视着赛特,“我想过的,关于上下,关于……其他,向燃,我觉得我能接受。”
既然是他先动的心思,他要去追人,那他就有这个觉悟的。
向燃一看就不是一个会喜欢Alpha的人,换而言之,向燃绝对是上位者,他也是,明显撞号了,但,他要去追求向燃,如果向燃真跟他在一起了,肯定不能委屈向燃啊。
强行把向燃掰弯,还强硬要求向燃去下位,这也有点太不是人了。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真的思考了很久,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准备,才真正迈出这一步,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东西完全不是他迈出去了就能皆大欢喜的。
很显然啊,向燃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他送上去人家恐怕还不想要呢。
真的是……
有点挫败。
“接受?”向燃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明明在抗拒,他现在好僵硬。】
沈骄阳沉了沉呼吸,赛特像是被吓到一样突然从地上窜起来,到半空中突然被收到了精神域之中。
向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信息素慢慢释放。
“你能接受个屁。”
向燃这是……在说脏话?沈骄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很快他就没有这些心思去想这些了,因为一道阴影突然覆了上来,沈骄阳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混乱起来了,他死死攥着裤子的布料,手心沁出了汗,掩去眼底被冒犯的晦暗,瞳孔忍不住的震颤,他努力压制住想奔涌而出的信息素。
后颈被手指重重按住。
腺体在隔着腺体贴被摩擦。
沈骄阳头脑发晕。
一种被入侵了领地的焦躁感从胸膛中腾然升起。
他想马上起来,想逃,想离开,但,他只是更攥紧了手指,嘴唇颤动,死死压抑着本能,坐着,一点儿没动。
沈骄阳低低抽了口气,他忍耐着闭眼,想象着向燃此时的表情,肯定是不耐的,审视的,站在沙发旁边,目光冷静,向燃一定在打量自己,观察着自己的反应,如果,如果他表现出一点儿不悦,那一切都完了。
不行,
本能被压制住。
但还是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不舒服吗?”向燃微微俯身,精神力随之放出,缠住沈骄阳的手腕,他说,“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这不是青春校园恋爱的偶像剧,你连我碰一下你的腺体反应都这么大,你能想象到被标记会是什么感觉吗?”
“你想试试吗?”
【宿主,你有点儿S啊。】光幕啧啧称奇。
【闭嘴啊,我没搞这些玩意儿,我要吓退沈骄阳,怎么拒绝一个人这么艰难啊,我都没招了,你还看笑话。】
“怎,怎么试?”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精神力如绳子一般缠绕住手腕,汹涌的情绪一层层烧了过来,沈骄阳耳垂红了一片,他低垂着眼,“你要标记我吗?”
向燃看着沈骄阳,十分不理解:“你为什么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也想试试。”沈骄阳顿了顿,抬起手,精神力编织的手铐如流水般如影随形,他慢慢搭在向燃的手腕上,“试试能不能接受,你知道的,我没有试过,我想象过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能接受,但心理和生理是不同的,向燃,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忍受住那种感觉。”
“忍受不了呢?”向燃投下视线。
“那我自己想办法。”沈骄阳后颈红了一片,从腺体贴的位置往外扩散着。
“忍受不了就放弃,好不好。”向燃低垂着眼,指尖掀起后颈的腺体贴,轻声。
“我自己想办法。”沈骄阳抿唇,固执说道。
【他忍不了。】
向燃收拢手指,轻轻抚过沈骄阳落在后颈上的发丝,感受着这人轻轻颤抖的幅度,忍不住笑了声。
【他连我摸一下腺体都忍得这么艰难,更别说其他的了。】
向燃刻意继续将困难扩大化:“我要的不只是标记,沈骄阳,我要的是……”,向燃顿了好久,最后淡声说道,“更多。”
【我果然说不出口,那种话有点儿羞辱人了吧,唉,算了算了,他应该能理解,我觉得就标记这件事就够他知难而退了。】
腺体毫无阻碍的被展现在向燃眼前,沈骄阳低着头,不做抵抗。
“你明天准备怎么解释呢,沈骄阳,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你要顶着我的味道去上课吗,这不好吧。”向燃声音慢慢的。
“我请假,我等味道散去再去上课。”下一刻沈骄阳没有一丝犹豫的开口。
信息素焦躁的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一个出口被放出来,但沈骄阳死死压制住每一个出口,乖巧的,温顺的,在向燃面前低头。
向燃慢慢低头。
时间被无限期的拉长,心跳声鼓噪着,沈骄阳紧紧闭眼,空气都粘稠了很多,仿佛空气都变稀薄了。
沈骄阳呼吸声急促。
“可是我为什么要标记你。”向燃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沈骄阳,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我不喜欢你吗?”
向燃往后退了两步。
“我并不想标记你啊。”
“所以,你能不能忍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话好伤人啊,光幕,真的,如果我都低声下气到这种程度了,结果被人这么羞辱,我真的会闹的,他绝对能死心了。】向燃信誓旦旦。
沈骄阳小小松了口气,抬起头来:“那太好了,向燃,我刚刚突然觉得我的心理准备做的还不够,你让我再准备一段时间。”
他当然能看出来向燃这是变着法的让他放弃,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向燃会真的标记他,标记代表着连接,向燃现在对他没有感觉,所以不会轻易建立连接,多浅显易懂的道理。
他只是,在顺着向燃的意思走。
“我不要不情不愿的人。”向燃低声,“我不会喜欢一个Alpha。”
沈骄阳看向别处:“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向燃,你给过我号码牌了,一开始你没有说这些,我追求你是你默认过的事情,你亲口说过你能接受Alpha的,我不接受你这样的拒绝。”
向燃惊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能接受Alpha?”
沈骄阳直视过去:“你说或许我能接受男生,接受Alpha。”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突然这么急的想拒绝我,但是……”沈骄阳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向燃往后退。
“但是你不能这样,你没有喜欢的人,你对AA恋没有特别反感的情绪,你不讨厌我,我说过我在追求你,你也默认了我可以,向燃,我能接受你喜欢上了别人,然后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可是你没有啊,你不喜欢别人,也不是很反感我,所以这样的拒绝我不接受。”
“你不能这样摆脱我。”
向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皱眉,将问题绕到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上:“你的家庭呢?他们会接受吗?而且你分明抗拒着我的标记,沈骄阳,这些是不可避免的,柏拉图根本不可能实现。”
沈骄阳看着向燃:“这些问题我会解决,现在能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唯一问题就是爱,你不爱我,但我正在努力。”
这是现在进行时,不是过去时,也不是将来时。
“你得给我时间,你答应过我会给我机会的。”
向燃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往自己卧室走,留下一句:“那我等你好消息。”
可恶,根本拒绝不了啊,怎么这样嘛。
向燃有些抓狂。
*
门被关上。
向燃仍有些愤愤不平,沈骄阳怎么会是一个恋爱脑呢,这完全不合常理啊,都被这么拒绝了,他还……这样?
【宿主,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是孤儿,那你为什么会画画呢?培养这个很烧钱的吧。】
【我陪别人去的。】
向燃一句话概括,不想细说。
他是陪朋友去的——初中在篮球场认识的一哥们,家境很好,性格也不错,一起玩了几场之后慢慢就走近了。
名字叫周慕欢。
高中周慕欢家里人让他学艺术,好以艺术生的分数进一个更好的学校,周慕欢不乐意一个人去,就顺带把他一道带上了,全程出钱,他只需要陪着玩就行。
包括上大学买的那款电脑也是周慕欢送他的生日礼物。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朋友之间,周慕欢会变着法的接济他,他也基本全照单全收,把情谊记在心底。
所以在周慕欢追求女朋友的时候他还出了很大的力,去买花,在便利贴上记怎么样表白最浪漫,等等等等。
最后周慕欢也是成功脱单,还请他吃了饭。
不过……
这哥们大学毕业时还想着要把他安排进自己家里的公司。
有点惊悚了。
他一个学文学的跑软件公司干什么啊。
人家兢兢业业研究芯片,他去给工作人员吟诵一段《圣经》?
他忙拒绝了。
后面……
等从游戏世界出去了,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公司吧,实在不行,他可以再往上读,考研考公之类的。
向燃想着。
他接着写日记。
[我不敢想象我真的在思考两个Alpha能不能在一起这件事,太诡异了,但我确实在思考,从意识到郁霖喜欢我那一刻就在思考。
这是个错误。
但我好像在融入,因为我不是在思考两个男生可不可以在一起的问题,而是……两个Alpha。
我发现我真的很不擅长拒绝人,这点得需要改正了,沈骄阳好执着啊,他真的挺好的,这么好的人,干嘛非得喜欢A(划掉涂抹)我呢?]——
作者有话说:相信我,不虐,真的不虐,很甜的。
70-80
第71章
食堂内。
向燃端着米饭和一杯草莓奶昔坐在了角落, 二楼人不算很多,隐隐的交谈声和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着。
确实贵, 三千每周确实负担不起。
【光幕,能查一下他们每月生活费多少吗?】向燃有些好奇,【应该上百万了?】
【差不多,每周二三十万不等。】
【跟我想象的有差距。】向燃实话实话,他一向觉得游戏世界贵族校园里的物价会比现实世界里的高出很多很多,极尽夸张,但每周二三十万,比他想的正常一点,有点少了吧。
光幕补充:【零花钱,吃饭和买衣服之类的有专门的卡, 不算在里面。】
向燃看着自己打的菜, 良久, 点了点头。
很好, 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他低头看手机。
是喻繁昌的消息。
喻繁昌找郁霖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当时郁霖发消息请示他的时候他还挺尴尬。
他觉得郁霖之后会跟他慢慢疏远起来, 但,郁霖仿佛真忘了那天的小插曲, 一切如常,甚至每晚的经济小课堂也在照常进行。
不过由视频通话改成了语音通话。
嗯, 可能是郁霖第二天晚上打来视频通话的时候他没有接, 他看着聊天页面很久, 久到视频通话被挂断,语音通话打来。
他的手指在挂断和接受之后犹豫了好久,最后接了,后面, 郁霖就一直用的是语音通话。
明明想拉开距离的,但最后……
啧。
郁霖给出的理由十分正常,让人无法拒绝,他说:“您总会回来的,会长,您必须了解东港以及全国的现有形势,您不能拿您的未来跟儿女私情相比。”
郁霖真的很负责,也体贴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最后的最后,演变成他听,郁霖讲,这种类似线上家庭教师,几乎没有任何互动的官方局面。
他俩都在刻意拉远距离,或者说,是他在刻意拉远,郁霖在随他。
向燃点开消息框。
喻繁昌:
[表哥,你想回来吗?]
这句话在对话框里来来回回输入了好久,向燃几乎能想象到喻繁昌纠结的心理,无非一面希望他回来,一面又觉得他回来局面不好控制。
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位置!
二十年过去了,喻家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就算他以喻堰儿子的身份回喻家,那也行不通。
向燃垂眸,动了动手指:[别乱想,繁昌,你不用管我,完全不需要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管好喻家。]
【宿主,你为什么不回去?】光幕显出字幕。
向燃喝了口草莓奶昔,笑:【嗯,你知道朱标吗?】
【明朝那个?】
向燃敲着桌子,点头:【对,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在朱棣已经继位了十几年的情况下,朱标突然出现,那你觉得朱棣会怎么做?】
光幕试探道:【退位让贤?】
向燃摇摇头:【朱棣可能愿意,但他手下的人呢,那些文武百官呢,光幕,喻家很复杂很复杂,现在游戏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喻堰有时候没有那么管用。】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喻家肯定有人记得喻堰,但又有多少人会欢迎喻堰重新出现在已经瓜分好地盘的……现在的喻家呢?】
【二十年过去了,以前喻堰的班底已经基本消失了,我此时进去,那才叫格格不入,自讨苦吃,就算我以喻堰儿子的身份进去,其实……也不太行。】
光幕沉默着。
【因为喻堰是以前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喻堰失踪,喻繁昌顶了这个位置,现在下一代合理继承喻家的是喻繁昌的后代,这时候喻堰的后代搅进去,会很麻烦的。】
向燃低着头,慢慢掰扯着:【况且,我其实不想去喻家,我干嘛要去游戏世界里安排的家族呢,我不认识他们所有人,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归属感,只为了一点点钱,去搅进去?】
向燃笑着,最后总结:【我不愿意啊光幕。】
是的,追根究底其实就是他不愿意,他为什么要回喻家,就因为他随机出来的家族是喻家?拜托,好没道理,他对喻家的印象,无非是一个他游戏角色必须有的家族,一个代表,一个象征而已。
很陌生,他并不觉得喻家跟他有太深的联系。
学生会跟他的联系都比喻家深。
“向燃,介意拼个桌吗?”
向燃头都没抬:“附近有很多空座。”
“可是我想跟你坐。”
“霍信鸥。”向燃抬头。
“嗯,我在。”霍信鸥点点头,注视着向燃。
向燃今天穿的比较凉快,今天气温稍稍回升了些,单薄的黑色内搭配着深灰色短款皮夹克,头发扎了一小撮,脸颊边垂着一缕碎发,蓬松的棕色头发每隔段时间就会被打理成不同的发型。
向燃很会打扮自己。
皮带扣将阔腿牛仔裤扎得很紧,显得腰很细,尤其是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从身后看,很吸引人。
离得近了,能闻到香水味。
不是信息素,是香水,那种清淡的,特别清新的味道。
“附近有座位,听不懂吗?”向燃声音低了下去,精神力随之探出,S级Alpha灵敏的感官很快捕捉到周围不同寻常的气场,霍信鸥紧了紧呼吸,深棕色的眼睛更黑了几分,他退后了一步。
精神力却不依不饶,绕到他的身后,推着霍信鸥改变方向。
背后传来实质的触感,带着电流的精神力一触碰到衣物,霍信鸥感觉电流在蔓延,从衣物处烧起,到肩背,手臂,脖颈,全身被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包围,战栗不受大脑控制的蔓延全身,厚重的精神力外化成结,推移霍信鸥往旁边走去。
脚步被拉力牵扯着往右边踏出。
霍信鸥惊恐的瞪大双眼,感觉双腿在颤抖。
向燃低头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我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吃饭,对不起啊,你换个人吧。”
“向燃,我的饭要撒了!”
“不会不会。”向燃敷衍着。
霍信鸥的砂锅被精神力托着,就算霍信鸥放手了,也不可能会倒下去的。
“我有话跟你说。”
拉扯着霍信鸥的扯力突然消失,霍信鸥近乎狼狈的端好砂锅,慢吞吞的走过来:“好过分啊向燃。”
向燃点点头:“对啊,我挺过分的。”
“你不该来我这里。”
“可我已经来了。”霍信鸥坐了下来,“我观察过,你今天第一次来食堂。”
精神力跳动着缠绕上霍信鸥的脚踝,冰凉的,冷硬的,和脚铐一般的触感让霍信鸥打了个寒战,他定了定神,看着向燃。
向燃依旧在吃饭,样子很优雅,但霍信鸥知道这只是风平浪静的表面,因为向燃放出了信息素,醇厚的,汹涌的红酒香涌入感官,向燃仔细的操控着范围,将信息素压缩在霍信鸥周身,一瞬间,霍信鸥的鼻腔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气味了,食堂里食物的香气被信息素压缩的黯然失色。
霍信鸥出了汗,远远超于他的等级压制让他光是坐在这里而不是跪下去就已经十分艰难了,他死死抓住砂锅底盘的边缘,陶瓷底盘咯吱作响。
“别损坏公物。”向燃低头,“你最好真有事儿跟我说。”
霍信鸥:“你昨天没跟我续火花。”
声音听着还有些委屈。
向燃自省了片刻:【啊,有这回事吗?我昨晚没回他消息?】
精神力和信息素一瞬间消弭,霍信鸥得到自由,大口呼吸的时候被空气呛住,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我忘了。”向燃声线平稳,“你这么在乎火花吗?”
在乎,除了续火花这个借口,还有什么能骗的向燃每晚跟他聊天呢?
虽然每晚聊天内容只是相当无聊的一句[晚安。]
但……
霍信鸥低着头。
“抬头。”向燃拿起那杯奶昔,用指腹抹去杯壁残留的水滴,“你准备了止咬器吗?”
“我建议你易感期的时候带上。”
霍信鸥偏过头,不自觉握拳。
这让他怎么回答,准备了?还是没准备?
回答准备了,感觉好没有面子,向燃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回答没准备,可他现在就在向燃面前。
霍信鸥沉默了半天。
“别随便乱咬人,霍信鸥,我不喜欢你上次那样。”
上次,是个意外。
谁知道那人是向燃啊,他完全没意识到。
“我准备了。”霍信鸥艰难开口。
是的,他确实准备了,在向燃离开后,他其实真准备了几个止咬器。
可,现在说出来还是很羞耻。
“嗯,那挺好的。”向燃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按时续火花的,你不吃饭吗?砂锅要凉了。”
向燃从便携装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好了,我吃完了,你慢慢享用吧。”
【我感觉我现在疑神疑鬼的,我现在见到谁都觉得他对我有想法,我感觉我好自恋,这很不好,都怪你们游戏,你们严重降低了我的交友自由。】向燃离开的脚步相当沉重,他谴责着光幕。
为什么他要防着所有人啊,很奇怪啊。
现在他已经没办法正常的跟别人说话了。
【在反应了,我在跟上面反应的,宿主忍忍。】
【不忍,快点修好bug。】
*
[36L:xr来食堂吃饭了?]
[37L:我以为我眼花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xr来这边。]
[38L:什么什么,xr竟然知道森莫学院有食堂吗?]
[39L:别大惊小怪,偶然尝尝食堂的饭怎么了,喂,大家是经常来吃食堂的人吗,平常整天让家里的厨师做好给送过来,或者直接出去吃,你们都不太喜欢吃食堂,凭什么xr就一定要在食堂里吃饭啊,不来食堂很奇怪吗?偶尔来尝尝味道很奇怪吗?]
[40L:楼上别偏题,没人说xr不来食堂吃奇怪,xr第一次来,还不允许大家惊奇一下了。]
[41L:他跟hxo闹别扭了?]
[42L:不好说,反正从上往下看感觉hxo现在心情不太好,哦,sjy在三楼看着,就在我附近坐着。(图片)]
图片很明显是偷偷拍的,从桌子底下探出镜头,镜头中甚至能隐约看到最上面的边角一点有肉色的手指残影。
沈骄阳顺着三楼栏杆眺望着下方,黑色的发丝在空中微微扬起,手指握着银叉,正举着一块裹满了酸奶的芒果往嘴里送,目光很专注,他在看着向燃,眉眼十分俊美。
微乱的黑发,红润的唇,深邃的骨相,人潮熙攘的背景,构筑一副十分具有美感的照片。
就是有点糊。
拍摄设备质量不太行。
第72章
时间不紧不慢的前进着, 向燃在不断充实自己,在经历过昨天沃尔特.格林堪称严酷的教学之后, 向燃周末彻底懒了下来,随意屈起一只腿坐在海景房二楼的房间里,将窗帘拉了上来,暖融融的阳光打在身上。
他在读书。
不得不说,ABO世界其实挺有趣的,在多出了第二性状之后,人们创作的灵感多了很多很多,文学在欣欣向荣,苦难是滋生创作欲的沃土,他们将心思诉于笔尖, 充当灵魂的出口, 精神的乌托邦, 向燃了解到很久以前Omega受到的欺压, 政权几千年的交杂变换,以及那个时候的人们觉醒的思想。
极具生命感的句子就这样倾泄下来, 向燃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太美了, 他喜欢去探究这些东西,一层层的去剥开人物的内心, 为每一个璀璨的事物驻足。
那些故事很震撼, 震撼的让人不自觉沉浸进去, 用爱情故事的外皮包裹着不屈的反抗精神,像是《飘》,或者其他包裹着作者闪耀内心的文学作品,向燃一边读, 一边在书上作注。
光幕欢欢快快的放起了歌,充当背景音乐,是Taylor Swift的《love story》,美妙的乐章犹如甘霖一般抚慰着干枯的心灵,向燃再次翻过一页。
毛毯搭在腿上,向燃轻轻闭眼,将翻开的书籍覆盖在脸上,手指抓住书籍的边缘。
他在回味,用想象力构想刚刚书中的桥段,耳边传来极具感染力的歌曲旋律,它在激昂的敲击着心灵,打着节拍,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的敲着窗子一样。
嗯?
声音有点儿太真实了吧,不像是光幕弄的。
向燃忽的坐直身子,自然而然的拿开书,看向旁边。
一架漆黑的无人机一下一下的撞着窗户。
向燃拉开毛毯,耳边的歌曲正放到:“That you were Romeo you were throwing pebbles”这一段。
【我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存在于当中。】向燃忍不住向下看,【好罗曼蒂克的桥段。】
天时:阳光正好,天空很蓝。
地利:周末,空旷的房子,宽广的场地。
人和:他正看在兴头上,此时,他并不介意他人的来访,更遑论是这种方式。
沈骄阳是罗密欧吗?
向燃看着站在草地上正抬头向上看的沈骄阳,沈骄阳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操控着,向燃拉开窗户,无人机嗡嗡的声音更大了些,向燃伸出手,无人机没有任何抵抗的落入掌心。
沈骄阳在笑,带着朝气和无边的热情,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青涩情意,他很阳光,眼角眉梢洋溢着张扬肆意,很好看。
黑色的发丝有些卷,让向燃想起沈骄阳十岁时候的发型,颊边有两个小酒窝,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风吹乱他的衣衫,吹乱他的头发,明明是非常凌乱的画面,但沈骄阳……好有生命力。
他自有一派独特的风格。
他在向上面招手,阳光洒在他的身后,投射出瑰丽的色彩。
赛特也在旁边,没有安安静静的待着,反而跑到草地上去追逐着飞翔的蝴蝶,远远望去,一片亮灿灿的。
身后有一辆机车。
向燃看着,慢慢关了窗户,捏着无人机的机翼,轻声:“可是我不是他的朱丽叶。”
沈骄阳怎么能在被拒绝后还这么热情,真的……搞不明白。
向燃在上面看了很久,久到沈骄阳不自在的放下了手,低下了头,深呼吸着去踢脚下的石子,收束肩膀,背过手,他避开向燃高高在上的眼神,局促的想找些事情来做,鞋尖将草地上散落的石子拨弄的滚来滚去。
但沈骄阳没有走,很执着。
向燃慢慢离开窗前。
门被打开。
沈骄阳蓦然抬头,眸子里陡然亮了起来:“向燃。”
“我要是你,会从下往上扔石子。”向燃慢慢走来,将手里拿着的无人机放到沈骄阳怀里,“那样更符合情境。”
符合那首歌的情境。
沈骄阳抿唇:“用石子我怕砸坏窗户,你下来骂我。”
虽然他很想向燃下来,但他不想向燃怒气冲冲的下来。
说罢,他张开拳头,里面赫然有一块石头,不算很大,但也算不上小,正正好能被掌心包裹的规格。
“说得对,我会下来骂你的。”向燃看了眼沈骄阳手里的石块,认真道。
如果沈骄阳真拿这东西砸窗户,他绝对会骂的。
有点太大了,感觉是能砸碎窗户的程度,拿小石头轻砸窗户和拿这块石头猛砸窗户带来的氛围感肯定不同。
前者他会觉得还挺有情调,后者他会觉得沈骄阳脑子有病。
等等……
“你还真拿石头了!!?”
“我没想砸,我提前准备好无人机了。”沈骄阳退后一步,辩解,“你不理我,我拿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分散一下尴尬,他想过向燃可能一直不会下来,可能会干脆利落的拉起窗帘,留他一个在原地,无论之前做了多少思想准备,被放置的感觉还是很不好,所以他要分散注意力,来冲淡心中的难堪,寻了个空档捡块石头玩玩。
“我不理你,你就会一直等下去吗?”向燃问。
“我不确定,但刚刚那段时间我没想过回去。”沈骄阳抱着无人机,低声。
明知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干嘛……干嘛如此,向燃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可是我感觉你不会让我一直等着的,向燃,你很心软。”沈骄阳接着抬头。
“我不心软,我忍心让你一直等着。”向燃不忿的偏头,冷声。
“可你下来了,向燃,你不是下来了嘛。”
向燃一时无话。
“我不会接受你。”向燃朝旁边走着,远处追逐着蝴蝶跳来跳去的赛特拐了个弯,欢欢喜喜的跑了过来,到了近处抖了抖身子,鼻尖湿漉漉的,耳尖圆圆的,用脑袋蹭了蹭向燃的腰。
向燃低头,弯起指节敲敲猎豹的脑袋:“不接受动物表演,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接受你主人的。”
沈骄阳跟着向燃的动作转身,在通感的影响下,他觉得自己的头也被敲了似的,很轻,但不容忽视。
“我觉得过程更重要,向燃。”沈骄阳正色。
过程很重要,爬山时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只有一步一步的走了,最后看到的日出才更加美妙,他喜欢过程,解一道数学题,也是需要一步步的过程累积,最后算出答案。
向燃就像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他在复杂的公式中探求着真实,很有趣,特别有趣,他很喜欢,既然喜欢上了,那他肯定得去追求,至少,追求的过程是美妙的。
他喜欢向燃故作冷漠的话语,喜欢向燃说不出真正侮辱人的话语,最后只用些不痛不痒的话来打发他的样子,喜欢向燃在众人目光中心游刃有余的风采,喜欢他说话,喜欢他笑,喜欢……
很喜欢。
喜欢的他心脏发麻,不知道怎样是好。
向燃能接受Alpha,并且不讨厌他,向燃没有爱人,没有喜欢的人,他为什么不能追求,没有这个道理。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向燃不是特别抗拒他的追求,只是……有什么因素在阻碍着。
他需要有过程。
有了过程才有结果。
没有过程,那才是一片虚无。
向燃面色缓缓肃了下来:“没有结果的过程是无用功,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就像高考,你之前准备的再多,学习的再好,都是为了最后那个结果,没有结果,那之前的过程都是可以被推翻的,一场虚妄。
“你去喜欢其他人会轻松很多。”向燃看向沈骄阳,描摹着沈骄阳的面容,声音轻轻的,“你长的很好看,十分讨人喜欢,身份很高,性子也好,你的前途一片灿烂,沈骄阳,你这种人,该配的是一片顺遂的人生,一段正常的感情。”
还有郁霖,他们俩都没必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这样的决定很蠢。
向燃捻了捻手指,是刺激吧,喻堰那层身份足够让郁霖产生探求欲,Alpha天生就有慕强的心理,喻堰被他塑造的太完美了,所以郁霖自然而然的产生幻想,心生爱慕,那……沈骄阳呢?
“你喜欢我什么?”
向燃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了,沈骄阳轻轻吐了口气,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好多次了,他准备一套非常完美的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向燃冷着脸打断他。
“如果是因为容貌,等级,身份,这种无聊肤浅的原因,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向燃决定伤透沈骄阳的少男心,他在心里搜刮着任何关于喜欢的因素,补充:“如果是因为某个瞬间,哪件小事,这些别人做来你也会关注到,喜欢上的因素,你也可以走了。”
“当然……”向燃笑了笑,直视着沈骄阳,“如果是这些因素的结合体让你喜欢上了,那我只能说,沈骄阳,你真的很俗。”
沈骄阳一直看着向燃,在向燃说话的时候,他慢慢的,慢慢的勾起唇角,在听完后,他低下头忍了会儿,突然,他忍不住笑了,笑声爽朗,很大声,他不仅笑,他还弯腰,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
向燃抿唇,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沈骄阳,刚刚酝酿好的话被沈骄阳这副表现给压了下去。
【他在笑我!!】向燃生闷气。
一直在笑,就没停过。
【过分!怎么能笑的这么嚣张呢!都不知道遮一下,宿主,他一点儿不给你面子啊。】光幕跟着愤愤不平。
“对不住,我……”沈骄阳一只手捂着肚子,伸出另一只手摇了摇,在表示歉意,但声音是哑的,那种带着笑意的哑。
“向燃,你真的很有趣。”沈骄阳终于直起腰来,桃花眼泛着些水意,是被刚刚的笑逼出来的,眼里仍泛着未散的愉快,微微弯起。
“有趣。”向燃咬着后槽牙,点点头,转身就走,“那你就慢慢有趣着吧。”
“唉,等等。”沈骄阳快步走了两步,跟了上去,“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衣袖被人拉了拉。
向燃放慢了步伐。
“我喜欢你,是一种感觉,向燃,那种感觉不是可以用语言说的清的,不是相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你也说过爱情是最不讲道理的,它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啊,我要是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就好了,可是,可是问题是我不知道啊,我只觉得你处处都好。”沈骄阳语速很快,他真怕向燃会不让他说完。
天呐,这么腻的话,沈骄阳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来的。
沈骄阳哄小姑娘肯定很有一套,瞧这甜言蜜语的。
向燃垂眸想着。
可惜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我缺点很多。”
“我的缺点也很多,向燃,你是一个人,肯定会有缺点啊,你要是没有缺点那就太假了,我喜欢你的缺点。”沈骄阳眼睛亮亮的,近距离看,向燃才发现沈骄阳睫毛也很长,那种卷翘的,轮廓深邃,很俊美的长相。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是个恋爱脑呢。
向燃再次遗憾的想到。
“你来干什么的。”向燃移开视线,“总不会是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吧。”
“当然不是,向燃,你想学机车吗?”见向燃停下脚步,沈骄阳也不抓着向燃的衣袖了,他松开手站着。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会?”向燃想起上回唯一涉及机车的场景,既然沈骄阳会以为那辆车是他的,那,会花那么大价钱买那种规格机车的自己,为什么在沈骄阳心中不会骑机车?
