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墙角他是专业的》
1. 第 1 章
九月天,S市依旧热得如同炙热火炉。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男人伸手推开门,被隔绝在外的热气也顺着缝隙钻进来。
他用手轻抹了把额上沁出的细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视线游移,终于锁定坐在角落位置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件与眼下身份不太搭的杏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针织,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穿搭。
但他认出,这是L家设计师出的当季新款,一件价格直逼六位数。
他在心中咂舌:
师姐,过得真好啊。
只是往上半部分看,女人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面色寥寥。
不知是遇见了什么挫折,才会主动找到他。
男人打起精神,用手扯了下领带,阔步走过去。
“师姐,好久不见!”
他冲她打招呼,露出出门前练习了许多遍的笑容。
周以宁掀起眼皮,茫然了一瞬,这才发觉自己出神已久。
她柔柔笑了下:“思源。”
听她这样叫,孟思源喉头微微干涩。
自从参加过师姐那场盛大奢侈的婚礼,他就将对周以宁的小心思深藏在心。
佳人已嫁入豪门,他又何必执着。
但她这次主动找他,孟思源尽管意外,但还是主动约了她面谈。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事儿要动用到法律,但这不仅是接近他的大学女神,也是与aizone集团扯上关系的一次大好机会。
孟思源挪开椅子坐下,点了杯美式,这才夸她:“师姐跟以前比没什么两样,还和大学时一样漂亮。”
周以宁抬起手,有些不太确定地抚了抚脸颊。
……真的吗?
她这些天被盘桓在脑海里的年轻女人的面孔所侵扰,整个人颓丧又无力。
她时时对镜观察自己,满心怀疑,究竟是否她年岁渐长,这才让檀屹移情别恋。
但在外人面前,她弯唇得体地感谢。
两人一番叙旧,孟思源便迫不及待问到正题:“师姐,你遇上什么事了?”
周以宁的双手捧着咖啡杯,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逼胸口,微微发麻。
她声音轻柔:“有桩官司想请你帮忙。”
听到这儿,孟思源的脉搏疾速跳动着。
他从事于业内鼎鼎有名的淮州律师事务所,虽然挣得不算少,但与大多数律师一样,渴望成立自己的律所。
周以宁来找他,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了创业的底气。
他抑制住激动,微笑:“师姐请说。”
可听完对方的平静叙述,孟思源傻眼了。
她说的官司,竟然是一桩离婚官司,还是她自己的!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否则,因为这桩婚姻而身价暴涨、跨越阶级的周以宁,有什么理由向她的丈夫提出离婚?!
在周以宁意料之内的,这个信誓旦旦说一定帮她解决麻烦的男人,在勉强客套过几句话以后,甚至没有问清离婚因由,便落荒而逃。
周以宁出神地看着对面还没来得及动的咖啡,浓密的睫毛垂下。
檀屹的身份摆在这儿,如果没有意外,在S市,她与他的离婚案不会有任何律师肯接。
檀屹是S市高新科技产业的领头人,旗下aizone集团更是享誉国内外。
在这里,没有人敢得罪他。
周以宁怔怔的,指腹无意识地解锁手机,滑动那年轻女人的主页,眼睛和脑子里全是她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甜甜笑颜。
她得离婚。
她得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婚内财产。
然后,檀屹爱去哪儿去哪儿,爱跟谁在一次就在一次,她不伺候了!
怀着这样愤懑的心情,周以宁决定回家再仔细向朋友打听别的律师,这次,地域范围在S市外。
她就不信,有那样高的酬劳在,会找不到一个肯和檀屹打官司的律师。
周以宁驱车回到安宁小苑。
这栋别墅,是他们结婚时,檀屹送她的新婚礼物。虽离中心地段远,但胜在占地面积大,环境清幽宁静。
那时这是一座象征着他们感情的爱巢,可现在,已经被檀屹和他的小情人给毁了。
他们平时住在市中的华榭,周末才会回这里。
打开房门,屋内静谧一片——
一应家具整洁如新,地板也看不出一丝灰尘来。
桌上有今天新放的水果点心,管家阿姨来过。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男主人留下的痕迹。
这么久的时间,他居然一次也没回来过。
周以宁心中失望又讽刺,蓦然想起所谓的七年之痒,想大概真是如此。
她脱了鞋,走近屋内去找遗留在卧房的平板。
这上面有她存起来的各位富太太的联络方式。除了入住这里时,她就没怎么和她们聚过,但为了能得到律师人脉,只能尝试与她们联系了。
周以宁对着一串数字一个个地输入,然后看着那绿色的拨号按钮,迟迟没有点下去。
客观来讲,她属于穷人乍富,靠着与檀屹结婚踏入上流社会。
然而家底不丰与经历不同,带来的是豪门圈子的漠然以对。相应的,周以宁也讨厌与这些富家太太相处——毕竟少数的几次会面,她们对她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审判与攀比。
周以宁轻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多大关系,正要拨下那串号码,手机上骤然迸出来电显示。
160开头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S市。
得益于檀屹公司的产品,她的手机接收不到任何推销诈骗,至于快递,自然有专人负责。所以,这串陌生号码让她心里嘀咕了下。
她犹豫的时间太久,来电已经自动掐断。
但很快,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周以宁微微皱眉,向接听键滑动——
“喂,你好,哪位?”
她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对面,可那头迟迟不见回应。
她听见深沉的呼吸声,微微厚重,但就是没有声音。
周以宁抿抿嘴唇,心里猛跳一下。
该不会是……那个小三?
她来正式向她示威了?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律师起诉离婚、分割财产,就是怕真撕破了脸,届时一分钱都拿不到。
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能怎么做?
脑子里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但电话那头忽然有了回应。
低醇温柔的男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周女士,你好,我是陆怀桉。”
不是要抢她钱财的小三。
周以宁松了口气。
她脑子里模模糊糊,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不知道对方来意,她谨慎回复:“你好,陆先生。”
他轻笑:“我是一名律师,淮州是我名下律所,刚刚听说了你要离婚的消息。请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周以宁耳朵里“嗡”地一响。
她能想到孟思源不愿意接下这个案子,但他告诉自己的老板,却是她意料之外。
S市不大,富人圈子里更是彼此相识。
她之所以放弃那些知名度高的律师,转而去选择没什么名气的孟思源,正是怕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做好准备就让檀屹那一边知道她的情况。
似乎是为了让她安心,对面再次出声:“不必担心我会外传,如果周女士没有意向找我,我会当不知道这回事。”
周以宁咬唇,手指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淮州律所这几个字。
国内知名律所,处理过不少有名的案件,最擅长从劣势角度逆风翻盘。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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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行行介绍,周以宁略微迟疑。
孟思源的老板出手,自然比他的胜算更大。可这样有名的公司,真的和aizone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吗?
“周女士,考虑得怎么样?”
对方略带笑意的问话传进她耳里。
周以宁垂下眼,心里的天平来回晃动。
一边,是警告她不要轻信不了解的人;另一边,是怂恿她答应,毕竟对方身份摆在这儿,机会难得。
周以宁回想他刚刚所说的不会外传,加之她与孟思源见面不过短短两个小时,他就打来这通电话——他未必是站在檀屹那边。
周以宁定了定神:“好,我们见面详谈吧。”
对面的男人沉默两秒,嗓音哑了一分:“好。”
停顿一下,他问:“你想在哪儿见?”
周以宁:“就刚刚我和孟思源见面的那个咖啡店吧,在你们公司楼下。”
她找孟思源,原本只想试一试。可对面径直约她面谈,又说是工作日,问她方不方便约在公司楼下,她这才前往。
“我这儿去那儿还有段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陆怀桉应了,温声提醒她路上小心,这才挂断电话。
周以宁心里有丝丝的怪异,虽然已经答应,但她仍旧怀疑对方的动机。
她打开了檀屹的书房,翻了翻堆积的文件,找到法务那一块,没查到淮州字样。
这么有实力的律所,却与aizone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合理吗?
周以宁眉心紧蹙——但一根装了饵的鱼钩在她跟前晃晃悠悠,她没法不去抓它。
*
临近黄昏,到了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吓人。
周以宁频繁点开手机,看着那号码发来“不要急,慢慢来”的短信,心里烦闷更添了几分。
弄不清对方的用意,却又觉得这名字熟悉——
周以宁轻蹙着眉,一点点龟速挪动自己的玛莎拉蒂,终于在迟到半个小时后赶到了场。
她推开门,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周以宁张望四周,很轻易地认出来陆怀桉。
他穿着一套很商务的西装。
闷热九月,他却捂得严严实实,摆足了面见客户的架势,头发梳成三七分往后,一副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英俊硬朗的脸正冲她淡淡微笑,冲淡了原本的冷峻感。
他很有一副成功男人的模样。
周以宁小步走过去,这回轮到她先跟人打招呼:“你好,陆先生。”
她尽量不显得局促。
“你好,周女士。”陆怀桉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言简意赅:“坐。”
他叫来服务员,让她点餐,见她只点了一杯果汁后问:“不点些吃的?我们恐怕要谈上一段时间。”
他意有所指。
周以宁摇头:“你点吧。”
趁着陆怀桉点餐的功夫,她收敛着目光扫视他。
周以宁心中怪异愈重,这个人名字熟悉,脸也十分熟悉,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可她平时交际圈子十分小,除了自己的朋友外,几乎没有什么参加娱乐活动和面见别人的机会。
但檀屹那边的聚会,有时会叫上她——
几乎就在电光火石间,周以宁想起:
他们的第一面,应当是在她和檀屹的婚礼上!
他是檀屹的伴郎,因为出色的容貌和气质,很受她那一堆伴娘女士们的喜欢。
当时她们来找她要联系方式,周以宁转而去找檀屹要,但他说对方已有伴侣,便只能作罢。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个场景之下。
周以宁面色警惕起来——
陆怀桉能做婚礼伴郎,必然是檀屹的至交。
找这人来帮她做起诉离婚的案件,她真的是倒霉到家了!
2. 第 2 章
周以宁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她几乎来不及掩饰。
女人一张姣好的面容交错闪过懊悔气恼种种,叫陆怀桉唇边泛起丝丝笑意。
等她抬起眼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又收敛,主动承认:“我曾在婚礼上见过你。”
周以宁戒备又古怪地望着他,满心提防。
她向来对这样的笑面虎没什么应对手段,只能面带薄怒地看他,然后提起自己的包包,准备认命白来一趟——
这次是真让敌方阵营的人晓得了她的计划。
她该怎么应对檀屹,她该不会净身出户吧?
周以宁沮丧极了。
自从发现檀屹出轨开始,前面二十多年的好运气仿佛都耗光了,她最近实在是倒霉透了。
周以宁狠狠地剜他一眼:
狗男人!
她动了气,起身就要走,陆怀桉抢先一步站起来,宽厚的大掌按在她肩上的骨头上。
他的掌心火热,即便是在开着冷气的室内,也灼热得让她很是不自在。
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这算是无礼至极的举动。
周以宁眼中恼火更盛,忽地听他说道:
“相信我,周女士。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周以宁一愣,羽睫颤了两下,眼皮再度掀起来看他。
男人的面庞如同雕刻出来,精致的下颌线微微低下,减少了几分压迫。他脸颊上浮着淡淡笑意,仿佛胜券在握:
“届时不要忘了我的功劳。”
周以宁犹犹豫豫,最终被他说服,没有选择甩开他的手离去。
于她而言,让檀屹的好兄弟知晓这回事,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既然没了别的法子,那就只能孤注一掷。
陆怀桉见她大概已经平静,终于松开了手,回到对面的位置坐下。
周以宁紧握着包包,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人,刚刚攥着她肩膀的手未免太用力了。
和才见面时表现得那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周以宁对他不满,问出的问题都带点儿尖锐:
“你作为檀屹的朋友,干嘛要接他老婆的离婚案?这不就是背叛?不怕被他知道了以后跟你翻脸?”
她一连三个问题,句句都带刺。
陆怀桉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舌尖苦涩顺着味蕾传导进脑中,却抵不过那些终于触碰到她的隐秘欢喜——
他强压下去,淡淡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周女士想尽可能多地分割财产,我也想挣一挣巨额律师费。为名为利,哪一项都有。”
他回答得很直接。
周以宁眉尖微蹙,心中开始摇摆不定。
陆怀桉绝口不提他与檀屹的好友关系,加之她与檀屹结婚数年,只有当初婚礼上见过他那唯一一面,再有他的律所与aizone没有半分业务往来——
也许,陆怀桉与檀屹不过是塑料友谊?
他如果真的打赢了她的这桩离婚官司,身价与知名度确实能再上一个阶梯。
她面上的警惕开始松动,陆怀桉便知自己的解释勉强达标。
他脉搏跳动得愈发强烈起来。
刚刚在办公室,孟思源报告要与他说项重要内容,他本来不以为意。
似他这样的助理律师,自己手底下有不少,个个遇到的小案子都往大了说,只盼着能得到淮州的倾力支持。
但听完孟思源的汇报,他却愣住了。
耳边仍然是孟思源喋喋不休的解释:“我知道您与檀总是朋友,怕中间出什么岔子,就赶紧来告诉您……”
他眼前浮现起五年前的那一幕:女人身着纯白的婚纱,面上啜着浅笑,整个人瑰丽又圣洁,像朵无暇的茉莉花。
五年——万万想不到,再见她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陆怀桉弯唇:“现在能说说,你掌握的证据了么?”
周以宁唇瓣微微抿起——她还没有说离婚的起源,但对方便已经笃定了有证据。
是的,与檀屹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产生婚变,只有出轨这一条合理解释。
周以宁的手攥得很紧,将自己的手机推到胡桃木桌子的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细数她手中掌握到的东西。
点开微博账号“木木恋爱日记”,她的呼吸不由停滞了一秒钟。
要再次看到那二十出头女孩子的年轻漂亮的脸,看到她对自己枕边人的娇嗔,看到他们的亲昵相拥——这于她不过凌迟。
纵然几次三番告诉自己,拿钱走人是最优解,后悔这趟婚姻也实在没有必要。
倘若没有遇上檀屹,她仍在工薪阶级苦苦挣扎,连自己手头用来装卡片的包都买不起。
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好受许多。
对面的男人礼貌问询:“介意我自己拿来看吗?”
周以宁摇头,将手机更推过去些。
她有些狼狈地转过头看向窗外,余光瞥到陆怀桉的手掌将她的机子握着,大拇指轻轻滑动,脸色未变地浏览。
丈夫出轨是她的秘密,除了陆怀桉以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没一会儿,陆怀桉将手机递还给她——此刻屏幕已经切换到了主界面。
周以宁垂下眼,收回包里,听他开口:“周女士,虽然很直接,但就你目前掌握的这些,并不足以作为婚内出轨的有效证明。”
他没下定论,她听出来了言下之意。
他是说,这场官司,必输。
周以宁的火气直冲头顶——
从刚开始,被孟思源不留情面地撇开,她便一直憋着一口气。
而这个人,是他主动向她抛来橄榄枝,许完承诺后又告诉她不行!
陆怀桉是在拿她当猴耍吗?!
周以宁平时脾气好,但这会儿忍不住,声音凉凉的:“陆先生,如果做不到,我想我们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陆怀桉循声向她望去,其实他的视线一直围绕着她,只不过,这次他光明正大地看向了她的眼睛。
她的瞳色是深棕色,在夕阳的映照下,透出微微的暖色。
但她此刻是气恼的。
周以宁白净的脸蛋上浮着愠怒,对他充斥着控诉与不满。
这样的态度,其实最忌讳与人谈生意。
陆怀桉叹她还是与从前一般,看上去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但其实仍容易发小脾气——就好似一发觉檀屹有出轨倾向,她便着急忙慌地请律师。
反而放弃了最容易的,与檀屹谈判那一条路。
只不过,确实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安抚她:“别着急,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接下来一个小时,陆怀桉向她展示了自己的专业。
从他以往处理过的那些离婚卷宗来看,他负责的当事人一方大多都获得了很可观的财产分割,甚至有让对方净身出户的情况。
但同样的,大多数出轨离婚案的成功,都离不开充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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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宁翻阅过其他人准备的录音录像与亲口承认的书面材料等证据,不得不承认,她拿着小三的恋爱记录微博当分割财产的救星,确实有那么点不理智。
她有些迟疑地问出口:“可是,她微博里有记录很多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有背景图也是檀屹,你看到了。”
陆怀桉沉声:“周女士,你没法证明对方聊天框对面的就是他,更没法证明,那张照片的真实性。”
他说得已然很清楚明了,甚至多说了自己不该说的话。
周以宁虽然是倾向另一半出轨,但谁也不知道,这个“恋爱日记”,究竟是不是真的。
出乎他意料的,周以宁语气很坚决:“那个人就是他。”
“我一定要离婚。”
想到檀屹这段日子对自己的冷待,再反观他对那年轻女孩的体贴入微,周以宁恨不得抓着他现在就去民政局。
结婚时她就告诉过他,她不是他们这个阶层这个圈子里的人,绝对没法对婚外情与背叛有所容忍。
檀屹那时答应得好好的,但不过五年,便抛之脑后。
她恼火之余又默默打补丁:正好,她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喜欢他。
“好的。”客户心意已决,陆怀桉便尽其所能地叮嘱她,“你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具体我会发给你。”
“加微信吧?”他薄唇动了几下。
分明才四个字,却被他说得无比缓慢,就好像是每个字都慎之又慎。
周以宁无所谓地递过去二维码,任凭他扫了,又听他说:“稍后我会把合同拟好发给你。”
周以宁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手仍撑着下巴,略显迷茫地看着玻璃窗外的车流。
接下来要去哪儿,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手机铃再度响起。
陆怀桉见此,隐去想要送她的念头——今天已经够了。
他冲她微一颔首,推开椅子离去。
周以宁望着屏幕上的“妈妈”二字,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认命地接通。
“宁宁,上次叫你带檀屹回来吃饭,你们要拖到什么时候?怎么,他是老总就不是我们女婿的呀,再这样,下次让你爸爸不要带他钓鱼了。”
“明天周末,你必须把他带来。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头瞎玩。明天回来,妈妈带你们俩去算一卦,你李阿姨说城东小桥那个老瞎子很灵的,妈妈要算一算我的小外孙什么时候降临。”
周以宁有气无力:“妈妈,你不是新时代女性嘛?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
与所有女儿高嫁的父母一样,他们迫切地希望周以宁与檀屹生孩子,并且越多越好。这样一来,她才能在豪门站稳脚跟,不被檀屹那个阴阳怪气的妈挑毛病。
但这事,注定不可能了。
周以宁严词拒绝,但被女儿惹毛的张女士显然有些气急败坏:“我不管,你们明天要是不回来,你就把我拉黑吧,过年也不要回来了。”
说罢,张女士十分冷漠决绝地挂断电话。
周以宁脸色不大好,打开通讯记录,发觉檀屹的那一条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还真是把时间都留给了小蜜。
正巧,陆怀桉发来了消息:“周女士,能拿到确切的照片录像是最好,若没有,出轨方与第三者明确身份的材料也可以。”
“切记,手段要合法。”
周以宁轻哼一声,回了个“OK”,又打开“恶心出轨男”的聊天框:
“晚上回家,有事。”
3. 第 3 章
不出意料的,周以宁到家时,檀屹没有回来,甚至连消息也没回复。
周以宁憋了一肚子火。
这段日子以来,她生的气比前二十几年都多。
她性子软,对檀屹的控制欲不强,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要在规定时间内回复信息,甚至因为后来他的工作太忙,她主动提出不必急着回消息,有要紧事她会给他打电话。
周以宁有些怀疑:难道就是这样,才放纵了檀屹?
她换上白色的丝绸睡衣,一边进行今天的例行护肤,一边打开手机。
纯粹是出于肌肉记忆,手指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地点开微博,再顺势点开访客第一位的粉色头像。
周以宁很少关心别人的生活,更别提长时间、高频率地去视奸某一个人。
在她眼里,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而且好友曾提起网络上广为流传的“视奸别人就会转移好运”的说法,周以宁深以为然,所以从不做这样的事。
可现在,她大概已经成了“木木恋爱日记”最忠实的粉丝。
周以宁紧抿着唇角,待看见对方主页今夜最近更新的一条,生怕手滑而换了的左手抖了下,脑子被怒火险些冲晕。
【木木恋爱日记:哥哥带我一起参加酒局~[爱心]】
【附图】。
图片没有露出人脸,两只手交错搭在一起,白皙细嫩的那只握着高脚杯,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则按住她手背,使得往下陷了个凹处。
这张照片的氛围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周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他们却彼此交握双手。
再看评论,是她的一众小姐妹们:
【哇,哥哥对你好好哦~求同款男友~】
【哥哥帮你挡酒吗?老天啊,你们这么甜蜜,是不是快结婚了!】
如果周以宁是在别的平台上刷到,也许她还要跟着夸一句:拍得不错,用来官宣超合适。
可惜,上面那只凸着青筋的大掌,正戴着她亲自为檀屹挑选的婚戒。
分明已经劝过自己,拿钱就好——然而挑衅对她当头一棒,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周以宁先拨打檀屹微信语音,无人接听,于是她改而拨打电话,长久的嘟声过后,终于接通。
“檀屹,你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她火气极大。
然而对面传来的并非檀屹的声音:“太太,檀总醉了,我们正往华榭赶,预计五十分钟后到达。”
他是檀屹的助理,景硕。
外人面前,周以宁还是会给檀屹几分面子,更何况他醉酒,朝无关人士撒火也没用。
她“嗯”了声,随即挂掉电话。
通话结束后,周以宁手指一滑,微博页面跟着刷新。
只见【木木恋爱日记】回复了第二条评论:
“是哒!哥哥说女孩子喝多了酒不好。我们已经提起计划啦,嘻嘻。”
周以宁深呼吸两下,怒气未消地将护肤水扔到台面,发出脆响。
索性也要等檀屹回来,她研究了一番,将下午学到的那些录音注意事项再复盘一遍,便下到一楼等他。
她愤愤地想:
醉了正好啊,酒后吐真言,让他檀屹亲口承认出轨,这官司岂不是不用打都赢了!
正好给她省律师费!
五十分钟后,玄关处果然传来开门声。
景硕为人极其严苛,对时间的把握度可以用精准来形容,他当檀屹助理的这些年,从没错误估算过。
周以宁趿拉着拖鞋过去,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酒味。
她嫌厌地用手掩住口鼻,指挥景硕将人放到沙发上。
景硕告辞离开,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回,多了男人厚重的呼吸声。
周以宁抬眼望去,他双臂大张,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皮鞋被他胡乱踢掉,抬脚架在她放置了百合的茶几上。
她走过去,从前对他的温柔态度已经消失,伸腿踹了他一脚,强压火气:“醒醒。”
檀屹翻了个身,从脸颊到脖子都通红,不知道喝了多少。
他睁开眼,有些朦胧:“老婆,抱抱。”
客观来讲,檀屹即便不是豪门子弟,也有资本叫女人前仆后继。
哪怕是醉酒中,他略有些不修边幅,这张脸也依旧出色。浓而黑的眉毛,锐利狭长的眼,挺直的鼻梁与又薄又性感的嘴唇,再配上极其锋利的下颌,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心动。
周以宁稍微地晃了晃神,重新伸脚踹他——
皙白光滑的脚勾着藕粉色低跟拖鞋,即将到他膝盖上时被一手掐住。
檀屹微微用力,抓着脚踝便贴向自己,拖鞋在挣扎间被甩到他大腿西裤上也不管,只捧着她的脚往脸颊上贴。
脸颊滚烫,触到略有些冰凉的脚背时,他发出一声喟叹。
“老婆。”檀屹垂下浓密的羽睫,“好舒服。”
说着,他的唇往纤白的足弓上轻吻。
他的嘴唇有些干,往足面流连地吻时,传来些微的刺感,不痛,只是麻麻的。
檀屹亲上瘾了,又从踝骨处往上,舌尖露出,留下些许湿凉的印记。
他吻到膝盖下方,周以宁终于支撑不住,软腰倒下来。
檀屹正好接住,有力的臂膀搂住她的腰,唇要往她脸上凑。
周以宁耳根发红,变了脸色:“别亲我,脏死了!”
他哼哼唧唧的,只好转而将头埋在她颈脖,又往下,深吸一口,蹭上去,婴儿呓语般地吃。
周以宁枕在沙发垫上,仰头看向天花板上散发出鎏光的射灯。
结婚五年,檀屹伺候她的功夫早已驾轻就熟,事已至此……不如先享受一番?
可脑海中凭空冒出他也是这样伺候别人的画面——胸腔中顿时升起一股恶心,周以宁猛地推开他的脑袋!
檀屹没有防备,她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被推得倒在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脑袋发出“砰”的声响。
檀屹目露迷茫,捂着钝痛的额头,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到嘴的美味跑了,他本能地爬过去追,按住她不断挣扎的双手,又将脸埋了回去。
他喃喃:“老婆,我憋死了,帮帮我。”
周以宁咬唇:憋?他在小三那里花天酒地,这么多天都没见,还要装什么交公粮?
她冷声:“你滚。”
檀屹当她在闹脾气,哼哼:“不滚,要你。”
两人相贴,格外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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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抵在中间,周以宁面色彻底冷下来:“我不想,你要婚内强|奸?”
檀屹今天喝了不少酒,城西工厂的一批新仪器终于到手,晚间便少不得与人应酬,他身为aizone的总裁,没道理看着下属喝,自己躲。晚上喝完白的喝红的,统共得有一斤,虽不至于醉成烂泥,但终究有点不适。
现在入耳的这话不好再装没听见,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太忙,疏忽了她,只好翻个身重新躺沙发上,大掌捂住眼。
周以宁重新拉起被他扯到手臂上的肩带,又抽纸巾擦了擦胸前的口水,见他呼吸愈加平稳,第三次伸脚踹他:“你给我起来!”
檀屹顺势倒下,脸贴着大腿肉,蹭了蹭:“老婆,困了。”
周以宁心中酸涩与怒火共同加持,终于没憋住:“你出轨了是不是?我要离婚!”
檀屹闻言有些啼笑皆非。
今天酒局上还提到,男人一忙,家里的女人难免就会想太多,一时怀疑公司里有小蜜,一时怀疑合作伙伴会带着瞎搞。
他老婆软和,本来是最给他空间的那个,没想到一忙起来也不能免俗。
晚间听那群男人抱怨妻子管得严、瞎吃醋时,他还很有几分羡慕,这会儿听她这样抱怨,竟有些满足。
他哼哼:“没有。你死了都要跟我埋一起,不离婚。”
说完,眼皮子打架,是真有些疲累了,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再哄哄她,而后便闻着她身上的果木幽香味沉沉入睡。
周以宁被身上的男人压着,再怎样扇他的脸也没能把人弄醒,到最后,他的俊脸微红,她的掌心也有些疼。
气急,今天这场战斗,还没开始便无功而返。
周以宁使劲把他推开,见人一骨碌滚到地上,便嫌弃地将脚踩在他的背上垫着,顺手捞起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密码简单,520611,她的生日。
先翻通话记录,全是“xx科技徐”、“xx律所谢”一类,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再打开微信,置顶依旧是她,余下的便是和电话簿里一样的名称。
周以宁浅浅地蹙着眉,跟着网上的指点,翻到黑名单。
空无一人。
他和小三不是用微信联系?那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更何况,“木木恋爱日记”曾发过录屏,状似“无意”地点进了头像,蹦出来的一帧用户详情,让她很确定,那就是他。
虽然到他这个位置,酒店不必自己亲自订,但周以宁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分别点进了几个生活软件。
什么也没有,他甚至都没登录,等她默认微信登录,每个界面都如出一辙地蹦出了新用户大礼包!
周以宁甩开手机,开始后悔。
她确实有些急躁了。
什么证据都没掌握呢,就凭着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木木”,就笃定了自己有了财产保卫战的武器。
周以宁沮丧地叹了口气,这时,手机传来消息响声。
她点开。
【陆:明早来我这里,有事详谈,地址需要发你吗?】
周以宁抓了抓头发,回他:
【zyn:好的,不用。】
4. 第 4 章
周以宁没找着有力的证据,又想到明天清早要面对那位难对付的陆律师,颇有些挫败地拖着脚步回房。
至于檀屹,冻不死他,就让他睡地毯上好了。
一夜无梦。
等到檀屹被射进屋内的阳光刺醒,双手无意识地搂紧胸前:“老婆,再睡会儿……”
然而触感不对,他拧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地上,怀中是被攥得皱巴巴的靠枕。
后面岛台上发出响声,是倒水的声音。
檀屹弯唇一笑。
虽然吵吵闹闹,但总归是夫妻不是。
他转过头,却见管家阿姨捧着水杯走过来。
“先生,您醒了,哎哟,早上我来打扫卫生,看您就这么躺地上睡着了,可吓着我了。快来喝杯水。”
宿醉一夜,檀屹的头确实有些疼,他捏了捏眉心,咽下一口甘甜的水。
缓了缓,他站起身,准备去找周以宁——再生气,也不能把他撂客厅里睡一夜吧。
主卧没人,客卧连床都没铺,卫生间、浴室、露台,到处找了一遍,檀屹眉皱得越深。
低头看表,这才八点钟,应该是周以宁所谓的美容觉时间,这会儿能跑哪儿去?
檀屹在二楼栏杆处,探出脑袋问:“太太呢?”
管家阿姨“噶”了一声,有些不解:“我刚来,太太就出去了,还以为您知道呢。”
说完,又怕担责任似的补充:“我说要不要一起给您搬楼上去,太太说不用。”
周以宁不太对。
檀屹沉下脸,光脚又下到楼下,拾起手机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他只好留言,问她:
【宝宝,你去哪儿了?】
檀屹还是不放心,打电话给岳父,得知周以宁并未回家。被问及小两口是否吵架,他只能打个哈哈过去,再约定下周闲下来,一定带周以宁回家吃饭。
他再问周以宁的闺蜜,对方也表示最近没联络。
他隐约记得她昨夜曾提起出轨、离婚的字眼,心中正是焦躁的时候,她回了短信。
【吃早餐,干嘛。】
檀屹放下了心。
周以宁确实是在吃早餐,不过是在陆怀桉的办公室里。
她昨夜没睡好,今早也罕见地没赖床,起来用气垫遮去了黑眼圈,便询问陆怀桉现在过去是否合适。
毕竟他还是檀屹不知好坏属性的朋友,她带点刻意地刁难,才不会考虑六点半时人家是否还在睡梦中。
谁知陆怀桉秒回:“合适,来吧,给你买了早餐。”
他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早餐的背景,是一张巨大的落地窗,几栋高耸的大厦与蓝色的天空映入,显然他已经上班了。
她早上不爱吃油腻的包子、油条等,陆怀桉误打误撞准备了合她心意的早餐,这份体贴又令周以宁放下了一点戒心。
她抿了一口不甜不腻、豆味刚好的豆浆,眸子飘到穿着衬衫的男人身上。
与昨天不同,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陆怀桉脱了西装,只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领结也没打,领口的两颗纽扣不曾系上,露出精致的喉骨。
他与檀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长相。
檀屹是精致,陆怀桉则是冷硬。
他是剑眉鹰眸,拧起时眉间一道川字,显得有几分厉气。
这样冷峻的脸,很容易让人心里一咯噔,莫名生起惧意。
整张面庞上唯一柔和的唇瓣透着淡粉色,昨天对她柔和地笑,今天便微微向下抿,冲淡了初见时的亲切感。
他正滑动着显示屏,手指骨节分明,什么首饰也没戴,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周以宁喜欢观察别人的手。
一个男人,如果手生得好看,在她这里就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好感,如果手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配饰,那么另外百分之五十好感也到手了。
所以,陆怀桉在她这里有了1个点的好感度。
但他作为檀屹的朋友,已经扣掉了100好感度。
所以现在是-99。
她想着想着,不由莞尔。
再抬起眼,陆怀桉沉如曜石的眼睛望了过来。
他开口:“吃完了?过来看看。”
分明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他语气就这样熟稔。
周以宁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看向他的屏幕。
看清那上面的内容时,她呼吸不由一滞。
短短一夜,他竟然已经将对面的身份全然摸清。
林姣,23岁,去年毕业于Y国皇家理工学院,六月回国,目前就职于aizone,职位是檀屹的助理。
资料没多少,但面面俱到,从林姣与檀屹自小相识,到她高中时与檀家人在瑞士滑雪,再到大学林家破产,她受檀家资助读完大学。最后便是现在。
周以宁看得恍恍惚惚——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她倒是成了后来者?
荒谬感在内心升腾,她分外好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脆弱。
陆怀桉适时出声:“不要多想,你们结婚了,受到法律保护的就是你。”
周以宁抬起尖尖的下巴,眨了眨眼。
“你把她开盒了?”
开盒在近些年很流行,通常发生在网络骂战中,是一种违法地查询个人信息的手段。
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快就查出“木木”是谁。
陆怀桉一愣,随即无奈笑道:“没有,她微博留的合作邮箱和工作邮箱一致,顺藤摸瓜就找到了。”
周以宁这才记起“木木恋爱日记”简介上的一串号码。
她不是不查,只是婚姻破碎的打击对她太过沉重,一时六神无主。
周以宁长得漂亮,但家教很严,从小到大都被父母耳提面命,绝对不可以和男生有亲密接触,即使是放学一起回家也不可以。
这样的教育,使得她上大学以后面对蜂拥而至的追求者,十分抗拒害怕。
而檀屹,不仅赶跑了他们,也以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保护姿态站在了她身边。
更何况,他是这里面长得最好、最舍得下面子追她的那一个。
他们虽然是大三谈恋爱,但檀屹从大一就开始追她。
所以,谁能忍受自己的舔狗出轨?
甫一发现此事,再翻到对方那张年轻的脸,以及林姣每条微博都明里暗里的年龄优越感,周以宁不由咬牙。
前二十多年过得顺风顺水,她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她周以宁居然会被戴绿帽子。
传出去简直要被那些讨厌她的塑料朋友笑死!
周以宁恼怒中又带点儿难过。毕竟,和檀屹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就算一开始没感情,后来也磨出来了。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她思绪回神,说了句抱歉,解锁查看。
【恶心出轨男:宝宝,圣诞节快到了,今年休假咱们去欧洲滑雪好不好?】
周以宁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灌下陆怀桉之前倒给她的温水。
圣诞节?檀屹再怎么抽出空闲,排除公司,再排除小三,也只能到年末才能陪她,他真是会享齐人之福。
且还是欧洲,他把她当什么?当成他和他的小青梅play中的一环么?!
陆怀桉见状,起身又为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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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
他推到她那边,语气平静:“周女士,打官司是持久战,你得冷静。”
顿一顿,他很郑重地继续:“而且,你得坚定离婚的决心。”
周以宁听出他话里有话——确实,许多豪门贵妇对丈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不会,她对爱情永远抱有一种忠贞的幻想。
她面色难看,语气有些冲动:“我很冷静,我当然也有决心。”
话落,周以宁意识到自己被陆怀桉牵着走,面上不免染上薄怒,而男人已慢悠悠开口:“很好,那接下来,听我的。”
她与檀屹相处,总是对方先低头,她虽然性子软,但一般处于上风位置。
然而,她与陆怀桉便反了过来。
这人很胜券在握,习惯了支配与掌控,仿佛他开口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檀屹的至交好友,她还是会防着他。
周以宁应下了他的句句交代,很快离开。
淮州律所位于这座大厦的二十一层到顶层,顶层一半是陆怀桉的办公室,另一半则是会议室。
周以宁来的时候很早,是陆怀桉为她开的门禁,这会儿被他的助理带着走向电梯,穿过稍显匆忙的律师们时,她其实有些紧张,不知道会不会碰见孟思源,她不想让不熟的人知道离婚的进展。
但好在一路畅通无阻。
助理微笑向她再见:“周女士,下次见。”
周以宁觉得他看她像是一个会爆金币的蟾蜍,心中郁闷,只能也扯出一个笑,还回去。
不管怎样,陆怀桉的专业素质很棒,钱,给就给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走到停车场,一直没等到她回消息的檀屹来了电话:“宝宝,在哪儿呢?”
又是这句话,像查岗一样。
周以宁坐到车座上,面露嘲讽。就算是查岗,也应该是由她来才对。
“在跟野男人约会。”她故意这么说。
原本闲闲靠在会议室桌边的檀屹站直,右手握紧手机,笑了声:“那把你野男人带回来,和我一起伺候你。”
他向来就爱这样嬉皮笑脸,周以宁从前总会被他气到脸红,但现在懒得和他掰扯:“有事说事,我开车了。”
檀屹:“今晚没应酬,我是想,咱们好多天没见了嘛,晚上吃烛光晚餐?在家里,我下厨。我前几天拍了条粉钻项链给你,你不是最喜欢粉色了嘛……”
他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而周以宁又起了火气,她无端想到林姣的头像,粉色,少女心十足。
“我现在讨厌粉色!”她咬着牙说。
檀屹一愣,摸不着头脑,顿一顿,继续:“没事,我有备选,两条项链都拍了,一条粉色,一条蓝色……”
这时,另外有个通话挤进来,是何千宜,
周以宁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我晚上约了千宜,没空。”
她切到何千宜的通话:“喂。”
“宁宁,今早跑哪儿去了,你老公查岗都查我这儿来了。”
周以宁答:“找人打官司跟他离婚。”
电话那头蹦出一声大笑。
“好好好,那周女士自由了,晚上出来喝一顿呗?”
微信蹦出一条条消息:
【恶心出轨男:宝宝,和朋友好好玩,还有没有钱,要不转……】
【妈妈:宁宁,你和檀屹吵架了?不回来吃饭也没事……】
【妈妈:婚姻是要经营的。对了,你跟他说了孩子的……】
周以宁头有些疼,当即答应下来:
“晚上在哪儿,位置发我。”
5. 第 5 章
工作以后,何千宜很少有这样的空闲约她。
她是电台晚间主持,节目收听率还算不错,几乎是全年无休。
她晚上上班,白天补觉,所以她们虽然同样生活在S市,但只在家里聚会,这是今年第一回约着出来玩。
周以宁赶到时,何千宜已经让调酒师上了两杯调好的朗姆酒。
一杯是浅粉色,叫“落日橘子海”,另一杯浅蓝色,有个很土的名字,“蓝色妖姬”。
何千宜撑着头看向她笑:“选哪一杯?”
周以宁觉得她今天真和这两个颜色过不去了,略有些迟疑地捏住蓝色那杯的酒柄,就听调酒师说:
“蓝色妖姬,形容高贵美艳的女士,正符合今天的你。”
调酒师一向油腔滑调,但周以宁还是被土得有些发麻,紧接着,他笑眯眯:
“你今天有桃花要上门。”
何千宜才抿了一口,就被他这话逗得呛到,抽了两张纸巾小心擦嘴,冲他眨了眨眼:“Tommy,咱们已婚女士可不兴有桃花。”
Tommy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吧台的另一边。
周以宁放下手包,也轻抿一口。
味道有些微的辛辣,但更多的是酸酸甜甜,她舔了舔唇,有点好喝。
周以宁开口:“今天怎么有空啊?不准备你那些稿子了?”
这非年非节的,她哪儿来的假。
别是被炒了?
想完又摇头,何千宜的单位是铁饭碗,除了犯重大错误,从不开人。
何千宜脸上有些惆怅:“别提了,新来了个领导,说我这个栏目不行,那个栏目要改。姐目前赋闲在家,等待空降兵指挥呢。”
周以宁被逗笑:“还有你何霸王斗不过的空降兵。”
何千宜性格风风火火,在台里可谓是螃蟹横着走。曾经她有个男搭档拖后腿,她能当着台长的面把人贬得一文不值。
何千宜摇头,给她科普新来的这位有多铁面无私,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阔斧地改革,把台里好几个小姑娘都骂哭了。
说完这茬,她问起周以宁的近况:“你和檀屹怎么回事?吵架了?”
这可稀奇了。
两个人从周以宁大三开始谈恋爱,如胶似漆。她虽然说话轻声细语,但檀屹就是被她训得服服帖帖。别说吵架,就算周以宁让他学狗叫,他也绝不会学猫叫。
模范情侣吵架,查岗还查到她这儿来,那真是少有的事。
周以宁闷闷的,有些纠结到底和不和她说。
在外人眼里,她的婚姻十分完美、幸福,甚至现在的S大校园里都流传着灰姑娘坐上豪门婚车的故事。
突然告诉何千宜她丈夫出轨,她会不会很吃惊?
她想到大一刚开学时,她们在寝室里夜谈,都说自己是不婚不育主义。
她要是真坚持下来就好了。
她低头灌下一口“蓝色妖姬”。
何千宜见她这样子,收敛了脸上的笑,静等她说。
周以宁实在憋不住了。
这么多天,从林姣手滑关注她微博又一秒取关开始,她每天都要将她的主页翻个底朝天,博文内容看了又看,几乎到了要将她的文案背下来的地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离婚抢财产,又被横插一脚的陆怀桉吓个不轻。
她要和何千宜吐槽,就算她会笑她!
“……男人都是一个样,以前爱的是你,现在就换个人爱。”周以宁越说越激动,原本打定主意不为渣男伤心,却还是一股子酸涩涌上心头。
她狠狠咽了一口酒,顺带把快要出来的眼泪咽下去。
她是初恋,从没跟人有过什么暧昧,平时檀屹哄着她万事迁就,她就以为自己是处于感情高位的那一个,对他算是俯视。
可现在变了样,还可怜兮兮地和友人吐槽可悲的婚内生活,周以宁真的觉得自己好惨。
何千宜静静听完,见她招手又要了一杯原本嫌土的“蓝色妖姬”,这才不疾不徐开口:“你确定他出轨了?不是我为他说话啊,是你也知道,他这种地位的男人,盯着他的人多得要命,说不准你就被人阴了呢。”
身为闺蜜,她既不能急着劝分,也不能在好友伤心时劝和,只好折中。
周以宁委屈极了:“是真的!”
她为了保养脸蛋,平时从不酗酒,新来的一杯灌下肚,她甚至又抢了何千宜的粉色,大口灌下,眼泪也顺着眼尾话落:“太辛苦了!恋爱结婚太辛苦了!”
七年恋爱,五年婚姻,檀屹对她一成不变的好,她又不是榆木疙瘩,当然会动心。
周以宁憋不住了,呜呜哭出声:“是我错信了男人,我应该保持自己的高冷和骄傲!”
何千宜发现好友喝醉,已经陷入非主流虐心情景剧无法自拔,不由抽了抽嘴角。
她安慰她:“现在继续保持也不晚,起码你还知道找律师打官司,钱在骄傲就在。”
周以宁泪眼朦胧,重重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只觉得自己的一根手指晃成了两根。
她又火大又难受,一定要把出轨的狗男人拉出来骂一顿。
周以宁找到消息列表第一位,手指艰难地打字。
因为酒意,打字速度倒退,她打了一行发出去,感觉头晕眼花,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下巴枕在台面上,闭眼休息。
何千宜原本是约她出来小酌谈心,现在见她借酒消愁,醉成这样,也没了去下一场的兴趣。
她有些犹豫,是叫檀屹来,还是把她带回自己家?
正犹豫时,周以宁手机响了。
只有一个“陆”姓备注。
何千宜接通:
“喂?”
对方的声音顿了顿,也许是没想到是陌生的声音:
“请问你是哪位,周女士呢?”
何千宜:“我是她朋友,她醉了,你有事找她的话,明天再说吧。”
陆怀桉嗓音有些哑,答好。
待挂断电话,他看着聊天框里她发来的一串乱码,眸色微沉。
她甚至为了他买醉。
知道对方看不见,陆怀桉没再发信息打扰,摘下眼睛捏了捏鼻梁。
另边,这通电话刚结束,很快又进来一通,这一次,屏幕上是“檀屹”的备注。
何千宜犹豫一番,电话自动挂断,但很快又打过来。
她叹口气,认命接通:
“喂。”
“喂,你是何千宜?宁宁呢,醉了?”
檀屹从大学起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谁的面子都不给,但为着周以宁,又是请她的室友们吃饭,又是送礼物,就为了必要时能派上用场。
但即便如此,他对她们说话依然很拽。
早期在她们这些小女生眼里,檀屹是个臭脾气的大少爷,而周以宁性子软,没人觉得他们能走下去。
何千宜:“嗯,她在我身边呢。”
檀屹便问她地址,摆明了要来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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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听周以宁抱怨,只是说在找对方出轨的证据,并没说正式撕破脸。而且夫妻俩的家务事,她总不能拦着丈夫不带妻子回家。
过了没多久,檀屹驱车赶到。
周以宁不常醉酒,酒品也不错,她正趴在台面上酣睡。
檀屹伸手拨了拨她鬓角碎发,看她白皙的脸蛋被染上一抹酡红,又乖又可爱,不由低头轻轻一吻。
何千宜在旁看着,一时有点怀疑。
这是一个出轨的男人该有的态度么?
檀屹一边把人搂在怀里,一边将她的手机塞进包里带上,他对她打招呼:“先走了,辛苦你照顾她,改天我们请你吃饭。”
何千宜挥手道别。
Tommy走到她前边,推来一杯新酒,朝她眨眼:“桃花来了?”
何千宜失笑,转念又想起找周以宁的那个“陆”姓电话,声音低醇,不由疑惑,那又是哪位?
原计划中,檀屹为了哄周以宁,今天确实没有工作安排。但老婆拒绝他以后,他无处可去,只能又灰溜溜回了公司,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虽然知道她约了何千宜,一定没有安全问题,但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放心不下。他打个电话一问,知道她喝醉了,便推了后面的应酬,赶忙过来了。
檀屹把人扶上床,替她脱掉出了汗的薄纱连衣裙。
她今天穿的是带蕾丝的一款,浅青色,挤出中间雪白的一道。
他躬身站在床边看了半天,手抬起来扭开了扣子。
周以宁是在一阵深吻中被憋醒的。
口腔中像有不知足的兽,一个劲儿地到处探索,从唇瓣到上颚,再到舌根,霸道地在每个地方留下印记。
周以宁呼吸不过来,迷蒙着睁眼,果然见到檀屹那张放大的脸在自己眼前。
她手啪一下拍开他,勉强脱离。
嘴唇发麻,她想说话,然而开口的声音让人牙酸。
檀屹亲昵地笑着:“宝宝,想了吗?”