虽然他确实不会。
“猜的。”沈骄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向燃,低声,“而且我猜,你想骑,你喜欢机车。”
“很大胆的猜测。”向燃直视着沈骄阳,“我不喜欢别人揣测我。”
“你阻止不了别人揣测你,这不是你讨厌或者你喜欢就能避免的,向燃,好多人都在揣测你,至少我光明正大。”沈骄阳肃然,扬声。
公共人物,他们这种身份,被人揣测是不可避免的,向燃一向自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这点很好,但被讨论探究是在所难免的,喻叔叔一定从来没教过向燃这些,所以向燃不懂,他懵懂的由着自己的好恶在这里行走着。
很幸运,向燃真的很幸运,令人不敢窥视的家世,独来独往的性子,浩瀚的等级,这些为他构筑了一层又一层严密的保护网,他不需要在乎那些探究,但向燃不能不知道那些揣测。
这会埋祸端的。
所以他得说,他得表现出来。
向燃这么聪明,会明白这些东西的。
向燃确实明白了。
“你的光明正大不是你揣测的理由,你既然喜欢我,就应该尊重我的喜好。”
“看,你不抗拒我的追求。”
“那也不代表我喜欢。”
向燃将赛特往旁边拨了拨,去看那辆机车,跟上次的款式不一样,不是那种一看就很重型的,这种看着轻便了许多。
沈骄阳跟了上去,絮絮叨叨:“我想了很多,向燃,你不在乎那些东西的吧,什么Alpha的不相容性,我的家庭,那些都是你拒绝我的幌子,那些东西……”
沈骄阳温声:“那些东西都是在我们在一起后才会出现的问题,你提起那些的时候……很漠然,你是不在乎那些的,你只是想让我想清楚我们如果在一起了会遇到什么阻碍,你想让我知难而退。”
“可是,你本人是不关心那些问题的。”
所以他们唯一的阻碍就很明朗了,是爱,是向燃的爱。
其他的东西,都是借口。
向燃刚刚下来的眼里有惊喜,他喜欢自己这样叫他的方式吗?
用无人机敲他的窗户?
沈骄阳感觉又离向燃近了些。
刚刚向燃说他很好看,向燃应该是喜欢他的容貌的。
真是太棒了。
沈骄阳觉得有些甜。
向燃摸着机车:“很漂亮。”
“想学吗?”
“想。”
赛特为他捉了一只蝴蝶过来,欢欢喜喜的叼着一只蝴蝶的翅膀,跑了过来。
向燃小心的用手拢着蝴蝶:“松嘴。”
赛特眨巴着眼睛,张开口。
蝴蝶在他掌心低空飞舞,看起来翅膀没受什么伤。
向燃托起手,蝴蝶朝远方飞去。
“不许抓它们。”向燃看向赛特。
赛特听不懂的歪头。
【我竟试图和一只精神体讲道理。】向燃刚准备谴责自己,突然眯了眯眼。
【你是不是跟我说过,觉醒了的精神体能听懂人话来着。】
【是的,它能听懂。】
“点头。”向燃蹲了下来,精神力外化,缠住赛特的双腿,冰凉的精神力让赛特瞪大了眼睛,低低叫了声。
赛特蔫头巴脑的乖乖点头,尾巴都不摇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我想过。”沈骄阳认真的点头,“但你眼里没有特别抵触的情绪。”
向燃如果真的厌恶他的靠近,厌恶他的追求,不用向燃说一个字,他自己就会自觉远离,试图忘了这段情。
向燃并不厌恶。
沈骄阳觉得向燃甚至在喜欢他的靠近,尤其他向燃明确的拒绝他之后,他的每次靠近,向燃眼中总会产生波动。
是太孤独了吗?所以想要别人在他的冷言冷语之下坚定的靠近。
沈骄阳不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接近向燃的捷径,他只觉得心脏钝钝的疼。
如果这样,他可以的。
“你不了解我,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沈骄阳,我很讨厌别人自以为了解我的样子。”向燃低声。
尤其在好感度一直只有[80]的情况下,说的这么好听,好感度是一点不涨啊。
沈骄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思量了一会,认真的点头:“我不了解你,我真的不了解你,最起码,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这样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了解你,你却不给我机会,我只能自己摸索了,向燃,你知道我喜欢你,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
向燃低垂着眉眼,忽然歪过头闷笑几声:“真天真啊沈骄阳,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呢。”
像是一个稚童,在幼稚的模仿童话书里的爱情,将那些东西搬到现实,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好稚嫩。
听到这话,沈骄阳咽了咽口水:“我想错了对吗?”
向燃噙着笑,但笑不语,他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一样瞧了沈骄阳良久,拍了拍机车的座椅:“你不是想教我机车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现在沈的喜欢依旧没有到太浓烈的程度,至少,他现在连扳指都没有勇气再戴上去,在沈骄阳心甘情愿再次戴上扳指的时候,那才是他真正爱上向燃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才非向燃不可。
扳指是沈骄阳对爱情最初的向往,它在指引向燃,但沈骄阳长大后是不怎么信的,所以他最初的爱几乎没受扳指的影响,扳指被向燃脱下,他不会想着把那个桎梏再次戴上。
直到,他真正爱上向燃。
沈骄阳的爱在积累,会和向燃的爱一同积累,他们在同步着真正爱上对方。
That you were Romeo you were throwing pebbles
(你是罗密欧,你扔石子敲打窗户来找我)
第73章
“港江是每一个东港人魂牵梦萦的故乡, 向燃,你知道吗, 每一个离开东港的孩子都会在某一个时刻疯狂的怀念着家乡,他们会在高铁清脆的播报声中渐渐安心下来。”沈骄阳先检查了一下刹车和电量,望着前面的水波,含着笑说。
“高铁播报声会说下一站,即将到达东港港江站。”
“这里不是港江。”向燃摇摇头。
港江的流域并不经过这里,这里的水,是海水。
东港的地势很奇特,它拥有着完全不符合地理常识的地貌环境,向燃猜测是游戏地图没有考虑太多,只想把该有的安排上, 所以这里很“四不像”。
但很美。
沈骄阳轻声, 他看向远处的水:“东港的每一滴水都是港江的水。”
“你喜欢港江?”
“我喜欢东港。”沈骄阳抬起头, “你想家吗, 向燃?”
“家?”向燃哼笑着,“不要试图试探我, 沈骄阳,你这种试探真的很明显, 怎么,在你心中我是这种形象吗?”
“一个渴望家庭的, 努努力就能接近, 很容易靠近的……Alpha?”
“没有, 不是的。”沈骄阳皱皱鼻子,“没有人觉得你容易接近,你很难接近。”
“我不渴望家庭,那些无关紧要, 也不渴望爱情,尤其是你的爱情,你身上这种短暂的浪漫主义很虚浮,我不喜欢。”
飘忽不定,感觉很容易就散了似的。
机车是适合新手的款式,藏蓝色,隐隐透着些流光的闪。
“我可以改,向燃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沈骄阳的话很快就接了上来,“我知道了,我不会试探你,也不会去揣测你,向燃,我想讨你的欢心。”
向燃微微仰头,懒洋洋的靠在机车上,半真半假道:“我更不喜欢为了讨别人欢心就更改自己性格的人。”
沈骄阳嘴角抽了抽。
这,完全是在点他嘛。
沈骄阳轻轻叹气,嘟囔:“好吧好吧。”
他又开始说话:“向燃,你先上去试试,放心,赛特会跟在你后面的,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向燃顺手摸了把赛特,捞起赛特的脑袋,低声:“如果砸到了你,你会疼吗?”
赛特愣了愣,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
一只被擦得锃光瓦亮的靴子踩到了椅子上,一只手从上面垂了下来,娴熟自然的将带子绑紧,匕首被粗糙的绑在靴子内侧,把手稍稍露了出来,很轻易就能拔开。
沃尔特.格林手里把玩着手枪,枪口透着一股未散的硝烟气,摸着还有点儿热。
“还不太够啊,”他的拇指重重按压在被子弹擦过稍稍流血的肩膀,指尖瞬间就带上了些血红,已经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他神色漠然,只慢慢的一圈圈用绷带绕上去。
时间来到一天前。
沃尔特.格林刚来就看见了在院子里的向燃,他低垂着头,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把手枪,正无聊的坐在院子里把玩着。
拿枪的姿势很娴熟,不,不算娴熟,但很标准,照本宣科一般的标准。
沃尔特.格林捻了捻鞋底的草叶。
他现在有点相信喻堰这么多年没管过这个孩子了,他知道喻堰,当年喻堰的枪法他甚至都有所耳闻,哥哥更是赞不绝口。
不可能如此羸弱,除了更胜一筹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这个孩子,简直太无害了。
【对,宿主照着照片来。】
向燃调整着姿势,手臂像旁边直伸,黑洞洞的枪口上下浮动了一瞬,精准的遥遥指着沃尔特.格林的头部,随后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没放子弹,放心。”
“你这副样子,我有十种方式能在一秒钟夺下你的枪。”沃尔特.格林踱步过来,补充,“不在你用精神力作弊的情况下。”
“回去重新换件衣服,这身不适合。”
真装啊,向燃抿唇。
向燃没有放下手臂,那双琥珀眼睛眨了一下,眼里含着一团火,轻声挑衅:“试试。”
沃尔特.格林走到近前,胸膛直愣愣的抵在枪底,突然伸手,向燃手放在扳指上,肃然,就要叩击。
在扳机被扣下的一瞬间,手腕也猛然被抬高,向燃手腕一痛,枪在瞬间就被夺了过去,方才搭在扳指上的手指重重擦过枪身,蔓延开一片痛意。
沃尔特.格林的动作在视野中很清晰,一切都在慢放,但他没办法反应过来就被迫被下了枪。
就像是一个最新的精密仪器被按在了老化的电脑中,能感知到全部,但没办法反应。
一种危机感扑面而来,向燃心中一惊,他不自觉放出了精神力。
汹涌的精神力忽然缠住手腕,沃尔特.格林被迫往后退了两步,手枪在指尖转了两圈,天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用了精神力,这是作弊。”
沃尔特.格林也在作弊,他刚刚扣下扳机了,不过确实……偏了方向,要是真装子弹,沃尔特.格林也不会伤到要害。
可是,谁会那么蠢的近距离开枪啊,沃尔特.格林走过来夺枪当然容易了。
不太服气。
“你吓到我了。”向燃开口。
但他也确实找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没法真正运用数值。
【这个决定很正确,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前段时间我的环境太安逸了,不太安逸的地方我也基本用精神力掩盖过去了,但满数值的属性终究和我不相配,我没办法真正驾驭它们。】
【我需要学习。】
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在不借助精神力的情况下,他的实力是有些单薄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怎么防范的缘故,毕竟他下意识把自己摆到了学生的角度上,所以对周围的一切有种不加以抵抗的态度。
向燃摩挲着腕心,兴奋感在一点点攀爬着,细细密密的拉扯着心绪。
发现自己不足的一面,感受到另一扇大门的打开,很好。
太好了,向燃忍不住磨牙,来缓解心里的躁动。
“很厉害。”向燃注视着自己被夺走的枪在沃尔特.格林手下被宽厚的,带着老茧的掌心握着的样子,夸赞。
“枪是这样拿在手上的,看清楚了吗?”
向燃揉着自己的手腕,认真的瞧着那个姿势,点点头。
“不要随便找网上的图片去练习。”沃尔特.格林声音很冷,他命令着,“现在,去重新换件衣服,别穿这身。”
脚步慢慢离开,向燃很快回来。
沃尔特.格林很快发现向燃也并不是他刚刚想的那样。
也许是因为等级的缘故,向燃的反应力,敏捷力都很出彩,他能确定向燃一开始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的,但那些东西就像是与生俱来一般。
只需要缓冲,磨合。
像一把太久没有使用的机器,刚开始会显得很老旧,但越到后面,它的齿轮会逐渐适应,流利起来。
他能很快记下,并学以致用。
并……
朝他开枪。
装了子弹的那种。
弹壳一颗颗的跃到地面上,沃尔特.格林看了半天,时不时插两句话,最后顶了顶腮帮子,毫不畏惧的走到了靶子的旁边。
“会伤到你。”
“那就用精神力停下子弹。”沃尔特.格林盯着向燃,顿了半天。
“你能做到吧。”
我不能。
向燃神经绷紧了些,他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支线,冷风一吹,他整个人被从学习的热情中硬生生拉了出来,手背凉得发瘆,后坐力震得他手心发麻。
他必须不能。
【他应该想到什么了。】向燃眨了眨眼,难得的有些紧张。
但没关系,知道别想到脸,怎么样都不会跟他联系上的。
别慌,别慌,向燃掐了掐虎口。
沃尔特.格林微微挑眉,没把向燃的话放在心上,伸出手向下压了压:“你试试。”
少年看着他,在SSS的等级之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聚集着一层粘稠的特色。
向燃静静的看着前面,凝神注意着靶心,很简单,瞄准,扣下扳机,像刚刚做的一样,没什么难的。
指腹缓缓向下压。
子弹不期而然的射了出去。
很准。
直冲靶心。
但沃尔特.格林突然像右边跨了一步,天蓝色的眼睛平和的没有任何情绪,向燃下意识想调转精神力扭曲子弹。
被生生遏止住了,向燃呼吸沉了沉,没有动作。
子弹擦过肩膀的布料,一丝血液染到了弹头上,震颤着射入靶心,沃尔特.格林站的位置很好,是先前就计算好的。
沃尔特.格林盯着向燃,目光幽深极了,向燃侧身自顾自的换弹夹,光幕一步步将教程投射在屏幕上,他跟着学,在试了两次之后,动作慢慢流利了起来。
果然,这种感觉。
当初是喻堰吗?
记忆很模糊,沃尔特.格林有时都很怀疑究竟有没有这段记忆,但多少个午夜梦回,子弹被精神力逼停的那一幕历历在目。
“你父亲是什么时候死的。”沃尔特.格林慢慢沉了声音,他的脚步很重,慢慢走了过来,宽厚的掌心搭在向燃的肩膀上,他低低笑了两声,“如果是在你十岁前走的,别信,他很有可能还在。”
沃尔特.格林真觉得喻堰还在,他一直不相信喻堰已经走了。
“不是,我十岁时他还在。”向燃说。
这个慌真是越扯越大了。
向燃木着脸。
向燃沉默的又打出了几枪,没有脱靶的情况,但也不算特别准,能看到靶心,能瞄准靶心,但开枪的一瞬间,枪会颤动一下。
这个度很难把握,很细微的度,不是光靠数值就能完美完成的,他需要……练习。
沃尔特.格林不甚在意的低头,倏然间往旁边退了一步。
子弹正正打到自己的脚边。
【刚刚不是还一直往子弹旁边凑嘛,这会儿又是在干嘛。】向燃将枪换了个手拿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愉悦的看着沃尔特.格林。
嗯,就当是饭后小甜点了。
他找到手感了,感谢伟大的数值,虽然还是做不到太熟稔的程度,可是……对新手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向燃很容易满足。
不是想看看他能不能逼停子弹嘛,好啊,自己来试试啊,他总不会打到要害。
沃尔特.格林震惊的抬头。
“不是你说的,让我试试?”向燃再次朝他举起来枪,“我很期待,你能怎么远距离的用十种方式再下我的枪。”
他这回绝对不用精神力作弊。
*
“什么不太够?”沃尔特.格林转身,只见艾森豪威尔.格林柱着拐杖慢慢走近。
“钱不够吗?”
沃尔特.格林这几天有点太勤奋了,他当然有所察觉:“我还是可以养的起你的,沃尔,你最近很缺钱。”
但他查过账本,俱乐部的流水十分正常,他的弟弟不愿意用俱乐部的进账了。
沃尔特.格林偏过头,胡乱应付过去:“没有的事儿,哥,够,都够。”
本来只想随便给点的,但一想到喻堰,他心里那点儿胜负欲就出来了。
嗯,有点儿想把多给的钱要回来。
但感觉挺没面子——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暂时没改,我思考一下怎么弄比较合适。
第74章
莫雎将拳套从手上脱下来, 顺手接过林思远递来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 在擦手的时候顺带揉成一团,又递给了林思远。
“又进步了,莫哥。”林思远含笑跟着莫雎的步伐。
莫雎好笑的摇摇头,热身而已,也就林思远会这样说了。
“这算什么进步,你别恭维我了,挺假的。”莫雎伸了个懒腰,重新戴上眼镜,去换了件衣服之后就把自己陷在沙发里,“最起码你在技巧方面就比我厉害多了, 爆发力也挺强。”
有时候他都有点好奇一个Omega哪来的那种爆发力。
林思远不说话了, 跟着坐了过去, 他跟了莫雎三年了, 老实说,很好, 比之前的经历好多了,莫雎没有什么太令人不适的嗜好, 给钱大方,也乐着帮他铺路, 对他也经常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架势, 这样很好, 他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莫雎在须臾上随便刷了几个视频,突然开口:“最近有点动荡。”
“一个新开的小号,在慢慢活动。”
他低头笑了笑:“刚好碰到我们家的范围了,我父亲对那个小号有些上心, 我就也多了几分关注。”
那人挺会见好就收,也很会慢慢来。
他往下查了查,没查出来太多,但隐约知道和喻堰有关,因为他陆陆续续把那个小号近期的动作扒了出来,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喻堰那些年做的事情很多,他虽然身在学校,但曾经和不少人一起创过业。
嗯,说创业不太恰当,简而言之,就是他出钱出力,给搭桥牵线,自己投资入股,很常见很稀疏平常的举动,他也经常这样搞,万一放长线钓大鱼整出点大玩意呢。
但不知道该说喻堰眼光很好还是运气很好,那些产业链基本都在欣欣向荣。
那个小号的身份几乎明牌了,是向燃,他在有喻堰身影的每一个项目都投了些资金。
很少,但向燃的目的估计也不是投资。
他在刷存在感。
莫雎不知道向燃留下了什么线索,但通过他父亲的反应来看,他父亲应该是知道了,那么其他人也应该知道了。
这步棋下的不是很高明,但很有用,他的父亲是喻堰,那就已经足够了,东港的上层圈子基本已经饱和,没有人能容许陌生的新锐来分一杯羹,那些新锐,最起码得拥有一个敲门砖来敲开大门。
向燃应该是在为自己之后的动作打基础。
类似通行证之类的。
喻堰的血脉,其实东港绝大部分人都很乐意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帮一把的,原因很简单,向燃损害不了他们的多少利益,在一些事情上面亮个绿灯就行。
顺着走,那叫跟随大众,关照旧友之子,还能顺便卖喻家一个好,逆着走,就会很显眼了,还很有可能会树敌。
毕竟喻堰的追随者众多。
谁都不想一下子得罪那么多人,更何况向燃专门找喻堰曾经扶持投资过的企业刷存在感。
莫雎老神在在的翘起二郎腿,有些想笑,他真的很好奇向燃能做到什么程度,看这样子,向燃并不想回喻家。
嗯,也有可能是喻家不接纳他。
不,这个不太可能,喻家那种好面子的地方,不太可能会落人口实,前段时间向燃身份不明朗的时候,当然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只要向燃想回,别管心里怎么想的,他们肯定会认,还会认得大张旗鼓。
那就只能是向燃不愿意回了。
他想……不依靠家族去在东港站稳脚跟吗?
莫雎失笑,简直想为向燃鼓鼓掌,太有魄力了,当初的喻堰都不敢脱离家族一个人单干。
不过也确实,向燃选择这条路也能理解。
喻堰的未来亮的人不敢睁眼,按道理,他会顺理成章的接管喻家,凭他的影响力,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喻家就是他的,他为什么要脱离。
但向燃不一样,他要体面的冲进来,向上发展,依靠喻家其实算是一步蠢棋。
他们不会让向燃上的太高的。
可是,如果是他的话,莫雎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先回家再说,慢慢积累实力,等到一定程度了再自己来。
“还是年轻啊。”喻堰还是没教过向燃这些为人处事啊。
原始资本,资本最重要。
啧,喻堰其实也算原始资本,向燃利用的挺彻底的。
真多亏了他是喻堰的儿子,想来会有不少人帮忙的吧。
嗯,再看看。
*
向燃揉揉酸疼的脖颈,关上电脑,去床上躺了会儿。
一个鲤鱼打挺。
“我是不是还没写作业。”
【没事,明天不收,后天才收。】
哦,那没事儿了。
向燃又重新躺了回去。
【真好玩,我感觉我在跟NPC互动,他们的反应好有意思……】
……
【什么嘛,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那种,你走到一个地方,旁边有可能会有一个NPC头上浮现出三个感叹号,那就是在等你点他,生成对话,点一下动一下的,我感觉这些人跟那种情况挺像的。】
向燃支起身子喝了口水,靠在床头,看着书桌和窗帘的方向,细细盘算起来。
目前,他账户里剩下来的跟沃尔特.格林给的,加起来大概六百万。
背包里的东西可以卖,他可以暂时先化现一部分。
他挺好养的,背包里的东西其实挺全,省省用足够了。
留下一部分供自己日常生活和可能需要的缴费,剩下的,完全可以……去试试。
向燃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问过光幕【你们游戏做的这么真实,那金融方面是不是也很现实中差不多?】
光幕回答的干脆利落:【当然,完全效仿现实模式。】
那么那么,这完全是一场练手的尝试嘛,一个失败了不用承担风险(他会回现实世界)还能积累经验,可以慢慢复盘,一本万利啊。
本来工作就不好找,要是他真能学会什么。
向燃一时心头滚烫。
就跟当初高考的感觉差不多,那种隐隐掌握着自己人生的感觉。
他要的不多,这东西他就算摸到门道了回现实世界估计也只会当个副业,投一点无伤大雅的钱进去。
反正,没什么大的损失。
*
“哈哈,你说的是真的啊!”小店内热气腾腾的蒸汽将镜片模糊,坐在小桌上的人不甚在意的把眼镜放在桌子上了,去勾同伴的脖子。
“别勒我。”同伴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也跟着笑,“我骗你干什么啊,人家封控乐队确实要来咱们这里了嘛。”
蒸汽渐渐腾空,消散在空气中。
“您好久没来这里了。”店员爽利的迎了上去,在车前弯腰。
一双漆黑的皮靴踏了下来。
“小心。”保镖拉开门的时候贴心的遮住车门顶部。
邬翰墨带着墨镜,灰色的头发,一席看上去就很贵的高定,他走了进去。
向燃发誓他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他看着邬翰墨一点也不惊讶的坐在了自己对面,往后靠了靠。
“你监视我?”向燃眯眼。
“只是一个巧合,会长,您以前经常领我来这里吃饭,我看到您时也挺惊讶。”原来会长还记得这里啊。
向燃低头吃了口面:“离学校近,价钱合理,味道好吃,适合当时的你和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邬翰墨琢磨着向燃的这句话,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会长有他自己的节奏,自己还是别插手的好。
当初他也挺讨厌别人的帮助的,但喻堰那时候没算在帮他,只是将他纳入自己的领地,傍上喻堰这棵大树,后面的一切就很自然而然了,同学们的接纳,家人的接纳,让他一点点向上。
喻堰在筛选能为他所用的人,他知道。
要是他当初一直不思进取,自怨自艾,他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
但会长现在应该用不着他的橄榄枝,毕竟在外人眼中,向燃是喻堰的儿子。
这就是最大的橄榄枝了。
“你经常来这里?”向燃问。
“偶尔。”
面很快上来,邬翰墨拆了双筷子,低垂着眼:“森莫学院快研学了,您这次要去吗?”
这是个蠢问题,喻堰那四年基本都没去过。
“去啊。”
邬翰墨抬眼。
面前的少年声音清越:“我还没去过呢。”
研学啊。
多么高级的一个词。
他以前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
在游戏世界……也行。
前几天缪博涛征集人选的时候问过他,大家的参与热情都挺高的,听说是分了好几个行程,几个板块。
什么[人文素养系列],[自然户外系列],等等等等。
研学是课堂的延伸,学校教育和校外教育的延展,是普通校园几年一次的放松,很可惜,向燃高中时没赶上那个几年一次,虽然只出去一天,但对于长时间浸泡在题海里的学生很有必要。
缪博涛转过身来滔滔不绝的说着他们会去哪儿,具体安排其实还没下发,但缪博涛有自己的渠道。
头上的贝雷帽换了个颜色,很有朝气。
郁商也插了几句话。
他安静的听着,看向窗外。
一片白云悠悠。
“向燃你要不要去啊。”缪博涛笑意盈盈的问他。
“去啊。”他回答。
为什么不去呢。
“之前您都没去过。”邬翰墨半真半假的抱怨着,也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之前没太大兴趣,重来一次,我想体验一下。”向燃抬头,拿出手机。
邬翰墨不说他还忘了,得跟沃尔特.格林和郁霖说一声。
停一下经济小课堂和射击课。
郁霖的经济小课堂其实影响不太大。
可是都出来玩了!
他不要学习!——
作者有话说:先写吧,恋爱线有点难修,哈哈,我边写边看。
第75章
霍信鸥:
[向燃你准备去哪一队啊, 大家基本都集合好了,我在去铭竹博物馆的队列中没看到你, 你去户外探险那一边了?]
向燃把衣领往上面又拉了一下,回消息:[都没去,我在去山庄的队伍里。]
何止,他都已经坐上车了。
向燃撑着头看向窗外,车子还没发动,还有不少人正在往上面走,森莫学院每年都研学,学生囊括了大一到大三,大四的一般不参加,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森莫学院是豪气还是小气, 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呢, 大家能每个板块都体验一遍, 还非要分这么细的。】
【时间不够啊宿主, 森莫学院这样是合理的。】光幕自有一套话术,这个是游戏设定, 专门为了玩家设定的。
一个个的来很费时间,玩家们比较喜欢用地图的方式来自由选择自己要去哪里, 折射在游戏世界便是——统一将大家聚集在一个地方,比如向燃先是跟随大部队来到了这里, 紧接着可以选择今天要去哪。
研学一周, 有两次选择机会。
三天后他会回到这里, 再次选择下一个目的地。
前面窃窃私语声顺着空气传来。
“我其实不太想来。”
“祖宗,你不想来可以不填表啊。”
“可是不来感觉有点亏,哈哈。”
浅灰色的包包被放到了前面的座位,两人推推嚷嚷的坐了下来。
向燃稍稍叹了口气, 重新低下头去筛选有用的部分,自从他零零散散的去投了些钱,不少人都试图联系他,拉进关系的,介绍手下项目的,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试探。
基本都被他过滤了。
他像郁霖请教过,郁霖很欣慰他终于要慢慢发展了,并给他打了一笔钱,怕他不收,还小心翼翼的强调这算是他资助的启动资金。
向燃当时就很疑惑,他在郁霖心中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形象吗?
他不会主动要,但如果有人主动给,他绝对会拿的。
向燃思考了一下局势,决定先按兵不发,暂时只向东港传递一个喻堰的后代回来了消息就好,可以找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先投资看看,剩下的,不用管,这件事不能太急,太急很容易给那些关注这件事,关注喻堰儿子近况的人留下一个他沉不住气的印象。
暂时专注学业,等大二或者大三再开始,反正,他对这些并不太懂,先慢慢学,一年后再想着学以致用吧。
所以,不能太急,向燃告诫自己。
*
霍信鸥垂着眼,看了半天向燃发过来的消息,咬着牙去瞧沈骄阳,目光意思很明显: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亏他还以为跟着沈骄阳就能找到向燃呢,他们俩是舍友,了解舍友的动向多正常啊。
霍信鸥选择遗忘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舍友——郁商准备去哪儿。
沈骄阳感受到视线,挑眉看过去:“有事儿?”
霍信鸥移开视线,离沈骄阳远了点,再次懊悔自己起晚了,不然他应该能知道向燃的动向的。
论坛也是一团糟,猜来猜去没一个猜对的,说什么向燃看上去挺热爱学习,很大可能会选择去博物馆,他早上匆匆赶下来的时候刚刚好碰见沈骄阳往这边走,他竟然就这么傻愣愣的跟过来了。
就这么跟过来了?!!
啧。
霍信鸥舔了舔犬齿,望向东边的列车。
论坛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1269:没人去和xr坐一块儿吗?]
[1270: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1271:我坐在xr的后面,说个坏消息,我连不到我的蓝牙耳机了,它好像连到别人的蓝牙上面去了,再说个好消息,我貌似连到xr的蓝牙了,我怕被发现没敢看xr的手机页面,但他开了关,关了开的声响我还是能听见的,他在试图连回去。]
[1272:怪不得,我说他刚刚好端端的靠着,怎么一下子坐直摆弄起耳机了。]
[1273:他在听什么?]
[1274:哈哈哈,过分,还不赶紧断开让xr连回去。]
[1275:在断了在断了,啊啊啊,谁连了我的耳机啊,我匹配不到我的耳机了,楼上的楼上,xr在听歌,很陌生,我没听过那个旋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向燃皱眉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把耳机放回仓里,拿出来,戴上,连接不上,放回去,拿出来……
终于!!
它连上了。
【不是游戏世界嘛,怎么也这么粗糙,好不灵敏啊,下回我要换有线耳机。】向燃跟光幕抱怨,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又觉得有点闷,就单手解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又重新靠了回去,闭眼听歌,
“呼,那股低气压终于收回去了。”坐在前面的两个人稍稍松气,正襟危坐的姿势也放松了些。
刚刚坐下来的时候完全没看见向燃,向燃戴着卫衣帽子,低下头看手机的时候帽子正好能遮住大半张脸,他们边找座位边说话,自然是没有看见的,直到感受到那股精神力。
向燃一向贴着腺体贴,能绝大部分的隔绝Alpha的信息素,精神力。
卖家的宣传力度很大,基本上你随便点进[须臾]的一个卖腺体贴的铺子,就能欣赏到一段测评,一个人贴着腺体贴拼命释放的信息素,左侧的信息素测量仪纹丝未动,紧接着就是主持人熟稔的带货模式。
很难想象会有人如此轻松的穿过腺体贴的桎梏毫不费力放出精神力,而且看上去更像是无意识放出的。
很恐怖。
精神力有时会和心情挂钩,会在本人不刻意放出的情况下缓缓的出来,但在有腺体贴约束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很少,原先腺体贴最先出来的用途就是隔绝这种无意识露出的情况。
SSS级Alpha嘛。
前面的两人表示理解。
莫雎从隔间中走来,低眉:“学妹,让一让。”
“好的。”学妹不好意思的往里面收了收腿,朝莫雎笑笑,“莫学长坐这里啊。”
“是啊,来的晚,没多少空位了。”
莫雎随和的应答着,视线却遥遥落到了侧方的向燃身上,棕发Alpha状态慵懒极了,白色卫衣兜帽隔绝住了侧方的视线,手机放在旁边的位置上,黑色编织绳在冷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分明,腿上搭着外套,被折叠的很整齐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叉相握,搭在外套上面。
得跟上去看看,他想。
该收收网了。
不然剧本就得玩脱了。
现在向燃对他的印象肯定挺不好的。
莫雎盘算着接下来怎么不失风范,合情合理的拉近距离。
一股飞快窜入尾椎的危机感紧接着向大脑发射信号,莫雎飞快侧头,对上一双通红的双眼,森白的匕首直冲他而来。
Alpha天然对危机的感知力让他的神经下意识发出刺痛,耳边后知后觉的涌入同学杂乱的声音,视线里匕首的动向格外清晰。
能躲!