想不想的,他分明探得清清楚楚,这样问她,只是因为习惯了逗她。
眼见她不满,檀屹哄道:“就来。”
他撑着手臂,和做俯卧撑一样,虚压在上方。
这么多年,他始终记得第一次,她嫌他太重,耍脾气把他踹到地板。
而檀屹瞬间被她吓得兴致消散。
周以宁咬着唇,推他:“不要。”
檀屹这时候把命给她都行,就是不能停。
他不要脸地哄着:“要嘛,宝宝,要。”
从昨晚开始,檀屹就隐隐觉得不对。
老婆是个骄矜的小女孩,平时虽然不怎么管他,但也不至于说出“婚内强.奸”这样的话,必然是在闹别扭。
现在两人水、乳、交融,她两只手臂像藤蔓一样往他身上缠,让他有些兴奋,又有些安心。
床上能解决的事儿,就不叫事。
下一秒,周以宁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原本朦胧充满水光的眼睛刹那睁圆,清醒了过来。
檀屹还吻着她脸颊,一边往里送一边温言软语:“宝宝,醒了?过会儿哥哥给你煮醒酒汤。”
周以宁去捞手机,看见“陆”发来的短信:
“身体怎么样?还醉着吗?”
手机亮度太显,檀屹眯眼,看完那行文字,又看到了那个备注。
这时,周以宁按灭手机,推了推他,声音极冷:“起来。”
檀屹瞬间僵硬。
6. 第 6 章
很短的时间内,檀屹收拾好心情,像个无赖一般又开始撞:“宝宝,还没过瘾呢。”
他以为周以宁还跟从前害羞一样,多做几次就哭求不行,其实不然,她潜力巨大。
再说了,他们俩谁都没到高点。
周以宁眸色淡淡,面无表情地看他。
没水了。
檀屹动作渐缓,然后停下,抽出。
她推开他,捡起床上另侧的薄毯披上,转身去了浴室。
檀屹冷着脸,盯着她修长摆动着的双腿,然后伸手将她的手机捞了过来。
手指轻按了几下。
密码错误。
檀屹不可置信,再次输入自己的生日,仍然不对。
如果说刚刚他只是有些不快,这会儿已经火气极大了。
她改密码了?凭什么改?为什么改?
当初说好了除非移情别恋,否则密码一定是彼此生日。她答应得好好的,这才几年,她就变脸了。
檀屹表情微狞,眼看锁屏上又蹦了几条新消息出来,却束手无策、没法点开。
刚刚那个发信息的人是谁,为什么知道她醉了,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周以宁的朋友他都认识,有姓陆的吗?
他面上浮现犹疑,心中忽而闪过一丝猜想,紧接着又否认自己。
不会这样,他千防万防,他们怎么会认识?
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穿着浴袍的女人头发半湿,散落在肩头。因为刚沐浴完,她的小脸显得有些楚楚动人,没有刚刚推拒他的冷意。
檀屹起身,习惯性地拿了毛巾去给她擦头。
然而周以宁错身略过他,做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吹起了头发。
檀屹动作微顿,眯起眼打量她。
她这别扭闹得太奇怪了。
是他最近做错了什么吗?
分明想着等她出来后要兴师问罪,然而一见到她那张软和的小脸变得气鼓鼓,檀屹心就化成了一片。
他跟过去,倚靠在梳妆镜旁的墙上,看着她轻柔而认真地擦干水珠。
檀屹想,前段时间是真的很忙,应酬又多,没顾得上她,待会他一定哄好她。
再怎么说,她一定得把密码给他改回来。
周以宁已经举起风筒吹头发,檀屹闲着没事,索性去捡刚刚被他胡乱仍在地上的衣服,送到脏衣篓里。
他接她回来也没洗澡,本来想着做完了一块洗,结果却被打断。他走到周以宁身边,双手揉了揉她的肩膀,弯下腰亲她侧脸:“宝宝,我去洗个澡,等我出来和你说个事儿。”
周以宁仍旧臭着脸。
待人进去后,她把风筒放下,任由它继续吹风,自己则跑上床把手机捡起来。
周以宁心跳个不停。
刚刚醉得太过,她竟然直接当着檀屹的面点开了消息,还恰好是陆怀桉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她轻咬着下唇:还好她早就改了手机密码。
周以宁点开聊天框,发现陆怀桉又给她发来了几条新消息:
【陆:离婚意图最好不要很快被对方发现,否则对方可能转移财产。】
【陆:晚安,好好休息。】
周以宁有些懊恼——是的,她现在的表现太明显了,恐怕檀屹会很快发现她的不对。
看他现在这表现就知道,他想要两手抓,肯定不会同意离婚,更别提分她财产了。
她打字回复:
【zyn: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陆律师。】
然后,她做贼心虚地删除了与陆怀桉的聊天框,顺便删除了记录。
没几分钟,檀屹从浴室出来,他洗澡很快,而周以宁连头发都没吹好。
他的目光从梳妆台上放置的手机略过去,抬手用毛巾抓了抓湿发,他挤到周以宁的半边椅子上:“老婆,顺便给我吹吹。”
周以宁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闷,她不知道他在她的小青梅面前是不是也这样,她没控制好脾气,扔了风筒,拿起手机先躺到了床上。
檀屹神色未变,只是眸中笑意浅了许多,他囫囵地吹了个半干,上|床找老婆。
周以宁已经躺下来了,一半的小脸埋在被子里,闭着眼,但睫毛颤个不停。
檀屹知道她没睡着,钻进被子里紧紧贴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抱怨:“你男人在外面拼命干活,你在家里当小懒蛋,我好不容易回来,你还甩脸色给我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他很擅长以退为进,如果是以前脾气软和的周以宁,一定他要什么就给什么,然而她现在心中满是嘲讽。
但想到陆怀桉的那句提醒,她还是闷闷应了一声。
檀屹见她肯理人,心放了一半下来,他说:“给你发消息说休假的事你也不回,昨天给你买的项链你也不要,你怎么了?是老公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他性格霸道,从追她开始就是。别的追求者被拒绝个两次,便自然而然地退缩了。
而檀屹不一样,周以宁不要他的礼物,他当着她的面就扔到垃圾桶里;周以宁张牙舞爪说不喜欢他,他就惊讶:“周同学,你误会了啊,我有钱,愿意这么造。”
相应的,他也很擅长解决矛盾。结婚五年,他俩从没大吵过,因为檀屹会在吵架初期就掐灭这个苗头。
这次同样。
周以宁找不到借口,只好捂住脸:“心情不好。”
檀屹松了口气,以为她是例假来了,但刚刚伸手进去探过,知道没有,再说她也不是这两天。
他嗓音低柔:“那要不要起看看心理医生?老公有个同学在M国看咨询室,过几天你飞去看看,顺便散散心?”
他提供解决的问题,而周以宁轻哼:“你陪我去吗?”
檀屹听出这问话里的挑衅与嘲讽,但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还是怪他这些日子疏忽了她?
他声音持续放软:“宝宝,最近真的特别忙。”
他顿了顿,想到十月中大概能抽出两天,便说:“下个月的这会儿有空,那你等我一起?”
周以宁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不用。”
檀屹心中叹气。他连轴转了好几个月,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好不容易这两天有空,老婆还对他鼻子不是脸不是。
他摸她的后颈,轻声:“那你不闹脾气了好不好?”
周以宁哼哼两声,檀屹便当她同意了,心满意足地搂住她的腰,大掌罩在小肚子上,嘀咕:
“今天爸说叫咱们下周末回去吃饭,也好久没见了,我下周六晚上抽个时间出来……何千宜今晚照顾你个小醉鬼,过两天你带她去商场刷个包谢谢人家……”
周以宁本就喝了酒,脑子很昏沉,现在他废话一箩筐,她只知道胡乱嗯嗯,闭眼沉睡过去。
檀屹听出她平稳深入的呼吸,翻了个身到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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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上红唇亲吻。
先说这些,省得她嫌烦。改密码,还有那姓陆的发信息的事,他心中记着,慢慢来。
他直觉陆姓是男人。
次日清早,檀屹把她叫醒,伸着脖子让她打领结。
周以宁眼睛只睁开了小半,一边打哈欠一边摸索领结。
檀屹被她这可爱乖乖的模样激得捏着她脸肉直啃,待她痛呼出声才松开牙齿。
看见白嫩的脸上被印上了两排牙印,檀屹满意了:“老婆,晚上来公司给我送饭。”
他昨晚想了下,前段时间是他不对,男人再忙,妻子再懂事,也不能不回家。
他是问心无愧自己不会出轨,但周以宁会瞎想啊。再说她长得漂亮,哪天因为他难受了,一不小心被人挑拨勾.引做错了事怎么办?
他得看着她,顺便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有多忙,省得她瞎想。
周以宁不想去。他公司在市中心,要去送饭得提前好久,错过高峰期才行。
她不大乐意:“景硕不是会给你订餐吗?”
檀屹耍赖:“我就想吃你送的。”
周以宁:“我送也是订餐呀,我又不会做饭。”
檀屹亲她嘴巴:“你订的餐更香。”
他结束晨间亲昵:“好了,老公上班了,给我们宁宁赚票子去。”
檀屹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周以宁呆呆坐了会儿,拿起手机,又是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点开最近访问。
【木木恋爱日记:早安!又是幸福的一天!马上能见到哥哥咯!】
她往下滑到评论区。
【哇哦,公费谈恋爱就是爽!】
她脑子清醒过来。
送就送,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位林姣是何许人也,居然干出这种插足人家婚姻的事!
当然了,檀屹这个渣男的错误最大!
*
周以宁的小玛龟速移动中。
她休息了一整天,下到地库看见这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决定明天就去换个车漆。
她咬牙:不要粉色,也不要蓝色!
aizone的大厦近在眼前,只剩几个拐弯,她的手机响起。
周以宁瞥了眼,是陆怀桉。
“喂,陆律师。”
“周女士。”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却不动,她拍了拍喇叭,问:“怎么啦,有什么事儿?”
陆怀桉顿了顿:“你在开车?开车尽量不要接电话。”
周以宁觉得他在教训自己,虽然是好意,但她目前在犯路怒症,遂怼回去:“我戴着蓝牙呢。再说了,你个大律师这么忙,开车会不接电话吗?”
那头的声音传来笑意:“嗯,你说得对。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把出轨方的资产做个评估。”
周以宁想了想:“后天,周日你上班吗?”
今天周五,明天她要去换车漆,没空。
陆怀桉答应下来:“好,那就周日下午三点。”
周以宁嗯嗯应答:“不说啦。”
“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周以宁又觉得不解,这事儿昨天也能干,他那会儿怎么不说。
她耸耸肩,将车开进车位停好,手上提着保温桶,抬眼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大厦。
周以宁给自己打气:
不要怂!你是财产保卫战的正义方!
7. 第 7 章
临近六点,天空微微发暗,aizone大厦灯火通明。
早就有助理在一楼等着周以宁,她态度热情,接过保温桶,带她去坐檀屹的专属电梯。
周以宁默默打量她——姿态干练,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没有敌意。
思绪又联想到林姣身上,她心中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对方真人会是什么样?
电梯直达六十六层,助理带她走向檀屹的办公室。
周以宁不常来这里,一年大概只有两三回,每次来这儿都会有新变动。
她指了指电梯正对面的一个青铜鼎:“新买的?”
助理笑答:“是的,檀总前不久去参加拍卖拍下的。”
她看了看转头去看其他物件的总裁夫人,没说更深层的。
檀总是带着景硕与林姣一起去的拍卖会,回来后,林姣便说她的眼光如何不错,这鼎是她提议拍下的,话里话外都是檀总对她的在意。
她虽然看不惯林姣,但给她发工资的是大BOSS,还是别多事了,平白搅得领导家宅不宁。
助理敲了两下门,得到首肯后将周以宁带进去,再轻手轻脚离开。
檀屹在看文件,他戴着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见她进来,唇角漾开一个笑。
“宁宁,过来。”
周以宁慢慢腾腾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
檀屹握起她的手捏了捏:“穿这么少,过两天要来例假了,到时候又嚷嚷肚子疼。”
周以宁迟疑地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束,小香风的吊带短裙,应该不至于到少的地步,她也没露胸露屁股啊。
檀屹看她有点不高兴,也知道自己敏感了。
周以宁以前很内向,穿衣服老老实实,是后来与他在一起,被他搭了段时间的衣服才改了风格。
可他心中有疑窦,看着她露出了一半的雪白大腿就有些酸。
他双手揽住她,脸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深叹:“老婆,我累死了,帮我揉揉头。”
周以宁瞪向他头顶,不情不愿地按起来。
再怎么说,檀屹目前也赚的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多赚一点,她到时候就能分得多一点。
男人闭着眼,提起回老宅的事:“宝宝,这周末中午回爸妈那儿吃个饭,成吗?”
她的动作停下来,很明显的不愿意。
檀屹抬起头,下巴枕在她软软的小肚子上:“吃个饭就走,爸妈想咱们了。”
周以宁:“是想你了才对。”
檀家是S市的上流豪门,家中子弟多与同阶层建立姻缘,唯一一个在国内念S大的檀屹娶了个飞上枝头的麻雀,这让檀父檀母很是不满。更何况,从檀屹以后,檀家的孩子都直接送到国外,生怕再出现他这种情况。
檀屹当初是一意孤行娶她,aizone步入正轨直至吞并檀家老牌企业后,周以宁在檀家的待遇才好了起来。但檀母蒋秋涵依然看她很不顺眼,每回见面都要阴阳怪气一番。
檀屹眨眨眼:“这么久不理他们,也得到教训了,这回再敢给你脸色,老公把桌子给掀了。”
上次两人回老宅,蒋秋涵话里话外都是催周以宁生孩子,一句两句不算,还要拿谁谁家的老婆跟周以宁一样是高嫁,卯足了劲儿生,生一个奖励五百万。
她高高在上:“你放心,我们檀家没这么抠门,你但凡能生一个,我和你爸奖励你一千万。”
檀屹不满:“妈,你当是拐卖人口呢,用钱来衡量生孩子合适吗?”
蒋秋涵冷笑:“那也要她能生得下来。”
檀屹发了大火,踹了椅子就拉着周以宁离开。
到今天,他们已经有三个月没回去了。
周以宁能怎么说,她还得忍耐自己不让檀屹发现端倪,只好点头。
檀屹啵了她一口,眉眼弯弯:“吃饭去。”
他一边给周以宁递筷子,一边漫不经心问:“今天去哪儿玩了?”
周以宁划拉了两下饭,闷闷的:“没去哪儿,就在家里。”
檀屹心放下了。娶个漂亮又软和的老婆就是这点不好,老担心她的安全。
他察觉到她心情不佳:“怎么了?是不是在家太无聊了?要不给你订个旅行团?”
周以宁摇摇头,更不高兴。在檀屹眼里,她只用当个安心享乐的米虫就好,他只负责给钱就尽了丈夫的义务。
但是,她确实也要找点事做。
“我想开个店。”她突然开口。
这是她想出来新的敛财法子。檀屹那么有钱,她以前都从没管过,她应该做点生意,亏了算他的,赚了是自己的。
檀屹有些兴趣,夹了块咕噜肉放她碗里:“开什么店?怎么想起做生意了?”
“咖啡店。”周以宁咽了一口饭,“你又不陪我。”
檀屹认了这控诉,他想了想,道:“前几天倒是看见有个朋友转手咖啡店的,要不直接盘下来?你要从头开始选址找店面的话,那太累了。”
他说得也有道理。周以宁本来就打着开家店以后养老的想法,便点了点头:“那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联系。”
檀屹有些迟疑。
他深觉不对。周以宁是什么性格,他能不知道?
她就像缩在贝壳里的小珍珠,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好日子就很满足。她轻易不出门,更别提主动揽事干了。
这几天是怎么了,这样反常。
周以宁嘟嘴:“你不给我自己去找。”
檀屹:“行,等我给她打个电话,马上就推给你。”
周以宁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檀屹看得心痒痒,凑过去亲她,被她呸了一口:“你没擦嘴。”
檀屹:“你嘴巴也是油的,我都没嫌你。”
正要啃上去,门突兀地被敲响。
一厘之隔,檀屹有些恼火,但还是吧唧一下亲上去,一触即离。
他若无其事地拿纸擦嘴,又抽一张给周以宁,扬声:“干什么!”
语气很差。
门外传来婉转的女声:“檀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名。”
福至心灵,周以宁觉得这就是那位木木恋爱日记。
檀屹没好气:“不是说了吃饭的时间……”
话没说完,周以宁扯了扯他的袖子,笑得很乖。
他捏了捏老婆的脸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进来。”
门“咔哒”一声,周以宁坐在侧面沙发上,将来人看了个完全。
她身材高挑纤细,长卷发梳成低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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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于脑后,穿着领带丝绸衬衫与包臀鱼尾裙,细高跟,踩在地毯上落地无声。
容貌,以周以宁这个视角看,是很拔尖的长相。
林姣想是没看见她,走到檀屹跟前,递了份文件过去,柔声:“檀总。”
檀屹扫了几眼——这文件早就进入流程,压根不要紧,这会儿拿来给他签字,闲着无聊么?
他几笔签完,语气不佳:“不要紧的事儿少来烦我。”
被当面不给脸,林姣的脸色也没变化,她轻轻颔首,正要退出去,周以宁开口:
“老公,这是谁?”
她看着这两个人表演出不熟与冷淡,只觉得虚伪。
檀屹开口:“新来的秘书,六月份被我爸塞进来的,以前邻居家的小孩。”
他深谙在外人眼中老板与秘书的关系多有暧昧,所以解释得清清楚楚。
檀屹又看向林姣:“叫人啊。”
林姣还是笑,只是这回有些勉强了:“总裁夫人好。”
她继续往外,而檀屹起身来周以宁这儿,自然就没瞧见林姣阖上门时那颇为失落与埋怨的眼神。
周以宁想了想,不是埋怨,是闺怨。
装到了这个地步,檀屹还在说:“真奇怪,这小孩还是国外高材生呢,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周以宁翻个白眼——有你给她撑腰,需要什么眼力见。
饭吃完了,檀屹头埋在她颈窝里不想去工作。
他撒娇:“老婆,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办公室里有休息室,这些天没回家一直住这儿。
他回去得晚,又起得早,即使华榭就在aizone附近,也还是会吵到睡眠质量不太好的周以宁。
所以他两眼一闭睡在办公室,两眼一睁就是干活,朋友都说他,一个老板比牛马还牛马。
周以宁以前来这儿住过,虽然布置得和家里没差,但到底不如家里自在。
她摇头:“不要,我明天约了人换车漆。”
檀屹:“要不给你换辆车?褚川换了辆红色的小mini,看着挺不错。”
周以宁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再说吧。”
想着花檀屹的钱吧,可他又不肉痛,达不到那个效果。
没意思,她还是早点把离婚的事敲定吧。
她比那女孩大五岁呢,人家多的是功夫和自己耗,她可不愿意。
周以宁被助理送上车,习惯性地看微博——
【木木恋爱日记:哥哥今天好过分,为了不重要的人冷落我[可怜]下次拍卖会他就算再纠结,我也不给出点子[呜呜]。】
配图是昏暗的拍卖场内,侧颜优越的男人眼带笑意,指着场上的物品,仿佛很是中意。
周以宁猛地抓紧方向盘,叫住助理。
“那个鼎,是林姣提议买下的?”
助理犹豫了两秒,她就知道了答案,挥手让她回去。
好啊,檀屹,把小三挑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放公司摆着迎客。说不准,他嘴里那两条要送她的项链也是林姣挑的!
不,有些男人买东西一式多份,一份给正宫,其他给小三小四小五。檀屹估计也是这想法。
越想越气,周以宁把恶心出轨男拖进了黑名单。
8. 第 8 章
檀屹忙得天昏地暗,一直到周日要接她去老宅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也觉得冤枉——这才一天没见,他又做错什么事了?
想不通,只能叫景硕给周以宁打电话。
过了会儿,身姿曼妙的女人出现在电梯口。
她袅袅婷婷地漫步过来,一张清泠小脸像滴了露珠的粉杜鹃,美丽,又令人心动。
檀屹刚还气闷,现在就双腿不受控制,开了车门去接她。
他笑得灿烂:“老婆……”
回应他的是滴滴两声。
檀屹循声望去,看见了一抹令人眼酸的绿。
老天,周以宁搞这么横行霸道的颜色干嘛。
她略过他,上了自己的车,正要阖上车门,檀屹走过来挡住车门,低声:“怎么了你?”
短短几分钟,他反思也想不出是哪儿有问题,在他眼里,他们周五晚上离开时还拥吻,怎么又变脸了?
周以宁:“我自己开车。”
檀屹强忍着火气:“你见过谁家两口子回公婆家分开坐车?咱难道是合约夫妻啊?”
周以宁冷着脸:“我不管,你爱怎么样随你,我就要自己开车。”
她过会儿还得去律所,不自己开车怎么行,再说了,她不想和这根出轨脏黄瓜坐一辆车。
檀屹没辙。
周以宁看着弱,其实很有自己的小脾气,性子软时对他都不是百依百顺,更何况她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处处给自己难看。
不过,他端详着她冷若冰霜的小脸,想上手去摸,却被她厌烦拍开。
檀屹摸摸下巴,不愧是他老婆,偶尔来个冰美人傲娇人设,他也蛮喜欢。
他又笑了,还是没松开车门,直接长腿一跨,越过她坐到了副驾驶。
檀屹系好安全带,朝自己的迈巴赫招手:“景硕,你搁后面跟着,太太要用新车带我兜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小夫妻闹矛盾了,但檀屹多要面子一人,自然而然地就找好了借口。
周以宁目瞪口呆,没什么威力地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启动车子。
车内空调凉风习习,檀屹拨动着她的车挂玩偶,揉了揉那丑脸,有点搞不清周以宁这究竟什么审美。
他悠悠开口:“干嘛拉黑我?”
周以宁车龄五年,已经是个老司机,但这会儿她还是装着认真的模样观察路况。
说实话吧,计划就暴露了,说假话,她一时没想到借口。
檀屹玩着这两天才买到手的打火机,咔哒打着:“成,那我换个问题。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找你的男的是谁?”
周以宁呼吸一滞。
他总有法子拿捏住她。
檀屹提醒她:“左后方有个车要变道。”
她心中一紧,刚刚想好的借口这会儿又消散了,分神去看后视镜。
檀屹继续:“宁宁,你知道我的,我想查,迟早能查到。”
周以宁只觉得周围一片静默,空调微风缓缓吹到她脸上,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再不回答,檀屹一定说到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你公司的鼎,还有那两条项链,都是你的秘书给你挑的吧。”
檀屹挑了挑眉。
为这事?
他解释:“带林姣去,是我爸叫我带她去见见世面,顺便认识认识生意场上的人,她年纪也大了,老头子想着给她找个好人家。那一场景硕也在,鼎确实是她和景硕提议的,不过项链是我自己要买的。”
他牵起她的右手,送到唇边轻吻了下:“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嗯?”
虽然这样说,但檀屹尾音上扬,很为她的拈酸吃醋感到高兴。
周以宁没把他这说法往心里去,她是半真半假地回答他,那他一定也是半真半假地解释。
接下来的回答,就全是造假了:“那个人,是我和千宜喝酒时来要搭讪的。他死缠烂打,我没办法就给了,后来喝醉酒,忘了删,然后就被你看到了。”
檀屹不语,牵着她的手慢慢摩痧。拇指指腹粗粝,打圈按揉,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他问:“那现在删了没?”
知道她惹人爱,没想到戴着婚戒也被人觊觎,他看了看她手上那枚钻戒,思索着要不要给她换个更大颗的。
男人得有本事,才能把老婆留住,把外面那些骚男人吓走。
周以宁咬唇:“嗯。”
他平静拿过她的手机:“密码多少?我看看。”
周以宁微不可查地轻咽了下,她有些懊悔。不知不觉中,她好像露馅太多了。
可是,出轨的分明是他,心虚的倒是自己!
她嘟嘴:“540611。”
檀屹顺利打开,拧在一块的眉峰稍稍舒缓,点开微信查看。
输入“陆”字,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姓陆的同学朋友,聊天记录都只有第一句,要么就是人家的过年祝贺。
他放下心,想点黑名单把自己拉出来,又觉得掉面子。
他把手机锁屏放到中控台上,轻咳两声:“误会解除,记得把我拉出来。”
周以宁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为了谨慎行事,她特意将陆怀桉拖进了黑名单——位置与檀屹一上一下。
幸好他没看见。
檀屹支着手看了会儿她,一时觉得她转方向盘的样子利索,一时觉得她拍喇叭的样子很酷。
她开车还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路怒症也随了他,有些小动作一模一样。
他无奈又想笑,怎么就被这姑娘套牢了呢。
出了市区,又往盘山公路绕了绕,终于到达檀家老宅。
檀父檀母原本不住这儿,两年前檀父中了一次风,就搬回老宅静养。他们回来的时间成本增多,比前三年见到的机会少很多。
门口停了几辆车,看来今天除了小两口,还来了一些人。
檀屹摆了摆手肘,周以宁便把手伸进去挽住他。
两人穿过园林进了主厅,将礼品递给保姆。
周以宁抬头,跟着檀屹一齐叫人。
她愣了愣。
蒋秋涵一身婉约旗袍,之前对她的刻薄嘴脸变成温柔的,她将手搭在钢琴上,偏头朝正在弹琴的女孩微笑。
她看见他们,招手:“小屹,快过来,刚好妹妹在弹琴。”
果然,女孩转过头,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哥,你回来了。”
周以宁刚刚在车上正大光明地吃过醋,这会儿也就不管了,先顺着自己开心狠狠地揪了下檀屹的大腿。
景硕跟在后面,看到老板娘的手劲重得连青筋都凸起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抽了抽。
檀屹在心里龇牙咧嘴,面上没什么表情,皱着眉:“林姣,叫嫂子啊。”
他语气有点嫌弃:“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
林姣今天穿的是和蒋秋涵同色的旗袍,长卷发挽在脑后,温温柔柔。
她脸上的委屈一闪而过,低声:“嫂子。”
蒋秋涵哼了一声,把林姣的身体重新掰回去:“别理她,咱们继续弹琴。”
周以宁抱臂,知道她看似是说儿子,其实是说自己。
除了林姣,今天还有几拨上门探望檀父的生意人,过了会儿,褚川也着妻子来了。他是檀屹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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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姑姑家的孩子。
这么多人,檀屹自然要交际一番,周以宁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花鸟鱼池。
江舒兰扶着肚子走过来:“嫂子,不进去打牌?”
周以宁摇头,跟赌有关的游戏,她一向做不好,也不喜欢。
江舒兰便陪着她聊家常,语气有点抱怨:“真不好意思,嫂子,褚川就爱赌,还总拉着屹哥。我知道他这也是没办法,男人在生意场上,不喝酒打牌怎么行。可他赌瘾也太大了,前几天刚输进去一笔,之前说好给我换新车也没了动静……对了,嫂子,你换车漆啦?那颜色可真亮眼……”
周以宁看了看她,女人喋喋不休,对丈夫有点甜蜜又有点烦恼。
没换新车,那褚川的红色小mini是给谁的?
她忍不住冷笑——瞒着家里怀孕的老婆,还能给谁?檀屹明明知道还装相,简直是一丘之貉。
到了饭点,几个男人免不得要喝一顿,褚川起哄敬哥哥嫂子酒,周以宁没起来。
她语气还是客气的:“我今天开了车,不方便,你和你哥喝吧。”
出轨男更有共同话题。
褚川还没应声,蒋秋涵已经开口:“能请我们宁宁喝酒需要大面子,被我说一句都能三个月不回家,小川,更何况你还不如我呢。”
桌上霎时一片静默。
按理说,都是一家人,她没道理当着外人面给周以宁没脸。
可蒋秋涵已经忍不住了。
别家的豪门媳妇如何,她又是如何!
进门五年,她跟儿子在外面逍遥自在,明明就在同个地方,却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她回娘家的次数都比回婆家多!连带着,儿子都变成娶了媳妇忘了娘,让她在妯娌那儿总受气。
更何况,这么多年连个蛋都没下,就算是个水蛋,让他们空欢喜一场也比这样没指望要好。
现在林姣回国,有她对比,蒋秋涵看周以宁更是哪哪儿都不顺眼。
檀屹在桌下抓住周以宁的手,皱起眉:“妈,你瞎说什么呢?”
他和褚川碰个杯:“来,小川,咱俩喝。”
既然决定要离婚,周以宁自然不会再为蒋秋涵的冷言冷语生气,她默默移开视线,抓到了林姣眼中的一抹笑意。
见她看过来,林姣弯弯唇,举起高脚杯冲她示意。
接下来,蒋秋涵没有再过分。檀屹回来前便打电话警告,这次倘若再为难周以宁,下次大家伙儿过年再聚吧。
她气怒地咬牙,看着那乖顺坐在儿子身边的女人,狠狠灌了一口红酒。
周以宁无聊极了,这场应酬让人身心俱疲,更何况还有个男人喝得脸红耳赤,将脑袋搭在她肩上,嗓音微哑地嘟囔:“宝宝,头好痛……”
她很疑惑,他为了维护这段婚姻这样不避讳旁人,真的不怕他的小情人和他闹吗?
她扭了扭被他头发刺挠得发痒的颈脖,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口:“你在这儿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檀屹还是不松,声音倒清醒了一些:“回哪儿?”
周以宁理所当然:“回家啊,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
檀屹亲她脖子:“带我一起嘛,反正是同路。”
周以宁毫不留情地推开他:“你身上酒味太臭了,不要污染我的车,你自己和景硕走。”
她起身,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拎着包包离去。
林姣见人走了,终于有空来找他。
她很聪明,提的是公事:“哥,城西工厂的新机器要检验……”
檀屹开口,却不是和她说话:“景硕,走。”
他坐到后排,本该满是醉意的眼中一片清明:“跟上太太。”
9. 第 9 章
周以宁和陆怀桉约的是下午三点,但她出门的时候已经一点半,算算路程加上堵车的时间,必然会迟到。
开车没法打字,她就给陆怀桉发了条语音:
“陆律师,我估计三点半能到。”
对方很快回复:“没关系,我等你。”
周以宁的眸光在那三个字上转了转,觉得有些怪。
她一脚油门,在公路上飚起来。
淮州楼下的停车位被占得满满当当,周以宁跟随陆怀桉的提醒,将车停在稍远的停车场。
她才下车,便见到陆怀桉撑着把伞,手上还拿着一把。
九月天的下午艳阳似火,热度比起炎夏时候,不遑多让。
陆怀桉大步走近,将另一把撑开递给她:“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到,没想到是换了车漆。”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揶揄,周以宁摸了摸自己绿得发亮的车顶,莫名有些赧然。
他很体贴,却不会让人觉边界感被突破,周以宁撑伞与他并肩走着,也开玩笑:“难怪陆律师这么白,原来是防晒做得好。”
陆怀桉看她俏皮的样子,不置可否。
两人身影消失在大厦门口的同一时刻,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
*
进了大楼,短短百米路程带来的闷热很快被驱散,周以宁和他一起进入电梯。
这电梯不算逼仄,但也许是因为陆怀桉身形宽厚,占了不小的地方,又存在感十足,让周以宁稍微往角落挪了挪。
“今晚没有安排吧?我整理完和要交代的东西有些多,估计会耽误一段时间。”
周以宁摇头:“没事,我特意腾出了空。”
她想了想,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要不晚上我请陆律师吃饭?”
对方毕竟是为了她加班,而且撑伞来停车场等她这举动很难不让人感动,即使是因为钱。
陆怀桉一秒都没犹豫,温声:“好,我来订餐厅。”
周以宁轻应了声。
今天的顶层没有律师开会,静悄悄的。她踩着地毯跟陆怀桉进去,见他转身扣上门,自然无比地走向吧台:“茶,白水,还是可乐?”
她答:“可乐吧,加冰块——算了,不加。”
要来例假了,她还是少作妖。
陆怀桉动作微顿,递了只玻璃杯给她。
周以宁轻啜一口,卸下紧绷的肩膀:“还以为陆律师这种精英人士不喝可乐,没想到办公室里也有。”
陆怀桉给自己泡了杯茶,低声笑了笑:“特意备着的。”
没说是为谁。
周以宁没在意,见他拿出资料,赶紧正襟危坐,处理正事。
两人谈论一番,听她说檀屹开始盘问,陆怀桉提醒:“你可能已经打草惊蛇,所以对方才会极力撇清婚外关系,接下来要更小心。”
周以宁正懊悔着:“我就是疏忽了,他太敏锐了。”
“怕他发现,所以把我拉黑了?”
周以宁惊讶,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也能察觉,只好道歉:“不好意思,陆律师。”
陆怀桉那边传来轻笑:“没关系,我们谨慎些。”
没生气啊,周以宁抬头看他。
男人仍旧戴着金丝眼镜,眉眼温润,唇角勾出一抹安抚的笑。
他穿着西装,二郎腿翘起,黑色皮鞋锃亮光滑,领带也打得端端正正。
周以宁有些恍惚——这个装扮,真的好禁欲……
有一说一,淮州律所生意这么火爆,跟老板的颜值也有点关系吧?
陆怀桉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出神。
周以宁忙移开视线,端起杯子浅饮一口。
“喂。”
“嗯,我在呢,你要来找我?”
“这会儿没事,我下去接你。”
陆怀桉挂断电话,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是檀屹。”
周以宁瞬间被可乐呛到,鼻子反流,她顾不上难受:“啊?那怎么办?”
她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陆怀桉语速很快:“你先去会议室,等他进了办公室再走,去十七楼,那里有一家网红咖啡店,就说你来打卡探店。”
见周以宁不解,他解释:“你上次不是发了朋友圈,想开咖啡店么?”
周以宁恍然,下一刻,手机响起,来电正是檀屹。
“宝宝?”
周以宁极力压抑住慌张:“干嘛。”
和她最近冷淡的态度一样。
檀屹正位于二十一层大厅,他倚靠在墙上,目光狠戾地看着几部一同往下降落的电梯。
怕她偷跑,所以他每一部电梯都按了上行键。
他只是怀疑,最好别让他真的抓到。
“你在哪儿呢?”
周以宁:“喝下午茶。”
檀屹嗤笑,这会儿她还有心思撒谎:“在哪儿喝下午茶。”
电话那头有些恼:“你管我!”
檀屹凉凉出声:“我是你男人,我当然要管你。”
他哼哼笑:“说实话,别等我发火。”
那边磕了下杯子,火气像比他还大:“我在咖啡店,探店!至于吗,我又没出轨!”
说罢,“啪”一声挂断。
檀屹面沉如水,已经压不住心中戾气,这时,微信来了消息。
【老婆宝宝:位置(花屿COFFEE)。】
显示距离他八十米,在本栋大厦的十七楼。
他眉头微微放松,正考虑要不要立刻去求证,电梯“叮”一声,高大的身影从里面缓步走出。
“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檀屹带着笑迎上前,拍他肩膀:“顺路呗,你这儿茶贵,我来蹭口茶喝。”
*
周以宁躲在会议室里,心跳如鼓。
因为会议室隔音效果很好,她不得不打开一条小缝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阵脚步声响起。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地客套着,尽显生意人本色。周以宁耳朵根微微发麻,听到丈夫的声音,抓着手机的手发颤。
越震越不对劲,她低头,檀屹竟然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关紧门,按掉了,又打进来,只好接通。
外面走廊上,檀屹笑着:“宝宝,我待会儿来找你。”
那边气吞山河一声叫:“别打了!烦不烦!”
声音很大,檀屹很满意。
对上许久不见的好友微讶的眼神,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待人进去后,走廊重归平静,周以宁蹑手蹑脚地出来,抖着手指按电梯。
心脏随着一路往下的电梯沉落又提起,这几分钟的刺激程度比她过往二十八年还要大。
她把电梯按回顶层,这才出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想起刚刚陆怀桉安抚她:“没关系,我们不会被发现。”
他全程淡定自如,而周以宁怕得要命。
这让她有点怀疑人生——怎么闹得好像自己在偷晴?
周以宁顺手把陆怀桉重新拖进黑名单里,消除掉可疑痕迹,看着檀屹的备注,她咬咬唇,听进去了陆怀桉那番不要打草惊蛇的话,把“恶心出轨男”改成本名。
然后她左拐右拐,找到那家咖啡店。
花屿是S市近年来很火的连锁咖啡店,淮州律所同栋楼的这一家,更是凭借全扇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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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荣登最近的同城热点。
因为是休息日,店内有不少人,周以宁买了份咖啡和巴斯克,见缝插针,选了个窗边的位置。
花屿的装修很独特,除了独一无二的落地窗景,还融合来了书吧与文创精品店,文艺风十足。
周以宁本来也要开店,这会儿便假戏真做起来,绕着咖啡店做起研究。
檀屹到的时候,周以宁正趴在柜台边看里面的小鱼缸。
她眸子清亮,极其认真地盯着色彩鲜艳的斗鱼,见着斗鱼脾气火爆地冲上去咬别的小鱼,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檀屹心里一动,也凑过去趴着:“要不也给你养一缸?”
周以宁抖了抖,似乎是被他吓到。
他揽上她的肩膀,轻抚安慰,语气不着调:“吓着小宝宝了?”
周以宁没什么威力地瞪他:好肉麻。
“不养,太麻烦了。”她嘟囔。
她养这些动物植物完全没有天分,养什么死什么,仙人掌都被她养烂过。
周以宁抬腿往座位那边走,檀屹揽着她一起。
他笑眯眯的,看不出刚才的怒气冲天想杀人的样子。
他指了指桌上没动的两样:“你的?”
周以宁坐下,无聊地看向窗外:“我的早吃完了,这是给你点的,你不是说要来吗。”
檀屹深感欣慰,同时还有点儿对自己疑心的愧疚。
刚刚在红绿灯路口处跟丢她,他险些没管住脾气,要对司机大骂出声,好在在这儿附近绕了一圈后,景硕眼尖瞅到了周以宁足以闪瞎眼的绿皮车。
再接着,便是进停车场,给钱调监控——发现她被一个人接走时,他戾气又往上冒。
然而那人全程撑伞,他连对方裤脚什么颜色都没瞧见。
通过两人行进方向,他忽而想起,他那位曾经的好兄弟的律所就位于这儿。
檀屹心中有股极其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周以宁一定与他在一起。
毕竟,两人关系疏远,就因为这心照不宣的律所名字。
淮州,怀周。他得是个绿王八,才能忍受兄弟公司的名字和自己老婆有关。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巧合,然而陆怀桉没解释过,檀屹便觉得坐实了。
他是怀着捉奸的气势去淮州,待进了陆怀桉的办公室,才放下了疑心。
空气中没有周以宁的气味。
除去这段忙不着家的时间,他夜夜搂着周以宁睡觉,对她气味气息的记忆深入骨髓。
只是,桌上有一杯喝了小半的可乐。
檀屹这会儿已放下了怀疑,挑眉笑陆怀桉:“怀桉,咱都三十了,还喝这么小孩子的东西啊。”
他幸灾乐祸,也算伤口上撒盐:“可乐杀精啊。”
陆怀桉淡淡一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自嘲:“我一孤家寡人,杀不杀精有什么所谓。”
檀屹乐得大笑。
他又听陆怀桉问:“你呢,结婚这么多年,还没个准信儿?”
檀屹笑缓缓隐去,他轻睨陆怀桉神色,对方面色自然轻松,好似早已放下。
他有些怀疑:也许是自己以己度人,而陆怀桉真就是个君子?
想归想,该秀的恩爱还是得秀:“她年纪还小,不着急生,我们二人世界都还没过够呢。”
陆怀桉看他嘚瑟,微笑以对,又喝了一口可乐。
该感谢周以宁,幸好她的口红不沾杯。
檀屹又胡咧几句,达到目的后很快告辞,他还要赶往下一场找老婆。
陆怀桉坐在椅子上,玩着她唇舌碰过的杯沿。
可惜,今晚他特意订了那家空中法餐。
10. 第 10 章
檀屹与周以宁仍旧泡在这咖啡店。
他见她是真感兴趣,到处观察,不由笑:“喜欢到刚吃完饭就跑来喝下午茶,这么想开店?”
周以宁嗯了一声:“老公,要不就盘下这家店吧,我刚刚问店长,他说他加盟费赚回本了,他要回老家了。”
她隔很久叫的这声老公让檀屹很满足,他擦去她嘴角的蛋糕屑,自然地舔进嘴里,又被她赏了个嫌弃的白眼。
上午在车上时还胆小极了,这会儿就顺杆往上爬了。
檀屹笑容不变,答:“不行。”
周以宁疑惑看向他。
檀屹:“我跟我那朋友都说好了,就等着你去看场地了,你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
周以宁顺势又往他身上甩锅:“那你不早告诉我,害得我这么热还跑来喝咖啡。”
他无奈,承认错误。
檀屹垂眸轻抿了口,微微皱眉。
他讨厌这座大厦,又怎么会让周以宁在这里开店。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曾经得到过一次,不可能再给别人机会。
周以宁:“你还不去上班呀?”
檀屹张口就来:“老公今天想你想得欲.罢不能,咱回家上.床去。”
后面那句话尽管压低了声音,也还是让周以宁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真是服了他了,怎么能随时随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檀屹是真的想她。
前段日子,他有多久没回家,两人就有多久没做。好不容易醉酒那晚有机会,又被个不长眼的搭讪男打断。
他扣紧周以宁的手腕,从进门起就扼住她的后颈亲吻。
周以宁虽然不矮,但他比她高大概二十厘米,仰头接吻久了,脖子就极酸。
她哼哼出声,檀屹当然懂她意思,把人打横抱起,直入主卧。
这会儿的氛围令人意.乱.情.迷,而周以宁还犯她那洁癖:“洗澡,先洗澡。”
檀屹甩了她的胸衣,把光溜溜的一条小鱼搂着一块进浴室:“一起。”
周以宁被他摸了个遍,又拎着花洒冲干净,她眼尾微红,手上没力地推拒着。
不行!她得守护自己的妇科健康!
她是想着垂死挣扎,奈何她对上檀屹从来就是失败方。
后背紧贴在湿漉漉的瓷砖上,热气升腾间,有滚烫抵住。
然而,檀屹忽地停住不动。
周以宁转头看他,眸色氤氲:“怎么了?”
檀屹无奈扶额:“你看看。”
她向下望去,看见顶端处有一抹红色,惊得瞪大眼:“你,你憋出血了?”
“……”
檀屹把她的嘴捏成“O”形:“傻。你来月经了。”
周以宁简直要热泪盈眶。大姨妈不愧是她的好姨妈。
檀屹知道她来例假向来都不舒服,念大学时就很严重,是结婚后他看着喝中药才好转不少,然而第一天还是会难受。
他邪火再旺,也不可能不顾老婆的身体。
两人匆匆冲完澡,檀屹把她抱回床上,凶巴巴的:“你给我等着,下次有你好看。”
周以宁在心里跟他对嘴:下次,呵,没有下次!
虽然没法做,但檀屹也没想再去公司。
他就坐在床上,拿着笔记本敲键盘,时不时看一下闭眼假寐的周以宁。
她小脸红润,精神还不错,一直翻来覆去,看来是睡不着。
就在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檀屹叫她。
“昂?”她躺回来。
在微黄暖光的映照下,檀屹脸色柔和:“宝宝,你下次不要去那儿了好不好?”
周以宁低声问:“为什么呀?”
檀屹睁眼说瞎话,开始胡诌:“那儿给我的感觉特别不好,像有鬼。”
周以宁:“……”
她索性戳破:“你今天是不是怀疑我有外遇,出轨去了?”
檀屹想到那个接她下车撑伞的人,不动声色:“你怎么这么想——”
周以宁坐起来,打断他:“你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你怎么不想想,你天天不回家,好几天没个信儿,我都没说什么。我呢?天天自己在家待着,白天出去玩一玩还要被你怀疑。”
她越说越委屈:“你不觉得这日子过得特别没劲儿吗?还不如离了算了。”
她是真难过,也是借题发挥,看两人能不能达成一致,和平协议离婚,省得太麻烦。
然而檀屹脸上原本的心疼瞬间消失。
他合上电脑,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眼尾:“这话我就当没听过。”
抹去不存在的眼泪,他温声:“周以宁,无聊归无聊,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是敢出轨,我先杀了你,再自杀。”
停车场那人,她要瞒着自己,那他可以不计较,当没发生过。
只是,不能有下一回。
周以宁身体抖了抖,眼泪直愣愣地落下来。
檀屹就是这么个霸道的性格。
当初与他通信那么久,她以为他脾气温和从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笔友竟然就是成天死皮赖脸跟着自己的人。
檀屹看她被吓到,又把她抱进怀里拍着背脊安慰:“你乖,老公的车子、房子、票子,哪样不是你的?”
周以宁抽抽噎噎,因为月经带来的情绪不稳,让她哭着哭着陷入了沉睡。
檀屹把她抱进怀里安抚半晌,右手飞快滑动着她的手机。
他找到自己,有些不满意地把昵称重新改回“老公亲亲 ”,继续设为置顶。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这会儿城西工厂起步工作仍没结束,他脱不开,只能继续回公司。
*
夜半,万籁俱寂。
周以宁迷蒙着睁眼,困顿得呆了一会儿。
室内亮着微弱的夜灯,这是檀屹临走前打开的。
她揉揉眼睛,打开手机,看见他留的消息:
【老公亲亲:宝宝,我先回公司加班了,明天中午来给我送饭。我朋友的名片推给你了,你白天再和她联系。[亲亲]。】
周以宁心绪平静,但是在打开微博后,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木木恋爱日记:哥哥今天好急,一定要我穿这件睡衣给他看。[害羞]。】
附图是一张性感睡衣对镜照。
粉色,蕾丝,镂空,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雪白。
底下评论区:
【天哪!哥哥好有福!你们开始爆炒了?[捂嘴笑]】
【漂亮妹妹贴贴。】
【美女坐标哪个区?我身高185,17,感兴趣吗?】
【美女,长夜漫漫,寂寞吗?】
……
后面,她也许是烦评论区太多猥琐男发.骚,直接置顶评论:
【木木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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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人有男友!又高又帅又大!勿扰!】
周以宁气得手指发抖,她打开录屏,一样样保留好证据。
做完该做的,她猛地尖叫——
该死的檀屹!还预设她出轨要毁尸灭迹呢!!!自己欲.求不满就跑去找别的女人!
狗男女!她一定要分到巨额财产!