莫雎收缩瞳孔,浮现出这个念头,他可以躲的。
“搽。”匕首在空中震颤着,再也挪动不了分毫,精神力大面积的遍布车厢,窗帘被风微微吹起,向燃的眼睛睁开了。
【这……恐怖袭击,呵呵,你再说你们游戏是绝对安全的试试,几次了啊我可爱的光幕。】
车厢里寂静了一瞬间,随机有人叫嚷着想下车。
“哪来的疯子。”
“天呐,我不要研学了,放我下去,车门怎么锁了。”
“老师呢,我们交这么多钱是为了这个的吗?”
“刚刚……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上车的吗?”
“靠,我们被做局了,撞开车门,你们去窗子那边,把窗户砸开。”
“先去制住那个人啊,都别乱,你们踩到我的鞋子了,我才穿了半个小时的定制款啊!”
向燃放出精神力缠住歹徒和匕首,不急不慢的让光幕调取资料。
哟,背景还挺大。
也是一个天龙人啊。
森莫学院三十三届学生,向燃往前推了推,正好是喻堰大三时入学的那届新生。
【姓名:萧天禄】
但家世,履历,一片空白。
向燃看着光幕上一水的空白,摘了耳机,看了过去。
他站了起来。
……
莫雎冷下了脸,拉着里面的学妹一起先脱离危险区域。
“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起来,“这个世界是假的,需要有人献祭,不能研学,会有人死的,哈哈哈哈。”
向燃盯着那个人,抬步。
【这个绝对是BUG了吧,前面的好感度我先不管,但……】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你把我拉进来的,光幕,负点责吧。】
“啊,我想起来了,那不是你的表叔。”人群中有人拉过旁边黑着脸的朋友,惊诧道。
朋友低下头:“我跟他不熟,他不怎么参加家庭聚会。”
*
萧天禄一向独来独往,在上学期间,他就是一个透明人,十分不引人注目,他习惯这种被忽视的待遇,也隐隐享受着,一个人的滋味,很好。
他上了大学,一开始,一切正常。
刚开始的两年,一切都是如此和谐又正常,他喜欢森莫学院的氛围,无聊时候钻到湖心亭或图书馆里面看书,听歌,拿着手机刷刷论坛,看着其他人的动态。
喻堰,他知道这个名字,但没有太多的关注。
直到喻堰毕业。
他发现……
自己貌似被遗忘了。
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三年研学,有人死了,四个人。
是意外,在户外探险时不慎脱离队伍,一个人被毒蛇咬到了大腿,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伤者,剩下两个人准备去找大部队。
萧天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四个人都死了,研学被迫结束,刚开始大家都跟着一起伤心,默哀,但一回到学校大家都不再提这件事了。
他打听了一下,没人记得,就像……那四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第76章
萧天禄一开始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他不想深究,也没那么多济世救民的心思, 他发现了,诧异,排查是不是整蛊,平静消化,最后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第二年,他大四,没有参加研学,但那年的研学,依旧消失了四个人,他的妹妹就是其中一个。
萧天禄不淡定了, 没人能在那个时候还淡定下去, 一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亲人就这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他抽空想给妹妹发生日祝福, 却发现她的联系方式不见了, 鸢信没有,须臾也联系不上, 他笑着以为妹妹把自己删除了,一边摇头一边和身边的人宠溺的说他的妹妹真是被自己惯坏了, 动不动就这样。
身边的人告诉他——他是独生子。
哈,怎么可能啊。
萧天禄意识到了不对, 他慌忙的查看手机通讯录, 没有, 心脏在狂跳,手指在颤抖,他忽然间想起了去年的研学,一种让他不愿意深想的猜测慢慢浮起。
他死死抓住手机,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想扼制住那股疯狂的猜想,但那就像是一个线头,一旦拆开,就完全不能用理智扼制住往下不断延伸的猜测了,面色逐渐一寸一寸的白了下来,巨大的惊恐在心底蔓延。
身边人见他脸色不对,先是推了推他。
关切的话语影影绰绰的响在耳边,萧天禄大脑逐渐混沌起来,低头呆呆的看着手机,有人在摇晃他,冰凉的手指碰上了他的肩膀。
“天禄,天禄?”
“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舒服吗?”
不,不是的,一定是个玩笑,怎么可能啊,研学随机消失四个人,接着抹除所有人对他们的记忆之类的,哈哈,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啊,跟献祭一样。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不行,他得去看看。
“天禄?”
身边的人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同学,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干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突然不舒服呢,我都准备叫医生过来了。”
“哎,你干嘛去?”
萧天禄扔下一句“回家”。
研学结束后有个小假期,妹妹是个恋家的人,他肯定不会和别人出去玩,绝对会回家的。
*
没人记得她了,真的,除了萧天禄,再没人记得他的妹妹了,萧天禄花了好久自己消化这个消息,一时不知道是自己还在做梦还是自己陷入了一个大型的真人秀里面。
如果,如果真是什么超自然现象,那干嘛……他要被迫清醒啊,想来也很怪,他从小到大其实没几个朋友,因为除了亲人,大家基本都记不得他,最近一年才稍微好点。
关于生命,关于世界的话题永远是个神秘领域,一个解不开的话题,那么,会不会是,他被遗忘了?
萧天禄一瞬间汗毛倒竖。
果然,没人记得妹妹。
萧天禄沉默的躺在沙滩上,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暖融融的光芒普照大地,他却只觉得刺骨,已经不是失去妹妹这么简单了,他不可自抑的恐慌起来,一种要靠近什么秘密的感觉让他害怕又刺激,悲伤又惊惶。
他浑浑噩噩的毕了业,一开始,他懦弱的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敢显露自己的不同,怕被自己构想的世界意识发现,抹杀自己这个异类。
时间一点点流逝,萧天禄看着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堂弟将要去研学,他冷静的跟上了车。
他不想这样活下去了。
也不想赌自己的表弟会不会是下一个人,说实话,萧天禄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为了自己的表弟上的车,毕竟——除了家族宴席,他们没见过几次面,关系生疏的可以。
可是他上来了,他没有疯,他觉得自己十分冷静,冷静的可怕。
后面……他抱着必死的决心随机杀了四个人。
这是一次试探,一次挑衅。
他想试试,如果一开始就死了四个人,后面的研学会不会顺利进行,他想挑衅,如果这个世界真有一个看不见的机制,那么会不会注意到自己,来消除自己这个异类。
他没有死。
萧天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他杀了人,大家十分恐慌的散开,紧接着他就被制住了,单膝跪在了地上,疼痛感蔓延开来,有人夺过他的刀,或许是为了让他丧失行动力,又或许是单纯想为朋友报仇,撑在地面上的掌心被刀刺穿。
那人很快被车上的其他人拉开。
他突然想笑,一种难言的悲哀淡淡的氤氲开来。
但仅仅片刻,一切在眼前静止,他……看见了数据的运行。
就那种,电脑上常见的乱码,那种一看就很高级,但自己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它凭空出现了,然后一切回归原状。
好像只是一个眨眼,他从床上惊醒,冷汗浸透全身,他甚至觉得身上舒适的睡衣要是被脱下来拧一下,肯定能拧出很多水,一切,只是他的臆想吗?
萧天禄看向床头的日历。
是第二天了。
他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登上论坛,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是……只是看起来。
因为,他虽然不太认识那届的新生,可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去过不少次了,他杀的那四个人当中,有一个貌似是许家的人。
同样的,被所有人遗忘了。
他动手前有查过出发的人数,和现在论坛上公布的名单同样差了四个。
所以说,他应该……是代替世界意志挑选了四个祭品,他动手后,这次的研学结束的很顺利,没有人死亡,也没有接着被抹除。
萧天禄仔仔细细的总结规律,一切从自己大三开始,每年研学都会以意外的形式少四个人,这四个人会被完全抹杀掉,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自己貌似是被遗忘了,这个世界好像出了点问题,它在随机吞噬人类,姑且将它称为“世界意志”吧。
世界意识貌似不分是人为还是意外,它只想在研学中让四个人失去生命气息,怪异又荒诞。
萧天禄很痛苦,众人皆醉我独醒,没人相信他的话,他甚至被送进过精神病院,后来在他的强烈反抗下被送出来了,可慢慢的,那种痛苦掺杂了其他东西,他有了一种权利,可以随意定夺森莫学院大一到大三学生生死的权利。
与其让世界意识随机抹杀,还不如让他操控人选。
*
向燃谨慎的没有靠的太近,莫雎此时的样子很狼狈,努力保持着绅士风度让学妹先走,自己皱眉拍拍衣服,一脸的嫌弃和晦气,在路过向燃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拉住了向燃的手臂:“别过去,马上会有人来处理的。”
“我相信我的精神力。”向燃说。
萧天禄现在被精神力缠着,在向燃眼中没有丝毫威胁性。
向燃扭头,莫雎紧抿着唇,朝他摇摇头,窗户外,他看到了沈骄阳朝这边跑的身影,博物馆的小队直线距离离这里不算太远,可是过来必须绕路,那边好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有一小撮人正朝这里赶来。
中间那个是沈骄阳吧?
向燃不太确定。
但看身影挺像的,没有看见脸,这个视角是侧方的视角,他们得绕一个圈子才能过来。
向燃重新转过头,盯着萧天禄,萧天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向燃莫名觉得他在疑惑。
萧天禄扯扯自己手腕上的东西,一下子乐了:“好汹涌的精神力啊,我就说它是偏心的。”
萧天禄曾经仔细的排查过一切最开始的那一年发生过什么,太明显了,明显的刚开始甚至让他不敢相信,同年,喻堰失踪。
这个世界是一个剧本吗?“主角”失踪后,剧本开始失序,直到另一个“主角”的出现?
【他是在说……】光幕犹疑着。
【我觉得就是你猜的那样,他在说你们这个游戏。】向燃平静。
废话啊,当然偏心了,他是玩家啊,游戏不偏心玩家偏心谁啊?
【光幕,向你介绍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你们最大的bug,一位觉醒者,建议你们排查一下。】
【反馈了,放心宿主,我发誓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类似的情况出现了。】
向燃不太信,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叫研学会有人死?
车门被打开,保镖姗姗来迟,不少人直接被吓哭了,瑟瑟发抖的搀扶着下车,下车的人不多,更多的人留在车上,观察着动态。
论坛帖子平均三秒换一波。
[(置顶)本次研学名单公布,如有遗漏请联系贴主。]
[有谁管管我们去青禾山庄小队的死活啊。]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我朋友给我打电话了,一接通也不说话,话筒那么听起来也挺乱了,车上的人出事了吗?我不敢挂断,赶紧来论坛看看了,那边怎么了。]
[我认得那个人,给大家扒扒他的身份。]
[来了来了,放心,大家安全了,安保人员过去了,我们也往那边赶,大家先从车上下来。]
[盘一下事件始末(爆)]
[我再也不想参加研学了。]
“为什么攻击莫雎,他跟你有仇吗?”向燃开口,莫雎立刻转过头来,视线锁定萧天禄。
萧天禄看着地面:“这倒是第一次。”
莫雎厉声:“什么第一次?”
萧天禄慢慢抬起头来,向燃默不作声的操控精神力缠的更紧了些,萧天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缓了过来,相貌很清雅,看向向燃的方向。
莫雎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看了一眼向燃,垂下眼。
“第一次,这么早的被抓住,我知道你,你是喻堰的儿子?”萧天禄简短的回答莫雎的问题,仰头闭眼,“他回来了吗?”
喻堰回来,那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向燃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萧天禄是问喻堰回来了吗?
安保队悄然站在了侧身,准备等向燃聊完之后将人带走。
向燃瞧了一眼萧天禄,让开位置,低声:“麻烦你们了,不用在意我。”
这根本就不是聊天的时机,他也不想跟萧天禄聊天,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切走程序吧,现在不要干扰公务。
立马有人上去结结实实的把萧天禄绑了起来,向燃安心的收回了精神力。
他看着萧天禄完全没有抵抗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前问了:“什么死人?”
萧天禄抬起眼,薄薄的眼皮微微掀开,里面没有一丝害怕,全是漠然和麻木:“四个人,没有例外。”
萧天禄走到车门,下台阶的时候,又很小声的说了一句:“我不会死的。”
声音很小,几乎是气声,可向燃听见了。
这话说的奇怪,向燃谦卑的和光幕说:【每年研学都会死四个人?你去查查。】
“大家先别进去,在车外面,他们没事。”老师拿着个大喇叭在喊,刚刚往这边跑的同学已经到了,聚集在离车门外不远的地方。
向燃站在原地思考着,半晌,他转过身子。
“没受伤吧?”他问莫雎。
莫雎像是没反应过来,愣神了片刻,才磕磕巴巴的说了句“没事。”
车门外突然传来惊呼声,说惊呼声不太恰当,是下意识的喊叫,在喊出声后又猛然收声。
“他他他,他死了。”
“他怎么还有一把刀?”
“表叔……”
向燃猛然抬头,车门被人群堵着,他看不见什么,但听那些话,应该是萧天禄自杀了。
哇塞,这半学期好多姿多彩啊。
向燃没见过死人,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出去了,他就要待在车里,等他们把尸体收拾干净再出去,他不太敢见尸体。
座位上还是有几个人的,一个Alpha牢牢捂住身边Omega的耳朵。
嘶,不要吃狗粮,向燃默默重新选了个位置,低下头准备等这件事结束。
研学……死四个人?觉醒者?好乱啊,这几个元素完全联系不上,向燃用手撑着头,顶顶腮帮子。
死了啊,那他问不了问题了,那人是不是说他不会死来着,后面不会要复活吧?
诈尸,嘶,多可怕啊。
这次研学应该会被取消吧。
向燃低头想了很多。
没有人催车厢的人赶紧下来,但有不少人已经下去了,只有十几个人仍待在这里,慢慢寂静下来。
身上突然被披了一件衣服,上面还带着体温,周身的温度一瞬间就暖和了起来,一抬眼,沈骄阳正站在身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竟然都没发现我过来了?”沈骄阳自然的坐在旁边。
第77章
沈骄阳是一路跑过来的, 队伍里有人看论坛,添油加醋的把事大致说了说, 接着大批的人都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动,遥遥望着那个仿佛近在咫尺的车子,听着耳边细碎的讨论声,眨了眨眼。
几乎是想都不想的,他朝那边飞奔而去,冬季的风不是很温柔,直直的刮在脸颊上,脖颈上,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痛意,他知道向燃在那辆车上。
他是知道向燃的动向的。
他没有跟向燃选同一个地方。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沈骄阳其实自己都很难说清自己在不敢什么, 一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都不想的朝这边奔来,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心神。
路很长, 跑过来的时候甚至连他都稍稍有点喘。
他在人群的你一言我一语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有人被带了出来, 沈骄阳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往人群中探查, 担心几乎凝成实质。
他告诉自己:别这样,很莽撞, 向燃怎么可能出事, 完全不需要你巴巴的过来献殷勤。
可是, 可是,沈骄阳狠狠闭眼。
可是他就是想见。
没有道理的想见。
睁眼的片刻,沈骄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被压制的那个人——血液从腹部缓缓氤出, 被压制住的那个人竟然还藏着一支匕首,安保人员没有资格配备手铐,但周边聚集的保镖可不一样,他刚刚挣脱安保的桎梏,拿起匕首的那一刹那,无数的红点已经对准了他,可那个人没有让枪械动手,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腹部。
在笑……一种带着希望的笑,就好像他不是即将要失血而亡,而是单纯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仍然能从自己的床上醒来似的。
萧家的吧,应该是。
没看到站在一边的萧——叫什么来着,沈骄阳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他只知道自己的这位同学是萧家的,但没记具体名字。
咳咳,重来,没看见站在一边的萧姓同学脸已经白的不像话了吗?自家长辈拿刀袭击森莫学院这么多继承人,就算他死在当场了,就算没人有事,带来的余震也是不可估量的。
萧家之后的路可难走了,一下子得罪这么多家族,举步维艰啊。
沈骄阳匆匆别开眼,压下心中看见血腥场面的不适感,掠过人群,去了车上。
不在人群中,那就应该还没下来。
他猜的没错,向燃在座位上,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骄阳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向燃真的没发现他,这种情况很罕见,SSS级Alpha会察觉不到他这样光明正大的目光?说出来绝对没人信,可它就实实在在发生了。
他走了过去。
*
“研学还继续吗?”向燃抬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刚刚披上去的衣服随着向燃的动作有点滑落的趋势,向燃抓住衣领,一股馥郁的玫瑰味慢慢沁了上来,是沈骄阳的信息素味道染在了衣服上面。
向燃有些熨帖,他现在还真想有人陪着说说话的,如果这不是游戏世界,沈骄阳这种性格还真挺适合做朋友的。
“当然。”沈骄阳说。
“目前肯定会有人不愿意研学了,森莫学院接下来肯定会发一则通知,将这里的学生再次分为两类,愿意继续研学的和不愿意继续研学的,学校接下来一定会组织人手将不愿意待在这里的同学们送走,接下来的行程基本不变。”
沈骄阳很熟悉这番流程,这个情况下,校方必然采取这个举措,
“那还挺人性化。”向燃笑了笑。
“你不冷?”向燃看了沈骄阳的一眼,脱下外套后,就剩单薄的毛衣了,看上去不是很保暖。
向燃将外套递了过去,“穿上。”
沈骄阳纠结了一下,拿回了自己的外套。
把外套重新穿回身上,沈骄阳才道:“医护人员安慰受惊的人通常情况下会给一条毛毯让那人裹着,我没有毛毯,只能给你外套了,不过看起来你并没有受惊。”
向燃突然想起支线任务中自己给沈骄阳递过去的毛毯,抿唇忍住笑意,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骄阳:“我觉得研学进行不下去了。”
沈骄阳疑惑。
“你来的晚,没有听见那些话,萧天禄刚刚说研学会有人死,学校不会继续的。”
森莫学校担不了这个责任,向燃以前看过一个新闻,说是一辆飞机即将起飞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乘客大喊着他是穿越者,这辆客机马上会坠机,大部分是不相信的,但那辆客机还是没有正常起飞。
很正常,哪怕再坚信唯物主义,那一刻也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向燃翻过评论区,满屏都是“首先,我不迷信。其次,我不相信他。然后,我不会坐那个飞机。”这种诸于此类的话语。
向燃背部靠上椅背,车内隐隐飘散着一股柑橘味,刚刚有人喷了几泵空气清新剂,车辆的空间很大,椅背用深红色的绒布覆盖着,银白色的桌子和椅背相连,被收束起来,只需要拉下来就能得到一个简单的桌子,走的时候顺手扶上去,也并不挡路。
他把桌子拉了下来,将手机放上去,哑声:“我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一切来的太快,结束的也太快,向燃都惊异自己竟然心里没太大的波澜,他只觉得这个游戏世界越来越癫了,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特别像草台班子,光幕看起来也傻傻的,《征途》的背景设定的十分完善,各个分支也很真实,但也只是针对于游戏来说,放到真实世界,就有些单薄了,所以缺陷是自然而然的。
向燃暂且猜测这是一个漏洞,死人……每年都有四个人死吗?
沈骄阳安静的坐在旁边,微微侧头,身边的人静静的看着前方,眉目清俊,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眉头微不可查的簇着,但很快舒展开来,形状娇好的淡色唇瓣轻抿,细密的睫羽微微向上翘着,淡色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有种很强的疏离感。
论坛里面说向燃的距离感很强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光是坐在这里,就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平静感,特别有气质,也特别不好接近,除了钝感力特别强的人,很少有人能若无其事的跟向燃搭话。
沈骄阳默默的佩服了一下自己敢凑上来的勇气。
是被吓到了吗?
也对,向燃再怎么说也跟他一样大,直面这种情况肯定多多少少会有点惊吓。
沈骄阳低头看着自己穿过来的外套,手指搭在边缘上,思考要不要再给向燃披上去。
不行,向燃已经说过不要了。
沈骄阳捏着外套的边缘,半晌才慢慢松开手。
【我查到了。】光幕的声音来的猝不及防,向燃微微颔首,示意光幕继续。
【我刚刚翻了数据库,一层一层的筛查了代码,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个错误的,就算出现了也不可能持续这么久啊,这简直太不应该了。】光幕碎碎念着,它不敢相信自己家纯净无污染款的健康游戏竟然会出现这么血腥的bug,整个系统近乎宕机。
【说重点。】
【就是——】
向燃低头翻看着论坛上近几年关于研学的帖子,按时间搜,如果真有人出事了,帖子上肯定会记录的,当然,也不排除萧天禄只是想自杀前说点瞎话制造恐慌。
奇怪的是,没有帖子。
鸢信上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弹出来。
霍信鸥:[向燃,没受伤吧?]
霍信鸥:[听说你那边出事了,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那边。]
莫雎:[谢谢。]
缪博涛:[内部消息,这次研学取消了,咱们可以各回各家,白提一周的假期,欸,向燃你在哪个队里面来着?]
刚刚看见的那对小情侣下车了。
光幕喋喋不休的从头开始讲。
大概意思是这样的,游戏世界是一个非常大的体系,它有加载的过程,向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他的存档,所以一切开始于喻堰的十八岁,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是为了喻堰这个人物角色而生的,他出现了,世界才慢慢充实起来,丰盈起来。
如同一粒甘霖滴在干涸开裂的土地上,水滴被土地吸收,于是绿色开始蔓延开来,越来越广……
游戏的地图是需要玩家探索的,向燃没有操控喻堰去参加研学,所以这个存档的游戏地图中关于研学的履历是空白的,程序的失误,导致了这个bug。
还有萧天禄,说来惭愧,这个人被总系统忘了,换而言之,在每次研学后固定刷新时漏了这个人。
向燃垂眸想了一下,这在萧天禄的视角下有点儿恐怖片的调调了吧。
嘶,想想还蛮可怕的,这个游戏好不靠谱啊。
【那……我参加研学,弥补这个空白,会恢复正常吗?】向燃慢吞吞的询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将研学路线全走一遍不就行了,总不能不管吧,说是NPC,但……向燃看着车窗外的同学们。
每一年消失四个?
嗯,这种事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也不是很麻烦,他出来就是为了研学的。
【会。】光幕斩钉截铁,【玩家探索之后这块的地图会恢复正常的。】
【你继续去查看代码,仔仔细细过一遍,别再出什么纰漏了。】
向燃啧了一声,给缪博涛回消息。
[放假?真的假的?]
天助我也,放假的话他就不用纠结请假的事情了,把研学路线走一遍不就行了,简单简单。
“缪博涛跟我说研学取消了,改成假期,是真的吗?”向燃开口。
官方通知还没下来,先到处验证一下,他相信沈骄阳也能搞到“内部消息”。
“缪博涛说的?那应该不太可能是假消息,我帮你确认一下。”
缪博涛:
[真的,我发誓,过一会儿通知应该就下来了。]
[向燃你准备回家吗?校方会准备人手将我们送回去的,我不想跟他们挤,让人过来接我了,你不想在这儿过夜的话最好也早做准备哦。]
向燃:[好的。]
沈骄阳直接把消息发到校长手机上了,绝对是准确的,童叟无欺的,官方消息。
“对,研学改成假期了。”沈骄阳收起手机,笑容惬意,“真好啊。”
“那要跟我去研学吗?”
沈骄阳冷不丁听到这话,望了过来,向燃朝他说话:“我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还需要一个司机。
“你可以拒绝。”
这,这算邀请吗?
幸福来的太突然,沈骄阳茫茫然的消化完这些话,向燃现在的信息素已经不会侧漏了,但自己怎么就醉了呢,沈骄阳脑子空白了片刻,欣喜漫了上来。
他才不会拒绝呢。
“当然,我十分乐意效劳,我马上,不,我现在就去安排。”
沈骄阳往车窗外指去,车窗开了一个小缝隙,让这里的温度有些下降,向燃随着沈骄阳所指的方向看,远处,青山环绕,薄雾缭绕。
“我们家在那里有座别墅,等会儿上来的人多,会塞车的,咱们可以从后面绕路,车……”沈骄阳挽起袖子,低头看腕表,“应该十分钟能到门口。”
从别墅里面开过来,十分钟够了。
接下来,只需要在门口等待就行。
*
[153L:森莫学院!!!!我交这么多钱,我还捐了几栋教学楼,为的是让你这么整我吗?求求了,真的求求了,我都不要求你让我长时间带管家佣人进校门了,我为了迁就你已经让步好多了,除了保镖我基本进学校身边就没带过人,我尊重你的文化,尊重你的规章制度,我不住宿舍都每学期交着宿舍费,没有一句怨言,你这样对我的啊?亲爱的,你看着我的眼睛,YOU LOOK MY EYE!!你对得起我吗?我要吓死了,难得出一次远门,你的安保设施这么差的吗?需要我提醒车上都坐的谁吗?你得罪的起我们吗?]
[154:刚刚刀快到mj学长眼前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还好有xr啊。]
[155L:我觉得mj学长能躲过去,他的等级也蛮高的,区区一个匕首。]
[156L:区区一个匕首~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呗,你就说救没救吧。]
[157L:xr的精神力这么强吗?精神力外化啊,bro,我都惊了,你们感觉到那一瞬间下降的温度了吗?]
……
[256L:看群消息,研学取消了,大家假期快乐。]
[257L:愣着干嘛,让家里的司机开车来接啊,你们真不会想坐学校的车回去吧,回到学校,再各回各家?]
[258L:提个建议,等会儿肯定堵车,大家关系好的尽量拼拼车,有能力动直升机的让直升机来接(不过我觉得空中也有可能堵车,呸,堵飞机)]
*
鞠安然靠在柱子上,冰凉冷硬的触感和冬日里的风迅速消瓦着人身上的体温,他穿的挺薄,本来不应该在风口上多待的,但也许是因为无聊,他固执的想把柱子捂热。
成果很显著,柱子和体温相抵,背部和柱子的接触面一同维持在了一个不热和不冷的范畴中,鞠安然心满意足,明明这只是一件小事儿,他跟打了胜仗一样抬起头,终于舍得离开那里了。
他随大流来到了院子里,这里排着井然有序的队伍,是上学校的车回学校的队伍。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人来接他们的,鞠安然就没有人来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从侧方出来,鞠安然瞳孔一缩,往人群里躲了躲,是沈骄阳,他不想碰到沈骄阳。
沈骄阳的身边……是向燃。
他恍惚了一下,两人逆着人群向外面走去,就像是他很久很久以前临摹的一副画作一样,画中的人物取自于神话传说,是一个传统的英雄形象,画作上,他逆着人群而上,去迎接属于自己瑰丽又波澜壮阔的未来。
鞠安然慢慢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一起上了已经停在门口的车。
第78章
青禾山庄一片静幽之色, 研学的路线很齐全,考虑了学生们的不同需求, 想躺在房间里躲清闲的人群可以选择青禾山庄,晚上可以泡泡温泉,山涧鸟语,轻松惬意,想追求刺激的也可以选择户外探险,充实知识丰富视野的话博物馆是不二选择。
无一例外,这些场所已经提前清场,为了这次研学早就被包场了,哪怕现在临时取消研学,仍然没有取消包场, 财大气粗的森莫学院十分潇洒的表示这几天包场的钱就不用退还了。
这是一种常见的长尾效应理论, 森莫学院每年都会研学, 每年基本都是固定的场所, 他们之间有着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彼此间产业链融合的关系远不止这一处, 就拿青禾山庄举例,青禾山庄背后的boss可经营着许许多多的这种“山庄”, 以及其他产业,交际圈相融, 利益共同体, 包场的费用固然昂贵, 但这番操作也能买个人情。
一辆车从山间小路驶过。
“向燃,看那里,有金丝猴啊。”沈骄阳像看到什么稀奇物种一样看向窗外。
当然不可能让沈骄阳自己开车,他同意沈家的司机都不会同意的, 就连只安排这一个司机都是沈骄阳在电话里和家里人讨价还价的结果。
嗯,说十分钟车能到门口确实被夸大了,从别墅到那里的路程确实只需要十分钟,沈骄阳和家里人的掰扯也占了十分钟,当时沈骄阳捂着听筒,暂时抱歉的离开车内,向燃注视着沈骄阳倚在车门口小声打电话的身影时差点笑出来。
有点儿喜感了吧沈大少爷。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装着范抬起手腕看表,自信的说十分钟后车就能来,后一秒气场瞬间变弱,跑到一边向家里请示。
能理解,沈家肯定也能知道研学取消的消息,这个时候一定会关心自家儿子回不回家,沈骄阳又被绑架过,他的出行安全很重要,调动人员的消息一定会有人往上报的,天呐,一向出远门前呼后拥的大少爷这回要一个人出去?
不行,这不行,身边没人跟着怎么行呢?本来这次研学就是看在校方会帮忙照看着才放心让你出去的,结果还没出发车上竟然就已经出现了一出恐怖袭击了,你还要接着去?
出意外了怎么办?钱不够了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担忧肯定不可避免。
也不知道沈骄阳怎么说服家里人的。
向燃其实觉得……多来点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也想蹭一蹭沈家的顶级出门待遇,可惜沈骄阳给全退了,就留下一辆车和一个司机。
沈骄阳不懂享受啊。
“哪儿呢?”向燃顺着沈骄阳的视线往前面看,没看见猴子。
“它顺着树干爬走了。”沈骄阳遗憾开口,转头,和为了看猴子凑近了一点的向燃正面接触,他刚半转过来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向燃清俊的面庞。
他和向燃四目相对。
心跳滞了一瞬,随即快速跳动起来,脉搏的升高也让他的脸上带了点红,他不动声色的敛眉。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沈骄阳的眉眼在层层树影之下愈发的黑,澄澈的瞳色被掩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这么兴奋啊,以前没出来玩过吗?”
“我很少出来玩。”沈骄阳弯起嘴角,转头,“不过我有个问题,咱们刚刚明明经过青禾山庄了,为什么你让继续往前开啊?”
“转一圈就行。”向燃低头转着手链,四个地方呢,每个地方的路程还都挺远,一个一个的仔细感受得到猴年马月去啊,一共放七天,总不能把这七天都浪费在研学上吧。
向燃这意思是绕着研学路线转一圈,不进去吗?