周以宁把新证据发给陆怀桉,颤着手打字:
【zyn:陆律师,你有没有能耐,让出轨男净身出户!!!】
【zyn:要是行,钱到手后,我分百分之十给你!!!】
她要气死了。
林姣虽然手段幼稚,但十分有用。就她这个从来都被檀屹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待遇,完全没法接受小三在恩爱后来找自己示威。
几乎就是几秒过后,陆怀桉弹来语音通话。
周以宁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她傍晚就睡着了,现在已经凌晨三点。
当律师的熬这么狠吗?
周以宁接通,闷闷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陆怀桉的回答:
“周女士,虽然很想为金钱折腰,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只能勉强与aizone的金牌律师团队打个平手。”
也许是深夜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柔,很有几分哄孩子的意味。
往暧昧了说,他的语气有些宠溺。
周以宁当然知道不可能,她只是发泄一通自己的怒气。
她声音低落下来:“就没有办法能快点固定证据离婚吗?”
男人轻轻叹气:“我也很想。”
他对她说话的语气超出了乙方对甲方的殷勤,反而像是男友在超高限度内包容自己的女孩。
周以宁曲起膝盖,脸埋在被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发现了丈夫的婚外情,她暂时没心情去管别的。
她语气恹恹的:“不好意思,陆律师,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陆怀桉:“没关系,我们做这一行,本来就是通宵达旦,刚好给你打电话清醒清醒。”
周以宁:“那我打搅你工作了,先挂啦?”
陆怀桉说好,让她注意休息,不要情绪起伏太大,对身体不好。
周以宁应了,放下手机,郁闷地叹了口气。
这一周,檀屹为了联络夫妻感情,每天中午都要求她去公司送饭,然而起了反作用。
周以宁牢牢记住来了林姣的那条微博,看见他就恶心,甚至有一次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檀屹十分的不解,要不是周以宁在经期,险些以为她怀上了。
其实他心里也隐隐地在做计划。
他三十了,周以宁二十八,两人是时候该要孩子了。
等过一段时间不忙了,他们俩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开始备孕。
他觉得,他老婆最近有点忧愁多思过头了。
而陆怀桉那里,周以宁被上次的“捉奸”捉出阴影,不想再去律所见面,他便提议两人视频交流,她欣然同意。
这一天材料整理结束,陆怀桉在那头问她:“上次被打乱了安排,今天出来吃个饭?”
周以宁看着四四方方屏幕里的男人,他姿态一丝不苟,没带笑容,仿佛只是结束工作后的随口一问。
他们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他又是乙方,他提出这邀约当然是为了相处得融洽。
周以宁犹犹豫豫,答应了。
11. 第 11 章
连续一周的整理材料,周以宁累得生无可恋。
她没想到檀屹的财产范围那样大,数字额度多得离谱——想到后面还要继续跟进的夫妻权益,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离婚这么难,当初干嘛要结婚。
忽地,周以宁像有心灵感应地抬头,陆怀桉果然已经站到了跟前。
他捧着一束浅橘色的多头玫瑰,伫立在灯光下,俊朗的脸上带着浅浅微笑。
周以宁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这有些越界了,他们并不是能送花的男女关系。
而陆怀桉没把花递给她,他叫服务生拿来一只玻璃瓶,然后慢条斯理地将花插进去。
瓶中的水微微荡漾,他开口:“前几天听我小侄女说,吃饭时有鲜花闻,会吃出幸福的味道。刚好今天来试试。”
周以宁松了一口气,同时被童言稚语逗得弯眼。
陆怀桉接着夸赞了她今天的打扮:“很漂亮。”
周以宁穿了身宝蓝色的挂脖长裙,一整块顺滑布料被系在颈脖上,露出两侧精致的锁骨。她从来披散着的中长发扎成了低低的花苞头,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显得十分温婉。
她低声说谢谢。
他好似只是随口一句,立马就对候在一边的服务生温声:“麻烦,点单。”
与陆怀桉一起“共事”的这段时间,周以宁打破了自己以往对檀屹好友的刻板印象。
檀屹是商业奇才不错,但他那些好友、兄弟,鱼龙混杂,用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来形容就足够。
而陆怀桉,他为人沉稳、可靠,许多东西都是他手把手教她,指导她。
有时周以宁被案子难处绊住脚,沮丧得要命,他也只是在屏幕那头低笑,安抚她。
如果早知道檀屹有陆怀桉这个朋友,她也许能对他很放心。
而陆怀桉不仅专业素养过硬,在两人用餐时,他说话带了点诙谐,似“鲜花进食幸福论”这样类似的话,他又提到了不少。
周以宁觉得,她今天这一餐的笑容比之前一兴起加起来都多。
而且,在他言辞间,她总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用餐进行到尾声,陆怀桉支起手,露出一只精致的腕表,他笑容淡淡:“说起来,我与你是校友。”
周以宁睁圆眼睛:“咦,这么巧吗!你也是S大?”
陆怀桉:“比你高两届,我和檀屹是室友。”
这样子说,周以宁就有些茫然了。檀屹的其他两个室友她都知道,还一起出来吃过饭,但从没见过陆怀桉。
不知道该不该说檀屹从没提起过他,周以宁犹豫地暗暗抠手心。
真是塑料兄弟情啊,连她都不知道。
陆怀桉接着说:“不过我大三就搬出去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周以宁附和地点头。
他们大三时,她才大一,那会儿檀屹才刚开始追她。
结婚的时候,檀屹的伴郎确实都是他的室友,所以她不知道陆怀桉,也许是因为他们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陆怀桉好似看穿她的想法,抿了一口温水润喉:“我和檀屹从小就认识,算是发小吧。”
周以宁沉默。好吧,那只能归咎于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陆怀桉偷偷帮发小的老婆打离婚官司,而檀屹没把他当真心朋友,甚至提也没提过。
她小心地看对面男人一眼——对比起来,陆怀桉比他更不是好东西一点。
她心里小九九很多,跟面上表现的文静纤弱的形象很不同,这是陆怀桉早就知道的。
此时看她缄默,盯着桌布出神,他会心一笑。
用餐结束,周以宁起身去洗手间。她才刚刚合上隔间,忽听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
“妈妈,早就跟你说我有对象啦,你可不可以不要给我介绍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声音很耳熟,周以宁很快想起她的身份,是见过寥寥几面的林姣。
她心里一下子抓紧,她刚刚和陆怀桉一起吃饭,不会被她看见了吧?
外面还在继续打电话:“今天这个根本比不上我男朋友好吗?你光看身价,你怎么不看看他几岁了?”
说话声渐近,周以宁的隔间门被抓了抓,脚步停顿一两秒,转而去了隔壁。
上回被檀屹“捉奸”的相似感涌上来,周以宁抓着把手,动都不敢动。
要是被林姣发现,她的分割财产计划更要落空!
“结婚,我知道,我会催他的,最迟过年,我就会带他上门了。”清脆欢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周以宁索性坐回马桶上,有些怔怔。
过年,就剩几个月时间了,她得加快速度。
林姣走后,洗手间归于平静。
周以宁动了动,脚有些发麻。
这时,陆怀桉打电话给她,也许是问她情况,她掐断,发文字消息过去,请他拿上她的包来门口等她。
这家餐厅虽然地方宽阔,但她不敢保证,林姣一定不会看见她。
周以宁做贼心虚,到门口与陆怀桉碰头。即使有他那样能将她一整个人都罩住的身材,她依然左顾右盼地观察情况。
陆怀桉眉峰微扬:“碰见熟人了?”
周以宁咬唇点头,声音也压低:“快走快走。”
她要小心熟人,又要躲在陆怀桉的阴影范围内,便不可避免地与他有了多次身体摩擦。在险些被餐车剐蹭到以后,男人扣住她的手腕,唇线抿得很平:“小心。”
他的手掌心很热,很烫。
温度从腕线一直传递,经过心脏又传向大脑。
周以宁有些不自在,却忽而被陆怀桉带着大步地跨起来。
她踩着小细跟,步伐有些急乱,而高大的男人从容不迫,一手握着她的腕子,一手虚虚护住她。
周以宁像是坐过山车,但不同的是,她一直在最高点,迟迟没有往下冲,心也就一直高悬。
陆怀桉径直把她带到自己车子的副驾,扣安全带、关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周以宁脑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坐定。
陆怀桉坐稳,心中郁气仍在盘桓,下意识去找烟盒,但听到耳畔清浅的呼吸声,他转而拈了颗薄荷糖放在嘴里。
清新中带点辛辣的味道提神醒脑,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很随意:“安心了?”
周以宁耳根有些红。
以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没必要像见不得人一样,只是她自己做贼心虚。
她嗅了嗅鼻腔里的薄荷味,吐出一小点舌尖舔了下唇瓣。
陆怀桉看得分明,玩着薄荷糖盒的手却没动。
让她那样轻易地拿到有什么意思?
周以宁定了定心神,说:“不用你送了,陆律师,我自己开车来的。”
刚刚那场面太惊心动魄,她得自己独处平静平静。
陆怀桉意有所指:“你的车太显眼了,你那熟人认识吗?”
周以宁哽住,她每天去送饭,aizone百分之八十的员工都知道那辆绿车是她的,更何况是林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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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懊恼地垂头。
陆怀桉轻笑,掌心有些痒,很想去摸摸她的头顶。
他恪守分寸,只是轻轻摩挲着指腹:“车给代驾,我送你回去。”
他问:“好吗?”
仿佛只是给一个合理的提议。
周以宁又不自觉地把他和檀屹进行对比了。如果是檀屹,他一定是十分不容商量地安排好所有事,而陆怀桉会询问她的意见。
她点点头,答应了。
在等待代驾的几分钟里,周以宁眼尖地看见林姣从自动旋转门走出,身边跟着个亦步亦趋的男士。
她心中暗暗庆幸跑得快,眼睛跟随着她的身影,慢慢的有些迷惘。
在她眼里,林姣很优秀,名校出身,又漂亮年轻,可是为什么要介入别人的婚姻,还主动向她示威呢?
周以宁喃喃:“她……”
陆怀桉接过话:“她怎样与你无关,一切都取决于做了错事的人。”
周以宁转头看他。
陆怀桉把糖盒递给她,说话间,传来一股清新味道:“周以宁,你得坚定自己,不要被别人带着跑偏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周以宁吃了一颗糖,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怀桉将钥匙交给代驾,交代好地址,启动车子出发。
华榭的来往车辆都要登记,周以宁在小区门口叫停他:“我自己进去就好。”
陆怀桉不置可否,将车停稳,按捺下自己想为她解安全带的手,他温声:“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我来帮你。”
周以宁声音软软地道谢。
“下次见。”
她弯了弯眼:“下次见。”
*
第二天是早就约好的回周家吃饭。
周以宁今天没开车。她从小都是乖乖女的形象,那么鲜亮的绿车,她怕妈妈骂她脑子有包。
与檀屹并肩坐在后排,她将脑袋偏向车窗,看着窗外不断飞速闪过的绿化。
檀屹还在处理他的公事,本来也抽不出空,但为着亲口答应了岳父岳母,他挤出了这一点时间。
他的手指飞速滑动,接起一个电话,语气狠厉:“事情你怎么办砸的,怎么给我圆回来。办不好,你卷铺盖走人,老子宁愿赔钱都不要你个饭桶!”
周以宁默默抠了抠车把手,屁股又挪远了些。
如果她回头,一定能与檀屹阴戾的眼神对上,他的火气,不仅是为着公事,更多的是因为她。
车辆缓缓驶入狭窄的小区大门。
周家是工薪阶层,因为女儿的高嫁,步伐往上迈了一个阶梯,但老两口不愿意接受太多,仍然住在以前的职工小区。
两人下了车,檀屹提着礼品,将臂弯对向她,周以宁把手伸进去挽住,没发现他面色好转了些。
进到周家,周宏与张敏慧免不了一通唠叨:都是自家人,带什么礼。
但周老头的手很诚实,拆了袋子瞧见自己惯常抽烟的牌子,大喜,又放低声量:“好女婿,还是你懂我。”
张敏慧耳提面命要他减少抽烟频次,甚至缩减了零花钱,导致他买不起自己中意的牌子。
周以宁翻个白眼,转身回自己房间。
她听见外面客厅里,檀屹与周宏谈笑,在小床上翻身看向墙壁上贴着的儿童画。
卧室门“咔哒”一声,又合上。
周以宁知道是他,但没动。
檀屹拍了拍她的臀:“怎么了宝宝,坐车坐累了?”
12. 第 12 章
周以宁挪了挪身体到里边,不想被他碰到。
而这动作正好给了檀屹可乘之机,他也倒在床上,手揽着她的腰。
他的唇贴在她的颈脖:“宝宝,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冷漠?”
周以宁连续一周的冷待,他要是再察觉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
他每天忙于工作,没做错什么,甚至明明知道她心里有秘密,他也忍耐着给她空间不去计较,她不应该这样对他。
周以宁闭上眼,身体一动没动:“你想多了。”
冷冰冰的一句,才四个字,让檀屹火气直冒。
但这会儿他强忍着,不想发作,吻便在她颈后游移:“宝宝,好想你。”
他得多哄哄她,让她想起他们以前的亲密时光。
手往下移,勾了腰边进去。
他支起身子去咬她的脸颊,语气暧昧:“你想我吗?嗯?”
周以宁忍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推开他,檀屹愣住,听她怒道:“这是我家,我的房间!你能不能别随地发.情!”
檀屹嘴角余笑消失,也跟着坐起来,给她展示湿漉的手指。
他说:“你家怎么了?又不是没做过。”
周以宁大四毕业时,檀屹向家里宣布要娶她——檀家必定不会同意,把他赶出了家门。
那是檀屹这辈子过得最苦的日子。
所有存款都拿去开公司,一天最多吃两顿,穷得连开房的钱都没有。
几十、几百倒是出得起,但他觉得委屈了周以宁。
刚巧过年,檀屹无处可去,夜里给她送了餐饺子就要走。
大片雪花纷然落下,沾到略有些佝偻的青年的身上,周以宁心里有些酸。
她叫住他,带他一起上楼。
周家向来有传统,过年夜里要去庙里拜神,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
周以宁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她不敢在客厅停留,直接把檀屹拉进房间。
她给他擦被雪沾湿的头发,看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她犹犹豫豫:“要不……我们算了吧。”
檀屹一个天之骄子,豪门公子哥,何必为了她吃这个苦。而且要是以后两人产生矛盾,他会不会以此做要挟,说他为了她如何如何,周以宁不希望这样。
檀屹眸子一瞬变得凌厉,炸毛一般:“周以宁,你再敢说这话,我做死你。”
周以宁讪讪闭嘴,而他环抱着她,脸贴在她的腰上,语气闷闷:“我死了咱们都不能算,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周以宁拍他脑袋:“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檀屹蹭蹭她的小肚子,听话不说了。
不过,为了惩罚她随便把分手说出口,他在她那间充满着少女甜润气息的闺房里,把她一次又一次送上顶峰。
一开始周以宁很怕,怕父母突然回来发现,到时候大概要打死她,然而她一向拗不过他。
男人跪着压下,矮她一截。
檀屹骂人吵架不在话下,其他的的嘴上功夫也很厉害。
他不停地发出满意喟叹,低哄不停。
“宝宝,好舒服。”
“你觉得呢?嗯?”
新年夜钟声敲响,她攀着他,与他深吻。
那是唯一一次在家里做,后来周以宁再也不肯,因为她的床单藏在衣柜里,险些被收拾衣物的张敏慧发现。
周以宁语气很冲:“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别在我家发疯。”
檀屹不喜欢听她说“我家”、“你家”,好像他俩不是一家人似的。
她一直拒绝他,让他也有点忍不住了:“周以宁,你什么意思啊?咱俩不是夫妻?你天天这么摆脸色给谁看?”
周以宁:给你和小三看!
她面上还是忍气吞声:“我没什么意思,你别在家里跟我吵。”
檀屹:“谁要跟你吵?你自己说,态度不好的是谁?从上次开始就这样,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周以宁炸了:“谁有人了?!你少污蔑我!”
檀屹冷笑:“那昨晚跟你吃饭的男的是谁?”
室内一瞬沉默。
周以宁没想到,她还是被林姣发现了——但是她不认得陆怀桉,应该只是以为她和朋友吃饭吧?顶多,顶多觉得她有外遇了,所以跟檀屹告状。
周以宁艰难地咽了一口:“朋友啊!难道我连和朋友吃饭的自由都没有?!”
檀屹心中火气猛然炸开,他咬牙低笑。
很好,他只是诈一诈她,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
今天出门来接她时,有个合作伙伴给他打电话,想晚上请他吃饭。
檀屹忙得厉害,时间空不出,自然拒绝了。
那人便揶揄:“檀总忙着陪老婆?不过,昨晚都陪过了,今天就腾点空子给哥们儿喝酒呗?”
檀屹愣住:“昨晚?”
那人笑答:“昨天赶巧,我在明霄大厦那家空中餐厅看见您和太太了。”
檀屹扯出个笑容:“搞错了吧?我昨晚跟我老婆在家吃的饭。”
那人也就疑惑:“是吗?不过我在楼下看见檀太太的车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嘟囔,檀屹客套完随即挂了电话。
这一路上,周以宁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过来的。
他怒火冲天,恨不得抓着她的领子逼问奸夫是谁?是不是那个停车场接她的人?她把车喷成绿的是不是为了嘲讽他?
他一直忍到现在才说出口,周以宁竟然给他打马虎眼!
檀屹语气阴森:“真朋友还是假朋友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张敏慧的声音传来:
“你们俩,出来吃饭了啊。”
两人争吵的动静闹得太大,想不注意都难。
这一打断,檀屹便没再继续,他起身,面色归于平静:“先吃饭。”
摆明了要秋后算账。
周以宁打了个寒噤,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要怎么办,一步步跟着挪出去。
餐桌上是老生常谈的孩子问题,只是自己父母这边不好强硬拒绝,周以宁嘴唇嗫嚅,想开口,却被檀屹打断。
他执起周以宁的手:“爸妈,我们有计划了,在备孕呢。”
周以宁目瞪口呆地看向他,见他只是对父母笑着,像个衣冠禽.兽。
周宏与张敏慧自然喜不自胜,他们早就盼着来个小外孙,当即给两人盛鸡汤:“来,多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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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坐上车,周以宁仍然绷着小脸。
檀屹和她说话,她拒绝沟通,他便强行掰过她的脸,沉声:“你什么意思?”
周以宁坐直:“你什么意思啊?不跟我商量就和爸妈说在备孕,备什么孕啊,一个月三十天都住在外面的男人,怀得上吗?”
檀屹:“迟早会怀上,等我忙完这一段……”
“要怀你自己怀!你这么有主意,让我怀干什么,你自产自销啊。”
檀屹被她气得磨牙:“你别瞎说行吗。”
周以宁倒回座椅,扭过头去。
前排,司机斟酌着开口:“檀总,是去公司还是去华榭?”
檀屹头疼:“去公司。”
周以宁:“送我回家!”
檀屹目光移向她,她语气少有的强硬,脸上薄怒未消,他只好同意。
到了地库,周以宁开门要走,檀屹拉住她的手:“宝宝。”
周以宁看向别处,忍耐:“干嘛。”
檀屹:“你还记得我说的吗?”
周以宁凝眉,转眸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抓着她的手,几乎圈出红痕:“你想跟朋友出去玩,去开店,都没问题。但是——”
周以宁脑海里回忆起他上次说的话,“但你要是敢出轨,我先杀了你,再自杀”。
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别逼我做违法的事。”
周以宁咬唇,被他这狠戾的语气逼得不敢动,她硬着头皮点头:“知道了。”
檀屹打量她一圈,声音放缓:“回家吧。”
他亲眼看着她坐上电梯,面色转冷:“回公司。”
豪门贵妇什么样,他也略有耳闻。无外乎无聊时点个男模寻开心,反正大把的钱花不完,和老公各自找乐子。
可在他这里不行。周以宁要是及时止损,他权当不知道,但她要是敢继续越界,她今后就别再想出门。
*
周以宁回到家里,才觉得身上冒出了冷汗。
檀屹那样子太过吓人,好像真的要生吞了她。
可是她做错了吗?出轨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什么?
越想越气,周以宁恨恨地抓出一瓶酒,猛地灌了一口。
她在家安安生生给他当贤妻良母,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回家还要疑神疑鬼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檀屹这个虚张声势的狗东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算她真出轨又怎样?她不能报复他吗?
周以宁擦去滑到脸颊上的泪,耸了耸鼻子,又是一口咽下肚。
而且,人家陆怀桉不知道比他好多少!
他那么霸道、蛮横,说话做事就是喊打喊杀,谁会喜欢他!
瞎了眼的小三才会喜欢!
周以宁悲从中来,委屈落泪。她抖着手打开微博,想看看那久久没有更新的出轨日记有没有新证据,却倏地看见消息框有个红点。
她晕晕乎乎点开,对面是个熟悉的头像:
【木木恋爱日记:视奸别人开心吗?弃妇。】
周以宁终于绷不住,丢掉手机捂脸大哭。
她找到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拨通电话:
“陆律师,我要死了,呜呜呜。”
13. 第 13 章
陆怀桉赶来华榭的时候,已将近凌晨三点。
面对保安的询问,他出示与檀屹相熟的证明,不动如山:“我来帮他拿份文件。”
凭檀屹的身家,是整个华榭最金贵的业主之一,再瞧眼下这辆低调豪车,料想不会是什么闲杂人等。
保安笑着给开了门禁。
一路畅通,一直到周以宁家门口,他停下来,给刚刚对着他委屈啜泣的女人打电话。
大概是醉后沉睡,连续打了好几通才接。
她音调不稳:“……喂?”
“我到了,来开下门。”
电话那头嘟嘟囔囔,仿佛又过两三分钟才慢悠悠起来。
终于,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露出周以宁半张脸蛋。
她面上带着困惑、不解、吃惊,还有不安。
那洋酒太烈,她喝了以后就断片,全然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她嗫嚅着两瓣唇:“陆律师,你怎么来了?”
陆怀桉也不着急进去,他说:“你打电话给我,我就来了。”
周以宁有些糊涂:是这样吗?
让人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好,她拉开更大的距离,请他进来。
她刚刚是急匆匆地在睡衣外披了件开衫,整个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右手抓着左边手肘,有些踌躇。
夜太深了,他们半夜在她家会面,好像不太好。
这时,陆怀桉开口:“给我看看她又发了什么?”
刚刚她在电话里含糊不清,只知道哭,让人心碎又可怜。
陆怀桉一开始观察她对与檀屹的婚姻仿佛看重金钱多过爱情,但今夜这情形,让他明白了五年夫妻,她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样洒脱。
周以宁脑子混沌地站着,刚刚的酒意仿佛又冲上了头,接收了他这句话,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哦。”
她呆呆的,环顾四周,纳闷:“我手机呢?”