也……行吧。
“哦。”沈骄阳恹恹的靠在车玻璃上,半边侧脸被从树影的缝隙中撒下的明明灭灭的光影衬着,分辨不清神色。
车辆在继续前行着。
向燃挽上袖口,低头回复着鸢信弹出的信息,现在消息已经大面积扩散了,连郁霖都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出事。
回复完消息之后,他看出了沈骄阳一下子低落起来的情绪,用所剩无几的积分兑换了沈骄阳喜欢的那款糖果。
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视野中,拿着熟悉的包装袋,沈骄阳慢慢抬起头,一种饱胀的情绪沉甸甸的涌在胸口,他不自觉的笑了出来,望着向燃。
“那下一站博物馆,我们进去看看?”向燃清冽的话随之袭来。
又是哪来的草莓糖啊,向燃难不成真的会变戏法,沈骄阳拿过,道了声谢,默默赞同了这个提议。
他真的很少出来玩,家里虽然不是很重视他的学业,但也决不允许他随随便便逃课,从小到大,他几乎一直在上学的路上,放寒暑假时的空隙,除了每年去B国的叔叔家住上一段时间也几乎没出过东港的范围,十岁之前他的游玩范围还挺广泛的,自从他被绑架过后,一切超出范围的游乐范畴就从他身边抹除了。
就算偶尔出来,身边也全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出来过几回,后面连自己都没心情出来逛了。
真没什么意思,保护的有点儿太过头了。
*
博物馆现在仍是清场状态,向燃啧啧称奇,两边都挺仗义哈,森莫学院那边都取消包场了,钱虽然依旧给付着,但博物馆完全可以开门营业了——竟然没人。
是为了向森莫学院展示诚意吗?
看!虽然你们取消包场了,但我依旧给你留着空位。
多好的商业友情啊,尤其了解到他们只需要出示学生证就能进,还能享受一对一的金牌解说时,向燃都有些感动了。
【宿主,打开你的手机,搜索这座博物馆的公众号。】
向燃不明所以但照做。
【看到了没?】
向燃沉默的收回手机:【看到了。】
他知道了,这地方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今天的票早就被森莫包圆了,其他人没预约到肯定不会过来。
博物馆一看就很有格调,一进门就能看到各色的人物浮雕,科技和古朴结合,最近的那个场馆入口区撤了灯光,正中间甚至有一个淡蓝的人物AI投屏,旁边显示着这个人的功绩。
“您好,需要解说吗?”
“我们随便看看就好。”向燃婉拒了工作人员的邀请,率先走到了第一个场馆。
视线一下子昏暗了下来,这里的博物馆其实和现实世界的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看起来更高级些,历史和文物也换了个遍。
【好壮观。】
【没错没错,好壮观。】
【不要学我说话。】
向燃仰头看穹顶,视线慢慢下落,落到那个投影之上,他仔细看着旁边面板的人物介绍,饶有兴趣的把这些跟自己前段时间刚刚看完的历史书一对一对应上。
【萧天禄会重生吗?】向燃突然想起了那一茬,【他说他不会死来着。】
【他这回是真死了。】
【以前他真能重生啊?】
光幕断线片刻:【这个……那个……】
向燃没催,看完投影的简介之后又去旁边看文物介绍了。
【我不是说总系统把他忘了嘛,所以……他以前死过来着,宿主你想想,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在研学的时候这样做了是吧,总有失手的时候,但第二天他又在自己床上醒来了。】
这桥段他熟,不就是《土拨鼠之日》嘛,时间循环的电影有一段时间还挺火的,向燃也曾经上头看过这个类型的片子,怪不得萧天禄捅自己这么干脆呢,原来是认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啊。
沈骄阳跟在后面,前面的人停在了一个展厅上,清瘦的身影在昏暗的光中显得越发夺目,向燃半俯身隔着玻璃碰触那盏已经被时光锈住的铜镜,侧颜专注,仿佛轻轻鞠起了千百年前的那捧时光。
等等。
沈骄阳却皱起眉头,仔细辨认着空气中的气味,半晌,才斟酌着凑近:“向燃,你易感期到了?”
说话的声调都高了一个音,沈骄阳不可思议极了,不是,快到易感期的时间了还敢来研学?
易感期一般一年一次,一次持续三到七天,这次研学活动征集人数时先给大家发了一个表让每个人填写,算到自己fq期或者易感期在最近的AAOO们一般都不怎么愿意来参加研学。
当然能用抑制剂解决,但人多难免不方便,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了,他们可不想出去研个学稀里糊涂的标记个人,或者被别人标记,风险有点大。
什么易感期?
向燃没反应过来,手指按压在冰凉的玻璃上,缓缓松开,转身:“嗯?”
“易感期前期。”沈骄阳低声,轻轻捏了捏汗湿的掌心,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你的信息素浓度提高了,你需要抑制剂。”
沈骄阳按压住心头泛上来的涟漪,鼻尖影影绰绰的红酒信息素味道就像是一个钩子,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向燃的信息素太强势了,这完全不同于他平时释放信息素的感觉,那种时候他是能控制住的,浓度也绝对不会这么高。
易感期没有正式开始,现在只是宣发一个信号,所以剂量还很稀薄。
但浓度已经超标了。
向燃现在仍然老老实实的贴着抑制贴,后颈白皙的皮肤之上被棕色的发丝半遮半掩住,隐隐露出一点黑色抑制贴的边角,黑与白的碰撞,很有冲击力。
冲击到沈骄阳了。
沈骄阳心跳如雷,脑袋发热,真的好强啊,这款抑制贴是他给向燃的,他了解这个的效用,哪怕是S级的Alpha,在易感期时贴这个都能牢牢禁锢住他的所有信息素。
而现在,它竟然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效用,竟然一点都没遮掩住。
一种让他尾椎骨过电般的猜测慢慢浮现,会不会,这东西从头到尾就没发挥过作用,向燃这段时间不泄露信息素纯粹是……向燃学会怎么约束自己的信息素了?
开玩笑吧,就算是SSS级也不能这么——沈骄阳看着向燃的如星河般摸不着底的眼睛,只觉得手脚一瞬间发凉,等级的差异第一次如此直观的被摆在台面上,他一时有些眩晕。
“我,我去问问工作人员这里有没有抑制剂,向燃你别担心,这种场所一般都会准备的。”
沈骄阳转头准备去叫工作人员,还没走出几步,场馆天花板四周陈列的信息素浓度报警器就亮起了红灯,不一会儿,警报响彻整个博物馆。
几乎是在警报刚刚响起的刹那,博物馆的大门就自动关闭了。
好了,现在不用叫了。
沈骄阳停下脚步,一脸惊骇的转过身,抬头看着一闪一闪的红灯,又看看向燃,一时怔然失语。
这意思是,向燃一个人把发生大规模武装斗争才能触发的警报弄响了?天知道这玩意儿多久没响了,沈骄阳都怀疑这东西从建馆之初一次都没响过。
怎么可能啊,信息素浓度警报器一般有很高的阈值,每天逛博物馆的人很多,信息素也很杂乱,不可能有人不小心释放信息素就响一次,那这博物馆还开不开了,这东西一般只会在浓度强到一定范围之后才能触发。
沈骄阳磨了磨牙,闭上眼,指尖微微颤动,一种汹涌的信息素冲击着感官。
向燃听见了跑动声……皮鞋踏着地板的声音清晰起来,至少十个人吧。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这……什么意思?他们来抓我吗?我成恐怖分子了?】
【不,他们以为有人抢博物馆。】
第79章
沈骄阳其实猜错了, 这个警报器并不是一直都没有使用过的,以前用过一次, 只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大型抢劫案。
那是在监控还不是很发达的年代,监控不发达,人们的认知也不是很发达,他们看着被玻璃罩挡的严严实实的文物,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夜深之时,在盛大的节日夜晚,借着外面熙熙攘攘的烟花声,一点一点的砸碎玻璃,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偷偷溜了进来,一切天衣无缝
但——
那时的他们, 并没有意识到有警报器这个东西, 砸玻璃需要卖力气, 情绪激动之下, 信息素浓度会不受控的越来越高,十几个人顶着超过警戒值的信息素浓度, 自然而然的触发了警报器。
那是一场轰动一时的案子,警报器响彻整个博物馆, 博物馆一瞬间被封闭起来,军警出动。
警报器也就只响过那一次了, 沈骄阳其实也说的没错, 这玩意儿是旧时代的产物了, 用之无味弃之可惜,科技在一往无前的向前奔涌着,裹挟着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奔去。
站在时代前沿的人们孜孜不倦的寻求着新技术, 享用科技成果的人们也逐渐抛却了传统的工艺,至少现在,绝对没有人傻傻的去砸玻璃,这个信息素警报器也没了用武之地。
这一声响如同一声鹤鸣,把整个博物馆现有的工作人员全惊醒了。
脚步声自门口停下,手持枪械的安保人员拿起呼叫机准备讲话。
浓郁的酒香从里面传来,里面蕴含的信息素味道让人心惊,安保人员踌躇着不敢进去,他们的等级抵抗不了这种浓度的信息素。
领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吩咐下去:“去拿隔离头盔,咱们带上再进去。”
“不用——”
“没事,只是易感期而已。”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场馆内传来,沈骄阳慢慢走出来,“拿一管Alpha抑制剂给我。”
“不可能,易感期怎么会触发警报,沈少爷,包庇犯罪是要坐牢的。”领头人压根不信。
“去拿!别让我说第二遍!”沈骄阳怒道,“还是你觉得我们家缺你们这点儿仨瓜俩枣的。”
确实不缺。
“没听到沈少爷说的话吗?去拿啊。”领头人梗着脖子在坚守职责和相信沈骄阳这两条路上选择了相信沈骄阳。
当然不是被沈骄阳冷着脸的样子唬住了。
无他,全靠耳返中同事传来的消息。
“是易感期,监控中显示里面只有一个人,等级很高,有可能触发警报。”
“消息属实吗?”
耳返那边的人沉默的看着监控,看着那个笔直的站在正中央的人影,重重呼吸了一下。
“消息属实。”
太不思议了,人类进化忘了他们吗?怎么会有人等级这么高啊,他被震惊的心绪激荡。
*
向燃没什么感觉。
真的,如果不是信息素完全不受自己意志的在一直刷着存在感,他甚至觉得自己没在易感期。
【这对吗?书上不是说Alpha易感期会很焦躁,长时间得不到平复那种焦躁会渐渐变成痛苦,我怎么没一点感觉?】
【请宿主不要小瞧你的数值。】
向燃小小的笑了声,高级啊,数值还能硬刚生理反应吗?
不信。
拿他当傻子玩呢?
向燃觉得光幕不堪大用。
沈骄阳折而复返,拿着一板未拆封的抑制剂。
信息素没有攻击性,它们像一团打结弥漫的雾气一样在固定的范围团着,沈骄阳打起精神的话其实能忍,向燃站在正中间,身姿如松。
全然没有其他Alpha在易感期焦躁难忍的样子。
“别动,我来操作。”沈骄阳的话有些抖,他被浸泡在如此浓度的信息素之中,说一点没有不适感是不可能,他的毛孔前所未有的通透,红酒是一个身姿敏捷的盗匪,强势的从毛孔中溜了进去,将他的血液置换。
手不可自抑的颤抖着。
但他不能让向燃自己来,腺体在后颈,易感期的Alpha情绪不稳,易感期带来的影响包括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心理上会渴望Omega,没有安全感,像是骨髓被蚂蚁慢慢爬过一般,需要标记他人或者注射抑制剂才能缓解,生理上会感觉到眩晕战栗,这种情况一般会导致手抖。
所以一般不可能一次性的扎对位置,很容易出现扎了好几次还不成功的情况。
该死的,他的手怎么也在抖。
沈骄阳半低下头,用左手扶住右手手腕,试图稳住自己颤抖的幅度。
两人距离很近。
向燃觉得自己没啥感觉,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这抑制剂肯定还得注射。
他向后靠了靠,后背抵上展馆台子,侧头:“我觉得我自己可以来。”
“你会扎歪的。”沈骄阳很认真的说道,轻轻抿唇,笑了一声,“你这次的信息素还挺温和,我竟然能靠近。”
向燃微微挑眉
温和?
不是说浓度很高嘛。
“我没想到我今天会易感。”
“你要是想到了肯定也不会来研学。”沈骄阳答道。
向燃声调好稳啊,好像易感期对他没一点影响一样,SSS级Alpha这种情况都能被压制住吗?
沈骄阳心里想七想八的,嘴唇却越抿越紧。
先是手指的温度,有点冰,刚刚接触时向燃不由下意识的想仰头躲过,但他一动未动。
腺体贴被缓慢揭开,随后是一阵刺痛,不是太疼,就是普通打针应有的感觉。
沈骄阳十分专注,向燃的视线落到沈骄阳的后颈之上,突然开口:“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吧。”
“嗯?”沈骄阳抬头,桃花眼微微上挑,鼻尖沁着点汗。
“我说,腺体被触碰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啊,为什么上次你看起来那么抗拒的样子?”向燃不动声色的别过眼,不自觉摩挲着指腹。
收回前面的话,他可能有点儿被影响到了。
看到沈骄阳被遮盖起来的腺体他有种隐隐的冲动,犬齿有些发痒,向燃有些好奇的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舌尖碰到新长出来的犬齿,向燃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哦对,这个,犬齿!!光幕,我才发现我有这东西,是刚刚长的吧,你们这游戏设定还挺神奇啊,我就说怎么保证每一个Alpha都能有标记的能力呢,万一他牙齿不够利刺不破怎么办,哇塞,这个设定是参考吸血鬼的吧,新奇,真的好新奇啊,这东西什么时候消失。】
【你易感期结束它就消失了。】
向燃在心里举手,孜孜不倦的提问:【我还有问题,那平常怎么办?总不能只有易感期才能标记吧。】
【请宿主不要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腺体的皮肤很薄,很容易就能刺破的。】
【那……多久愈合?嗯,我是说……】向燃组织着措辞,【这应该算是伤口吧,多久能愈合呢。】
【腺体这个部位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基本一两天就能好,平常贴腺体贴,基本看不出来。】
沈骄阳垂眸将腺体贴仔仔细细的贴好,轻轻摇头:“不一样的。”
“你在易感期,Alpha对腺体的感知力普遍会变弱一点,适合注射抑制剂,不只是Alpha,连Omega在fq期时对腺体的感知力也会稍稍变钝。”
这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明明知道这个时候肯定会碰到腺体,基因会自动筛选出最优解,要是这个时候腺体的感知力比平常跟敏感,那注射到一半晕过去了怎么办?
Omega被标记时也会最大程度的减弱痛感,信息素注入时的隐晦快感会被无限期的放大,这样Omega才不会厌恶标记,要是每次标记都那么疼,Omega又不是傻子,肯定尽量避免啊,所以……神奇的基因开始默默发力。
向燃可有可无的应了声。
【这管东西还挺有用啊。】
就这么一会儿,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慢慢止住了。
“我建议咱们现在回程,向燃,这只能短暂抑制住。”
这不行!
现在才走了两个地方,还有一个呢,他不走完万一下次研学还有人消失怎么办?
向燃有点惆怅。
【怎么办怎么办?你可是我的金手指,想点办法,我不能现在回去,这易感期可不可以推迟啊。】
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易感期这个东西。
真是失算,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易感期的概念,知道每个Alpha都有固定的时间段。
可他愣是没把这东西往他自己身上套,
“向燃?”沈骄阳没得到回复,抬头询问。
“嘘,让我思考一下。”
许是工作人员注意到抑制剂已经被用了,场馆中的排气扇开始工作,空气的味道渐渐清冽起来。
向燃的思绪也慢慢清晰。
他掠过沈骄阳,走了几步,站定,转身:“从这里到下一站要多久。”
“如果现在出发,不分昼夜的开,也得到明天中午了。”
沈骄阳有些不赞同,欲言又止。
“你刚刚接近我没有不适?”
“有,但在接受范围之内。”
沈骄阳提起这个就有些自傲了,开玩笑,他好歹也是SS级,向燃的信息素又没强硬的针对他,他肯定能受住。
不过向燃这个表现是不是太冷静了些,易感期唉,感觉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样子。
沈骄阳悄悄往下移了移视线,还没看到就连忙转头,狠狠握住拳头,该死,他在想什么呢,就算好奇也不能这样啊。
沈骄阳默默唾弃自己。
“那行。”
向燃思量着转头:“咱们两个去,转一圈就回来,你把司机放到这里让你们家的人来接。”
“我必须去。”
燃起来了,没有人知道,向燃是为了森莫学院学生的安全才悍然做出这种决定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人知晓的英雄主义啊。
第80章
“这是非常恶劣的行径, 我们要求严查。”一个人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
校长刚刚推门进来, 就听见了这声毫不客气的话语,怎么说呢,一点儿都不意外,这次出来研学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们,他们在外面受了委屈,受了惊吓,家里人肯定不答应。
可……谁能想到有这事啊。
里面的人听见开门的声音,纷纷转过头来,刚刚说的热火朝天,这会儿倒寂静了下来。
有人开口:“老师, 我们不是想为难您, 我们只是担心, 你想想,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它能发生, 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人顶了顶腮帮,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让他怎么说, 说森莫学校的安保设施做的不到位?毕竟是母校,他不太想把问题这么尖锐的摆在曾经的老师眼前。
虽然他们今天来这儿已经表明了态度。
旁边的人推他胳膊, 让他赶紧说, 那人直接转头瞪了过去。
推什么推, 再推你说?
校长微微叹口气:“各位稍安勿躁,青跃,你先坐下来。”
青跃就是刚刚站起来拍桌子的那位,他悻悻坐了下去。
校长环绕四周, 眼神停在了一个地方:“翰墨,你来是因为?”
不对啊,邬翰墨没孩子在这里上学吧,邬家倒有几个小辈来这儿,但也不至于惊动邬翰墨吧。
“我……”邬翰墨默默鼻子,“我陪郁霖来,对,我陪郁霖来的,我挺喜欢郁商这孩子。”
郁霖瞥了邬翰墨一眼,没搭腔。
邬翰墨气定神闲的坐着,那不然怎么说?说担心会长?那岂不是主动暴露向燃的身份了,所以肯定要一个挡箭牌啊。
“你们应该知道袭击的那个人是谁。”
郁霖抬眼:“萧天禄。”
校长走到饮水机旁把自己的保温杯放了进去:“森莫学院一向有这个规矩,我们从来不禁止以前的学生参加研学,你们虽然毕业了,但我还是希望在你们怀念学校时可以有机会能短暂的重温一下当年的生活,我对我的学生一向是放心的。”
“但我错了。”
保温杯冒出袅袅热气,校长接满水,转身:“大家放心,以后我们会取消这个特权的,也会加强学生们的出行安全,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无人受伤。”
他走到莫彬彬前面,定步,做出弯腰的前兆。
莫彬彬原本随大流的坐着,这会儿被吓的立马弹射起身,双手扶住校长,止住了他的动作:“使不得使不得。”
“让莫雎受惊了,是我们校方的失职。”校长顺着莫彬彬的力道直起身子,也没坚持。
这样的解决方法很及时,很有效,没有让其他人来和稀泥,推责任,反而干脆利落的承认错误,提出解决办法,出面的一开始就是校长,校方的反应速度无可指摘。
“还有向燃同学。”
邬翰墨:“……他怎么了?”
郁霖瞬间抬头。
“鉴于他的及时出手保护了莫同学和车上其他同学的安全,学校决定送一副锦旗过去,还有当时在车上所有受惊的同学们……”校长声音缓缓,“我相信真金白银能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我做主,车上的每人送一块金砖。”
一块金砖其实在他们眼里算不得什么,但校方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
知道向燃现在缺钱的郁霖突然静默。
锦旗?净送些没有用的东西。
“向燃没有金砖吗?”
“他需要吗?”校长诧异,他可太知道东港的二代们需要什么东西了,他们要的是荣誉,是价值,给他们钱属于是安慰奖,锦旗才是一等奖。
还是森莫学院的锦旗,多有收藏价值啊。
想想,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来你家做客,在雕栏玉砌中一眼看到挂在墙上的锦旗,多有面子。
你摆无数张名家的字画,把书堆满整个书房,这些也只是大家的标配罢了,没人知道你读过多少,没人知道你到底是附庸风雅还是真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能通过这些断定你有没有真材实料,充其量只觉得你是真有钱,但……能去你家做客的,哪个不有钱呢?
可你挂上锦旗,锦旗上有你的名字,这一下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就跟森莫学院每学期考试给成绩优越者颁发的奖状一样,是含金量超足的象征。
都中一等奖了,还要安慰奖?
当然需要。
“向燃应该也受惊了。”郁霖说。
“是我考虑不周。”校长含笑望着郁霖,“老了,竟然顾此失彼了。”
*
天幕森森,向燃从睡梦中醒来,他做了一个十分神奇的梦,梦里他舒服的躺在云朵上,上面是一碧如洗的天空,下面是蓝与绿的交界,各种色块在眼前跳动,只一会儿就变成了湖。
他仰躺着,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手臂探出云朵之外,就触碰到了湖水。
湖水很冰凉,也很澄澈,是一种超级通透的蓝色,让向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短视频中看过的冰岛的蓝湖,四周是缭绕的雾气,雾气缓慢的上升着,模糊了视线,凝结成湿气,在这里待久一些,睫毛上就挂上了细细密密的水珠。
向燃刚碰到水就被凉的缩了缩手,然后再次慢慢放入。
梦境一向光怪陆离,所以湖里的海草在疯长,突然缠住脚踝,把他从云朵上拉了进去。
看起来沉静的湖水突然湍急起来,翻天覆地的朝他奔来,他还听到了音乐声,仿佛在给他的溺毙伴奏。
他不会游泳啊啊啊!!
向燃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赛特窝在旁边睡得正香,向燃靠在柔软的毛上,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豹子的尾巴在睡觉时不自觉缠在小腿上,隔着衣物也能隐隐感觉到被缠绕的触感。
他就说,哪儿来的水草把他拽下去的。
原来是赛特的尾巴啊。
向燃瞧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赛特,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被压住了,于是半撑着身子起来,低头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头发从豹子柔软的肚腹中拽出来。
越开越偏了,周围没有旅馆,夜幕降临,走夜路不安全,只能将就着在原地歇息,没有人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们走的太赶了,错过了沿途的旅馆,但是——车里有帐篷。
没错,就是那种可以露营的帐篷。
他们傍晚的时候已经一起搭的差不多了。
车里开了空调,很暖,沈骄阳在他们俩搭帐篷的时候把赛特放了出来运送物资。
向燃看没剩多少了,不知道是不是易感期的原因,他特别困,他坚持了一会儿,没抵抗住生理诱惑,于是申请去车上睡会儿,让沈骄阳搭好叫他。
车上当然不是长期睡觉的地方,有安全隐患。
【要是我还有积分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向燃分神碎碎念,【我可以买直接搭好的帐篷。】
什么帐篷还需要他亲自来搭。
【不,你不能。】光幕泼凉水。
【我现在当然不能,注意我刚刚说话的前提,“要是我还有积分的时候”!!】
【你那时候也不能啊,你拿出来怎么跟沈骄阳解释?宿主,现在可不是支线,他能看见你的脸,他知道你是谁,像以前拿雨衣一样糊弄他可不能了。】
最后那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熟呢?
想起来了。
“你明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了。”
一模一样的调子啊。
向燃:【不要学黛玉说话。】
赛特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缠在他小腿的尾巴瞬间松开了,亮橙橙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下意识追随着热源用脑袋蹭了蹭向燃的胸口。
脑袋被狠狠揉了揉,赛特才清醒了几分,向燃低头:“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上来了?沈骄阳送你上来的?”
能听懂人话的赛特使劲点头。
光幕抢答:【是的,沈骄阳怕你冷,让你靠着它睡。】
向燃打开门走下去,赛特后腿一蹬,就从车上跳了下去,豹子的弹跳力很强,一跳就跳到了向燃前面,刚一落地就往回走,蹭蹭向燃裤脚。
车门被关上。
有音乐声,若隐若无的音乐声。
向燃:……
敢情就是这东西在梦中给他奏乐的啊,附近应该有人。
帐篷已经搭好了,前面还有一堆收集聚拢的柴堆,是他们下午的时候在林子里捡的,赛特也出了不少力,乐颠颠的忙上忙下的。
向燃拉开帐篷,没见沈骄阳。
奇了怪了,活生生的人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向燃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七点半啊,他记得他的是六点上车的吧。
总不会……这阵音乐声是沈骄阳的杰作吧。
有可能,等会儿去看看。
现在先打一针再说,向燃进入帐篷,摸索着找到他们从博物馆临走时拿走的一整盒抑制剂,拆开包装。
视野有些暗。
向燃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只手在前面举着手机,一只手拿着说明书。
他认认真真的读起来后面的说明书,读完后把说明书放在地方,拿起抑制剂,按照说明给自己后颈上来了一针。
在注入液体时默默握紧拳头,有些紧张,冰冰凉凉的,能明显感觉异物的入侵。
没让司机跟过来就是预防这种情况,他在易感期貌似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司机的等级是A级,受不了的。
本来他都不想要沈骄阳来,可他没驾照,总不能无证驾驶吧,那不行,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看!我自己也可以!】
一发就中,完全没有受易感期的影响,完全没有一点儿打歪的情况,真棒。
【宿主手很稳!!】光幕十分捧场。
光幕暗喜的为自己鼓掌,它这番话说的真是太漂亮了,没有明目张胆的进行吹捧,它竟然就事论事,“宿主真棒”和“宿主手真稳”这两个人区别可太大了,前一个一看就是不用心的夸夸,后一个那是在罗列事实啊。
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AI。
光幕膨胀起来了。
向燃打完针后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准备带着赛特去寻着音乐声找沈骄阳。
沈骄阳还没找到呢。
先找到了萤火虫。
远处的一抹亮色很显眼,飞舞在暗夜之中,时不时被草色掩映,像是星星在眼前飞舞,明亮又璀璨,越发明显的音乐声如同在为它们伴奏,它们是暗夜中的精灵,随着音乐起舞。
向燃第一次见到萤火虫,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拿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
他收起手机,往前走了几步,一只萤火虫落到了他的手腕上,微弱的光亮隐隐映出隐在薄薄的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向燃放轻呼吸,很多萤火虫围了上来,在眼前闪烁着,梦幻又不真实。
不知道在哪儿看过一个数值,说萤火虫在现实世界基本已经成濒危动物了,新生青年大概有95%的人没有见过萤火虫。
它们濒临灭绝,我们无缘得见。
游戏中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萤火虫基本是必需品,向燃在好几款游戏中都见过,但没有在《征途》中见过,他原先还以为《征途》特立独行,不屑搞这些玩意儿呢。
原来有啊,只是他以前对这款游戏的探索太少了吧。
一错眼,他看到了沈骄阳。
沈骄阳倚在树边,随意的靠着,正垂眸摆弄的竹笛,一些断断续续不成调的乐声倾泄出来。
说实话,不是很好听,但也还行,向燃在这个世界听过这首曲子,调应该是对的,主要是沈骄阳压根不熟练,吹的断断续续。
沈骄阳抬眼,愣神片刻。
萤火虫就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星,向燃在万千星辰中静立,仿若穿梭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来到他面前,说出一句“我听到你的笛声了。”
什么意思?
沈骄阳窘迫的将竹笛藏至身后,这意思是嫌弃他吹的难听?
他还没练好呢,当然……
“所以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
沈骄阳从混乱的思绪中抽丝剥茧理解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微微退后,脚跟抵在了大树上。
赛特从向燃后面走出,走到主人身旁,沈骄阳微微低头:“向燃,你对关系的界限很分明吗?”
“嗯?”
沈骄阳闭眼吐气,直视向燃:“我是说,你觉得做你的朋友跟做你的追求者冲突吗?”
向燃一看就是那种在确定了定位之后会牢牢把定位定死,不容逾矩的那种人啊。
做朋友这个诱惑好大。
好难拒绝。
沈骄阳有些纠结。
向燃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沈骄阳追上去:“收回什么?”
“朋友。”向燃吐出两个字。
不知道刚刚抽什么疯,真想和游戏角色发展友情了?
还好沈骄阳的话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了。
80-90
第81章
缪博涛猛然起身, 呼吸急促,周遭一片黑暗, 窗帘没有拉紧,月光从缝隙中钻入,银白的光小面积的铺泄在地面上。
额前有汗,缪博涛抬手擦了擦,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但醒来之后却忘记了梦里的一切。
打开小夜灯,缪博涛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思,准备刷刷论坛。
论坛中的讨论稀疏平常,无非是关于前两天萧天禄的事情,有人当时正在和朋友视频通话, 正好录上了前半截的视频, 视频截止到萧天禄拿刀的那一刻, 后半截的视频又被帖子里的其他人补全, 视角不一样,但东拼西凑还是凑出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有好事者把这些视频收集起来剪辑到一起,配上合适的bgm, 整合整合就新开了个帖子发了上去。
帖子的楼层已经垒的很高了。
缪博涛点了进去。
很明显的炫技之作,里面的声效和转场经典中带着创新, 完美中和了不同视角下的连接, 其中最炸的一段就是精神力外化成丝的特效, 一向捉摸不透的精神力突然变成肉眼可见的东西,带来的震撼感本就很足了,更别说……
舒缓的音乐陡然变得紧张,鼓声慢慢加了进来。
咚
精神力豁然出现在镜头之内, 淡蓝色的丝线微微抬高,在空中定格一瞬,仿佛即将捕捉到猎物的蛇类,突然向前缠住萧天禄的手臂。
镜头边缘是众人后退的身影。
咚
匕首掉落在脚边
咚
萧天禄抬眼时通红狠戾的眼神
咚
一道挺拔的背影漫步向前,棕发Alpha周身弥漫着隐约的精神力外化丝线,垂下的指尖密密匝匝的被精神力缠绕着,就像是一个优秀的操纵者在慢条斯理的走近他的领域,Alpha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种恐怖的威压却几乎隔着屏幕传了过来。
没有人能做到精神力外化,这是一块完全未知的领域,向燃却毫不费力的闯了进去。
[1150L:循环播放好多遍了,有种电影镜头的感觉啊,这居然是真实发生的吗?]
[1151L:我什么时候才能精神力外化啊,只是SSS级能做到吗?应该不限等级的吧,好想找xr要窍门。]
[1152L:应该就是限制等级的,不然也不可能前后这么多年就xr一个有这个能力了。]
[1153L:帅!]