周以宁步伐不稳地往房间里去,陆怀桉只淡淡看着,并没跟上去。
她没醉得太狠,他要是过界太多,人也许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今夜过来本就是为了确定她的安全,心中大石头落了地,陆怀桉凝眉打量这间房子。
房子整体呈浅色调,与她带给人的感觉很相似,温暖舒适。橱柜里、台面上都摆着些稀奇古怪的小摆件与玩偶,看得出来是她的钟爱。
陆怀桉眸光从稍远处的酒柜略过,面色微冷。
那自然都是檀屹的藏品。
这时,周以宁晃晃悠悠扒着栏杆下楼,将手机递给他,然后捂着头坐在了沙发上。
虽说只干了半瓶,但她酒量本来就不好,这会儿脑袋炸得像要裂开。
陆怀桉没急着看手机,而是抬脚往岛台那里。
周以宁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望向他。
男人宽肩窄腰,衬衫的袖子撩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现在没戴眼镜,头发也柔顺地搭在脑袋上,洗杯子的动作让有些冷峻的面容显得柔和几分。
周以宁恍惚。
当初装修时檀屹问她意见,她说想婚后两人一起做饭,这才将原本的会客区分了一半给开放式厨房,还买了这座超大岛台。
可是婚后,檀屹越来越忙,这岛台从来都是管家阿姨在用。
陆怀桉,是不是第一个使用它的男人?
她不太确定。
他握着杯子缓步过来,递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蜂蜜水,解酒。”
周以宁抓了下头发,双眉微蹙,抿了一口。
蜂蜜水甘甜,却有些腻,她抬头,不自觉看向已经坐在另侧沙发上的男人,被他察觉到,询问:“怎么了?不好喝?”
周以宁摇头,指了指他的脸:“你的眼镜呢?”
陆怀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出来得太急,忘记了。”
周以宁便不说话了,乖乖地吞咽解酒小甜水。
他是被断片的她强行摇过来的,她觉得不太好意思。
陆怀桉见她慢吞吞的像只小乌龟,唇角微扬,拿起她的手机,点开微博就是那句显眼的话,他忽地磨了磨牙尖。
周以宁,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作威作福了,竟然只会酗酒哭泣,气得他心煎。
然而这种阴差阳错造福的是他,陆怀桉便把手机放回台面,漠然不语。
周以宁一通醉酒胡闹,也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她一边喝蜂蜜水,一边小心地瞥向悬挂的时钟,苦思冥想:该怎么合理又客气地把陆怀桉请走呢?
这大半夜,孤男寡女,让人撞见的话,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搞不好还会让她陷入被动局面。
好在陆怀桉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这种焦灼心情,很快善解人意地站起来:“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周以宁也跟着起身,满脸歉意:“不好意思,陆律师,太麻烦你了。”
陆怀桉扯开一个笑:“没什么麻不麻烦,为你服务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补充:“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周以宁也笑了一下。
但这笑没能维持太久,她脸上忽地僵住。
陆怀桉要走的身形顿住:“怎么了?”
周以宁想忍着,但这解酒的蜂蜜水效用仿佛太过厉害,胃里一片翻腾。
她终于憋不住,急急地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起来。
陆怀桉紧随其后,大掌轻拍她抖个不停的背脊。
他的手劲很大,似乎也是故意催吐,没一会儿,周以宁胃里吐了个空。
她脸上眼泪、鼻涕糊作一团,周遭也是一片狼藉,在这个与自己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面前,她可谓结结实实出了一次丑。
周以宁自暴自弃地坐在地板上,有些抬不起头。
太丢人了!
而且,好恶心!
她耳畔传来马桶的冲水声,紧接着,腰肢被人搂着,她被一瞬间扶了起来。
陆怀桉一手支着她,一手慢条斯理地倒了漱口水递给她:“小心。”
周以宁闭眼吞进去,麻木地咕噜了两下,再吐出来。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怀桉眸中划过笑意,正巧趁着她头脑短路的机会继续磨时间。
他一边将毛巾打湿,一边温声:“还想不想吐?”
周以宁连忙摇头。
陆怀桉便把湿润了的毛巾递给她:“擦擦脸。”
周以宁依言照做。
檀屹一开始也是这样照顾她,这没什么稀奇。但陆怀桉给人的感觉很怪,好像对她做这些,他驾轻就熟。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身体便晃荡了一下,陆怀桉以为她要摔倒,伸手扶了下,动作幅度吓到她,手肘一拐便碰到了洗漱杯。
玻璃漱口杯掉落地面上打碎,碎片四溅飞散,陆怀桉皱眉,再没顾及,将她打横抱起。
一瞬间腾空而起,周以宁吓得低声尖叫,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一排纽扣。
她和他紧紧相贴,男人炙热的体温传过来,让她极其不适应。
这不是檀屹,这是他的好朋友,陆怀桉。
周以宁整个人滞住,也忘了挣扎,脸颊耳根烧得火红。
陆怀桉一直没说话,跨着大步将她放到沙发上,然后毫不停留地回去清理。
仿佛这样暧昧的拥抱只是一次意外,他是事急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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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宁的心一下快一下慢,双手环胸紧紧扣住开衫。她的睡衣裙摆到膝盖,并不算太短,但刚刚被他抱起来,她没注意,好像蹭着往上跑了不少。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陆怀桉捡了碎片从卫生间出来,见她还呆愣坐着,走过来,眸子扫了一遍她纤细白腻的小腿。
他问:“受伤了没?”
周以宁咬唇,摇头。
就算被划伤,这会儿她也不敢说。
陆怀桉看出她的缄默,沉声:“行,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周以宁只知道缩着脑袋点头。
她看着他的脚,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他的叮嘱声在她头顶响起:“楼下的卫生间先不要用了,记得让人清理干净,我担心还有碎片残留。”
周以宁像只小鹌鹑,又点头。
陆怀桉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郁闷,她循声抬起头,不明所以。
他与她对视,神色诚恳:“刚刚太着急,冒犯你了是不是?”
周以宁捏着手,耳根温度持续上升。
该怎么说?其实她是感觉自己走光了,而且是正面,这很尴尬。
陆怀桉摩挲着手心,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另外安排人跟进你的案子。”
他这样明明白白地提出解决方案,周以宁反而如拨浪鼓一般摇头。
她微微抬高声量,有些急了:“不用!”
在S市,除了他,谁敢接这桩离婚案?就算是陆怀桉手底下的人,她也放心不下。她不想,也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潜意识的,周以宁觉得现在自己和陆怀桉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她怕他真的这样做了,连忙站起来,道:“没事的,陆律师,我没有在意。你好好干活,我会分你很多律师费的。”
陆怀桉的眸光描摹着她急得皱起的五官,唇角弧度变柔:“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拒绝了周以宁要送他下楼的提议,叮嘱她一个人在家当心,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明天睡醒了再说。
周以宁连连点头,阖上门以前还在软声和他说拜拜。
“咯嗒”一声,门关上,他们被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里,一如当初,他知道她转而和檀屹在一起的时候。
可这次,他在一步步走向她,诱引她。
陆怀桉驶离华榭,听到保安那句叹声:“大半夜的,给大老板打工也不容易啊。”
他不置可否。
夜深人静,公路上车辆稀少,只有极少的一两声虫鸣。
陆怀桉驾车穿梭在亮着微光的钢铁森林中。
他降下车窗,修长的手指间燃着猩红的光,随着微凉的晚风,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刚刚周以宁打电话时,他正巧在想她。
想她没心没肺的性格,也想她如今一团乱麻的婚姻。
从她的处境,想到她的人。
想她的蓝色鱼尾长裙摇曳,想她小巧精致的两弯锁骨,想她从侧面微露出的盈润雪白。
他即将顺畅,骤然接到她的电话,没做犹豫,甚至怀着一点龌龊地想利用她迸发。
她委屈地叫陆律师,他便轻应:“嗯?”
她含含糊糊说了一堆,而他一边处理擦净一边安慰:“好了,别哭了,也别喝酒了,我现在去找你。”
她吸着鼻子,不解:“找我做什么?”
他笑:“我是你的律师,你有麻烦,我当然要帮你处理。”
她磨磨蹭蹭,理智找不回来,终于答应。
他满意地赞她:“乖乖——等我过来。”
檀屹握不住的,他当然要抢回来。
14. 第 14 章
宿醉一夜,周以宁睡得很深,一直到次日中午,才挣扎着醒过来。
她喉咙干涩,迷蒙中看见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她心里念叨着:
也许是阿姨给她倒的,待会得跟她说小心卫生间的碎片。
周以宁洗漱一番,换了裙子下楼,脚步顿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厨房里系着围裙,来来回回颠动着锅勺的男人,正是昨天还威胁她的檀屹。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一张小脸呆滞,以为自己没睡醒。
檀屹似有所感,抬头看向这里,扬起唇露出一个浅笑。
他擦干手过来,自然无比地揽住她的肩,把略有些僵硬的妻子带向沙发坐下。
“我早上回来的,看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昨晚又喝了多少酒啊,你怎么回事,身体不想要了?”
檀屹语气有些凶巴巴的,但很快又变软:“是我的错,老婆,昨天不该凶你。”
他握着她的肩,直视她:“原谅我,好吗?”
周以宁见鬼一样,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又开始絮叨:“你对我生气,就打电话骂我一顿,要么来公司打我一顿也成啊,不要酗酒。酗酒多了,以后老了我还要照顾你这个痴呆老太婆,你想累死老公吗?”
周以宁打断他,指了指岛台那边:“你这是干嘛?”
檀屹笑容灿烂:“我有罪,我要给老婆赔罪,所以我今天起了个大早,准备给你做一顿丰盛的午餐,顺便报答你上周天天给我送饭。”
周以宁忽然哽住。
她昨夜还在想,檀屹住进来就没用过的岛台,第一次让陆怀桉用了,谁知今天他就回来了。
虽然没被捉到奸,但她依旧很紧张,起身往岛台那里:“我去看看你做了什么。”
其实是害怕陆怀桉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檀屹跟着站起来,语气轻松:“放心,都是你爱吃的。”
他眸子凝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动。
昨夜回公司以后,周以宁苍白畏惧的脸便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
是他太凶了,吓着了她。
也是他太忙了,忽略了她。
钱挣得再多有什么用,万一老婆跑了,哭都没处哭去。
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接下来他好好陪她,他们要继续甜甜蜜蜜的才行。
檀屹半倚靠在墙边,看她伸手翻看那些食材,轻笑:“周大厨看出哪里不对了没有?”
周以宁瞪了瞪他,微微嘟嘴。
这一顿午餐,吃得还算丰盛开怀。
檀屹问她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自己去公司,aizone新开设了一门高新科技培训课程,她可以一起去听听。
周以宁摇头:“和你那个朋友约好了谈谈咖啡店的事。”
檀屹便说好,眉眼弯弯:“我等着宁宁赚大钱养我。”
周以宁扯了扯唇角,有些食不知味。她总觉得,她和檀屹在装出一副相敬如宾的假象。
檀屹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该回公司了。他叮嘱:“待会儿阿姨会来收拾。”
其实早上的备菜也是管家阿姨准备的,他不过是炒了几下而已。
他准备出门,又觉得手油腻腻的,终归是太久没下厨,有些心理障碍。
檀屹记得周以宁之前兴起做了两块手工皂,楼上楼下的卫生间各一块,便转了步子去洗手。
周以宁本来还在戳碗底,茫然地目送他进去,十来秒后,忽地意识到什么,双腿站起移开椅子,疾步跟过去。
檀屹正抹着手工皂,唇角微平,低垂着眼睫看自己的手。
周以宁心有些抓紧——她以为阿姨会来收拾干净,没想到檀屹起个大早先过来了。她昨夜没动这些地方,不确定哪里会有破绽。
檀屹转头看她,笑早就消失了:“怎么?”
她咬咬唇:“昨晚我打碎了一只漱口杯,你小心点,别扎到了。”
檀屹点头。
气氛尴尬得有些冷凝,周以宁看不出檀屹脸上有什么不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把他送出门。
檀屹转身就走,没有亲吻,也没有嬉皮笑脸。
周以宁屏气,看着电梯屏上不断跳动的楼层,内心忧虑。
他发现了什么吗?怎么突然就变冷淡了?
*
下午与檀屹朋友约的地点,正在她要转手的那一家咖啡店。
位置很不错,就在aizone大厦不远,属于黄金地带。
店内生意看起来不错,在网上也很有口碑,店主还是个颇有声量的网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转手。
周以宁坐定,点了一杯招牌,很快,一个留着鲻鱼头的女生走近,将咖啡端上桌,然后坐到了她对面。
两秒过后,周以宁想起在抖音视频里看到那位张扬个性的店主,试探开口:“简女士?”
简寻芳点头,摘下口罩,朝她笑了笑:“你好,周女士。”
周以宁被她的唇钉闪了下眼,万万没想到,取着这样温柔姓名的女孩会是如此酷炫的风格。
她轻咳了声:“嗯,我是来和你面谈转手咖啡店的事。”
简寻芳没有把初见的尴尬当回事,她很快与周以宁谈天说地起来。
当得知她转手咖啡店是为了凑够钱跑路国外时,周以宁讶异极了。
檀屹的朋友非富即贵,还需要凑钱出国?
简寻芳叹了口气,抓了把呈黑绿渐变的中短发:“老头子要让我联姻,卡都给我停了,幸好有你和檀屹雪中送炭。”
周以宁忙摆手,这叫什么雪中送炭,简寻芳和她商定的价格比市价低很多,分明是她占便宜了。
简寻芳眨眨眼,但笑不语。
两个人已经在线上沟通过几遍,再接下来一块约着去办手续就行。
简寻芳:“大体的设备我这儿都有,你要想买新的也行,我把供应商号码给你,或者你自己去选喜欢的牌子。”
周以宁应声好,弯眼多谢她。
两人即将分开,注意到她的眸子在自己头发上转悠了好几圈,简寻芳挑眉:“你也去做个造型?刚刚看你那车,我就觉得咱们是同道中人。”
她道:“做咖啡店嘛,得有特色,吸引人。就我这发色,都吸引了不少客人来,自媒体也跟着做起来了。”
周以宁赧然,她那车的颜色纯属置气,而并不是喜欢。
她笑:“谢谢。咱们下次见。”
简寻芳请了这顿,送她出门,见她的车缓缓起步离去,正要继续忙,手机响起。
“檀大少爷,找我干嘛?”
檀屹:“我老婆说下午和你谈咖啡店的事,谈完了?”
简寻芳嗤笑:“怎么,不放心啊,查岗?”
檀屹冷哼了声:“怕你给她挖坑。”
他话锋一转:“另一半钱给你转过去了。”
简寻芳大喜:“多谢财神爷!下次有这好事,还叫小的!”
转手倒两倍,拿双份钱的买卖,这谁不愿意干?
她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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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缺钱,优选自然是出价高的买家,檀屹事多,承诺了翻倍,但却要她和周以宁只说一半。
简寻芳搞不清夫妻俩玩什么把戏,但有钱不赚王八蛋。
咖啡店脱手,她也能多逍遥一段时间了。
另一边,檀屹放下手机,从裤子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玩意。
这是一颗银黑色的纽扣,孔洞的正下方烙印着logo。
是檀屹从来不穿的品牌,他今天在卫生间角落发现。
他才拾起,周以宁便急匆匆过来,他瞬间就确定,有外人来过。
男人。
他那时险些破功,想掐着她的脖子逼问那个野男人是谁。但看着她那张忐忑的脸,檀屹只能按捺怒火当即离开。
再和她共处一室,他真的忍不住要杀人。
檀屹叫人去物业询问,而后就匆匆回了公司。
他在心里衡量,假如周以宁真的把男人带回家,他该怎样惩处她。
没多久,景硕进来汇报,物业称一切平常,没有外人来找过太太。
檀屹撑着手,状似在看电脑上的条条曲线,却半晌没发话让他离开。
景硕知道,老板和老板娘最近闹脾气,但是老板似乎在怀疑老板娘红杏出墙,这就有点不太秒了。
檀屹开口:“你去,找人挑一批新衣服送回家里,旧的留下来翻翻,看看有没有一件带这个纽扣的衣服。”
他甩给景硕。
也许是周以宁的?是他疑心太重了?
傍晚,周以宁便迎来了景硕等一批人,她满头雾水地将人迎进去,看见他们开始收拾衣帽间。
她皱着眉:“这是干嘛?”
搬家?檀屹实在太爱小三,要跟她正式分居了?
景硕微笑:“太太,檀总说您这些衣服都旧了,给您换批新的。”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周以宁则满心荒诞,不知道檀屹又闹什么幺蛾子,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周以宁再来查看衣帽间,发现已经焕然一新,不止是她的,连同檀屹的那一边也全是新衣。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他这是干嘛?
她心中纳闷,但很快抛之脑后。
今天的睡前活动还是视奸出轨日记。
因为上次那打击,周以宁从网上扒了不少教程,才知道现在微博可以看访客,而她一直不关注这些,自然就错过了。
她退出了用户界面,游客访问。
【木木恋爱日记:谁说男人到二十五岁就不行了!我都要累得不行了!】
配图一张酒店套房内景,床单被褥凌乱,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经过一场大战。
因为上次被林姣发现的惊吓太大,导致周以宁看了这条不咸不淡,甚至打了个哈欠。
她轻车熟路地录屏好证据,舒舒服服地躺在冰丝被单上,闭上双眼。
得催催陆怀桉那边的进度了。
夜半,周以宁双眉微微蹙起,睡得不太安稳。
她觉得周身有些凉飕飕的,低咛着翻了个身,眼睛眯开一条小缝。
迷迷糊糊的一眼,将她吓了个透心凉——有个黑糊糊的人影坐在床前,一动不动。
周以宁下意识地尖叫,很快反应过来闭嘴。
她支起身子去按开关,果然见是檀屹。
他头发有些凌乱,一张从来都笑着的俊脸冷得像结了冰霜,仿佛压抑着滔天怒火。
周以宁默默挪远了些:“你怎么了?怎么这时候回来……”
檀屹皮笑肉不笑:“来捉奸啊。”
15. 第 15 章
周以宁讶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捉奸,捉的哪门子奸?要捉也是她去捉他好不好?
她僵着脸:“别开玩笑了。”
檀屹脸上的肉抽动着,阴狠开口:“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周以宁想到他刚刚才从林姣的床上下来,脸上颇有点讽刺:“你要是欲/求不满别对着我发邪火行吗?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檀屹冷笑:“真没做还是假没做?周以宁,以前那些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有没有男人来过咱家,你敢发誓吗?”
周以宁心里一紧,没想到陆怀桉昨夜来的,他现在就察觉了。
她心知肚明他们之间清清白白,顶多有点意外的肢体接触,但要是让檀屹知道,他会不瞎想吗?而且,他也许会借着这点大做文章。
檀屹看她缄默,就知道这事没跑。
景硕带人找了一圈,也没找着那枚纽扣的出处。最终他从从事服设的老朋友那里得知,这枚纽扣属于L家秋季新款衬衫的独家设计。
檀屹看到样图,那是一件男士衬衫。
他单膝跪上床逼近她:“周以宁,我对你还不好吗?”
他奔波忙碌,全国各地飞,让她在家里当阔太享福,她呢?她是怎样回报他的!
他一点点靠近,周以宁就慢慢往后挪。
她想到他说过的那句话,声音有点发颤:“檀屹,你别冲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单手扼住她的颈脖,声音沉郁:“没有什么?”
周以宁呼吸有些停滞,深呼吸一口,快速道:“我没有出轨,我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的答话斩钉截铁,仿佛事实真当如此。檀屹趁着昏黄的夜灯端详她,判断她究竟是不是撒谎。
女人面容柔和顺从,清凌杏眼如星如月,她柔软的唇瓣抿起,仔细看,能瞧见嘴角在微微发抖。
檀屹眸中狠色渐渐消退——是一样的,周以宁长得和从前一模一样啊。
她以前那么爱他,怎么会背叛他?
周以宁感觉他的手在缓缓放松,心里正松了一口,不防他又猛地扼紧她往上,狠戾地咬上她的唇。
檀屹掐着她的下颚,不许她闭上嘴巴。
他拖着舌头不放,像一只贪婪的兽,喉头不断地吞咽下去。
周以宁从一开始的惊慌害怕,再到恼羞成怒——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不忠的人可以这样理直气壮?
她攥紧手,狠狠合上牙关。
即使檀屹早就捏着她的下巴,依然被咬得轻嘶一声,退出来。
他眸光又变得寒凉:“才说没出轨,就碰都不让我碰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顿。被他掐着脖子亲吻的女人眼眶泛红,一滴泪缀在眼尾。
他欺负得太狠了。
檀屹松开手,脱了力一般倒在她身上,整个人死死地拥住她。
“哭什么?”他自嘲,“我都没哭呢。”
周以宁想回他“出轨的人没资格哭”,但她忍住了。
檀屹短短的头发戳在她颈间,痒痒的。
他的唇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声音闷在颈窝里面:“周以宁,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他不计较了。男人来家里的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过去了。
“只是——这是最后一次。”
周以宁小声:“一直都是你不肯好好过日子。”
如果不是他出轨小蜜,当她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吗?
檀屹觉得她在乱甩锅,却没吭声。
他抬起头亲亲她的脸颊:“我明儿找人,把楼下和电梯间的监控安上,你一个人在家,我不安心。”
以前没这想法,是因为华榭安保是一等一的。
说完,他停顿,看她反应。
周以宁意识到,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要安监控,看着她。
她咬了下唇,撇过头:“随便你。”
檀屹搂着她:“好。以后你去哪儿,都给我报备,成吗?”
周以宁无法理解,因为他的疑神疑鬼,所以要开始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了么?
她深吸一口气:“我又不是小孩……”
檀屹抬起脸,凌厉的眸子紧盯她不放:“老公没有安全感,你愿意吗?”
周以宁动了动嘴唇,最终点了下头。
以他的表情,她但凡说句不愿意,恐怕檀屹下一秒就会叫嚣着去查奸夫是哪一位了。
闹了大半夜,檀屹也累了,他就着这姿势躺下,将周以宁搂紧不放。
次日,檀屹果然说到做到,除了主卧与私.密房间,他将华榭这栋房子的各个角落都安上来了监控,甚至又多聘请了一位住家营养师。
他对周以宁说,担心她酗酒、饮食不规律影响身体,但彼此心知肚明营养师的作用并非仅仅如此。
周以宁叹气,深觉疲累。檀屹的所作所为让他意识到,他即使出轨了,也没想过对自己放手。
陆怀桉得知这件事以后,倒是从容不迫。
从上回醉酒以后,他就改了称呼:“以宁,别的倒是没有问题,我们线上进行都可以,但律所这边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见她垂头丧气,他提议:“不如我找人闪送过去?”
周以宁连连摇头:“不行!会被檀屹发现的!”
话落,她怔愣住,有点小小的心虚与尴尬。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真的在偷晴一样。
陆怀桉低笑:“好,那你想办法过来淮州吧。”
周以宁挂断视频,一边苦恼一边刷手机,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往上重新翻回去——
【陆:三十岁,期待。】
周以宁有些疑惑,今天是陆怀桉的生日吗?
忽地刷新一条,檀屹在下面评论:
【TY:老陆,三十一了你,少装嫩。】
周以宁放下手机,手心烫得厉害。
在偷摸行事的离婚律师的朋友圈里看到她老公,这有点太超前了。
但还是想看看陆怀桉回了他什么,她重新点进去。
【陆:三十岁,期待。三十一岁,得到。】
檀屹没再回他。
周以宁也琢磨不出来是什么意思,甩到脑后不理。
她思来想去,觉得用什么办法偷偷去见陆怀桉都有风险,谁都信不过,只有清楚她即将要打离婚官司的何千宜。
周以宁立马打电话约她。
青天白日,她声音沙哑,竟然还在睡觉。
周以宁不解:“不是没上晚班了吗?怎么这会儿还在睡觉?”
何千宜轻咳了两声,恢复清亮的嗓音:“好久没放长假了,我放松放松。”
周以宁没多在意,只问她近期有没有空出来,可能需要她给当半个挡箭牌。
何千宜来了兴趣,问这是什么意思。
周以宁电话里解释不清,叫她出来详谈。
这回,两人约在了一家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隐秘性高,就算檀屹怀疑,也绝对拿不到监控。毕竟,会员都是付了会费的,就算他aizone总裁再有面子,也不会为了他乱规矩。
何千宜来时,周以宁正在和檀屹通电话:
“嗯,我知道,没喝酒,只是在和千宜约着一起出来做个spa,喝喝茶。这你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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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
何千宜有些疑惑。上回她说要离婚,现在看样子又和檀屹和好了?
周以宁语气开始不耐:“行行行,她在我身边,你跟她说话,行了吗?”
她将手机递过去。
何千宜接起来,不动声色:“嗯,我是何千宜。”
檀屹声音带笑:“何千宜,你帮我看着宁宁啊,她要是喝酒,我一定找你。”
她便笑:“放心,谁不知道宁宁是夫管严。”
她将手机还回去,稀奇:“你们俩闹的哪一出?”
周以宁压低声音,将檀屹自己不忠,还先发制人怀疑她出轨的事说出来。
她苦着脸:“家里有个营养师二十四小时跟着我,他还给我配了个女司机,我感觉,他下一步就要给我招一个贴身女助理了。”
何千宜忍俊不禁,还是问:“你真的有证据吗?别是个大乌龙。”
周以宁信誓旦旦:“不可能!床照我都拿到了。”
前几天,林姣大概是在访客那里找不到她,再次发布了一张大尺度照片。
她的手脚都攀在背脊厚实的男人身上,手机对着天花板上的镜子,生成这张香.艳床照。
何千宜听到这话,只能沉默。
她又将计划和盘托出——她会让律师来这里接她,去律所办完事她再回来,她们只要装作一直在会所里就好。
当然,她也不会让好朋友白白在这儿等着。这会所里娱乐设施齐全,她想怎么玩,都有她来结账。
何千宜当然爽快答应。
但周以宁这会儿不急着走,她拉着她先去做spa:“他疑心病重,待会儿肯定又要打电话来,我等等再走。”
等她开始脱衣服,何千宜还是没动弹。
周以宁转头:“怎么啦?”
何千宜:“我今天不太舒服,按按腿就好了。”
周以宁满脸感动:“千宜,你不舒服还陪我出来。你放心,你的大恩大德,离婚以后我一定报答。”
何千宜心虚地撇开眼。和那位火爆脾气的上司荒唐一晚,现在当然不能脱衣服。
没一会儿,檀屹果然又打了个电话,只是这次是给何千宜的。
他说周以宁的电话没打通,所以打给她。
她开着外放,周以宁听到,不由翻了个白眼。
虚伪的男人,她正在刷小视频呢,幸好她未卜先知。
周以宁接起电话敷衍一通,态度不大好,檀屹便也打消了怀疑,只是提醒她早点回家。
这边打发完,周以宁和她告别,拿着包包往外走。
正巧赶上陆怀桉走进来接她。
男人身形高大,衬衫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很是儒雅。
周以宁给他们做介绍:“何千宜,我朋友。这位是陆律师。”
何千宜看他第一眼便怔愣住,两人打过招呼,她仍旧凝眉打量着他。
她心中熟悉感与怪异感齐齐上升,去抓周以宁的手:“宁宁……”
周以宁有些急,现在对她而言,一寸光阴一寸金,再不走又怕檀屹出幺蛾子。
她说:“回来说啊千宜,我走了。”
男人跨着大步,但为着穿高跟的女人,速度略微放缓。
周以宁则很小心,一路躲躲藏藏地上了陆怀桉的车,扣上安全带的一刹那才松了口气。
陆怀桉失笑:“打游击战呢?”
周以宁赧然,嘟囔:“谨慎点嘛。”
毕竟,她真不想再面对发疯的檀屹了。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周以宁点开。
【千宜:宁宁,陆怀桉怎么会是你的律师?】
40-50
第41章
檀屹抓住门把手,正要往下用力时,周以宁跨步上前,低声:“我爸他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他颊肉仿佛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嗯声,开门走进去。
檀屹大步走到病床边,躬下腰问:“爸,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不然我再叫于主任来给您瞧瞧?”
面色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闻言只是摇头,缓声:“没事,现在感觉还好,你坐。”
檀屹依言坐下,周以宁也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椅背,尽可能表现得亲密些,至少不让父亲看出端倪。
周宏:“你和宁宁吵架了是吗?”
檀屹顿了顿,脸上瞬时绽开了笑,歉声:“爸,是我不对,最近公司忙,我总加班,都没空回去看您和妈妈。”
他给岳父掖了掖被子,道:“年前惹宁宁生气了,让她一个人跑外地过年了,我的不是。不过后来我追过去了,就是没让你们知道,怕二老担心。”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总归是把周宏糊弄过去。
周宏摇头:“两个人过日子,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不算少,有摩擦就多多沟通交流,各退一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看向周以宁,目光平和,仿佛洞察了什么:“宁宁有时可能也会犯错,你毕竟是当丈夫的,多包容些。”
周以宁有些心慌,攥着手,身体往檀屹那边倾。
檀屹抬手握住她,受教了一般点头:“是,您说得对。我和宁宁在一起不容易,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他的前半句不容易,对他们彼此的家庭都是。当初不仅是檀家不许,周宏与张敏慧也不认可。
即使周家是小康之家,但阶级差距仍然过大,更何况檀屹为人外放桀骜,周家父母很担心他是豪门花心公子哥,和周以宁只不过是游戏人间。
后来能恋爱两年就结婚,檀屹在中间做出了很大的努力,确实不容易。
可是那后半句——
周以宁低头怔怔地看着他。
男人面上刻着信誓旦旦四个字,仿佛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承诺。
她的手被捏了下,周以宁回神,听檀屹说:“……是吧,宁宁?我们不会让爸妈担心的。”
她勉强笑了笑:“是的爸爸,您放心。”
周宏的笑里带着欣慰:“好。”
又说了会儿话,他明显体力不支,檀屹便站起身:“爸,您好好休息。”
等周宏闭眼,他和周以宁出去,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门刚关上,周以宁便抽出自己的手,仓皇地望去,却见走廊上早就没了陆怀桉的身影。
她垂下头,长发从耳后散落。
忽然传来檀屹的嗤声:“真要怕你爸爸出事,就不能往后挪一挪见家长的时间?”
他话里讽意明显。
他说的不大好听,但今天也多亏了他帮忙。周以宁没跟他斗嘴,只是闷闷的:“谢谢。”
檀屹看她这仿佛逆来顺受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看起来倒是胆小呢,但谁能想到,她能做出婚内出轨的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周以宁,你没忘咱俩那协议吧?”
周以宁在脑子里搜索了下,想起他所说的一年内不许再婚,点点头:“我记得。”
赌上了两人的全部身家,她怎么可能违背。
檀屹轻哼一声,随后又有些不自然,道:“这件事儿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我得告诉你一声。爸昏倒前,给我打过电话。”
周以宁的心口提起来,眸中瞬间多了防备:“你跟他说了什么?”
檀屹瞬间炸毛:“你把我想得太低劣了吧!我可不会告状!”
周以宁撇了撇嘴,没吱声。
就檀屹那总在私信里叫魂一样的“我恨你”,她想不到他会不告状。
“爸问我怎么没去开业仪式,我说工作忙走不开,不过店面是我选的。”檀屹说。
周以宁咬唇,又听他阴魂不散地提起:“肯定是你自己露马脚,让他们发现了。”
他咬牙切齿的:“让你一会儿不秀恩爱就难受!”
周以宁当没听见,道:“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她可以暂时放下和他的恩怨。
檀屹冷哼:“我宽宏大量,不像你,把我们家人通通给拉黑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
这事她没什么好反驳的,谁让蒋秋涵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了,她生怕对方作妖呢。
她不情不愿的,又说一声谢谢。
檀屹瞪她:“光说谢谢有屁用。”
周以宁:“那你要出场费?多少?我结给你。”
她现在说话气死人不偿命,檀屹气得要捏她脸,最终忍下来。
他说:“我陪你演一次戏,你也得陪我一次。过几天我爸过生日,你得陪我回家一趟。”
周以宁最反感这种离婚后还要藕断丝连的戏码,更何况她这边还有个陆怀桉要处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檀屹声量提高:“你爸是爸爸,我老头子就不是爸?!”
周以宁蹙着眉,轻轻拍下他的手臂示意。
檀屹被提醒,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低声:“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中过风。过年我们就没回去,他过生日再不回,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而且,咱爸对你不差吧?”
他说得没错,蒋秋涵爱胡
搅蛮缠,但檀裕这个公公对她没得说。
从结婚开始,生日和过年都是全家最大的红包,最初她被蒋秋涵内涵的时候,檀裕也会打断,叫她少说两句。
但虽然这样,她还是拒绝——
“你不是有人选了吗?你跟她去呀,老烦我干嘛。”
檀屹拧眉,想不通她口里这个“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抓住她的手腕,暴躁极了:“有个屁的人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还有签协议那天你说的永结同心,怎么个意思?”
周以宁开口欲答,想嘲讽他和他那小青梅,却被人打断:“宁宁。”
是陆怀桉,他面色疏离,站在走廊尽头。
有他的呼唤,周以宁仿佛一只翩翩然的小蝴蝶,轻盈地飞向他那边。
檀屹冷眼瞧着,他的发小勾了勾他老婆脸边的碎发,神态温柔地和她说了什么,于是周以宁匆匆离去。
他则回头,朝自己勾唇笑了笑。
檀屹面目冷然,手背青筋暴起。
他骤然想起那条朋友圈——
【三十岁,期待。三十一岁,得到。】
对应他自己的三十一岁,则是失去。
他扯着脸肉,眸色阴翳。
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不然,她老几次三番怀疑、嘲讽他出轨做什么?
他现在是真认同周父了,夫妻之间可不就得多沟通交流么——
要不然,怎么会被陆怀桉那个不要脸的掺和进来。
得查,必须得查。
*
周以宁去接张敏慧上楼,她有些歉意:“宁宁,今天店里给耽误了吧。”
周以宁一怔:“妈妈,你怎么这么说,谁也想不到的。”
张敏慧眼眶微红:“妈妈是觉得,你和檀屹冷淡了,还闹这出,他们家会不会觉得不吉利?”
周以宁心里一酸,没想到她也猜出来,只握着她的手保证:“不会的,刚刚檀屹就来了,还安慰了我爸一通,你们别瞎想。”
从小,张敏慧对她就很严格,从睡觉洗澡的时间,到升学择校,都由她一手把控。后来她嫁入豪门,张敏慧渐渐不再插手,只偶尔问些小事。
这种超强的控制欲被她升了等级的婚姻截断,导致妈妈现在处于弱势了。
张敏慧点头:“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周以宁安顿好父母,又打开了小红书开始编辑图文。
为防后来的粉丝因为没见到她生气,她诚恳地发了一条道歉,承诺粉丝们明天过来,依旧和今天开业是同样的活动,并且补偿今天白等的粉丝咖啡店小周边。
用户5201199秒评:【理解,今天事出有因,大家不要骂她。】
周以宁抽了抽嘴角,没管他。
陆怀桉已经离开,几分钟前,他发来信息,称自己先回律所办公。
周以宁想到他在走廊和自己说话那会儿,满身的烟味,犹豫再犹豫,到底只能发了个“好”字。
父母那里确实得说明离婚的事,只是不是现在,所以,她对陆怀桉终究有愧。
好在,他也许自己排解好了,晚上发来语音电话,哄她入睡。
那头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富有节奏感,周以宁闭着眼,将今天的担忧问出口:“怀桉,你是不是生气了?”
打字声一顿,陆怀桉很快回答:“宁宁,我不会吃这种醋。”
周以宁松了口气,又听他继续:“只是,我希望那时陪着你的人是我。”
他说的是在病房里面,在爸爸妈妈面前。
他叹一口气:“我不想逼你,只是想和你说一说真心想法,多久我都愿意等的。”
周以宁捂在被子里,轻声:“怀桉,要不,我们同居吧?”
她心里实在是愧疚,前有她搞错笔友身份让陆怀桉苦等七年,再有现在为了父母不得不让他见不得人。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法子能补偿他。
陆怀桉无奈,声音低沉:“宁宁,我没事的,别把你自己当补偿。”
周以宁被说中心声,但还是嘴硬地答:“没有!我是觉得,也差不多了!咱们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你工作又忙,让你两头跑我不忍心。”
确实也是这样,陆怀桉每天忙案子见客户,还得抽出空来带她去吃饭、约会,和007的作息差不离。
她小心翼翼的:“刚好青云湾也在淮州边下,你觉得呢?”
陆怀桉那边传出低笑:“宁宁,我当然求之不得。”
第42章
陆怀桉的东西不多,拢共也就两个行李箱。他将自己西装衬衫放进衣橱里,看着紧贴着的周以宁的各色衣裙,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周以宁有些赧然:“我这里还是太小了。”
两居室的房子,堆她自己的东西都有些不够用,更何况又多加了个他。
陆怀桉走近,伸手拥住她,沉声:“我很喜欢。”
周以宁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弯了弯眼。
大数据时代,她的事业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因为有账号引流,每天都有一拨新客人关顾。
周以宁原本制定的粉丝福利不变,又给外地赶来的粉丝算上折扣,“小州”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咖啡,知名度直冲“花屿”。
只是檀屹却很烦人。微信没加回来,他便一直私信骚扰。
成天要么是“我恨你”,要么是旧事重提要她不要污蔑他,要么就是发一张闪耀的钻石首饰照片,嘀嘀咕咕:“看到没?这属于曾经的你,但不属于现在的你!”
周以宁:……
她真的很想拉黑他,奈何用户5201199纯恨哥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
有营销号做视频,称她有个死忠纯恨粉,虽然天天在评论区恨来恨去,但反黑买商务不在话下,主页全是州呢呢合作产品的晒图,一出手就是七位数,产品堆满整个房间。
网友爱看乐子,连带着檀屹都涨了不少粉。她这会儿要是拉黑他,身上也就少了个话题度。
周以宁咬牙切齿地回复:“再废话我就拉黑!”
【用户5201199:就知道你舍不得o3o】
周以宁无语。
檀屹再拿檀裕要过生日的事来烦她,她就装没看见,檀屹仍然喋喋不休:“到底为什么不去啊,我都帮你演戏了,你也帮我演一回嘛。而且都是家里人,又没有外人。”
周以宁冷笑——她要是去了,难道要和林姣坐在他左右手吗?
【州呢呢:我不会去的,让她去就好了,你妈喜欢。】
他反应了半天才回复。
【用户5201199:你说林姣?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早被我开了。】
周以宁没再回复,径直点进去拉黑了他。
为了金钱折腰不可耻,但她自己也有钱,完全没必要忍着他,而且这样做,对不起曾经因为那段婚外情而受伤的自己。
世界蓦然安静。
周以宁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头,陆怀桉在客厅叫她:“过来吃早餐了。”
他这人作息很规律,早六晚十二,精力充沛。
早上他要起来健身跑步,八点回来后再给周以宁准备早餐,九点出门上班。
周以宁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扬声:“就来!”
系着围裙的男人肩宽腰窄,头发干净利落,金边眼镜后透出一双弯弯笑眼。
周以宁两三步走过去环住他的腰,撒娇地蹭了蹭:“怀桉——”
陆怀桉低头亲亲她的黑发:“好了,快吃饭。”
周以宁一边吞小馄饨,一边想:
陆怀桉这人哪里都好,居家成熟且还有手段,就是他,实在太能忍了!
搬过来这四五天,他们俩亲亲抱抱,什么亲密接触都试过了,只除了那临门一脚。
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陆怀桉便喘气压抑自己,低声:“宝贝,你现在店里忙,又担心叔叔,不用勉强。”
周以宁:“……”
倒也不是很勉强。
她转了转眸子:“我爸爸今天要出院了。”
其实周宏的身体没什么事,只是一直在医院休养。做完了各类大大小小的检查,张敏慧才放心让他出院。
陆怀桉:“好,今晚不回来吃饭?”
周以宁点头:“我陪爸爸妈妈吃完饭就回来
,嗯,等再过几天,我就试试和他们说离婚的事。”
陆怀桉揉揉她的脑袋:“不急,一切以叔叔身体为重。”
周以宁苦恼极了——他像个万事忍让的小媳妇,倒显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办理出院时,何千宜也来帮忙了,她能说会道,又知道不少八卦,总能惹得周宏张敏慧开心。
另外,她给周以宁透露消息:“台里那个探店行栏目要筹备起来了,第一批轮不到你,但估计后面有望。”
周以宁当然高兴:“那太好啦!谢谢你,千宜!”
何千宜摇头:“我只是开会建议时提了一嘴,没想到几个领导都刷到过你,只是店开张的时间太短了,他们说要再等一段时间。”
周以宁嘻嘻笑道:“那也要多谢你,我的排头兵。”
两人在周家吃完饭,周以宁开车送她去单位。
何千宜:“你和陆怀桉,你怎么想的?”
两个人看着倒是甜蜜,但就目前为止,显然这段关系见不得人。
周以宁盯着前方看路况,随意道:“先一起过呗,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至少一段时间内,她不会考虑再婚的事。
何千宜:“宁宁,不管怎么说,陆怀桉对你这样,又是买车又是费心费力,他真的是个好人!”
“尤其是檀屹!你可别跟他藕断丝连!”
她从大学那会儿采访完陆怀桉,就很崇拜他,得知他的缘分被檀屹冒领,更十分同情。
周以宁信誓旦旦:“我绝对不会!”
她今早就把檀屹给拉黑了。
她转移话题:“靳岩呢,你们最近怎么样?”
何千宜迟疑了一瞬,道:“我和他,有点摩擦。”
周以宁很吃惊——这离过年才没两个月,那会儿两人还如胶似漆,尤其是何千宜,话里话外都有考虑结婚的意思。
“怎么啦?”
何千宜苦笑:“就是同居久了,觉得双方好像不太适配,我已经让他搬出去了。”
变动来得太快,周以宁有些担心:“那你工作上的事?”
何千宜摇头:“没事,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周以宁叹了口气。
当时她冲动向陆怀桉提出同居,其实也是受了何千宜的启发。
但成年男女合则聚,不合则散,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希望,她和陆怀桉能聚得更久一点。
是夜,周以宁躺在下午才晾晒过的被子里,背对着陆怀桉玩手机。
檀屹速度很快,又申请了个新号。
用户5201099继续在她评论区大战黑粉。一开始,粉丝们以为是小号,后来发现纯恨哥前一个号已经注销,这个新号成了大号。
有人问他:“不会被博主拉黑了吧?”
随后被此人破防拉黑。
瞬间,营销号闻风而动,纯恨哥被拉黑的消息被制作成视频,檀屹发图文艾特周以宁:【你开心了?】
周以宁:“……”
谁来管管这个戏精。
忽地,她的小肚子上环上一只有力的手臂。
紧接着,她的后颈落下一阵细细密密的轻吻,耳垂也瞬间被叼住。
周以宁放下手机,转身抱住他。
陆怀桉顺着睡衣下摆探进去,咬她的唇:“看什么这么入神?”
周以宁老老实实地回答:“无趣的营销号。”
陆怀桉低笑:“既然无趣,那来做点有趣的事儿。”
她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陷入他的怀抱里。
陆怀桉是个合格的恋人,自己要忍,但不会让她也跟着不上不下。
他会用手或口,让她保持愉悦。
只是这回,他撩拨了好久,依旧没给她个痛快。
她甜腻的声音传来:“怀桉,你快点嘛。”
“怎么快?”他坏心眼地问她。
她支起脖子去亲吻他的唇角:“你知道的呀。”
他抵上:“哪里快?”
周以宁迷蒙中回了一点神智,双眸含水地看他。
这样的眼神,让陆怀桉再也抑制不住——本就是为了让她看到吃不到而抓心挠肺,但自己这段日子,也是忍了又忍。
他拥住她,全身心投入。
陆律师是初次,但好在前三十年不是白忍,没有让他出现怯场的情况。
一晚上,他将她翻来覆去,唇贴在肌肤上,处处留下吻-痕。
“怀桉……”她轻声唤他。
陆怀桉低头,咬住她的下巴:“宝贝,要叫老公。”
她依言照说。
男人满意地沉声笑了。
即使现在不是法定,但总有一天会是。
第二天一早,周以宁累到睁不开眼,她在考虑今天旷工一天的可能性。
陆怀桉倒是神清气爽,全然看不出昨夜三点才鸣金收兵。
他小事上对她千依百顺,但咖啡店在起步阶段,周以宁是活招牌,少了她不行。
“起来了,乖。”他低声哄着。
周以宁耍脾气:“都怪你!”
再怎么撒娇打滚,最终也还是被薅起来,周以宁今天穿了件高领针织衫,用来遮挡脖子上的吻痕。好在此时是四月,还不算太热。
接收到她满怀怨念的眼神,陆怀桉挑眉:“下次一定注意。”
谁叫陆律师大龄破-处,实在难以自抑。
下楼时,周以宁被他揽着肩膀,哼哼着:“你今晚别想了。”
陆怀桉叹声:“刚开荤就让我吃素,要憋死我是不是?”
到一楼,他牵着她出电梯,解释:“早上开车出去买早点,剐蹭了下,今天开你的车。”
周以宁笑说好,笑容还挂在脸上,下一瞬,她脚步霎然停住。
第43章
檀屹正站在单元门口。
他双手抱臂,一张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当看见他们并肩出现时,檀屹的脸色瞬时变得阴沉,森然地打量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周以宁脚步顿住,没想好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奈何陆怀桉已开始跨步,让她不得不跟上。
狭窄的单元洞口,檀屹上前堵住,他们两人要错开他,实在有些难。
陆怀桉启唇:“劳驾,让让。”
檀屹不理他,只是盯着周以宁:“你跟他住一块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语气阴森,开口仿佛压制着即将喷发的火气。
周以宁心中惴惴,莫名有些心虚。
被陆怀桉捏了捏手心,她咬着唇,强撑这口气:“对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檀屹逼近:“什么正常?是跟我的好兄弟勾勾搭搭正常,还是出轨无缝衔接正常?”
陆怀桉抓住他肩膀,面色也冷下来:“檀屹。”
檀屹猛地发难:“你闭嘴!”
他双目赤红,伸拳重重地打在陆怀桉的下颚,眼镜一并飞了出去。
周以宁吓得惊叫,而陆怀桉很快反应过来,还了他一拳。
不过几秒钟时间,两个人已经扭打一团。
空间狭窄,一人被推到墙上,另一人便上去补拳。周以宁开口要劝,下方那人便瞅准时机,再度反击。
两人都是奔着弄死对方的念头,直到周以宁不慎被绊倒在地,他们终于齐齐停住动作。
陆怀桉上前把她扶起来,嘴角还滴着血:“没事吧?”
檀屹也抓住她的另只手,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周以宁静静地看他:“檀屹,你够了。”
檀屹抓握住她腕子的手微微发颤,他哽声:“凭什么够了,又不是我对不起你……”
周以宁甩开他,怒道:“我不想听!”