[1154L:刚刚突然惊醒了,我难得睡这么不安稳,一上线就看到这么精彩的视频,愣是给我看精神了。]
[1155L:我也是,突然就起来了,然后还一直都睡不下去,我刚刚做了一个超美好的梦,还想续上呢,愣是睡不着。]
[1156L:我还没睡,准备熬穿这个夜晚(席地而坐对月举杯.JPG)]
[1157L:赞同楼上,睡什么啊,起来嗨!!]
[1158L:应该是磁场的问题。]
[1159L:楼上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1200L:等会儿有月蚀,气象局一分钟前发的消息。]
[1201L:一分钟前?]
[1202L:实不相瞒,家父正是气象局的局长。(推眼镜.JPG)]
[1203L:你成功让我准备去我家顶楼的观星台了。]
[1204L:没意思,我决定继续打游戏。]
……
屋内那点最后的月光也突然消失,缪博涛轻笑着放下手机,裸足踩在地毯上,拉开窗帘。
月亮被黑影挡住了。
月蚀。
向燃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赛特的毛,沈骄阳已经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被打火机点燃的柴火现在是唯一的光亮,火光内发出隐约的噼啪声,将沈骄阳略带惊喜的眸子照的带着些红光。
向燃轻笑一声,仰头道:“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这种情况好难见啊,可惜我没带望远镜。”
棕发Alpha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自觉抓住铺在草地上的毯子。
【怎么办怎么办,有点儿想炫耀,这是我的杰作,我的!!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一刻我已经补全了游戏里的至关重要的bug,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NPC了,他们是被向燃拯救过的NPC,他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已经修复好bug的游戏世界中了。】
向燃立马调整神情,调整到一个悲壮又孤寂的表情:【我觉得我是《星际穿越》里面的男主——库珀,默默的拯救世界,却没有人知道。】
【多么壮烈!多么伟大!】向燃无聊的开始歌颂自己的功绩。
【请宿主停止内心的想象。】
好的,向燃轻咳一声,把杂七杂八的想法通通收回去。
他和沈骄阳搭好帐篷,点起篝火的那一刹那,最后一个板块——户外探险就已经完成了,就像拼图的最后一个缺口被补全,向燃刚刚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冥冥间他貌似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轻轻的在耳旁炸开。
随后就听见光幕欢天喜地的恭贺他bug已经修复了。
身旁的沈骄阳突然惊醒。
光幕更加激动:【对,没错,就是这样,世界开始矫正了,它在刷新,没人能在这个时间段进入梦乡,宿主,你拯救了世界。】
向燃刚开始十分茫然,不就修个bug,怎么还跟拯救世界挂钩了。
他尝试理解。
哦,是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年消失四个人,他修好bug,岁岁年年的累积下去,他不知道得救多少人。
自圆其说的向燃让光幕低调些。
光幕喋喋不休的全盘推翻他的推测。
他耐着性子的听了下去。
光幕说,其实在[喻堰]这个角色被创造起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开始了运转,但它受困于特定的框架之中,他穿到了这里,玩家进入他的存档,于是这里的一切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活”了起来,但还是有一部分的不协调性,就是bug,而他走过来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这个游戏世界真正开始了运转。
换而来之,它开始慢慢自成一方小世界了。
听起来挺酷,向燃却没怎么听懂,他从中提取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拯救了世界。
哇塞,还混成救世主了,向燃膨胀起来了。
膨胀起来的向燃决定暗戳戳分享一下自己的战绩,他站了起来。
沈骄阳抬头看他。
向燃负手,语气沉稳:“如果我说,这个月蚀是我干的,你会信吗?”
沈骄阳愣了愣,粲然而笑:“我当然信。”
火光明晃晃的照亮棕发Alpha深灰色的鞋子,他看不清向燃的全貌,因为火光只能照到向燃的腰际,他的面容只影影绰绰能看出轮廓。
很中二。
但看上去意外的酷。
沈骄阳一本正经:“向燃,别说区区一个日蚀了,你说地球为你而转我都相信。”
向燃难得沉默。
【可恶,他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光幕,快搜一个合适的回话句式。】
良久,沈骄阳听见向燃抛出一声代表疑问的尾音。
沈骄阳忍住笑:“因为SSS级Alpha无所不能。”
“哪儿来的歪理?”
向燃坐了回去,继续站着显得很傻,配上刚刚那句话更傻,谁会相信月蚀是因为他才出现的啊,跟突然犯病一样站起来。
向燃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
为了弥补,他很快坐下去,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可不是歪理。”沈骄阳笑笑,注视着火光,慢声,“其实在你之前,我见过一个SSS级的Alpha。”
他很快瞟了眼向燃,补充:“不是喻叔叔。”
【啧,我说完大话就该他说大话了是吧,可笑,这里就我一个SSS级的,还是作弊弄出来的。】
“真的。”
“那是在我十岁的时候……”
【宿主,他说的好像就是你。】
【我听出来了。】
“其实关于他的记忆我一直很模糊,他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扳指,嗯,就刚刚开学的时候我手上戴的那个,它一戴上就取不下来了,但你能取下它。”沈骄阳全程低头,一点儿都不敢看向燃,暗恼自己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很神奇吧?”沈骄阳堪堪止住话头,他可不能让向燃知道那番命中注定的“预言”,万一向燃理解成他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上他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向燃转头轻抚赛特的背脊,赛特趴在毯子上,触感很柔软,也很温暖,很适合在上面暖手。
“嗯,很神奇。”
睡不着也看不清,荒郊野外,太惨了,向燃准备去萤火虫那地界逛逛,没有月光他可以蹭蹭虫光。
沈骄阳留在了原地。
向燃打开手电筒照着前路,光幕继续显示字迹:【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儿。】
【你说。】
【咱们貌似退出不了了。】
晚上看不清,林子里的树枝老绊人,向燃认真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没把光幕的话放在心上。
【宿主?你给个反应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貌似没办法正常退出了。】光幕久违了用起了语音功能。
在向燃的脑子里面如雷贯耳着。
这下听清了。
向燃也不找萤火虫了,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语气飘忽,不确定的询问:【你是说就算我这四年勤勤恳恳不挂科,我也回不了了,是这意思吗?】
光幕语速提高:【我发誓,我是刚刚才想到这一层的,因为宿主刚刚的行为,这里的秩序被重新归位,它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游戏世界了,它开始有生命了,所以……】
向燃不想听解释,定定看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咬牙切齿:【这意思是我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呗。】
【我说的是不能正常退出。】
听起来还有别的方法。
【宿主可以死遁。】——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没有死遁没有死遁
第82章
死遁?
有意思。
向燃现在已经对这个游戏世界的制度没有一点儿信任感了, 到处都是bug,先是好端端的把他抓到这个游戏里面, 然后各种变故层出不穷,这会儿倒好,演都不演了,直接不让走了。
他要真寻死,万一这游戏又出点儿岔子,他没回到现实不说,真折这儿了怎么办?
烦闷的踩折脚下的树枝,天上逐渐露出银光。
月亮在慢慢出来。
【我有点儿不敢信你说的。】要真让他选个死法,他绝对选自然老死。
欸,其实……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待着啊, 甭管这可不可信, 要是真的, 那他在这里待几十年, 死后一样可以回去,相当于白赚几十年的寿命, 要是假的,那他在这里也活够本了。
但他还是有点儿想回去。
光幕打包票:【这个绝对是真的, 宿主,你不是兑换过那个道具嘛, 万一你没回去我立马给你复活。】
这还……还带撤回的?
向燃不可思议, 顺带有些心动, 他对这个游戏的机制报以最大程度的怀疑,但对背包里面的东西还是挺信任的,毕竟使用了那么多没一个掉链子的,背包里的食物是真能吃, 衣服也是真能穿,上回兑换的枪也是真的能用,质量忒好。
【你发誓。】
【我发誓。】
【说冲国人不骗……算了,你就不是人,我信你最后一次啊。】
向燃环顾四周,慢慢朝他们下午捡树枝时发现的一条蜿蜒着的小河走去,不是很深,但又宽又长。
他不会游泳,正好。
*
很凉,有些微的窒息感,向燃其实以前溺过水,是在很小的时候了,他当时大概七岁,孤儿院在夏天有时会搬来一个充气的泳池,往里面注满水,在太阳下面晒一段时间,等水温上来了才允许三四个小孩儿去里面玩,那时候院长会为每个人排上号,等轮到你了你今天才能玩上。
夏天总共也才三个月,充气泳池也只在中午最热的时候拿出来,早上和晚上温度会降下去,根本晒不热,每天最多四个人能享用,还要男女分开,这样轮下来,其实每个人也就两三次的机会,当然也有人压根不想玩这个,把名额让了出来。
很浅,现在看来,那个充气泳池也才一米五的高度,他们带上游泳圈就下去了。
溺水时根本没办法大幅度的挣扎,或者说,你以为你的动作幅度很大了,但在你的同伴眼里你只是在正常的游玩,溺水通常是一件很安静的事情。
向燃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带了游泳圈还能溺,具体的记忆他想不起来,只知道当时头突然就沉下去了,头脑一片空白,想呼救,但一张嘴就能喝到水,在水里他甚至能看见自己同伴隐没在水面之下的双腿,他被呛了几下,不停的扒拉着救生圈。
最后也是不知道怎么的头一抬就上来了。
过程虎头虎尾,但向燃被吓到了,他抬头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救生圈稳稳当当的带着,整个过程很快,因为向燃基本没有体验到窒息的感觉,他只是呛了水,被吓着了,还微微有点恶心,他们当时已经玩了差不多半小时了,小小的向燃感觉自己在喝洗澡水。
接下来他也没有给任何人提过这种事儿,在家庭版的游泳池里面带着游泳圈溺水?有点儿丢人,从此向燃也彻底杜绝了学游泳的心思。
这回不一样,首先是温度,冷得彻骨,等全身浸了进去之后那点儿暖意反而冒了出来,显得没有那么冷了,向燃知道这个原理,就跟冬天用冷水洗手一样,刚开始会很冰很冰,等你冲洗的久一点儿,手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就会觉得这个温度也没刚开始那么冰。
接着就是窒息感,这回有窒息感了,他满满当当的灌了一口水,空气被急速压缩着,他控制不住的想挣扎,求生欲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心慌的情绪才刚刚漫起来,就隐约听见好像有人在喊他。
耳朵进了水,听力有些下降,那声呼唤在咕嘟咕嘟的气泡中若隐若现着。
再次睁眼他已经被放在了草地上,沈骄阳浑身滴着水的坐在他腿上在给他做心腹复苏,发梢湿漉漉的往下滴水,那些水滴全砸在了他身上,表情难得的冷硬,向燃刚想开口,却突然扭头吐出一口水,喉头的咳意突然像开了闸一样汹涌的冲击他的感官,向燃侧头咳的昏天黑地。
还有空在心里跟光幕聊天。
【哦,没死成。】
【宿主好淡定,你其实没在水里待多长时间。】
沈骄阳定定看了一会儿向燃,翻身从向燃身上下去,哑声:“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你没在萤火虫那边,向燃,你还在易感期,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明显。”
所以他一路寻着味儿找了过来。
向燃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他咳完肺部残留的水之后拿手背抹了把嘴唇,看向沈骄阳。
突然一使力扑过去把沈骄阳扑倒,一把拽住他的领子,一字一句:“谁准你多管闲事的!”
这本来就是一场尝试,向燃承认他最后关头确实想上来,那种感觉太不好了,生理上的求生欲在那一刻自然会占据高点,如果他是自己挣扎着上来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自然而然的会接受永远留在这里,但被沈骄阳救起来……
他回不去的怒火在这一刻有了嫁接的对象。
向燃承认他在迁怒,他的怒气只是一小部分是对着沈骄阳的,更大的部分是对这个游戏!
沈骄阳猝不其防被压倒,一瞬间也有了恼意,天知道他看见向燃的鞋子被放在河边时多么惊悚,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了一点好都落不下。
夜晚啊,他甚至都辨不清方向!!摸索着把人救上来的!!
沈骄阳的体温很暖和,隔着衣物相接的部分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暖意,下了水,又被这风一吹,向燃感觉自己都冷的麻木了,沈骄阳其实也冷,但两个有温度的物体相触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暖意。
“我不多管闲事你就要死在那里了。”沈骄阳的语气很平静,直视向燃。
“你根本不知道你让我失去了什么。”向燃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一样的放的很低,只是每个字都说的很重,他们几乎同步的没有大声说话,不想弄成吵架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了,低头看着沈骄阳那张脸,不是很清晰,只能隐约看见轮廓,掌心下温热的躯体触感反倒越发鲜明。
“是,我是不明白,那你告诉我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水里面干什么去?你甚至为了支开我谎称去看萤火虫!向燃,我倒想问问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还在这里呢,你有为我想过吗?你能想到我明天一早碰见你的尸体会有多害怕吗?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你死了,我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沈骄阳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而且万一查起来第一嫌疑人肯定是我,我拿什么证明你是自杀?”
这话一出口沈骄阳就闭嘴了,他不想在这个情况下在说什么关心向燃的话,只能把救人的动机往利益上扯。
哈,他巴巴的救了人,转头被质问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要是再来关心那一套,别说向燃了,他自己都嫌恶心。
不过这些他确实想过,但这些是在把向燃救上岸后脑子里冷静下来时后知后觉想到的。
沈骄阳瞪着向燃,开始不安分的乱动,想把向燃从他身上掀下去,明明很简单,只需要抱住向燃的腰把向燃往一旁带就行,如果他腰腹同时发力,还能攻守易形。
但他莫名不妙的不敢碰向燃。
向燃冷笑了一声,抬起拳头就往下打,平时这些话可能还能让他愧疚,但现在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他都回不去了还在乎这些?
太可恶了。
这什么破游戏啊。
谁准它自己升级的?乖乖当一个数据不好吗?非自己慢慢升级,这架势是想变成真实世界啊。
这下好了,只进不出啊。
向燃气疯了,感觉自己需要一场发泄,打架就是一个很好的渠道。
沈骄阳侧头躲过,不可置信的大吼:“你干什么?”
“打你。”
向燃没跟人打过架,但这东西基本无师自通,他本人承诺,只要自己别被压制的太狠,绝对不用精神力作弊。
两人进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动乱,沈骄阳明显顾忌着,一直再躲没有进攻,沈骄阳很精明,在地上躲来躲去的愣是没受什么伤,两人滚到了小河边缘,最后以向燃被逼急了从背包里拿出枪顶着他为止。
“你能不能好好的!”他也收着力气,沈骄阳的态度真让他没脾气跟这人来真的。
沈骄阳躺在地上仰头喘了几下,喉结微微滚动,眼睛上挑看了一眼枪,侧头乐了:“你没开保险。”
说罢忍不住笑了两声。
向燃一下子气笑了。
他这是怕走火好不好,示威一下,正常人遇到这情况谁能分辨出枪有没有开保险啊。
大意了,没想到沈骄阳竟然懂这个。
“向燃,你先好好的行不行。”沈骄阳躺在底下笑,“你就没想真跟我打,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咱们好好解决,打架能解决什么问题啊,你要真的恨我救了你早拿精神力把我捆了,还整这些?”
向燃舌尖抵着后槽牙低头看着沈骄阳,胸膛里对回不去的气愤和易感期的情绪不稳交织着,凝聚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捕捉着沈骄阳每一个细小的细节:颈部线条微微崩起,睫毛颤动着,盖住如蜜般的瞳孔,全身都湿透了,胸膛微微起伏着,外套应该是在下水时就已经脱掉了,一件黑金的马甲在腰侧收紧,勾勒出腰线。
后颈的腺体贴已经不知所踪了。
在一个易感期的Alpha面前裸露腺体简直……
Alpha难道不应该互斥吗?
向燃眨眨眼,意识混沌之下把这点儿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
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向燃凑近沈骄阳的后颈。
沈骄阳猛然一抖,呼吸粗重起来,四肢被有先见之明的向燃压住,他挣动了几下,被向燃扣住手腕。
随即铺天盖地的红酒味就将他包围,这回可不是之前的调调,腺体被刺破,沈骄阳猛然握紧拳头,失神的看着天空。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多亏这段时间是向燃的易感期,他几乎已经适应了向燃散发信息素,所以惯常两个Alpha之间的斥力小了很多,但还是……
沈骄阳眼睑微动,忍不住咬住牙根,明明只是刺入腺体,向燃甚至还没开始注入信息素,他竟然全身都有些发软。
向燃突然抬头,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在干什么?】
向燃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在发疯,发大疯。
他不发一言的站起来,不敢看沈骄阳:“车里面有衣服,咱们先去烤烤火暖暖身子,今天你睡帐篷,我在车上睡吧。”
沈骄阳有些发愣,不是,还没标记呢,这就……
向燃后悔了?
不行,这不行,干什么嘛。
沈骄阳缓了一会儿,追了过去:“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向燃不敢看不敢听,低头抱住自己,在冷风中前进,他刻意避过刚刚的话题,哑声:“意思就是我不寻死了,沈骄阳你赢了,现在咱们换衣服,烤火,然后好好睡觉。”
沈骄阳点头,据理以争:“你不能睡车上,小心一氧化碳中毒。”
中毒也比跟沈骄阳共处一室好。
向燃心绪不宁,觉得自己像事后不认账的渣男。
第83章
睡不着。
沈骄阳睁开眼, 在蒙蒙一片黑暗之中盯着帐篷的一角,夜晚十分寂静, 衬得身后不是很明显的呼吸声仿佛响在耳边一样。
向燃最后还是没有去车上睡,太不安全了,密闭的空间,上升的一氧化碳浓度,人在昏睡状态下很容易出事的,他强硬的拉着向燃一起来了帐篷。
四点了
再不睡天都亮了。
沈骄阳微微叹气,翻身,轻声叫:“向燃……”
背对着他的人很轻的“嗯”了一声,沈骄阳被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向燃已经睡着了, 这会儿他就没指望向燃能回答他。
“你也睡不着?”沈骄阳半支起身子, 惊奇道。
惊诧之余他竟还有点儿开心。
他睡不着情有可原, 经历过刚刚那一遭, 他现在都心有余悸,没一点儿睡意, 向燃是因为什么?
沈骄阳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没有彻底完成的标记,他微微偏头, 止住越发荒谬的猜想。
那应该是易感期的原因吧,别自作多情。
沈骄阳手指收紧了些, 告诫自己。
“刚刚, 对不起啊。”在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动之下, 向燃悄然换了个姿势,平躺着,“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没关系的。”
“但是,沈骄阳, 你是怎么在水下找到我的?夜晚下水很危险,你不该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现在冷静下来,向燃竟有些后怕,大晚上的,那种稀薄的能见度,那样冰的水温,沈骄阳万一救人不成反被他拉下去了,那……
他倒没事儿,应该很顺利的回家了,可沈骄阳就真折这儿了。
沈骄阳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咱俩到底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向燃没说话,只循着声源看向那个模糊的阴影。
“我水性挺好的。”见向燃不搭话,沈骄阳默默接上自己的话茬,又接着躺了下去。
【我刚刚竟然迁怒到沈骄阳身上了。】
【宿主,你想骂我就骂吧。】光幕蔫蔫的。
【我不想骂你,骂你有用吗?】
向燃垂眸,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会随便跟别人发脾气的人,平心而论,要是这次救他的不是沈骄阳,而是一个恰好路过的陌生人,他会那样做吗?
不会!
他知道他一定会说自己是失足落水的,并做出一副十分感谢那人的架势。
他一般只会把偶尔的坏脾气发泄给亲近的人,譬如周慕欢。
他竟然觉得沈骄阳是亲近的人吗?
还有那个举动,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咬下去了。
向燃侧头:“沈骄阳。”
“我在。”
“你的腺体疼吗?”
沈骄阳呼吸微窒,他根本没想到向燃能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刚刚向燃的表现明显是想尽快翻过这一茬,他都忍着没敢问,向燃竟然主动提了。
这话有些暧昧。
腺体是个特别私密的地方,除了情侣,就连家人都基本会避开这个词汇,更别说“疼吗”这个词语,这几个词搭配在一起形成的句子有种很浓的亲密感。
沈骄阳大脑有些发晕。
他斟酌着回答:“还行。”沈骄阳掐住掌心,“很少有Alpha标记到一半能停下来。”
标记一向是一个不可逆的操作,一旦开始就一定会做完,向燃离开的时候他惊讶的不得了,该说不愧是SSS级的吗,自制力有够可以的。
易感期几乎看不出来一点儿渴望Omega的迹象,抑制剂也才只用了两支,还能忍着先天的抗力和自己这个Alpha待在一起,要不是时不时散发的信息素,简直连一点易感期该有的迹象都没有,向燃简直是个奇迹。
“你刚刚为什么……”沈骄阳问了,向燃先开这个头的,那说明他能接受这个话题。
“我也不太清楚。”向燃轻声,“但当时我很生气,应该有点易感期的因素,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沈骄阳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眼睛因为长时间缺少睡眠有些酸,他眨了眨眼,试图缓解酸涩。
“一时冲动。”
果然,他在期待什么,沈骄阳收拾好心情,刚想说话,向燃的声音接着在黑暗中响起。
“我借着月光看到了你的样子,所以一时冲动。”
沈骄阳顿时僵住。
没了沈骄阳的搭腔,接下来就只有向燃一个人在说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的,一句接着一句。
“我不太确定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但是我大概有点喜欢你。”
“可是我不太确定。”
“沈骄阳,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那时升起的情绪也太多了,也许是因为吊桥效应,或者易感期,又或者我单纯的气你把我救了回来,总之,我现在没法给你准确的答案。”向燃咽了咽口水,低头继续说,“但我觉得是有喜欢的因素的。”
“是吗?”沈骄阳觉得自己说话都在抖,心跳声撞得他胸腔都有些发疼,侧身面对向燃,忍着羞耻心开口,“那,你要确认一下吗?”
这是个邀请,显而易见的邀请。
向燃稍稍抬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能怎么确认,无非是些亲密接触,沈骄阳应该是想让他把那场标记做完全。
这个不太行,纯粹耍流氓啊,他还不知道自己对沈骄阳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万一是他误会了这份感情,那接下来就不好收场了。
沈骄阳的面容肉眼可见的发红,所幸在黑暗里看不清晰,他被这声笑弄得有些恼,又有些燥,想问“笑什么”,又觉得自己一开口嗓子肯定哑的不像话,最后只能囫囵吞下所有的话,一言不发的看着向燃,眼里逐渐燃起渴望。
“这东西没法确认,沈骄阳,你给我点儿时间好不好,让我好好想一下。”向燃开始了拖延大法。
他其实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心意,但脑子一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说出来了。
前一秒还想着回去,后一秒就跟沈骄阳聊起这些,有些割裂。
显得他之前屡次拒绝沈骄阳的行为跟个笑话似的。
向燃还没忘记沈骄阳前段时间才过十八岁的生日,刚刚说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臊的慌,感觉自己在诱拐刚成年的小孩儿,尤其是他真的见过沈骄阳小时候的样子。
啧。
四岁的年龄差听起来不大,可是刚大四毕业和大一新生的差距就陡然大了起来,换而言之就是高一学生和大一学生的差距,初三学生跟六年级学生的差距,向燃刚毕业没多久,脑子里很自然的把年龄差转为年级差,一瞬间觉得特别罪恶。
“我一直在给你时间。”沈骄阳低声,又突然道,“向燃,你冷吗?”
他记得向燃貌似挺怕冷的。
“不要把赛特放出来,这儿塞不下一个成年豹子。”向燃背过身去,“睡觉。”
“不是这个,我没想放赛特出来供咱们取暖。”
沈骄阳轻声:“我是说咱们可以把两个被子叠起来。”
向燃:“……”
【司马昭之心,光幕你接。】
【路人皆知。】
两张被子窸窸窣窣的叠在了一起,变厚了很多,向燃接着躺了下去,在明显温暖了很多的环境中闭眼:“快点睡,天都快亮了。”
沈骄阳完全睡不着,甚至更精神了,向燃要是没说这些话说不定他现在都睡着了,但现在……
他是彻底睡不着了。
*
之后几天的须臾格外沸腾,无他,睡不着就只能刷手机,刷手机难免会骚扰骚扰自己的朋友,说自己今天死活睡不着之类的事情,等第二天朋友的回答,可是消息很快被回复了。
巧了,
朋友也睡不着。
就这样慢慢的辐射着,大家一对账,很快社交平台就沦陷了。
大批营销号开始发动,分析着这个神奇的现象,当晚的月蚀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被讨论的话题之一。
第二天,由于全体缺乏睡眠,很多人直接请假,选择在家补觉,没有请假的人工作效率也大打折扣。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画面。
社会的工作体系在这一天稍稍崩溃了一部分,这甚至惊动了管理层,管理层大手一挥,临时出了一条官方通知,所有人明天休息一天。
科研人员在孜孜不倦的研究月蚀的磁场是否能影响人的睡眠情况,[须臾]里的评论区已经讨论上了这是否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大家还记得那个预言吗?世界末日那个。]
[啧,世界末日的预言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最近几年可没有预言啊。]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预兆。]
[还是让大家吃的太饱了,纯粹是七星连珠导致地球的磁场变化啊,别忘了玄学的尽头就是科学。]
[哪儿来的七星连珠?明明是月蚀,楼上的别看几篇营销号就在这儿侃侃而谈的,连现象都搞错了,有够搞笑的。]
[月蚀不太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吧,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也没让人类全体失眠吧。]
[月蚀其实每月都有,月亮的阴晴圆缺就是这样形成的,但这种月蚀还挺难见到的,我觉得以前肯定出现过,但是——楼上,你最后一句话说的不对,以前就算有失眠这种情况也不可能流传到现在啊让我们知道啊,你让古人为了失眠还专门写篇文章,那篇文章还恰好传到了当代?不太可能。]
[我觉得我们见证了历史!(小人举手.JPG)]
[别扯什么世界末日,绝对是科学啊,咱们还没探索到的地方多了去了,科技永远是向前发展的,我有预感,如果科学家们真能把这个磁场研究明白,绝对能让我们的认知向前提高一大步。]
[直接影响到人体了?动物有没有受影响?]
[当然,我家的鸡叫了一晚上,吵死了,魔音贯耳,它都不嫌累的吗?]
[影响了,它们这几天蛮焦躁的,你甚至可以搜到视频。]
“请进。”
向燃收起手机,走近校长室。
“向同学,你想好了。”
“是的,我想申请去分校就读。”——
作者有话说:最后的桥段大家不要担心,向燃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他确定要留在这里之后肯定不会按部就班的上大学,大学生涯对他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他目前需要能扎根在这里的底气,后面就基本越来越甜了[红心]
第84章
“是的, 我想去。”向燃语气坚定。
校长抬头,放下钢笔, 双臂放在桌子上交叉双手,目光很是和蔼:“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去那里,向燃,我可以听听你的想法吗?”
“毕竟……”校长笑着补充,“毕竟你应该也知道留在东港是最好的选择。”
森莫学院的分校是和国外大学合办的,在资本云集的东港,在信息格外开放,几乎引领着国家经济走向的这个城市,离开一个月再回来就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学生们在家族的庇佑之下安稳的扎根在此, 就算不学任何东西, 那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也会源源不断的朝你袭来。
这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资源, 几乎没有一个东港人愿意在求学阶段离开这里, 当然是有的——往往是一些被彻底踢出继承人行列但又有发展可能性的后辈们。
也有少部分自愿去分校的,为了自由, 为了更广阔的天地。
东港固然在飞速发展着,但这块大蛋糕早就被分割的七零八碎, 有人不愿意按部就班的走完自己的一生,更愿意去外面寻求可能性。
而向燃呢?
向燃的眼睛很明亮, 此时闪着类似期待和希望的情绪。
“我想做一件事情。”
“一件拾人牙慧, 但足够新奇的事情。”
他不想继续大学生涯了, 大学很好,但他已经读过一遍了,重复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在森莫学院就必须按部就班的读完, 但去了分校,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和市场。
他总不能毕业了还得靠郁霖他们的接济度日吧,他也并不想去喻家生活,所以他需要一个倚仗。
这个世界的游戏种类十分丰富,但仅限于传统的游玩方式,类似《模拟人生》,《荒野大镖客》,《博德之门》这类高自由度的探索游戏领域至今还是个空白。
向燃猜测这类游戏大概和这个世界的核心有点儿冲突,毕竟这个游戏世界本身就是一个高自由度游戏,总不能在游戏里面还往下延伸这种游戏类型吧。
过不了多久市场会自动填补这个空白的。
因为这个游戏世界正慢慢往真实世界转变,总会有天赋者灵机一动,自此打开这个大门。
多好的时代风口,他必须抓住啊。
他超喜欢玩游戏的,知识就是财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金融知识他学不懂,弄这个他还玩不转吗?
可恶,别怀疑他steam游戏库的游戏种类和游玩时长。
校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张薄薄的,代表转校的纸,轻轻叹气,签上自己的名字。
把纸交给向燃时,校长顺带从抽屉里拿出喻堰的录取通知书,问出了让他疑惑很久的问题:“森莫学院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形式的入学通知书。”
向燃抬头:“有的。”
“只有你和你的父亲有。”校长直视向燃,“普通的通知书在我写上你们的名字之时,会自动变成这种样子。”
校长抚摸着样式独特的通知书,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喻堰时的样子。
喻堰静静伫立在校长室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他在处理些东西,不方便让喻堰进来,但时不时看向监控。
那个少年几乎没有一点儿被冷落的不满,静静的待在门外,其他人在长时间的等待之下总不可避免的会做些小动作来分散注意力。
但喻堰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
微微低头。
这就是喻虹藏了那么久的孙子啊,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孩子被教导的很好。
向燃亦然,校长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有种时光匆匆的感觉。
一晃眼,竟然都这么多年了。
是吗?
向燃适时的露出惊讶神色,校长却不紧不慢的将纸张和通知书一块儿递了过来:“拿走你父亲的通知书吧,就当留个念想。”
“SSS级的Alpha当然会有点儿特权,看来有人为你们俩准备了小惊喜啊。”校长只当是某个喻堰的崇拜者在纸上做了机关。
知晓内情的向燃没想到校长还贴心的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正好,省得他去编什么谎话敷衍过去了,总不能说这是游戏玩家特有的开场仪式吧。
“谢谢。”
“慢走。”
*
向燃一路不停歇的去宿舍收拾行李,当然不可能现在走,但可以先提前收拾好。
【其实我想去分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宿主你说。】
【我要去拜访一下我唯一自己设定的一个NPC,我有一个已经成熟的想法,光幕,光单纯开创高自由度游戏就是一场豪赌,我不确定大家会不会买账,这里的人没接触过这些,我能找到最优秀的游戏团队,我的想法在这里也足够新奇,但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和那些游戏一样精美。】
所以……
得需要一个早就出现大众视野中的IP做支撑。
真巧啊,他还真自定义过这种角色,一个专注于文学创作的奇人。
他创作了一个世界观,借这位老人的笔展现了出来,并亲自将这位老人推上了这个世界的巅峰。
如果能引用,那完全自带流量啊。
不行的话,他也可以以历史作为背景,根植于三百年前ABO主权大乱斗的背景,以此引流。
加上后期的宣传,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高自由这个概念已经够新奇了。
刚大致收拾了一下,向燃推开门,就见沈骄阳也从卧室出来了。
“你要走?”
向燃疑似要去的分校的消息已经在论坛上悄然流传了,这么会儿功夫,向燃的手机就震动了好几次,但他一直没有时间去看消息。
一见到沈骄阳,向燃走近了两步:“我以为你没在宿舍。”
“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吗?”沈骄阳低着头,眼圈红了一大片,眼周也是红的。
他真的一点儿都搞不懂向燃想干什么,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很亢奋,他第一次感到患得患失,其实他一开始对这份感情没有太大的期待,他享受追求的过程,刻意不去想结局的好坏,他甚至有段时间都不敢奢求向燃能答应他。
可向燃对他说了喜欢。
却转身就走。
把他当什么啊?
向燃慢慢走过来:“沈骄阳,我们现在不适合在一起。”
变相的拒绝,沈骄阳心下一沉,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我是说,我们现在只适合单纯的恋爱,而不适合长久的在一起,骄阳,我们需要……”
沈骄阳不想听这些东西,他低着头,内心的情绪不断蔓延着,狠狠磨着后槽牙。
不想让向燃走。
不想从此看不见这个人。
很难受。
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给了他希望又硬生生把这些希望抽走。
向燃怎么可以走的这么干脆,就好像这里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东西一样。
他抬头盯着向燃看了一会儿,哑声:“能让我抱抱你吗?”
向燃看着沈骄阳快哭出来的神态,怔然失声。
心里的激动也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另一种情绪,他愣愣的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眼眸颤动一下,竟有些不可置信。
向燃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脏话。
【宿主?】
【我竟然有点儿想……】向燃下意识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徒留光幕的淡蓝色光屏不断显示着字体。
向燃嫌碍事直接把光幕关了。
沈骄阳直接上前一步抱住向燃,微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你愿意我要抱,你不愿意我还要抱,向燃,你不能这样,才说过让我给你时间,转头就不准备给我时间了,我不喜欢你若即若离的态度,我喜欢你,但我也需要尊重,你不能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你甚至没跟我商量过。”
沈骄阳的手臂越收越紧,直箍得他发疼,向燃下意识抬手抱住沈骄阳的脊背,却仍在回味自己刚刚陡然升起的情绪,不可置信极了。
他竟然没发现自己有这种爱好,怎么有种想亲吻的冲动。
在沈骄阳快哭出来的情况下?
天呐。
他真喜欢上了?
沈骄阳闭眼,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随着闭眼的动作就这样粘湿了睫毛,他遏制住自己多余的情绪。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向燃呼吸沉了几分,“我是想说,我们不能只顾眼前,我不了解你家里的情况,但我略微知道你小叔叔的故事。”
“为什么走?”沈骄阳心烦意乱的听不进去,只闭眼问着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向燃止住话头,拍拍沈骄阳抱着自己的手,待腰间的桎梏慢慢松了下来,他才往后退了一步,注视着沈骄阳,认真回答:“为了更好的跟你在一起。”
沈骄阳愣神。
向燃停顿片刻,他继续开口:“我喜欢你。”
【宿主你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嘘。】
这时候该说什么话他还是能分的清的,他没这么不解风情。
精神力悄然探出,冰凉的气息带着些微的寒意缠住他的脚踝,控制住他前进的脚步。
沈骄阳于是站定,紧紧盯着向燃,带着热切。
像是饿的饥肠辘辘的猛兽在漫天雪地中发现了食物,疑心这是个陷阱在引诱他上钩,但又实在饿得厉害,警惕中带着侵略性。
可是眼周的微红和睫毛上的泪水很大程度的削减了这种迫人的锐利感。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话好不好。”
“你说。”他紧盯着向燃。
“我喜欢你。”向燃甚至又说了一遍,语气缱倦。
“我也喜欢你。”沈骄阳立即跟上。
向燃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清晰,远处的风声吹动树叶,轻微的哗哗声拨动着他的心弦,仿佛他的心也在跟着震动。
“我们需要考虑以后。”向燃微微凑近,沈骄阳被这种直观的感官冲击晃了一下,刚刚直观的不满倏然消失。
“我们给彼此几年时间去成长,从你小叔叔的事情来看,你的家人应该接受不了A同或O同,我不想去费心取得他们的认可,所以,沈骄阳,你来解决这个行不行,成长起来,接手沈家,而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原谅我这几年必须的疏离,我需要拥有在这个世界里扎根的底气。
沈骄阳觉得手脚发麻,把这话捋了捋,一时惭愧,看着向燃的眼睛:“你在担心这个?”
“担心的真有道理。”沈骄阳低头,默默攥住拳头,自嘲的笑了声。
他算是最知道内情的那波人,先前棒打鸳鸯的情节他只听爷爷唉声叹气的讲过几回,但后面小叔叔的颓然和放火的场景他可是记忆犹新。
喜欢一个同性别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如果连心动这种情绪都不能听从自己的本心,那也太可悲了。
沈骄阳呼出一口气,能解决,他自己能解决这些,向燃这时候出国刚好能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
只需要,加快一下应有的进度。
他迟早会接手沈家。
爬的高了,他就有话语权。
沈骄阳低声解释,“我想过这些,我从来没想让你跟我一起解决我家里的问题,向燃,我………”
“我知道,你以前从没想过会跟Alpha在一起,所以从不认为你的家庭会是你的阻碍,我们确定心意不久,所以你现在来不及落实行动,那从现在开始想好不好。”向燃垂眸,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我们各自解决各自的问题,你放假了可以来找我,我也会回来找你,我承诺,我几年后一定回东港。”
落在唇瓣的触感如羽毛一般轻柔,一触即分,带着独属于向燃的气息,清淡,柔软,沈骄阳甚至没仔细感受一下就倏然抽身而去,只留下淡淡的余韵。
沈骄阳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语气飘忽:“你亲我了?”
向燃怀疑这人压根没听到自己后面的话——
作者有话说:“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瓦尔登湖
必须点一下主旨,他们俩完美契合这句话。
第85章
篮球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在篮筐上弹了两下,完美的沿着边缘绕了半圈, 掉了下来。
没中!
底下的Beta微微喘气,无奈的摊手,篮筐底下的另一个Alpha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哈哈,你也不行嘛,来来来,让我给你露一手。”篮球被另一个人抱起。
Beta也不气馁,自然的半弯着腰,做出防守的姿态 ,拍拍手,眼眸黑亮黑亮的, 带着势在必得:“来!”
篮球在Alpha手上绕了一圈, 风声从侧腰处穿过, 格挡了几个来回, Alpha高高抬起手准备投篮,被Beta在半空中截走, 相反的冲力带着球直直的朝后面抛去。
Alpha转头,恰巧看见后面的长廊上有两个人经过, 球马上要砸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大喊一声:“小心!”
向燃侧身, 本能的接住球, 抱在怀里,袖口粘了些灰尘,向燃注意到,不甚在意的把球从抱在怀里的姿势调整为用手拿着的姿势。
喻繁昌确认自家表哥没事, 放下心来。
两个人齐齐小跑了过来,在台阶下面站定,先正对着向燃齐声道歉,再对着喻繁昌问好。
“舅舅好。”
“堂哥好。”
喻繁昌冷着脸,端着大家长的姿态:“不要在这里玩,毛毛躁躁的。”
“可是篮球场就在这儿啊。”一个人小声辩解着,“我觉得是设计不太合理。”
“喏,你们的球。”向燃将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朝离他近的那个人递过去。
“谢谢。”Beta腼腆道谢,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没事吧,我们俩……”
“没事,下次注意点就行。”向燃打断他的话,朝喻繁昌说道,“还不走吗?”
喻繁昌止住要教训他们的话头,想起正事。
直到两个人离开视线,Beta看着自家舅舅和另一个人的背影,戳戳同伴的手臂,“那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笨,这还不明显吗?”Alpha恨铁不成钢的转头,滔滔不绝的炫耀自己的见闻,“应该是那位的儿子,你没听过那个传闻吗?”
“那位”的音调被Alpha咬得格外重,他们虽然没见过喻堰,但喻堰那个时代离他们很近。
没有一个喻家的小辈们在小时候没有听过那个名字,在喻家闹的不可开交的时期,总绕不开那个名字。
家里的老人总是唉声叹气的说如果喻堰还在就好了,还在的话也不用看着他们为了那个位置争来争去的,好好一个家,都成什么了。
长辈们也会不经意的提到那个名字。
“那位!”Beta睁大双眼,声音陡然变小,“不是失踪了吗?哪来的儿子?”
“瞧你那孤陋寡闻的架势,唉,也对,你前天才回来,过来,给你看看我们学校的论坛。”
Beta将头凑了过来,Alpha沉吟着:“我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叫向燃。”
“不姓喻吗?”
“不知道啊。”
*
来到祠堂门口,向燃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良久,他听见后面传来微微的叹气声。
“表哥,爷爷走了。”喻繁昌用平静的语调说出既定事实。
“我会尽快走程序,把你遗留在这里的财产都转到你的账户里,可是这需要亲子鉴定,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头伪造一份。”
向燃小指微微抽动,他记得喻繁昌口中的“爷爷”,在玩游戏时,他经常和那位老人打交道,立绘是一个很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可以说,他对喻家的大部分印象就是被喻虹给串起来的。
“他怎么走的?”向燃转身。
“生病,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挺安详。”喻繁昌深呼吸,“他很担心你,爷爷走的前一天精神了很多,他把我当成了你,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表哥,大家都很想你。”
喻繁昌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幕。
爷爷躺在病床上,精神头看起来好了很多,现在看来应该是回光返照。
喻家的人在床边围成一圈,哄着老爷子开心,他那时顽劣不堪,是被妈妈一通电话从酒吧里叫到医院的。
门一开,爷爷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些,混浊的瞳孔有了几丝光彩,他竭力想看清门口最后进来的人是谁。
喻繁昌听见了低沉虚弱的声音,爷爷朝他招手,一向面对着他不是斥责就是严肃的面孔竟难得的有了些柔和:“是小堰吗?来爷爷这儿。”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指出这个错误,喻繁昌愣了一下,就有一只手推了他一下,他踉跄着朝后看,看见妈妈面无表情的面孔。
好吧好吧。
喻繁昌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紧张的攥着手指,怕一出声就露馅了,愣是没敢吭声。
手指被覆上,一只明显皱巴了很多的手掌盖住了他的手,还轻轻的拍了拍,触感是粗糙的,但意外的厚重,喻繁昌感觉自己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抬头,看到爷爷在朝他笑:“怎么了,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从小就这样,学什么都快,招人疼,爷爷总想着什么好处都给你留着,想镇着他们,让你接手一个完整的,和睦的家族,但……咳咳”爷爷偏头咳了两声。
……
喻繁昌闭眼,压下心底的酸涩,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爷爷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那件事他真的记得很清晰,他就像一个小偷,短暂的拥有了表哥享受的温情。
羡慕,嫉妒,还有无措。
爷爷说了好多,在临走时,那个叱咤风云的喻家家主对自己倾心教导的接班人完成了最后一次的教导。
可惜该听的人没有听到,尽数便宜了他这个冒牌货。
喻繁昌时常想,他最后成为家主其实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爷爷在塌前的那段絮叨。
“他真的很爱你,我也真的很想你。”
向燃沉默半晌:“我知道。”
“我挺感谢你的,表哥。”喻繁昌率先推开门,“你一向对我很好,直到现在都在为我考虑,我真的很幸运。”
幸运到命运为他开了绿灯,内定的继承人在合适的时间失踪,前面竞争力强的对手在他尚且年轻的时候你争我斗的消耗了大部分实力,他慢慢崛起之时,几乎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登上了这个位置。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向燃真的没一点儿想取而代之的想法,如果在二十岁,喻堰回来,他会欢天喜地的庆祝一番,如果在二十六岁,他刚刚当上家主的那一年,喻堰回来,他会如释重负的将位置拱手相送,但现在——他没法送出去。
所幸表哥能够体谅他。
喻繁昌能理解爷爷为什么那么喜欢喻堰,真的太出色了,等级,天赋,容貌,性格,加上嫡系的身份,这简直就是良心定做的天选继承人嘛。
他年少时自尊心强,时常在喻堰面前自惭形秽,在表哥回家的那几个月更是绕着表哥走。
直到他喜欢上他的女朋友——他现在的妻子。
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春心萌动,悄悄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买告白用的东西了,有段时间过得很是拮据。
他心情亢奋的开门,表哥倚在栏杆懒懒的朝下面看:“喂,有人欺负你吗?你最近在攒钱?”
他少年心事不可诉说,涨红了脸开始乱编:“我的钱被人抢走了,就……校门口的小混混。”
校门口哪儿来的什么小混混,谁家小混混敢到那里去堵截学生啊,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杜撰了起来。
“嗯?”喻堰语调微微上扬,十足的疑惑。
表哥探头往下面看,面容姣好,忽的勾了勾唇,一向清淡的气质顿时染上了其他味道,他抬头和表哥的目光相接,只觉得有些眩晕,逆光下,他几乎看不清表哥的面容。
“没事儿,我帮你解决。”表哥最后说道。
第二天,喻堰把皱皱巴巴的钱往桌子上一拍:“给你要回来了。”
他目眦欲裂的看着那些钱,抖着手:“这是什么?”
喻堰用一种十足不屑的语气朝他开口:“我把你们学校周围的小混混揍了一顿,抢回来了,他们以后应该不会打你的主意了。”
“啊?”他结结巴巴道,“谁……谁啊?”
经过这事儿,喻繁昌也逐渐放下了那点儿自尊心,开始和表哥好好相处了,但他至今都不知道那天被表哥打了一顿,还被抢了钱的倒霉蛋是谁。
真对不起啊。
他真没想到表哥真替他出头去了。
向燃注视着祠堂里面的一个个名字,准确找到[喻虹]的名字,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望着遗照。
是个帅老头,不能看出,他年轻时肯定也是个英俊潇洒的小伙。
“我应该早点来的。”
【我对喻家的印象实在不深,我玩游戏的绝大部分场合都在学校。】
向燃是没真切感受过那些温暖的,但此时,喻虹照在喻堰身上的光好像也短暂的照在了他的身上。
“表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家里有我。”喻繁昌笑着说,“咱们家也有几家很出名的游戏公司,我可以把他们拨给你。”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向燃恭敬的弯腰,给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上了香。
【宿主不是想自己弄吗?】
向燃一惊:【你在说什么异想天开的鬼话?】
【不会干团队就只能累到死,光幕,我只有源源不断的想法和创意,我有这个世界没有,但我那个世界已经完善了的游戏体系,你是觉得我真那么全能,一个人搞定全部啊?我傻啊?为什么有资源不用?】
向燃信心满满,即将进行的游戏是一方面,现在进行的金融投资也是一方面,他要学会boss思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
[158L:xr真要走了?不是,为什么啊?咱们校本部竟然输给分校了?]
[159L:嗨,好歹曾经拥有嘛。]
[160L:xr还没走呢,他在图书馆二楼,我碰到他了。]
天气微微有些阴沉,向燃瞥见窗外的树叶摇的厉害。
他低头慢慢勾勒着大致的游戏走向,可以多来几个试试水。
文游,和端游。
【我觉得我需要更多的金手指,我不是拯救了世界嘛,救世主凭一己之力让游戏世界向真实世界靠拢,他却可怜巴巴的为生存而斗争,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向燃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眼里却盈着笑意。
他是喜欢做这些事情的。
感觉很有意义,仿佛给自己的生命赋予了价值似的。
纪凌将桌子上书立起来,状似无意的往向燃那边看。
棕发Alpha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突然道:“看了这么久了,不坐过来吗?”
向燃的声音仿佛从云端传来一般,廖远又清越。
纪凌被吓了一跳,不确定的左右看了看。
“就在说你。”向燃抬眼,放下笔,低头回了几句消息。
【请永远不要怀疑一个Alpha对视线的敏感程度。】向燃骄傲的跟光幕说话。
纪凌不敢跟向燃对视上,磨磨蹭蹭的抱着书走了过来:“听说你要走了。”
“从哪儿听说的?”
“到处都在说。”
【我没跟其他人提起这事啊,难道不应该只有校长知道嘛,他们怎么扒出来的,我记得我拿到申请书没多久论坛就在讨论这事儿了,他们这情报搜集能力不做狗仔真是可惜了。】
第86章
[您这个想法简直惊世骇俗, 原谅我从来没有在市面上见过类似的,它是一个挑战!]
[我昨晚研究了一个晚上, 您知道的,现在的游戏市场热门游戏基本是格斗类型,打怪升级的,我们也一直在这类游戏上下功夫,您提出的这个游戏风格真的闻所未闻,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十分具有开创性,特别有潜力的想法,我特别希望和您有进一步的聊天探索。]
[我想了想,您是想拓宽游戏从众对吧,以往的游戏风格专门针对Alpha和小孩的居多, 世面上确实缺少这类温情类的可交互的游戏, 它应该会很受Omega们的喜爱, 但是您知道的, 这类玩家通常不怎么接触游戏,我们不确定它能不能打开市场, 您给了两款游戏的大致设想,另一个是以1658纪年为背景创作的吧, 那个简直太精彩了。]
[角色扮演,完美的想法, 您是怎么想到把这些元素结合到一块儿的。]
……
消息在口袋里源源不断的响动着, 向燃即将踏上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真高级啊, 光幕,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能坐私人飞机,现在不是我等飞机,是飞机在等我, 好奇妙的感觉。】
【宿主作为唯一的玩家当然有这种权利,请不要怀疑,这是你的存档,他们因你而生。】
向燃欲言又止了片刻:【不要说的这么中二好不好,我也是会尴尬的。】
向燃跟在领路的管家后面,身后跟着喻繁昌,郁霖,邬翰墨三个人。
郁霖在身后看着向燃的背影,欣慰的柔和了眼眸,他原本真以为会长现在只想过安稳的生活——可那样太危险了。
他比谁都知道向燃现在的处境,向燃现在是没有自己的倚仗的。
如果向燃不是会长本人,而真的是会长的后代,这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向燃想,凭他的身世,所有的钱财都会向他倾斜下来,他会在富贵堆里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但向燃就是喻堰。
那安稳的依靠在喻家,享受着那点近乎施舍的余荫,这条路对他来说是侮辱,他也不可能这样做。
郁霖考虑了很多,会长失踪多年,喻家改朝换代,现在会长不可能取代喻繁昌成为家主了,喻繁昌扎根太深,会长又对此时的喻家没有太大的了解,很难。
时间错了,地点错了,一切都错了。
会长也必不可能会容忍自己接受他和邬翰墨的馈赠,或者说——会长不应该如一个菟丝花一般挥霍着其他人的资产。
哪怕他们真的心甘情愿的给予。
郁霖突然想起会长曾经对邬翰墨的态度。
带着审视和兴味。
他几乎不得不承认,会长那个时候真的对邬翰墨很好,好的过了头。
所有人都知道邬翰墨是邬家的嫡系继承人,是正儿八经的真少爷,也知道邬家家主很讨厌这个儿子,在假少爷死后,甚至想过过继一个旁系的儿子为继承人。
会长像无知无觉一般,细心的将邬翰墨拉入自己的领地。
“让我看看你的潜力,好不好。”会长说。
郁霖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会长像是在摆弄一个玩具一般。
潜力。
会长是想让邬翰墨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果邬翰墨没有任何价值,只知道依附于会长,那等待他的必然是被厌弃的结局。
他大概知道会长想做什么。
会长想让东港的所有新锐都与他有旧,想构建一个庞大的金融体系,想以学校为饵,等待他们长大,纷纷步入社会之时,一切的资源都会助他青云直上,助喻家登顶。
郁霖想,如果会长当时没有失踪,现在的喻家也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它会一枝独秀下去的吧。
喻繁昌其实也不错,但……
喻堰在下一步很大的棋,喻虹站在身后,欣慰的看着自己钦定的继承人慢慢抽芽。
一向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喻老爷子怎么会这么关注一个小辈呢,除了舔犊之情,爷孙之谊,其实更多的是欣赏自己亲孙子展现的天赋吧。
SSS级的Alpha,怪不得喻虹会亲自带在身边抚养。
所以,那样一个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置身于只会接受他人示好的结局的,郁霖从不怀疑会长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所以他才自发自觉的向会长科普东港近况,会长迟早会回归的,那种人,在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晋升渠道拐了一个弯之后,必然会闯出另一条路。
向燃是一个分寸感很强的人。
竟然要走游戏这条路吗?还挺别致的。
“行了,大家别送了。”向燃转身,“我会回来的。”
喻繁昌上前了两步,刚想说什么,一个侍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耳语几句。
“什么?”喻繁昌变了脸色,“沈家那小子来这里干什么?”
向燃看向喻繁昌:“他来了?”
【今天不是要上课吗?我昨天跟他告别过了啊,还让他今天好好上课,不用管我来着。】
*
车刚刚停稳,沈骄阳就迫不可待的下了车,快走了两步,又急忙退了回来,活像一个赶着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急切,期待,还有点儿怅然:“我看起来怎么样?”
不明所以的司机先生认真回答:“少爷看起来很好。”
沈骄阳反应过来,觉得询问司机的自己简直傻透了,他匆匆看了眼时间,就转身往喻家门口走。
不出意外被拦住。
“请你们通传一声,说沈骄阳来访。”沈骄阳朗声,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是来送向燃出国的。”
都怪上一节课的老师太严格了,每次上课都要核对人数,不能请假,不能找代课,一经发现直接挂科。
早知道就不管那些了。
其实上完课赶过来的话,时间也是够的,可谁能想到路上堵了那么久的车啊。
希望能赶上。
门卫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人拿起呼叫机说明情况。
沈骄阳度过了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
“请进。”
门卫得到回应,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侍从自然的在前面领路,沈骄阳放下心来,看来向燃还没有出发,这不是机场,没有明确的发机时间。
沈骄阳看到了向燃。
向燃自从他从拐角出现时就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温情又柔软,沈骄阳心头一片滚烫,只觉得又暖又热。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过来,这真是一个惊喜。】
向燃微微垂眼,状似随意的瞥了一眼沈骄阳右手上又重新出现的扳指,轻笑一声:【虽然如此,但该谴责还是得谴责,怎么能逃课呢?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光幕查了查,义正言辞的为沈骄阳开脱:【没有逃课,他上完了课过来的。】
邬翰墨悄悄退到郁霖旁边:“会长跟沈骄阳很熟?”
郁霖淡声:“男朋友的关系。”
邬翰墨:?!!
喻繁昌:?!!
听到郁霖说话的向燃默默移开视线,往沈骄阳的方向走去。
邬翰墨呼吸都快停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真的。”
郁霖抿唇。
会长跟他坦白过,在又一次经济小课堂结束之后。
会长没有第一时间挂电话,郁霖甚至能听见对面浅浅的呼吸声。
他们都没有说话。
“我恋爱了,郁霖。”
大概是对他心怀愧疚,或者想对他做个交代,会长毫不遮掩,光明正大的向他坦白自己在进行一段恋情的事实。
郁霖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陡然间黑了一刹那,生理上的。
他觉得自己很冷静,但他克制不住的握紧了拳头,不可自抑的蔓延起苦涩。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出现的,是他亲手拒绝了会长,会长仁慈的想回应他的感情,但——他拒绝了。
那接下来的一切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吗?总有人得站在会长身侧吧。
郁霖不可否认,他曾暗自期待着会长始终一个人。
“是谁?”
“沈骄阳。”
“他知道您的身份吗?”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暂时不知道,不过我会找时间告诉他的。”
郁霖侧过头,闭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家的情况,您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
“沈骄阳太幼稚。”
“他才十八岁,不必那么苛责。”
“您喜欢他?”
向燃深呼吸:【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有几分喜欢,郁霖,我对他有心动的感觉,我想遵循我的感觉。”
【我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对沈骄阳究竟有几分喜欢,但肯定是喜欢的。】
向燃坐起来振振有词:【但是!我想了想,要是沈骄阳解决不了他家里的问题,如果他家里那些事真闹到我面前了,我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还想跟沈骄阳在一起。】
怎么说呢。
他喜欢沈骄阳带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好,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向燃总克制不住的想对沈骄阳好点,再好点,易感期时产生渴望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看到了沈骄阳。
蓬勃的,带着朝气的,掌下的皮肤光滑又紧实,他们两个身上都带着湿润的水汽,近乎交融,那张脸很好看,微微偏头,侧着头对他没开保险的行为发出笑声,他看见自己的发尾扫过沈骄阳的脖颈,沈骄阳也缩了缩脖子,于是腺体清晰的暴露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渴求慢慢腾起。
犬齿在发痒。
于是他情不自禁。
这就是心动!
光幕问:【宿主,可是你不是为了沈骄阳留下的吗?】
【我不敢死,我真的好害怕死亡。】向燃低声回应,【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溺水这种死法?】
【因为旁边正好有河?】
【我带着枪啊大哥。】
【对啊!!】光幕快跳起来,【对啊!!你带着枪啊,你为什么不用枪呢?】
向燃就等着光幕这句话:【因为我如果有足够的求生意志,我相信我能在我淹死之前学会游泳游上来,但我要是用枪,我将没有任何机会。】他微微叹气,【可惜我没学会游泳,我当时想上岸来着。】
向燃不是放弃了回家,他只是单纯的下不了决心,谁知道这玩意是不是真能送他回家,万一他真死了怎么办,他不敢赌,又实在跃跃欲试,只能选择这个方式。
他承认自己的摇摆不定。
沈骄阳救他上来,他是在生气,但心里还是有着释然。
他尝试过了,那就向前走吧。
*
沈骄阳没想到郁霖和邬翰墨也在,踌躇了片刻,就见向燃朝自己走来。
他紧张的摩挲着手腕,又欣悦的迎上去:“我会想你的。”
向燃轻笑:“我也会想你。”
细腻的皮革手套被向燃脱了下来,向燃拉过沈骄阳的手,有些冷,应该是一路过来被风吹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温热的气体微微拂过皮肤,沈骄阳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只觉得自己身处梦中,向燃竟在为他哈气暖手。
清俊的侧脸美好的不可方物,沈骄阳暂时不习惯自己身份上的转变,只觉得受宠若惊,离别的情绪被惊喜冲淡。
向燃抬起头来,沈骄阳情不自禁的凑近讨了一个吻。
仍是蜻蜓点水一般,浅淡极了。
沈骄阳生怕冒犯到对方,耳尖红的厉害,心在狂跳。
抬眼就对上向燃带着笑意的眸子。
【他好可爱。】
向燃将自己脱下的手套给沈骄阳穿上,明知故问:“怎么又带上扳指了?”
沈骄阳轻咳一声:“因为我很喜欢你,我会在你回来之前搞定这一切的,向燃,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向燃连连点头,“你看到我画的画了吗?”
他放在沙发上,刻意折着,放在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但几天过去了,画卷貌似没人动过。
“没。”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一个没礼貌的人,向燃,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不好。”沈骄阳眼睛亮亮的看着向燃,“你是专门放在那儿的?”
“嗯。”向燃说,“现在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回去看看吧。”
“向燃。”沈骄阳抬头,声音轻轻飘散在空气中,掷地有声,“这一路上,我心急如焚。”
“所以你赶上了,骄阳。”
亲昵的去掉了姓氏,称呼昵称,沈骄阳心脏麻了一瞬。
他逐渐和郁霖,邬翰墨几人并排,看着向燃上了飞机。
手上的手套很是暖和。
飞机慢腾腾的腾空而起,划破云层,直上云霄,以一往无前的架势朝远方飞去。
沈骄阳无视着身旁两人朝他投来的视线,定定看了很久。
郁霖没有看沈骄阳,仰头看着远处,直到那处黑点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他才拿出手机,细心的安排着会长下飞机之后的行程——
作者有话说:矢志不渝的爱情是一个很漫长,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情,他们现在是在恋爱,等他们各自成长之后,才能更坚定的爱彼此。
后面基本没有虐的情节,相信沈骄阳,他真的能搞定这些。
以及,郁霖的滤镜真的很大,在郁霖眼里喻堰真的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他喜欢这种人,心甘情愿为自己的会长铺路,他真的事业粉一枚。
几年后的沈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的。
第87章
机场外有人早早等候, 人来人往的人潮中,一个红头发的女性Alpha蔫头巴脑的将牌子抱在怀里, 扭头抱怨着:“都怪你记错时间,那么早叫我们起来干什么嘛,咱们都等三个小时了!”
她跳起来比划着三的手势,喋喋不休:“三个小时啊,我昨晚为了那个策划案熬到凌晨四点才睡,你六点把我叫起来,这简直是虐待。”
“你看到他发的那个游戏框架了没有?”戴眼镜的男性Beta没理会下属的抱怨,眼里有着狂热,“这类游戏设计我从来没见过。”
他钻研游戏开发多年,基本把市面上的游戏类型摸排了个遍, 现在大热的游戏基本都是寻宝, 枪战, 或者是针对小孩子的换装类剧情小游戏, 大家的模式基本是固定的,现在只专注钻研画面的精美度, 细节的真实度,专注创新, 但创新的范畴终究摆脱不开那个大概的框架。
“我还没看,太困了。”红发女生嘟哝着, 将绸缎似的头发揉的一团乱。
旁边在看书的Beta抬头:“我看了。”
“很喜欢。”
“很有创意。”
他的词语是一个字一个蹦出来的, 长相很是清秀, 甚至算得上是俊秀,文质彬彬的,背着个书包,一副大学生的架势。
“咱们团队是要来新人了吧, 他叫什么名字啊?”红发Alpha兴致勃勃的打听着。
“不知道,他是匿名跟我交流的。”
看书的Beta把书籍装到书包里面,抬头,目光立马被正从VIP通道走出的Alpha吸引了。
Alpha在众多保镖的包围下走出,脖子上围着驼色围巾,身形高挑,容貌出众。
是站在人群中能一眼就能看到的类型。
一个富家子弟。
Beta第一眼就得到了这样的判断,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下意识的去依照细节去判断他人的阶层,不只是服装,有钱人也会接地气的穿只有几百块的羽绒服,比如他爷爷放着那么多的昂贵衣服不穿,偏喜欢穿那身已经皱巴了的灰色长袍。
爷爷说那件衣服穿起来特别舒服。
反正他是不敢苟同,总觉得爷爷穿那件衣服像个腌黄瓜一样。
细节。
Alpha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手工定制的,裁剪的很是合身,市面上有卖西装的店铺的,但普通人总穿的不伦不类,原因很简单,那些成品西装都是批量生产的,定制和非定制的区别非常明显。
有钱人除了西装,也很少定制普通衣物,但这位Alpha不一样。
从头到脚,貌似,好像……都是定制款的,是专人测量过的吧。
没有喷香水,但喷了除味剂来确保自己的信息素不会侧漏,哪怕他已经结结实实的贴着腺体贴。
阶层很高——至少不是暴发户之类的,因为他没有用昂贵的香水来彰显自己的品味,而是选择除味剂这种简约又有层次的东西,除味剂这种东西一般人不会买,价格太高,功能太鸡肋,一般贴上腺体贴就已经足够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了,但更高层次的人会追求“完美”。
更别说那个Alpha旁边的几个保镖,他注意到机场外面提前被开路了,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应该就是来接这位年轻的Alpha的吧。
反正,跟他没有关系,Beta多看了两眼这位气质出众的Alpha,刚想低下头,就见Alpha看了看四周,准确的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Beta:!
不,他的视线这么明显的吗?被人发现找他算账来了?
他匆匆别开眼,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
*
向燃炫耀着:【我简直就是个天才,光幕,这简直一箭双雕啊。】
他自从确定了发展方向就一直在搜集资料,以及搜索那位他自定义的文学大鳄如今的住所,爱好,并仔仔细细的了那人的全部作品。
他还查了那位老人的亲属关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有一个孙子,老人家一向坚持穷养儿子富养女儿,所以这个孙子基本上没什么零用钱,高中的时候迷上打游戏,好像隐姓埋名的加入了什么不知名的游戏小团队,规模很小,才三个人。
向燃深挖那个团队的资料,并切身实地的玩了他们设计的游戏,惊为天人。
【它们的页面很干净,画面也很精致,主要是特别有创意,火柴人画的惟妙惟肖,有童趣,为什么热度不是很高呢?】
三个人,团队的主导者是一个从星耀辞职的游戏策划师,唯一的女性是程序设计员,老人家的孙子则设计画面,不为赚钱,全凭热爱。
据说那位主导者辞职也是为了和那两个年轻人一起重新开始。
具体原因向燃不知道,但看起来是个有点贫穷但热爱游戏的有志青年团体。
巧了,喻繁昌分给他的喻家分公司正是星耀。
这里的游戏产业不算太发达,星耀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了,但喻家没有特别费心的去经营这个公司。
无他,没有看到赚钱的潜力。
向燃只觉得不可思议。
和平年代,经济如此繁荣的时代,人人都能吃得饱饭的现在,人们肯定会更注重精神娱乐化,他们竟然说游戏没有发展前途。
这么大的一块蛋糕竟然只开垦了一点点?
【果然是游戏世界,太霸道了,自己是游戏,就不允许自己身体里面再生成优质游戏了。】
【我要挖墙脚,哦不,我要把他们都挖过来,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了孙子,拿下版权岂不是轻轻松松。】向燃想的也很轻松。
Beta眼睁睁的看着Alpha离他们越来越近,觉得自己有点儿社死了。
耳边甚至嗡嗡的萦绕着“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这句特洗脑的网络热梗。
Beta看见自己的老板站了起来。
戴眼镜的Beta瞳孔颤抖,不确定的询问:“您就是……”
“是我。”向燃瞥了眼红发女Alpha立在地上写着他名字的,用来接机的简陋牌匾,微微垂眸,淡声,“愿意加入星耀吗?”
戴眼镜的Beta:?
红发女Alpha:?
背着小书包的Beta:?
老板感觉这个世界有点儿幻灭,一时心情格外复杂,不是,他原本以为又有一个点子很新奇,有天赋的年轻人愿意加入他们的小团队跟他们一起奋斗,他都扣扣搜搜的又找了一份兼职,还想着异国他乡的都不容易,再怎么样都要把薪水发下去。
转头这位年轻人拿着他的白月光——游戏界的扛把子.星耀游戏公司的offer堂堂正正的朝他袭来。
Alpha神色淡然,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他只觉得轰隆的雷声炸在耳边。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你好不容易考到了一个好学校,但那时你身无分文,你勉力挣扎着兼职赚够学费,中途碰到了两只怯生生的小猫。
小猫很娇气,有大大的梦想,有蓬勃的热情,它们就那样叽叽喳喳的缠住了你,你开心极了,想养它们,你没有告诉它们你考上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学校,你只是笑着,开开心心的对他们说:“以后我养你们。”
可是养小猫很费精力的,你不能三心二意,所以你只能放弃学业。
很久之后,一个你在网上认识的——准备养的第三只小猫过来跟你奔现。
第三只小猫摇身一变成了你很想去的那个大学的校长,并对你说:“带上你的两只小猫,来我这里。”
Alpha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他有点儿懵。
向燃低头把新做的名片递了上去:“或者……我们可以合作。”
不用非得加入,他们可以暂时合作。
向燃只想把那位老人家的孙子跟自己拉到同一个阵营,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红发Alpha怯生生的发问:“我,我可以吗?”
戴眼镜的Beta问:“你是说我们三个,都可以进去?”
两声问句撞到了一起。
向燃点头。
【宿主你要上学的。】
【嘘,我找了代课。】
向燃有生之年都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一天会这么心安理得的逃课,一逃还是直接逃三年半。
良心有点痛。
他从森莫学院转到分校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这里教学氛围不算很严,老师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嘶,他也是堕落了。
【但是!这怪谁呢?我总不能再读一遍大学吧,真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社交啊。】
【森莫学院的社交是为了巩固自己的交友圈,扩大自己的圈子,但我明显不需要。】
向燃抬头,呼吸着清冽的空气:【那些事情,喻堰早替我做完了。】
牛顿说:“如果我比别人看的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向燃深为赞同,他站在现实世界的维度上俯瞰这个世界,喻堰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是玩家。
一切一切的因素导致他在这里……如有神助。
*
沈骄阳直到傍晚才回到了宿舍,一打开门,他竟觉得有些空虚。
心理上的想念在逐渐蔓延,少了一个人,他只觉得空落落的,刚和向燃确认关系没多久,他甚至来不及开心多久,就被迫分离。
他至今觉得恍若梦中。
沈骄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原本送完向燃自己就该走的。
那毕竟是喻家,他不好长时间的待着。
郁叔叔和邬叔叔也在那里,目送飞机远走之后,郁叔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的离开了,他下意识的说了声“郁叔叔再见”,邬叔叔立马转头看着他。
沈骄阳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眼神,他没跟邬叔叔的视线碰撞上,一心沉浸在离别的怅然和对未来的期待之上。
向燃没有拒绝他的亲吻,还给了手套,甚至对他说了“喜欢”。
至今为止,向燃对他说了三句喜欢了,他有名分了。
别人谈恋爱也会这样吗?刚刚离开就克制不住的开始了想念。
然后……
他被迫被喻繁昌留下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喻叔叔有意无意的问到他跟向燃的事情,他顿时警觉起来,谨慎的回答着。
应该没出什么错吧。
沈骄阳坐在沙发上,突然笑出来,低头摸了摸赛特,小声:“喻叔叔这是在为向燃把关吗?吓死我了,向燃这是跟家里人坦白了啊,那我也得抓紧了。”
“不,不行。”沈骄阳神态严峻了些,“我得先加快进公司的步伐了。”
可以先坦白的吧。
向燃是喻家的,是喻堰的后代,他们的情况和小叔叔的不一样,谭隼没有什么后台,他们家不也一样先是找小叔叔谈话的,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找谭阿姨谈。
他听到的版本是——谭阿姨为了五百万决定和小叔叔分手,小叔叔不愿相信,颓废了很长时间,谭阿姨功成名就,家庭美满,小叔叔多年后做下傻事。
向燃有后台的。
沈骄阳觉得自己的家人不会把事情闹到向燃面前去,尤其向燃已经出国了,他们只会在他这儿施压。
那……
可以的。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沙发上放了三四天的画纸,展开。
沈骄阳不由瞪大眼睛。
画纸上全然不是他当时摆的姿势,而是另一副样子,展开画纸,最先注意到的不是画作的内容,而是氛围。
自由的,浪漫的氛围。
向燃的笔触十分细腻。
“他怎么能这么好啊。”沈骄阳喃喃自语,不由弯起嘴角。
向燃就正儿八经的画过那一回,之后也没有提起那件事,沈骄阳一直以为这幅画没有完成。
竟然……竟然……
沈骄阳闭眼,深深的把画纸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向哥为什么突然变有钱了呢,因为他开始心安理得的用喻家的钱和资源了
向燃:我就是喻堰,我为什么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88章
[我很长时间没有写日记了, 这是个坏习惯,这段时间事情很多, 但扪心自问,我是能挤出时间写日记的,我只是懒了。
好了,接下来我会把我的想法记录下来。
我的大方向是正确的,星耀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游戏公司,我刚刚接手,底下的员工难免不服,这点我很理解,我确实是关系户嘛。
我不太在意,喻繁昌反应倒是挺大的, 他很贴心的为我安排了人手协助我, 并且在公司总部外派了一个副总来镇压他们。
总的来说, 这个位置我算是坐的很稳。
以前我就注意到班级里是有人玩游戏的, 受众还不少,我当时没有太在意, 最近我在调查。
目前大热的游戏就是星耀发行的《昭武》,是单机游戏, 这里……没有联机的概念。
简直是一片游戏荒漠。
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他们的战斗场面太真实精美了,每一帧都堪称完美, 游戏系统也十分的成熟, 不开玩笑, 我在现实世界都没玩过这么惊艳的单机手游。
我猜,应该是因为他们眼中游戏的范畴太狭窄,于是全力研发同一种类型,一直往深挖掘, 这类单机游戏就被开发到极致了。
我很高兴,他们既然能做出这么优质的单机游戏,那么他们也肯定有能力做出其他类型的游戏。
我不会开发游戏,我只会玩,我只有想法。
他们会开发游戏,他们的想法很单一。
所以——我跟星耀还挺互补的。
我向他们科普的联机的概念,既然《昭武》热度这么高,又是格斗类游戏,那么完全可以采取联机,他们想了很久,告诉我这个应该可行,但得去跟技术部沟通一下。]
向燃放下笔,思绪猛然空下来,沈骄阳就这么跳进了他的脑海里。
唔,还真有点儿恋爱的感觉了,这种奇妙的,不受控的,稍微有点儿空闲时间就会想到那个人的感觉。
很踏实。
[未读消息]
11:25
沈骄阳:[今天体测,好累啊。]
12:00:
沈骄阳:[我没有进你的房间,但我怕长时间不打扫你的房间会积灰尘,虽然你可能不会回来住了,但是……我可以申请一下定期进去打扫吗,我保证就我一个人,我亲自打扫,不会让其他人进你房间的。]
[我想你了,向燃。]
向燃翻了翻,开始回复。
1:35
[体测啊,那很累了,辛苦了。]
[当然可以,你完全可以随便进的。]
[嗯,听到了。]
*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你听到了没有?我让你对着他们说。”面容精致的女Alpha微微垂眸 ,胸膛被气的微微起伏,但声音依旧十分平静,只略带了火气。
沈家祠堂内,无数牌匾森森罗列在此,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紧盯着他,沈骄阳不急不缓的跪在蒲团上,深邃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恭敬的上香。
袅袅升起的香灰有股清幽的味道,缓缓充盈着整个房间。
“不敢说了吗?对着列祖列宗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你的勇气就这么……”
“我喜欢上了一个Alpha。”
女声戛然而止,她微微歪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郑重的说出这句话。
震惊。
甚至有点失笑。
准备好的措辞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压根没想到沈骄阳在这里还能说出这种话,他甚至还在说。
简直大逆不道。
到底有没有将列祖列宗放在眼里。
竟然!!还在说!!
她没有打断,只是定定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听着那一声声的话语。
沈骄阳看着牌位,轻轻眨眼:“他很好,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你们还记得吗?我很小的时候偷偷来过这里,妈妈嫌我背不上来课文,晚上没有给我准备晚饭,我饿坏了,所以来这里偷贡品吃。”
“那篇课文真的很难背,我很努力的记了,但总达不到要求,那晚,我靠在这里,对着你们说话。”
沈骄阳笑了笑,抬起自己的手:“记得吗?我向你们讲了这个扳指的故事,他们都不相信我,只有你们不会反驳我说的话。”
“我告诉你们我以后会有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会有一个人摘下我的扳指,那是我的命定之人。”
“我想我遇到了,嘘,先不要反驳,不是因为扳指,我长大之后就不相信它的真实性了,但我最近又慢慢相信上了,因为他摘下了我的扳指,在后来的相处中,我爱上了他,对,不是喜欢,是爱。”
沈骄阳一向不轻易说出这种词汇,爱这种高尚的词汇早被他捧上了神龛,他的感情是那样的轻浮飘摇,沈骄阳不觉得自己有一天能爱上什么人。
这种情绪太奢侈了。
但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一碰上向燃,他情不自禁的想去靠近,想触碰,想渴求他的关心,占据他的视线,想去亲吻,向燃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他就不可自制的被吸引。
但他不敢触碰,不敢亲吻,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比起更深层次的接触,他更害怕向燃会因为他孟浪的举动心生厌恶。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边界感,他喜欢在做每一个亲昵的举动时先询问向燃的意见。
那样……
让他觉得向燃在一点点的容许自己慢慢走近他的生命之中。
沈骄阳不知道该怎么放置自己的情绪,爱意在一寸寸的疯长着,他毫不掩饰的表露着对向燃的爱慕,向燃回应了他。
他在狂喜。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的,追本溯源太难。”沈骄阳闭眼,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之中,“但我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我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像喜欢向燃这样再喜欢其他人了,他已经燃烧了我全部的热情,我不能错过他,我爱他。”
沈骄阳攥住拳头:“我为什么不能爱他?就因为他是Alpha吗?就因为我们性别相同吗?可是爱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界限啊,如果框定了标准,让你在那个固定的框架里面去挑选你的伴侣,那算什么爱?我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岁岁年年……”
“你在作诗吗,沈骄阳?”妈妈打断沈骄阳的长篇大论,那越来越高昂的语调停滞下来,沈骄阳不满的看着妈妈。
“对,就是这个眼神。”妈妈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初的沈耀一模一样,哦,不,你比他勇敢一点儿,他当初可不敢对着牌位说这些话,我当初把沈耀拉到这里来,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离开了这里,他才跟我说他有多么多么喜欢谭隼。”
“瞧瞧,多幼稚啊。”妈妈蹲了下来,“我知道那个孩子,向燃是吧,喻堰的儿子,他很优秀,可是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你啊。”
“谭隼凭什么看得上你小叔叔呢?谭隼,那么聪明,那么用功,她长的又好看,天赋强的可怕,多么未来可期的一颗新星啊,你小叔叔迷上她了,他像飞蛾扑火一样的迷上了谭隼,可是谭隼完全在把你小叔叔当狗玩,沈耀那个蠢货,一点都认不清现实。”
妈妈面色冷了下来:“她只是在学生时代找个看的顺眼的有钱人谈谈恋爱,又不想被标记,才找的你小叔叔,人家多有手段,你小叔叔一个Omega,对她百依百顺,温驯,听话,性子软,多好拿捏啊,你看,后面她多潇洒的拿钱就走,追求她的真爱去了。”
沈骄阳抬起头来,原来,竟是这个原因吗?他之前听到的版本竟然被美化了那么多。
所以,不是反对O同,A同,而是……
害怕他们被骗?
沈骄阳狠狠松了一口气。
真好,前方的阻碍一下子就少了好多。
“我本来以为你不一样,骄阳,你是一个Alpha啊,为什么……”妈妈难以置信极了,“你的性格不该这么容易被拿捏啊。”
“他不一样。”
妈妈几乎气笑了:“沈骄阳!你真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妈妈,我想进公司,提前进,您得帮我。”沈骄阳低声说。
*
红发女Alpha躺在床上,用铅笔在纸上勾画着:“哇塞,这个真的好绝啊,1658纪年末期,那可是个乱世啊,竟然用它做切入点,怎么能想到可以扮演那个时代的人,咱们可以自己做剧情,可是这样工程量就很大,但是!”
“但是咱们现在背靠星耀啊,那么多人,工程量平分下来,其实也没多少,你看看,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着手了,分到我这里的也不算太多。”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苏风,我觉得这个非常可以,我喜欢这种探索类型的游戏,你手上那个有眉目了没有?”
苏风摇摇头:“想法很好,但这款拿不到版权的。”
门被推开,戴眼镜的Beta把刚买好的晚餐放在桌子上,招呼他们来吃:“星耀应该会解决吧。”
苏风深呼吸:“不太可能。”
“确实比较难,丹尼斯.霍尔先生好像从来没往外出售过版权,可这个牛仔风格的游戏这么新颖,中道崩殂感觉有点儿可惜啊。”
苏风低头扣了扣手,伸手要了一个包子慢慢咬着,他知道自己爷爷的个性,心血绝对不容许其他人践踏,老爷子对他的作品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总说那些影视化都是毁作品,再好的东西跑那些编剧手里全被改的面目全非,他不容许自己的东西被修改。
一个字都不行。
难,很难——
作者有话说:沈骄阳:
爹地呀~
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他跟我保证过的
等他留洋回来呢
就跟我一起料理家业!
我不管嘛!
我就是要嫁给他啦!
第89章
《昭武》时隔一年, 终于传出要更新玩法的消息,此消息刚刚发布, 就被无数搬运贴搬到了[须臾]上,官网下面的讨论停滞了片刻,随即爆开。
[停停停,我是眼花了吗?星耀终于放弃维护它那个破系统,开始研究玩法了?别又是虚晃一枪吧,孩子怕了,真的怕了。]
[维护系统也没见维护的怎么样啊,我都反馈了多少次有延迟,有延迟啊!!它不改,它还不听, 我真的有点儿服了, 不能看我们人少就遛着我们吧。]
[啧, 其实喻家还真没把星耀放心上, 星耀没被放心上,也不会把我们放在心上了, 现在都星耀已经随便摆烂了,糊弄糊弄我们, 基操,都是基操, 大家别抱太大期待。]
[话说, 这个联机是什么意思?这个说明我怎么看不懂呢, 玩家……可以互动?是我想的那个互动吗?咱们可以一起在一个页面里?]
[啊?]
[玩这么大吗?我靠,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爽了,我早不想跟那群npc打了,来来回回都那些模式, 你们这样说的话那我可就期待起来了。]
[等等等等,我没搞懂,是怎么个意思,他们这回要更新什么?]
[不太看好,我先观望观望。]
……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评价,星耀副总办公室内一片死寂,良久,副总压住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旁边站立的助理不解的皱眉,之间自己的长官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窗帘,张开双臂,大声:“未来!”
“您别开玩笑了,您真觉得这个可行?”助理干笑几声,犹疑的看了过去,“这个想法很大胆,弊端也很多,我们无法保证联机后的游戏环境。”
很简单的道理,单机游戏的剧情他们可以控制,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真把联机这个概念加上去,一切就不太受控了。
都联机了,起码得有对话框吧,有对话框也不太方便,玩游戏谁有时间慢慢打字啊,得整个语音对话功能,助理光想想就觉得好乱。
“所以说这个主意很优秀。”副总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而且你没发现吗?咱们新上任的总裁是谁?”
助理挠挠头:“听说是喻总的侄子。”
“这就对了!”副总把话一点点掰开了讲,“这说明总公司愿意发展我们了,不管是因为要给那位神秘的总裁积累经验,还是有其他的打算,总之,他们愿意真正的重视我们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那位总裁是……”副总把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开口,“你知道喻堰吗?”
“略有耳闻。”
“他的后代,喻家给的肯定是最优质的资源,等等,你先别露出那副不相信的表情,咱们的家主跟那位的关系向来不错,况且一开始就给这么高的位置,看的出来总公司对这位总裁相当重视,他来这里,带来的必然是资源的倾斜,不管怎么样,左右都是便宜了我们。”副总拖长尾音,“我们有钱了,我们有资金继续开发游戏了,他们愿意拨更多的资金给我们了。”
“更何况——”
副总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里的企划案抽出来,助理往后退了退,看到自家上司压低的眉头。
“你能想到这些方案吗?就算不管他的身份,不管他的到来能为星耀带来什么,光是这些我就愿意承认他,小赵,知道我们拥有了什么吗?资金,热度,方案,这种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尽力去把这件事往完美做,总裁现在还在国外,我想等他回来之后,星耀能更往上爬一层。”
副总很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困境,星耀已经是游戏界数一数二的公司了,不夸张的说,它是游戏的风向标,但他们太专注于一种模式的纵向发展,这是在吃老本,他们走入了僵局。
向燃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个僵局,一股闻所未闻的策划案就这样递到了他的手里,他越往后翻,越觉得精彩纷呈,他有预感,这是他们翻盘的一个好机会。
更令人惊喜的是提出这个策划案的人是他的顶头上司,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资金,精力去办这件事,不用他出面周旋,和董事会商讨这件事的可行性,他们只需要按照这上面的意思去办就行。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他喜欢这样对公司有益的命令。
所以……
“让技术部加快速度,一个月以后,先搞个内测版看看公众的反应,剩下的这两个新游,一个先去筹办着,另一个……等拿到版权再说,我们尽全力去争取一下。”
副总雷厉风行的命令着。
*
【怎么就突然闲下来了呢?】
【因为宿主不会搞那些东西,你把主意全写出来,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现在该忙的是他们。】
向燃想了想,哼笑:【也对。】
【我可以回国一趟,光幕,我最近在尝试做饭,我想让沈骄阳尝尝。】
向燃呼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变为白雾慢慢飘散,他裹紧大衣,猎猎的风将他扎好的头发吹乱,琥珀色的眼睛忽地流露出笑意。
啊,他怎么想的,这种拙劣的借口还真好意思往外说。
他哪儿想的是做饭啊。
几百公里的距离,谁家好人家一开始谈恋爱就直接异国恋的啊,一开始向燃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非常好,非常理性,他完全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沈骄阳以后肯定继承沈家,他总得也有立身之本吧,这样多好,他出来搞事业,沈骄阳兼顾学业,顺便解决解决家里的事情,等他这边完事了,回国,一切顺理成章。
可他低估了自己的心思,有点……想见面,光是聊天真的不够。
向燃有些焦灼。
漫步在石板街上,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人们,向燃径直走在人群之中,目标明确的停在了一处屋子里,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房间不太隔音,他很明显的听见了椅子被摞动的声音。
“来了。”是苏风的声音。
向燃了解过,他们三个人从国内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苏风,本来三个人好好的在国内研究研究小游戏,但苏风突然说来这儿上学,声泪俱下的说自己要告别他们了,剩下的两个人一听,思考了几天,心一横,也跟着跑这边来了。
苏风是混血儿,能听懂这里的语言,但不太会说,另外两个是听不懂也说不了。
那两个人是真仗义啊,跟朋友到异国他乡说走就走,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苏风刚打开门,就恍惚了一下,他忙招呼着向燃进来,泡了一杯茶放到桌子上,正襟危坐的坐在对面:“对不起啊,我忘了给您留门了。”
“没关系。”向燃微微颔首。
向燃是跟苏风约过时间的。
【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知道苏风就是丹尼斯.霍尔的孙子,这样目的性太明显了,苏风应该不会喜欢有目的性的接近。】
虽然确实是他处心积虑。
但——
但是
他给出足够的诚意了,他了解过,他们三个人特别想加入星耀,星耀在国内完全是游戏界的标杆,他们三人未来也肯定有能力加入,向燃提前了这个进程。
他没有要求必须拿下版权,没有苏风,向燃一样会去拜访丹尼斯.霍尔,只是有了苏风赢面更大一点。
拿不下版权也没什么,现实世界中那么多的游戏类型,向燃基本如数家珍,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
但他首先需要开拓市场。
他需要大热IP的流量。
“《1658》现在已经着手制作了,苏风,我听说丹尼斯.霍尔先生的旅游计划将在今年二月底完毕,星耀已经向霍尔先生递交了来访函,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没有时间也没有关系,这完全看你自身的意愿。”
向燃微微抿唇:【好吧,我确实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情,要是苏风实在不愿意去他爷爷家,我也只能认了。】
【但是我也不亏,他们三个的业务能力确实强。】
苏风看着向燃温和的眼睛,低下头,摩挲着杯壁,轻轻眨了眨眼,低声:“我喜欢这款游戏,它的设计很独特,有一个大地图,我们安插特定的剧情,安排各种分支,其他由玩家自己探索,可以捏脸,自由和npc互动,喂马,移动鼠标操控人物做事情。”
“可是我最近挺忙的。”苏风声音越来越低。
明白了。
向燃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人家小孩儿本来就是隐姓埋名的想安安分分搞好游戏,明明是一个富三代,还能耐得下寂寞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追求生活品质,多好一小孩儿,自己非拉着他去看他爷爷干什么啊。
尊重他人意愿。
向燃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跟他聊起《1658》的进程的游戏细节。
苏风立马支棱起来,兴致勃勃的从屋子里拿了自己写的手稿,并打开电脑,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的设想。
年轻人很容易激动,苍白的皮肤在口若悬河之下逐渐泛起了红晕,向燃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能听懂一些大致的设计方向,手稿上,前几页苏风画了一些卡通的npc形象,后面似乎觉得卡通形象不太符合,人物的形象设计开始注重真实,还有房屋等场景设计。
向燃注意到苏风的桌子上摊开着历史书,是专门关于1658那个时期的。
【挺严谨。】
向燃夸赞。
*
定好了二月底去拜访丹尼斯.霍尔,向燃觉得自己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的东西出来,星耀的人员是多,但能努力分成两波去搞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一部分人去研究《昭武》联机的技术性问题,另一部分人去开发《1658》。
至于那个大热的IP,现在只是个想法,刚把大致的策划案做了出来,一切得等拿到版权再开始,如果拿不到,估计这个得搁置下来。
向燃做了两手准备,万一没拿下来,他就换汤不换药,给游戏重新换个背景,向燃要的只是把那种游戏模式给弄出来,选这个背景大部分也是看中了它自带的流量,星耀里能人辈出,重新想个背景岂不是简简单单的。
不过,
咳咳。
原谅他的私心,向燃觉得丹尼斯.霍尔的成功怎么着也有自己的一点点功劳,丹尼斯.霍尔可是他唯一自定义的NPC。
他总想把自己的东西重新纳回自己的怀抱。
向燃开始细读丹尼斯.霍尔的著作。
人忙起来是很容易忽略时间的,晚上雷打不动的倾听郁霖的小课堂,向燃前期做的投资也陆陆续续赚了些钱,不过向燃现在已经不太care那点小钱了,至于沃尔特.格林的射击课。
沃尔特.格林说——等他忙完这阵会来这里找向燃的。
顺带……
今天是除夕夜——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有人会来。
第90章
“叮。”烤箱发出倒计时的声响。
向燃不急不慌的在锅中倒上酱油增香, 拿起旁边被切的细碎的葱姜蒜,倒进锅中, 又添了些水,再次盖上锅盖。
得闷一会儿。
这边事了,他才打开烤箱,把炸的酥脆的薯条放进盘子里,挤了些番茄酱。
将薯条端进客厅,电视机内正播放着电影,客厅的餐桌已经有了几道菜。
向燃不打算做的太多,就他一个人吃,稍微做多点增添些新年的仪式感就好,可惜……今年看不成春晚了。
【我一直很不明白啊, 为什么他们不过年, 真的很奇怪啊, 不过年为什么会放寒假, 放寒假不就是为了回家过年的嘛。】
【因为过年才放寒假?】光幕慢腾腾的显出字迹。
那当然啊,寒假就那一个月, 多多少少是有过年的因素的。
【那,放暑假是因为要过什么节呢?】
【呃……这个……】
【宿主, 寒假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必须要放, 暑假是因为天气热起来了, 跟过节没什么太大的联系。】
向燃猛地一顿, 觉得光幕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他又走进了厨房,继续反驳光幕的话:【行,就算你这点说的有道理, 但你们没过年这个概念还是挺不对的,你想想啊,过年就是要走亲戚收红包,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你们没了这些,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虽然他确实没走亲访友这些需求,但——他也很期待新年的。
竟然没有。
过分!
算了算了,向燃决定大度的原谅这个游戏不完善的方面。
反正不管这里有没有过年的概念,他也总是一个人过的。
向燃站在电磁炉前面,把火往小调了调,等时候差不多了,利落将最后一道红烧排骨摆盘上桌。
电话铃声响了片刻,是沈骄阳。
“喂。”
对面没有声音,只能听见风声呼啸着灌入话筒的响动,只听周围的环境声,就有一种冷冽的感觉。
有呼吸声。
略带急促。
向燃微微垂眸,很容易便能想象出来沈骄阳现在必然站在室外跟他打电话,应该在跑步,他听见了布料的摩挲声和风灌进听筒的声音。
如果不是高速移动中,风声不会如此呼啸。
“向燃,先别挂。”对面人终于发出了声音,这回还带着些喘。
向燃握着电话,坐上沙发,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些:“嗯,我不挂。”
“我在等时间。”
“嗯?”
“去窗户旁边。”
【他要干什么?】向燃有些愉悦,靠在窗户边往外看,外面一片黑暗,只有零零散散的路灯洒下的光辉。
等会儿……
会有人来吗?
沈骄阳会来吗?
向燃转头抛却了这种猜想,不,不太可能,现在虽然放寒假了,但沈骄阳前几天还跟他说最近的事情有些多,他比较忙,怎么可能来这儿?
惊喜……
应该是——
烟花。
站在窗边,夜晚。
肯定是烟花吧。
“到了吗?”沈骄阳说,略带些笑意的嗓音,也许是因为各种话筒的因素,清朗的声音在电流中带着些喑哑。
“我猜猜,是烟花对吗?”向燃笑道,给自己喂了块巧克力,伫立在窗户前,故意说,“我该站到哪个窗户前面,你准备的位置对吗?你说具体点,别我在客厅的窗户前面,你的惊喜正对着我卧室的窗户,那样就不好玩了啊。”
对面梗了一下,含含糊糊的说:“不影响,全覆盖的。”
“哦——”向燃拖长音调,“所以真是烟花。”
果然,游戏世界npc认知的局限性太多了,总是这些套路。
不过,
他还挺喜欢。
“3”
“2”
“1”
向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烟花,忍不住笑出声来,安慰着:“没事,就算你的惊喜出了点小意外我也挺开……”
敲门声清晰的响起。
向燃的话语戛然而止,眉头直跳,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竟有了出汗的迹象。
克制不住的弯起嘴角,心跳声慢慢清晰。
他真的很喜欢这种行动派,这种惊喜是他喜欢的。
比什么烟花之类的浪漫但无用的礼物喜欢的多的多。
他垂着眸,扯了扯嘴角:【靠,他真来了?】
“惊喜没有出意外,惊喜是我。”沈骄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开门吗?”
向燃怔愣了片刻,一时手脚发麻,哑声:“那你叫我来窗户边干什么?”
“我以为你能看到我经过,你竟然一直都没发现我吗?”沈骄阳哑然失笑。
“我一直……在看天上,我喜欢这个礼物。”
向燃打开门。
沈骄阳站在门口,脚下立着行李箱,黑发微微凌乱,健硕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应该是赶着时间一路快步走过来的,所以有些微喘,但沈骄阳在接力调整着呼吸频率,并……张扬的朝他笑。
那张薄唇十分红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好看,沈骄阳面部轮廓很锋利,是那种棱角分明的长相,皮肤偏白,五官立体,俊美,冷冽,不笑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冷峻感,但笑起来很大程度的减缓了这种感觉,很温暖。
眉眼很深邃,眸子里流露出炽热滚烫的情绪,唇瓣,红的有些过分了。
向燃眨了眨眼。
沈骄阳抬起手表:“你看,刚刚八点整,飞机晚点了,我还害怕赶不上时间。”
“向燃,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拥抱之中,温暖的,清香的,但很紧,干燥的体温隔着衣物陡然化开了他心底的不安,沈骄阳呼吸都顿了片刻,瞳孔微微放大,全然是不可置信,一种无法言说的诧异和惊喜感在胸腔中狠狠炸开,不可自抑的升起贪恋。
喜欢,好喜欢。
反应过来之后,他回抱住,忍不住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这一幕。
向燃克制着松开手:“来的挺巧,我做了饭,一起来吃点吧。”
沈骄阳没有松开,眉头微微抽动,忍住喉间缓缓漫上来的干渴,狠狠闭眼,带着羞耻开口:“能……能再抱一会儿吗?”
声音低的不像话。
俊帅的面容在说完这句话后彻底躲进了向燃的肩膀中
向燃侧颈被沈骄阳略微扎人的发尾扫过,抿了抿干涩的薄唇。
“放手。”
环在腰间的手臂僵了一瞬,放松力道。
向燃向后退了一步,轻笑一声,猛然凑近吻上沈骄阳的唇瓣,并推搡着把沈骄阳往门板上推。
沈骄阳呼吸几乎都快停了,他微微抬手,放在面前人的腰上。
头晕目眩。
巧克力味,混杂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向燃浑身香的不像话,腰也很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放肆的握住向燃的腰。
一种直冲灵魂的冲击力战栗着冲上脑海。
向燃的唇怎么能这么软,明明看起来清冷极了。
细碎的啄吻从脖颈蔓延开来,沈骄阳微微握拳,仰头,遏制住自己想反压过去的冲动。
所到之处像是燃起了一片火焰,烫的他皮肤发热。
若即若离,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在挑战谁的耐心。
唇角落下一吻,沈骄阳刚想追过去,向燃侧过头去。
来回几次,沈骄阳也明白了什么,这分明是在逗着他玩,来来回回的吊着他,除了刚开始的那一下,之后没有一处吻落到实处的。
他抬眼,看到向燃缱倦中带着些恶劣的眉眼。
竟有些好笑。
向燃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睫毛颤动几下,微微闭合。
身前的人却突然放松了力道,冷空气陡然占据向燃刚刚所在的空间,沈骄阳睁开眼。
“先关门,别在门道。”向燃说。
沈骄阳这才从迷蒙的意识中清醒了片刻,天呐,他在干什么。
“哦。”沈骄阳低声跟了过去,掐了掐掌心,把自己的行李箱拉着放在了门口,靠着鞋柜换鞋。
电视机的声音后知后觉的涌进耳膜。
“你会做饭?”沈骄阳看着桌子上的菜肴,不可置信。
“怎么?很惊讶?”向燃平复着躁动,懒懒抬眸。
不是他吹,他做饭的手艺真的还挺不错的——经过了多轮认证过的不错,至少周慕欢平时还挺喜欢来他这儿蹭饭的,但他不经常做,也就偶尔有兴致的时候自己买菜来一顿,平时还是点外卖居多。
“看不出来。”沈骄阳盯着向燃明显红润了些许的嘴唇,开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向燃会做饭,怎么说呢,比较割裂,向燃的气质就不像是会做饭的那种类型,更何况向燃是Alpha。
会做饭的Alpha市面上罕见极了。
更别说向燃的身份了。
让一个大家族的少爷去学做饭那简直是跟找死没区别,通常来说,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般只需要保持对美食的鉴赏能力,屈尊降贵的去品尝最高等的食材,最优质的菜肴。
应该是被迫的吧。
也对,喻叔叔肯定是不会自己做饭吃的。
喻叔叔失踪这几年,向燃该不会从小就要自己学着做饭吧。
啊?不太可能不太可能,喻叔叔怎么着也不会落魄到这种程度啊。
万一呢?
沈骄阳看向燃的眼睛里带了些心疼。
向燃去厨房又盛了碗米饭,将碗筷放在对面,坐了下来,调台,调到一个脱口秀的栏目中,放大了声音,并招呼着沈骄阳也坐下来。
“等会菜都凉了。”
“为什么亲我?”
两句话撞到了一起。
向燃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沈骄阳。
沈骄阳忙低下头,天,他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啊。
“我亲吻我男朋友,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你不喜欢?行吧,那我以后……”
“不,我喜欢的。”沈骄阳急急打断。
第91章【VIP】
第91章
“喜欢什么?”向燃状似无意的开口, 仿佛闲话家常一般。
薄薄的眼皮微微掀起,琥珀色的瞳仁清透极了, 里面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沈骄阳却从中看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他的耳根腾一下就烧了起来,喜欢什么?联系上下文,沈骄阳品出了一点特别的意思,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提问,喜欢这个亲吻,还是喜欢向燃这个人?
向燃这分明在明知故问。
向燃在逗他,明目张胆的,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挑逗意味, 诱他说出那几个字。
他在邀请自己剖出内心。
沈骄阳觉得自己就是伊甸园的那颗苹果, 向燃就是那条蛇, 盘踞在身侧, 但和神话故事不同的是——
蛇没有贪婪的盯着那颗苹果不放,反而慢悠悠的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苹果晃晃悠悠的,自愿朝它的方向摆动。
沈骄阳倏然深呼吸, 咬住舌尖,止住发散的思维。
行了, 行了, 心跳别这么快, 向燃能听到的。
“都喜欢。”沈骄阳避过视线,低着头小声的将这个话题含混过去,在向燃的注视下,僵硬着拿起筷子, 开始吃饭,“很好吃。”
其实算不上特别惊艳,从小到大尝过的美食种类让沈骄阳现在很少对某一款菜系产生特别满意的感觉,山珍海味吃的多了,他的口味自然也挑的厉害,但——
确实不错。
对于外行人来说,这种水平已经很好了,更别说这是向燃做的,哪怕真做的不好吃,光是心理上的滤镜也足够沈骄阳对这些东西大加赞叹。
“是,爱好吗?”沈骄阳试探性的开口。
电视的声音蔓延着,屋子里温度适宜,沈骄阳在进门时就脱掉了外套,现在正搭在椅子上,房间暖烘烘的,温馨干燥,特别适合午睡。
“嗯。”向燃点头,“你以为呢?”
“没什么。”沈骄阳摇摇头,安静下来,更加仔细的品尝着,心弦却一下子放松起来。
爱好,挺好,不是生活技能就好。
沈骄阳现在不由对那个素昧蒙面的喻叔叔产生了类似不满的情绪,这种情绪甚至蔓延到了喻家。
向燃这种人就应该一路被高高捧起,不用受一切不公平的待遇,SSS的等级,卓越的家世,他本就该在锦绣堆里成长着,而非跟着喻叔叔隐姓埋名的生活着,脱离了大家族,沈骄阳都不用细想,就能想象到向燃平时的生活。
肯定跟普通人一样,生活质量不会很好,但也绝不会很坏。
可那不是向燃本来的生活。
他姓喻啊,按正常的轨迹来看,喻叔叔会顺理成章的接手喻家,向燃会是毋庸置疑下一任家主。
沈家和喻家平时的私交也很多,如果……
他们本应该很早就相识的。
喻堰!
沈骄阳压下眼底的晦涩,难得抛却了被牢牢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第一次在心里直呼长辈的名号。
不该如此的。
不该如此的——
剥离了向燃原本的生活轨迹,把他拉到另一条路上,向燃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亏待,他很会适应,沈骄阳有时觉得向燃真的很会适应周围的环境,但这些不是向燃该得的待遇,不应该是向燃的童年。
喻堰在亏待向燃!
手里的勺子被Alpha情不自禁加重的力气弄的弯曲了一瞬,沈骄阳注意到,忙收回心绪,欲盖弥彰的试图把勺子掰回去,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向燃,见向燃好像没有注意到,松了口气。
等会儿顺手丢垃圾桶吧,向燃这里这么多勺子,少一个也看不出来……吧。
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念头,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伴着脱口秀的背景音,向燃第一次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有烟花的。”吃完饭后,沈骄阳很自觉的承包了收拾的差事,从厨房出来后,手上还带着水珠,倚在门框旁道。
向燃正翻着星耀官网的评论,听到这话,抬头。
“我觉得在零点放烟花比较有仪式感。”
“唔,确实。”
“过年好。”沈骄阳看着面前的人。
向燃笑了,摇摇头:“不是过年好,是新年好。”想了想,随意摆摆手,“算了,都一样,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你不是说你最近挺忙的?”
“前段时间忙。”沈骄阳侧过头,疑心自己的心跳在SSS级Alpha身边无所遁形,那些无端的猜想构筑起来,于是侧颈微微带着些薄红,“我……我专门腾了时间。”
“我腾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把这一个月要做的事情压缩起来,全在上一个月完成了,所以前段时间我很忙。”
“为什么腾时间?”向燃靠在沙发上,注视着沈骄阳,目光沉静温和。
“为了……”沈骄阳顿了一下,缓缓松开不自觉握起来的拳头,哑声,“你不知道吗?”
还能为什么,还有什么其他的答案吗?
这么明显,他都已经来这儿了,他分明是为了向燃,为了在今天赶过来。
他有点儿摸索出来如何跟晋升为男朋友的向燃相处了,平时的向燃距离感特别强,不会开这些玩笑,不会追根问底,他有分寸,不会越过那个界限,有一股冷感,让人捉摸不透,但恋爱后,向燃的某些性格在慢慢朝他显露着。
真实的性格。
向燃在慢慢向他坦露最真实的性格。
独一无二的。
不是论坛中猜测的杂七杂八的内容,不是面对其他人冷淡的模样,不是那种虚浮的让人抓不住的幻想。
真正的向燃,会笑,会故意打趣他,会主动拥抱他,向燃的情感不是冷清的,不是非要让他去捂热后才能得到一点点温暖。
不是的!以前的猜想全是错的。
向燃的感情也很真挚,他能感受到,向燃不是需要汲取太阳的光泽才能发热的月亮,向燃本身就是太阳,会自己发光发热,自主的产生感情。
他们在恋爱。
双向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单箭头。
沈骄阳头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知道。”向燃很干脆的承认,“但你前段时间状态不对,骄阳,我在关心你,所以我会注意到你的每一个小细节,你有些不安,为什么?”
【是家里的事儿吧。】向燃猜测着。
【应该吧。】
“没有不安,现在没有了。”沈骄阳慢慢走近,“前段时间,我听到了一个故事,我愚蠢的被影响到了,所以有些患得患失。”
【他前段时间被家里人的劝告吓住了?】向燃敏锐的抓住沈骄阳话里的“现在没有了”,神情复杂。
这意思是,沈骄阳的不安刚刚才消失?
应该不会吧,如果真被吓住了,沈骄阳绝对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他,前段时间与其说是想放弃,不如说是……隐晦的,急切的想在他这儿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不安。
只有不安能够解释。
“能说说吗,是不是我让你感觉到……”向燃猛然住口,一个猜想如闪电般窜进了他的脑海,他怔了怔,抬头,略带笑意,“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是。”沈骄阳没什么顾忌的点头,“你的喜欢来的有点突然,我怕你只是玩玩,向燃,我不知道我到底哪一方面吸引了你,尤其听完我小叔叔的故事后,我在害怕,我在自卑,但刚刚我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
沈骄阳慢慢走到沙发前面,脸色因为紧张,显得有些紧绷,他单膝跪地,迎着向燃慢慢软化下来的目光,凑上去小心的抱住向燃的腰。
带着温度的,劲瘦的腰肢完完整整的被他拥着,真实的。
沈骄阳小心的将脸庞靠上去,有种踏实的感觉。
“因为我看到了你看我时的眼睛,我猜,你是喜欢我的。”
声音很轻,轻的让向燃不自觉软了心肠。
沈骄阳慢声将小叔叔和谭隼的具体故事说出,没有其他特别的修辞,没有带着主观色彩,只完完整整的讲述了一个故事。
“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向燃轻抚沈骄阳的额角。
“我们确实来日方长。”沈骄阳抬头,坚定的复述着。
【他很勇敢,光幕,沈骄阳有些超乎我的意料,他的意思是,在那漫长的两个月中,他患得患失的觉得自己被耍了,不敢确认我的感情,在那种情况下,他坚定的跟家里人摊牌,提前接手公司事物,为我们的未来清扫着阻力,还提前完成了下一个月的事情,专门腾出一个月来找我。】
【而这些……是沈骄阳在不确定我是不是在吊着他的前提下做的。】
足够震撼,足够赤诚。
“看着我。”向燃微微弯腰,“看到了吗?”
向燃很轻的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瞳孔清透极了,像是揽了星河一般,沈骄阳失神了片刻。
“看到了,里面有我。”沈骄阳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唇齿了,抖着嗓音说出这句话。
“我不会随随便便跟人谈恋爱。”向燃拨开沈骄阳耳侧的碎发,看着沈骄阳的耳廓随着他的触碰很快红了一片,低低笑了一声,“我会对你负责的,骄阳。”
“所以,这个月,要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个人吗?”
“谁?”
“一个家,我早预订了行程,就在这个月底。”
*
【昭武】内测版一经上市,不少人选择一探究竟,新改版的游戏界面增添了很多互动的玩法,开始由单一的闯关游戏慢慢延伸。
第一天,[须臾]中有游戏博主开着直播开始测试【昭武】的新功能,仔细了新增的玩法规则之后,探索里面的新玩法,博主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转变为连声的赞叹,直播的人数逐渐攀升着,慢慢的,随着博主在玩游戏时越发激情洋溢的语调,直播间人数达到了一个可怕的阙值。
这个直播陡然爆火。
而其他相似的直播也在同步进行着。
第二天,各大营销号嗅到热度的信号,开始添砖加瓦着,[须臾]中关于【昭武】更新玩法的视频数量在慢慢爬升,平台追求热度,也在推送着流量。
第三天,刷到视频的人开始尝试接触【昭武】,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第四天,有游戏大神开始总结玩法,网友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开始花样秀自己的新花样。
第五天
第六天
……
【昭武】在[须臾]中彻底爆火,游戏彻底出圈。
星耀公司也在营销号的作用下火了一把,趁着热度,星耀趁热打铁的放出新游的风声。
一股属于游戏的风潮慢慢席卷着。
[我靠,你们有没有更新游戏,这个操作挺牛的啊,真人跟真人对打,我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还能有这个玩法啊。]
[bro,你才更新吗?有点儿out了啊,但凡你上一下须臾你就知道这个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已经完全摸透这个玩法了,谁要跟我组队,我拉他。]
[挺时尚啊,竟然都能拉人一起玩了,不过我对这个没啥兴趣,我对星耀那个新游倒挺感兴趣的,感觉机制挺庞大的。]
[星耀啊,星耀!当然庞大,你以为是什么不知名的小公司呢,话说,星耀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它一支棱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你们新来的不知道啊,星耀以前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啧,我都懒的说它,我以前都是一边骂一边玩的,没想到它还有这样的一天。]
[哈哈哈哈,冷脸洗内裤嘛,楼上有前途。]
[你也是溺爱上了。]
[听说换了个总裁,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谢天谢地,不管什么原因,能让星耀开始做事就好。]
……
郁霖偏头低咳几声,淡淡的烟雾袅袅的飘散在空气中,他挥了挥手驱散烟雾,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
“你这回倒做的挺不错的。”郁霖懒懒挑眉。
邬翰墨冷哼一声,大刀阔斧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无所谓的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其实我没做什么,就营销了一下而已,会长的这番操作,昭武会爆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提前推动了这个流程而已。”
他猛然前探,盯着郁霖,耸动鼻尖,阴恻恻的开口:“你真的挺没用的,我以为那至少会是你。”
如果是郁霖,他多少能压抑住自己内心中的不满,但沈骄阳,他算什么啊?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根本没办法给会长带来助力的……孩子。
认识的时间不如他长,能力没他好,除了年轻,沈骄阳到底哪样强了。
沈骄阳甚至不知道会长的真实身份。
男朋友
呵
他才不认。
郁霖顿了顿,压低声线:“你要做多余的事情,我绝对跟你不客气。”
眼睛微微眯起:“让会长自己选,遵循他的意志,我绝对不允许你干涉,邬翰墨,他不要你,你就得认,你得受着。”
郁霖微微抬眼,声音清淡:“你这样,只会让会长讨厌你。”
邬翰墨:……
什么话都敢说啊。
他有说过一句话吗?
“你在说什么话,我没想过!!别把自己的心思往我身上套,你想打压沈骄阳就直说。”邬翰墨偏头,不情不愿的开口,“我才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最后会长会骂我的。”
“我是说,你真挺没用的,你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邬翰墨抬起下巴。
“如果是你,我不至于这么愤怒。”他说。
郁霖笑了笑:“他爱我。”
邬翰墨立即嗤笑一声。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所以我能容忍他不爱我。”郁霖低下头,“邬翰墨,我想让会长幸福。”
“我爱他,爱他游刃有余,高高在上的样子。”
会长对人很好,上学的那几年,他身上自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看上去清清淡淡的,但一靠近,就能嗅到辛辣的味道。
喻堰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一些不在乎的人和事格外包容,因为不在乎,对在乎的人也很温柔,因为很在乎。
但他在乎的人一旦触犯到底线,得到的必然是辛辣的训诫。
游刃有余,高高在上。
“我爱他偶尔的坏脾气,爱他心思深沉的模样。”
会长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比如邬翰墨,比如组建学生会,他野心勃勃,心思深沉,但我爱他。
“爱他顽劣的本性,温柔的底色。”
我足够了解他,所以我清醒的爱着他。
郁霖闭眼:“他在乎我,我很高兴,所以,他不必为我停留,我希望会长尽情做他想做的事情,我只想时刻待在他身边就好。”
他从没把沈骄阳当回事。
只要会长喜欢,那他就喜欢。
邬翰墨愣了愣:“郁霖。”
邬翰墨神情严肃:“你说的会长,是我认识的会长吗?”
郁霖略带嘲讽的看了邬翰墨一眼,低声:“忘了告诉你,我见向燃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作者有话说:郁霖说的“他爱我”的意思是另一种爱。
关于友情,关于羁绊。
郁霖看邬翰墨:一个被会长表露出来的假象骗得团团转的假粉丝,我才是真粉!!!
邬翰墨眼中的喻堰:出淤泥而不染的花,被放在象牙塔里面的公主,高洁,美好,威严。
第92章【终章】
第92章
你们……见过最干净的天空吗?湛蓝的, 空灵的,上面飘着些柔柔的白云, 仿佛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高悬在头顶之上,慢慢延伸着,延伸在天际尽头,和地平线齐平。
我看到了远方绿茵茵的草地,在那天地交界之处,遥遥的,有牛羊成群结队的身影。
那不是我的牛羊。
我们家只有一头牛,远不如其他人家富裕。
我默默低下头,从地上揪了一根草叶去逗地上的蚂蚁。
我是谭隼,一个Omega, 一个……在边远地区出生的Omega, 没有多么出众的身世, 没有受大众优待的性别优势, 我的一生仿佛从一出生就能看到头似的,我该囫囵吞枣的早早完成学业, 早早的嫁出去,草草过完我的一生, Omega珍贵难得,母亲会认认真真的为我挑选一个能给她们带来众多彩礼的Beta。
对, Beta, 在这里要想找到Alpha很容易, 但大多都不会娶我,毕竟……他们是有更好的选择的。
贫穷的Alpha总有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不知道在优越什么,挺恶心, 眼高手低,他们是不会向下兼容的,他们以自己的性别为傲,怎会屈尊降贵来和一个跟自己一起困守在这里的Omega一起拉扯着下坠。
他们想向上走,想有一个富贵的Omega从云端下来接济他们。
上学的时候,教室里总有买得起电视的Alpha高谈阔论着展望未来。
那时的电视剧基本都是一些穷Alpha碰上富贵的Omega,轰轰烈烈相恋的故事,也有贫穷的Omega搭上富贵Alpha的桥段,这些东西潜移默化的塑造着观看者的三观。
“你们有没有看新出的那个电视剧,主演都好漂亮,我喜欢那个Omega。”教室角落的Alpha哈哈大笑,不经意的炫富。
“我没看过唉,xx,今天放学我能去你家看电视吗?”
“当然当然,我跟你说啊……”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耳边慢慢变淡,他们压低了声音。
我的思绪重新回到题上,洁白的纸张映着复杂的问题,我喜欢解题的过程。
怎么会有人厌恶数学,厌恶化学啊,它们有趣极了,一个个跳动的字符组合着,构筑起世界万物,我从书本中认识这个世界,爱上这个世界,知道ABO的生理结构,云是怎么形成的,知道时间,空间,宇宙……
世界这么大,我不想困守在这里,我也想向上走。
我是天才,我聪明极了,我聪明的不像话,年年第一的成绩让母亲放弃了早早让我辍学的想法,她好像意识到了继续求学的我比早早嫁人的我更有价值。
所以我一路高歌,甚至走到了森莫学院那个天堂。
这里的人……很奇怪,他们好像有着最单纯的喜怒哀乐,情绪都很鲜明,他们不用担心明天吃什么,赚不到钱怎么办,未来该怎样生活,他们在真正活着,真正肆意的享受这个世界,哈哈哈,怪不得说富贵人家出情种呢,只有这种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人才能专心致志的考虑自己的情感吧。
他们……瞧不起特优生。
“喂,你们能不能喷点除味剂啊,信息素熏到我了,还是榴莲味,能不能做点形象管理。”矜傲的Beta在小路上捂着鼻子,自顾自的扇风。
“对,对不起,我会注意的。”怯怯的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无助,我都觉得那个小姑娘快被这挖苦弄的哭出来了。
啧,希望别波及到我,我加快脚步,想从旁边快点过去。
“你这什么表情啊,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一样。”Beta横眉冷对。
“行了,咱们走吧。”边上一个长的特别好看的男性Omega开口,为那个女生解围。
我看过去,一瞬间被他吸引了。
多么……
哇哦,原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让我惊为天人,他很清俊,身材高挑,比一般的Omega高出一些,说话的声音超好听,穿着最好看的衣服,打理的很干净,很像话本中经常出现的主人公。
也许是因为那日阳光太好,照到他脸上的光线太适宜了,我真的愣住了。
我忘了行走,
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直到他们注意到我。
“靠,又有一个,沈耀,咱们快走,别在这儿沾染他们的穷人气。”Beta翻了个白眼,拉着Omega的衣袖往前走。
我没有被冒犯的屈辱,只是转过身去,去看Omega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那个背影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
我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心在跳动。
一见钟情,是吧?
是的。
他叫……沈耀。
我知道沈家,那是她穷尽一生都够不着的存在,沈家是上流社会的上流社会,据说东港整个港口的运输事务都要经过他们家。
我看过一个视频,须臾上的视频。
配上bgm,茫茫大海中,各式各样的轮船一同从远方驶来,镜头从空茫的大海移到其中一个轮船内部,从轮船上站着的女生快速划过——她背着价值五十万的包包,镜头飞速滑着,金碧辉煌的内里被照了出来。
最后镜头从船尾移走,再次转到后面照着行驶着的轮船,那个刚刚被重点照顾到的轮船飞快隐到了角落,更大更多的游轮远比它吸睛多了。
最后镜头上移,硕大的[沈氏]装载了整个屏幕。
被镜头随意划过的游轮装载着她可望而不可即的风景,而那个游轮,只是沈家众多财富中最微不可查的沧海一粟。
财富在那里,只是不断积攒的数据而已。
[我的天呐,你们看到桌子旁边的那个花瓶了没有,我家有个一模一样的,可贵可贵了,我家收藏着都不敢拿出来,他们竟然随便放在旁边。]
[沈家还是太有钱了,掌控着整个东港的港口贸易,你以为是什么啊。]
[唉,什么时候能让我也投胎到沈家爽爽看,感觉随随便便就抵我奋斗一辈子了。]
沈耀。
我在思考怎么让他注意到我,这样的人会喜欢怎么样的人,他会轻视我吗?他会爱我吗?
不好意思,我平时真的不喜欢幻想的,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自觉的想要多了解他。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
见色起意,这绝对是见色起意,干什么嘛。
但我还是不自觉的……
我学习更加刻苦了,老师对我赞叹有佳,他说我很有前途,要是继续研究下去我肯定会是这个行业的中流砥柱,说不定还是先驱呢,嘿嘿,我进入了森莫学院的论坛,这个大门因为我的学识在逐渐为我敞开着。
我疯了一样的想搜沈耀的情况,但寥寥无几,反倒一个人的资料反复出现在首页,喻堰,据说是学生会会长,一个特别优秀的富家子弟。
我看了看,长的很好看,但我没接触过。
沈耀那种人怎么会在这里没一点痕迹呢。
我坐在花园里托腮,腿上放着一本书,唉声叹气,我觉得我是没希望了。
“同学,你是上周五演讲的那个主持人吗?”
我抬头,看见了沈耀。
他清朗的站在人群熙攘之处,朝我笑着,他是那么的好看,我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样反应,只瞪大了眼睛干看着他,一向能言善辩的嘴跟打了结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听了你的演讲,你的理论很新奇,但我有几处搞不明白,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具体给我讲讲?”
“当……当然。”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磕巴。
沈耀从包里掏出了他的笔记,我惊讶于他竟然认认真真的记了很多,他跟我竟然有相同的爱好,我在他身侧不知所措着,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
他说他注意我好久了,他说我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特别美,他喜欢我的构想,说我聪明的不像话。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断吐出诱人话语的唇舌。
救命,怎么能这么真诚,他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眼睛怎么能这么亮,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我在他的赞叹中迷了神,后来我更加扎根于科学研究之中,时常会想到这时沈耀的神态,他喜欢我认真做自己喜欢事情的样子,他喜欢我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的样子,我到后来都分不清我是真的喜欢它才去深入研究的还是为了看到沈耀那张亮闪闪的眼睛才去继续深耕下去的。
我们恋爱了。
两个Omega,在恋爱。
我高兴的发了狂,他说他特别欣赏我,他总会说出那么多让我开心的话,他热情洋溢,青春肆意,我不常说话,我不会说我是怎样的迷恋他,他不知道我一开始就对他有了企图。
我喜欢跟他在一起。
我想维持住他喜欢的样子,所以我发了疯的学习,我想我确实是聪明的,我一努力,就破解了一个史上难题。
我出名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放下粉笔长舒一口气,在众多镁光灯中看向讲台下的身影,我的恋人笑着看我。
天呐,那段时间是我最畅快的时候,我好喜欢好喜欢他。
毕业了。
我们的事情被发现了,沈耀握着我的手说不用怕,一切有他在,我看着我的恋人,点点头。
他确实抗下了一切风雨,坚定的想跟我永远在一起,但他的姐姐找到了我,想用钱逼退我。
我答应了。
哦,不,当然不是因为我爱慕虚荣,我真的喜欢沈耀,但我不能耽误他,拜托,那是沈家的孩子啊,他的前途多么灿烂,跟我在一起那是下下之策。
我在享誉全球,但我的分量还是太轻,我希望我的恋人能纸醉金迷的过完这一生,而不是跟电视剧里面一样为了我顶撞他的阶级,最后跟所有电视剧的结局一样跟我大团圆。
沈耀会失去他的财富的。
那样娇气的人,得被高高捧起,他不该跟我一起奔波在泥地里,他无法融入我的生活,无法融入我的家庭,我也舍不得让他融入。
我更加刻苦的做着实验,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接下来的发展当中,有时我会特别后悔,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的。
我是如此的自私,懦弱,我唾弃着自己。
*
我跟我的助手在一起了,他喜欢我,我默认了,因为我得完全掐断沈耀的念想。
去吧,去回到你的圈子里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的。
在大火中,我注视着那个模糊的面孔,突然忍不住的想哭。
我好像做错了,但我回不了头了。
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恩怨竟然害了旁人,我捂住口鼻,拼命的想把我的助手送出去。
活下去啊。
一定要……——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段遗忘在时间里的故事,从今以后,社交平台中只有谭大院士被昔日恋人烧死在研究室里的悲歌,上层圈子里只流传着沈耀被一个O骗得团团转的笑话。
没人知道谭隼爱着沈耀,就连沈耀自己也不知道谭隼是爱着他的。
因为她从没开口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