不想听他的狡辩,不想听他的颠倒黑白。
檀屹失神地望着她脖颈——因为动作过大,高领也被扯开。
周以宁注意到,欲盖弥彰地遮了遮。
色泽殷红,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那唇印落在锁骨下方,打眼一瞧便知道位置有多暧昧。
檀屹对周以宁食髓知味,哪能不清楚这其中滋味。换了个人,还是他从小认识的兄弟,在他最爱的女人身上留下痕迹,他气得心脏恸然。
“周以宁!”他横眉吼道。
周以宁故作镇静,开口:“檀屹,我们最好体面点——”
话音骤然顿住,因为檀屹竟然抓着扶手软绵绵倒了下去。
她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叫道:“檀屹!”
周以宁心脏砰砰跳得迅速,上前一步要去扶他,却被陆怀桉拉住。
他拧着眉头:“我来。”
他将檀屹翻了个身,露出铁青的脸。
陆怀桉试探地按了按他的人中。
人依旧毫无反应。
周以宁拿着手机,准备拨急救的手指微微发颤:“怀桉,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檀屹要是被她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陆怀桉摇头:“先打120吧。”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将檀屹抬上车,要求有亲属跟随。
周以宁陷入两难境地。
好歹夫妻一场,把檀屹一个人扔下她有些做不到。更何况,他是因为被自己气成这样。
可当着现任的面去陪护前夫,好像又没有这个道理……
陆怀桉替她解决了这难题:“你去吧,没事。”
他面容平静,似乎很是善解人意:“这事怪我,不该跟檀屹动手。”
周以宁拉着他的手,面露愧疚:“不是你的错,是檀屹先动的手。”
陆怀桉脸上肌肉扯动了下:“去吧,我得去上班了。”
周以宁许诺:“怀桉,我送他到医院就会联系景硕,然后我就去店里,绝对不跟他有什么牵扯,你放心。”
陆怀桉说好,又应下她记得搽药的叮嘱,目视她坐在躺着的男人一侧,车门关闭,救护车疾驰而去。
他从没指望过短短几月能赢过檀屹的数年,只是先放钩给鱼儿以自由,然后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游入他的方寸之地。
*
檀屹醒来时,头脑炸裂般得疼,他捶了两下脑袋,耳边传来一阵幽幽女声:“别捶了,待会又晕了。”
檀屹压下将要上扬的嘴角,恶狠狠地朝她望去:“还不是你气的!”
周以宁在这关头没跟他斗嘴,怕他再晕一次。
她看了看时间,道:“你醒了我就走了,景硕估计待会就到了。”
她在救护车上就通知了景硕,结果现在过了两个小时,人还没来。
幸好檀屹自己醒了,不然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起身要走,手腕蓦地被檀屹攥住。
因为动作太猛,他捂着脑袋,又栽到了被褥上。
听他发出“嘶”声,周以宁无奈:“檀屹,你能不能别作了?”
她想好声好气地和他说,我们体面点,好聚好散,你搂你的小秘书,我抱我的新男友,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可是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脆弱、泛红的眼,他眼尾坠着水光,仿佛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地落下。
无论是公司出事,还是家里人为难,檀屹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模样。他从没哭过,至少是在她面前。
周以宁一顿,只能又坐下,低声:“算了,我等他到了再走。”
檀屹握着她的手不松,开始嘀咕:“我的头痛死了,你是不是给我气出病来了?”
他这人是典型地顺杆子往上爬,这会儿又得寸进尺,仿佛刚刚几乎要哭着挽留她的不是他了。
周以宁被他吵得头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啊?”
檀屹叽叽歪歪的:“那你给我削个苹果吃,我一病号,你就光看着,这合适吗?”
周以宁顺势收回被他抓着的手,拿着水果刀开始削皮。
檀屹倚靠在床上,看着坐他病床边安安静静削苹果的女人。
在情敌面前被气晕是丢人,但要把老婆赢回来是各凭本事,他这苦肉计也确实成功了。
日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动作温柔,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中递给他。
檀屹眼眶有些发热,又开始耍赖:“你喂我吃。”
女人翻个白眼,将盘子又放回床头的小几上。
檀屹认命地接过叉子,伸手去够了块苹果塞在嘴巴里,一边嚼一边说话:“周以宁,你对我但凡有半点耐心呢,一声不吭地拉黑我,还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自己呢!这才离婚多久?”
周以宁轻飘飘地回答:“过一个小时是离婚了,过一个月一年也是离婚了,有什么区别?我又没违……”
“法”字堵在她喉咙中,被一窝蜂冲进来的几个人打断。
蒋秋涵打头阵,紧随其后的是褚川、景硕等人。
周以宁一懵,很快被蒋秋涵挤到一边,而檀屹则是被她上下打量着,心疼道:“你跟谁动手了?怎么还晕了?”
蒋秋涵要上手去摸,被檀屹挥手打开,他皱着眉:“妈,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不满:“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原本的好氛围被这一群人打断,檀屹皱着眉头:“景硕?”
景硕躬身,轻咳了声:“太太通知我时,刚好褚总在,他当时在和董事长夫人通电话。”
蒋秋涵轻哼:“怎么?你是打算受伤了也不告诉妈?你这是被谁打的,报警了没有?”
褚川也帮腔:“是啊哥,谁敢打你,不要命了!我去修理他!”
檀屹有些不耐:“你俩别管了。”
眼看周以宁被越挤越远,即将趁机溜走,他道:“你们回吧,有宁宁在这儿陪我,没事。”
周以宁只好站定,朝着望过来的两人颔首,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
蒋秋涵脸色霎时变黑:“小屹,你老婆看不上咱家人,把我们全拉黑了,你也不要家里人了?”
褚川不好说话,刚刚舅妈打电话来,他才发现自己也被这位嫂子给拉黑了。
虽然他知道哥嫂离婚,被拉黑属于正常情况,但他哥耳提面命要他保密,他就没敢说。
檀屹抓了抓头发:“这事儿以后再说,成吗?我有事要跟宁宁说,你们先出去。”
蒋秋涵看出端倪来,道:“你不会是被她害得受伤了吧?”
她气不打一处来:“娶妻当娶贤,你看看你,这日子过成了什么样,趁早离婚算了!”
檀屹太高音量,内含警告:“妈!别乱说!”
病房里争吵声乱成一片,周以宁手机震了震,索性解锁去看——
是陆怀桉发来的。
【还在医院吗?】
【还在的话不用急着回去了,我在骨科,刚刚被诊断出骨裂了。】
周以宁脸色微变,没空再理会他们,道:“我有事,先走了。”
檀屹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却被站在床边的蒋秋涵牢牢挡住,她语气不屑,又开始数落:“随她去!你又不是只能娶她当老婆,这种老公受了伤还要去鬼混的女人,你要她干嘛……”
其余的话被周以宁关上门隔绝,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手机上的病房号去找陆怀桉。
这实在是一场闹剧,无论如何,得快些让檀家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了。
陆怀桉那边,她先是抛下了他去看护檀屹,又耽搁了这么久没个消息,换位思考,她要是碰上这样的男人,早就爆炸了吧。
周以宁下到骨科病房,正要循着走廊找到他所在,又收到新消息。
【陆:我父母忽然间过来了,如果你不想见,等他们走了再来。】
话音淡淡,周以宁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面色。
他受了伤,父母亲人在身边很正常,而她这个女朋友却在为前任奔波劳碌。
越想越觉得陆怀桉好可怜好心酸,周以宁的补偿心理愈发升腾。
她没有回他,而是走到病房前,敲了两声,径直推开了门。
第44章
陆怀桉的病房里很安静。
他的右脚被绷带包裹起来,坐在床上,小桌板上架着笔记本,正在处理公务。
他鼻梁上架着副新换的银边眼镜,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靠窗的两张沙发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儒雅,女的优雅,只看外表,年纪都在四十五岁上下。
很显然,这就是他的父母了。
见周以宁推门进
来,两人一齐站起来,脸上都露了笑,看起来对她的身份了然于心。
周以宁压下心头赧然,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
陆母先开口:“你好以宁,刚刚怀桉还在和我们说你。”
陆父紧随其后:“是不是耽误你了?怀桉说你的店生意很好。其实他这么大人了,不用管他。”
周以宁微笑摇头:“没有,刚巧在这附近。”
陆母挽住陆父的手往外:“我们准备出去买点东西,正好你来了,你陪怀桉说说话。”
两人有意避嫌,把空间交还给儿子和身份暧昧的女朋友,他们撤离得很迅速。
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没有长辈在场,周以宁确实放松了不少,她走到陆怀桉身边,有些踌躇。
“……怎么骨裂了?”她小声说。
她声音里带着不安、愧疚,还有其余种种。
陆怀桉仍是一样的笑,安慰她:“没关系,我没什么大事。”
周以宁鼻子一酸,想反驳他——哪里没事?和中气十足、一个劲儿废话的檀屹相比,他简直太有事了!
看着他清隽的脸上有好几块红肿泛青,她心中越发难受。
“对不起,怀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她很认真地道歉。
陆怀桉伸手,示意她过来抱抱。
周以宁倾身,环抱住他的腰身。
她的脸枕在他的肩膀上,听他开口:“没关系的。他那里处理好了就行。”
“嗯。”她声音闷闷的,再次问道,“怎么会骨裂呢?”
陆怀桉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想到刚刚。
她跟车走后,他在原地驻留很久,完全没有自己想得那样镇静大度。
只单单想到她与檀屹在一个狭小空间里共同呼吸,就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更何况,过去了很久,周以宁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和助理说话时频频走神,最终决定放过自己,以昔日好友的名义去探望被气晕的檀屹。
然而开车行驶到半路,左脚踝骨处传来一股剧痛,他这才发现刚刚在单元楼里和檀屹推搡扭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他柔声:“躲他那一拳时不小心扭到了。”
周以宁知道他的伤一定是因为打架,但亲耳听到,歉疚心便愈发沉重。
她说:“怀桉,对……”
“不许说对不起。”他止住她,沉声,“和我打架的不是你,如果你为了他道歉,我会难过。”
周以宁咬唇,声音更低落:“是我没有关心你,还害你一个人来医院。”
他拍拍她的背脊,让她停止一直发散的愧疚:“好了,你这个样子,好像我们要生离死别了。”
周以宁破涕为笑:“才没有,胡说!”
“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她知道这个“我们”指的是他和他父母。
尽管他们的进展比她预想中要快得多,但周以宁还是点头同意了。
没多久,陆怀桉的父母回来,手上分别提着保温桶。
他们去了附近的私房菜,打包了饭菜回来,毕竟当下这情况,实在不适宜去找和未来儿媳妇第一次吃饭的酒店。
周以宁作为腿脚健全的青年人,很有些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应该我去买的,让你们费心了。”
董从雪摆摆手:“以宁,别和我们客气。”
周以宁便帮忙把饭菜摆好,又给陆怀桉的那一份单独夹到盘子里,端到他的小桌板上。
借着视线遮挡,陆怀桉含笑温声:“谢谢宝贝。”
周以宁脸上飘红,没什么威慑力地嗔他一眼——陆怀桉这人,蛮假正经的。
吃饭间,董从雪作为话题的开辟者,讲到不少趣事。从陆怀桉幼时怕雪,冬天不肯去室外,被陆谦拎着衣领子扔到雪地里;再到他一心学法,气得陆谦十分抓狂。
她笑眯眯的:“你别看他们父子俩现在不错,就前几年,两个人见面就互掐。”
做老子的生气儿子非得白手起家,不肯继承衣钵;做儿子的生气老子不支持,只想把他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周以宁捧场般的:“真是看不出来。”
陆谦正坐在陆怀桉的床沿,给他倒水喝。
董从雪又笑:“不过你放心,我们家只出了老陆一个倔老头,以后怀桉的孩子,我肯定不插手,也会管着他爷爷不许乱来。”
她意有所指,声音也放低,只算是善意地打趣,并不会给人带来难堪。
周以宁便不自觉对比——
同样是上层阶级,董从雪与陆谦并没有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蒋秋涵,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十分嫌弃地教导她,豪门世家要食不言寝不语。
即使她说话是因为要回答檀屹。
想起蒋秋涵,便觉得她一定又在檀屹耳边喋喋不休,要他离婚。
确实也让她如意了,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
周以宁对檀屹仅余的一点儿可怜,因为两家的对比彻底消散。
她很懊悔。
今天确实是做错了,实在不该抛下陆怀桉去陪护檀屹,简直显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央空调。
送走董从雪与陆谦,周以宁颇有些忐忑地询问陆怀桉:“你爸爸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刚刚她有一小段时间不在。
陆怀桉捏捏她的手:“紧张?”
周以宁略撅起嘴:“当然了。”
“嗯,我要是说他们期待尽快光顾咱们的婚礼,你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周以宁脸上一烫,嘴硬:“没有,这很正常嘛。”
“嗯。”陆怀桉揉揉她的脑袋,“因为我一直单身,让他们很着急,所以对你的态度可能急切了点。你别介意。”
她轻轻摇头。
经历过蒋秋涵,再来面对和蔼的陆家父母,简直是天差地别。
陆怀桉既然受伤了,她便推掉了今天的工作,只打电话叫罗青照看好。
他开玩笑:“那周老板今天的营业额怎么办?”
周以宁配合地凶巴巴开口:“怪你!你要给我陪护费!”
陆怀桉搂着她,笑应了。
他即使骨裂了躺在医院,也还是得处理律所的事,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打进来,让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周以宁静静凝着他,想到和董从雪告别时,对方握着她的手,言辞恳切:
“怀桉是个独立自我的人,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勉强他,但始终心疼他独身过到而立之年。现在有你在,我和他爸也算放下了心。以宁,请你不要怪我着急,我很期待你们的未来。”
她低垂下眼,心头的天平开始往陆怀桉这头倾斜。
等告诉了爸爸妈妈离婚的事,就正式把他介绍给他们吧。
这时,手机一震,周以宁划开一看,是景硕发来的短信,但口吻显然不是他。
【你去哪儿了?】
【我头痛身上也痛。】
【你和你的奸夫把我打成这样,还没有赔偿,我要告他!】
周以宁:……
即使偶尔要和景硕联系关于aizone的公事,周以宁也在认真考虑拉黑他的可能性。
忽地,陆怀桉开口:“宝贝?”
“啊?”周以宁应声,望过去。
男人不知何时停下了通话会议,他道:“刚刚来医院时把车丢在了路边,你去帮我开过来?”
周以宁将檀屹抛之脑后,听他这话又有点埋怨:“你来医院脚痛还敢开车呀?也不怕出事。”
陆怀桉认错:“是我太疏忽了。”
周以宁叹气,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接过车钥匙就出发。
等到了陆怀桉发来的位置,果然看见他的那辆奔驰正孤零零地停在路边,上面还贴着一张罚单。
周以宁认命地取下放进车里,想到他早上说的划痕,又下车绕了一圈。
如果划痕太大,她先送到车行那里好了……
什么也没有——陆怀桉的洁癖比她只重不轻,车身光洁得发亮,显然才洗过。她找了一圈,这才确定,真的没有一处磨损。
她摸不清头脑,只能放弃刚刚的想法,先开回医院。
路上,景硕的号码又打来电话。
周以宁接通,没等那边说话就开口:“檀屹,你别逼我把景硕也给拉黑了。”
那头静默一瞬,很快传来檀屹委屈的声音:“我又怎么惹你
了?我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还被气晕过去,你在乎过我吗?”
他演电影一样,台词说得一句比一句矫情。
周以宁:“我们是什么关系?离婚的前夫前妻关系,我干嘛要在乎你!”
檀屹:“你没良心!因为你拉黑我,我天还没亮就去你家楼下等你,结果呢!看见你和他一起出现……”
他急喘起来,仿佛又被气得不轻。
周以宁注意到他说的那句“天不亮”,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
即使更偏向冷静自持的陆怀桉,但此刻她也不得不怀疑,会不会是陆怀桉早上出门时就看见了檀屹,所以才不让她直接去地库?
檀屹还在那边叫唤:“你总这样忽视我,还不信我,整天拿林姣出来,减轻你出轨的负罪感是吧……”
他嘀咕个没完,周以宁原本想挂断电话,但莫名的,仿佛有一层薄纸,指尖触碰上去,即将要戳破。
周以宁耐心道:“檀屹,你要真没做过,至于心虚地分那么多财产给我么?”
那头霎时陷入缄默,紧接着,传来他没了波澜的声音:
“周以宁,你从来就不信我。”
第45章
周以宁对陆怀桉提了车被贴罚单的事,他毫不在意:“没关系,过会儿我来处理。”
她应了,没说划痕的事。
陆怀桉的骨裂不算太严重,今天只是留院观察,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出院,淮州那边确实也离不了他。
吃过晚饭,周以宁将他洗完澡换下的衣服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家。
从檀屹挂断那通电话开始,她心里的怀疑便一个劲儿地升腾,总觉得有什么忽略了的地方。
陆怀桉忽地开口:“周以宁。”
他又连名带姓地叫她,让周以宁回过神来,怔愣地看着他。
陆怀桉伸出手:“过来。”
他是要离别前的拥抱。
周以宁弯弯眼笑了下,放下包走到床边,伸手抱住他。
一个站一个坐,平时的身高差变成了她高他矮。
他的头枕在她怀里,一边抱紧一边深吸——
周以宁见他脑袋乱拱,鼻子也不变得安分,要往领口里钻,连忙推推他:“怀桉,别闹了。”
他闷声道:“我腿都瘸了,女朋友就不能给陪床的?”
周以宁有些想笑。原来是打这主意,难怪从她忙前忙后收拾东西开始,他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虽然是单人病房,空间大,也足够私密,但她看了看这张一米二的小床,很为难。
陆怀桉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睡在上头都足够拥挤,更遑论再加一个她呢。
周以宁揉揉他短刺的黑色发梢,正要再说些好话劝他,毕竟陆怀桉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他很理智。
但忽而听他沉声:“不要离开我,我会怕你去找他。”
她心中蓦地一软。
冷静自持如陆怀桉,也会这样没有安全感。
周以宁只好叹气,慢腾腾地斟酌了番,答:“好吧,那你先放手,我去洗个澡。”
陆怀桉环抱着她的手臂像锁一般扣紧,平息了一会儿才松开她。
“啪嗒”一声,白炽灯被关闭。
周以宁带着沐浴过的清新味道钻进被窝里,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
他等候多时了。
一开始,周以宁以为他只是受了伤,身体和精神都分外脆弱,需要她的拥抱用以安慰。
但很快,当他火热的躯体缠上她时,她终于明白陆怀桉想要什么。
他的唇在肌肤上蜿蜒,留下一个个比昨夜更殷红艳丽的印记。
周以宁还记着今早被檀屹发现的那枚吻痕,慌乱推拒他:“不行,明天得去店里……”
陆怀桉哑声:“这次,不会让人看见。”
被檀屹瞧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和周以宁爱得有多火热,他万分不想被其他人窥见,更何况那个人是檀屹。
陆怀桉在被衣服包裹住的地方流连,脸深埋进去,口唇包住。
到了即将失守阵地的时候,周以宁仍自犹豫:“不行呀,这是、医院。”
在他的侍弄下,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携着忽轻忽重的喘气。
陆怀桉不肯放,他紧紧缠着她,薄唇在她耳垂,喷出热气:“难道你是觉得,咱们是在公共场合偷晴的狗男女?”
周以宁耳根一烫,没料到他说出这样令人羞耻的话。
“别说了。”她慌忙捂住他的唇。
他闷闷发笑,模糊的声音传出:“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合法的。”
很快会变得更合法。
陆怀桉从她的反应中,看出她不曾在这里和檀屹有过。
既然如此,正是给她新鲜体验感的机会。
他挟着她的腰身,狂风骤雨般,在这张小床上肆意。
到了最后时刻,周以宁想到他刚刚下单买一次性内裤时,顺手加到购物车里的尿垫,终于明白他蓄谋已久。
他低喃:“毕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是不是?”
他粘了一层水液,修长的手指在她锁骨上划过,很满意她的反应。
陆怀桉紧紧抱着她,时不时说些温言软语来安慰。
他知道,自己今天一定逼狠了她。
周以宁眼皮上下打架,将睡时还拉住他乱摸的手,生怕再来一回。
陆怀桉虽然没这打算,却也任由她拉着。
被她需要,被她全身心地在意,这感觉让他食髓知味。
本来是两两相拥的事后温存时刻,却不料病房门被骤然拍响,在夜深人静中闹出不小的动静。
周以宁原本困顿的双眼被吓得睁圆,而那拍门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响,“咚咚咚”的,仿佛地震了一般。
她抓着他的手忍不住握紧:“怎么办?”
别是过来查房的医务人员,要是被发现了,到时可真变成狗男女了……
陆怀桉唇角微勾,很有几分气定神闲:“别管。”
他大概能猜到。
果然,下一秒,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陆怀桉!”
是檀屹。
周以宁一愣,抓着他的手更紧了。
这样的情况让她觉得分外尴尬,可搂着她的人毫不在意,甚至又开始去戳她的腰窝。
她低声:“别闹了!”
门外,有值夜班的医护走过来:“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厚重的门外传来他模糊的声音:“住这里的是不是叫陆怀桉?人呢?”
周以宁的心吊起来,早上才刚打完架,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医护耐心道:“病人已经休息了,您如果有事,可以明天再来。”
檀屹忽地重捶两下门,在深夜里格外可怖。
与此同时,陆怀桉双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上方。
周以宁没有防备,猝然惊呼,又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不能让檀屹知道她也在。
身下,男人剑眉微挑:“换个姿势。”
她完全来不及拒绝,就已经滑了进去。
檀屹在外头越暴跳如雷,他这边攻势也越急。
周以宁咬着唇,一点儿也不敢出声。
一墙之隔,她几乎是当着前夫的面与他的至交好友不分彼此。
如果他发现……
不可以!
陆怀桉很好心,看她忍得难受,特意提醒:“可以咬我。”
周以宁确实怨他胡来,双手扶着他的胸膛,一口银牙咬在他锻炼有型的肌肉上。
他发出闷笑。
畅快,又满足。
墙外,檀屹怒骂:“我住院你也住院是不是!你个学人精!不要脸!”
见里面久久没有回应,他甚至开始用上踹门的手段。
好在这单人病房的门板够结实。
外面砰砰砰声音越烈,里面也同样。
最后
,周以宁不知道檀屹是什么时候被人强行拽走,她被陆怀桉拉着,整夜沉沦。
到了早上,周以宁对镜,发现自己两眼青黑,腿肚子也在微微打颤,活脱脱的肾虚。
陆怀桉昨晚比前夜刚开荤更过分,身板好得过分,完全不像骨裂的人。
昨天耽搁一天,他今天必须去律所,临走前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叮嘱:“店里如果没太多事就回家休息。”
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去咖啡店,他几乎想把她绑回去。
周以宁脸有些臭:“知道了,你先走吧。”
陆怀桉知道自己闹腾太过,并不介意她的小脾气,他执意要看着周以宁坐上出租,这才让助理驱车离开。
到店里时,时间已过十点,罗青和另几个店员正忙,周以宁便自己找了个桌子坐下,翻看这两天的营业额。
没有太大的浮动,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她的粉丝是在短时间内积累起来的,能给“小州”带来这个热度便已经不错了。
只是接下来,她要考虑新的营业模式了……
周以宁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iPad上圈圈点点。
午饭用过,罗青和另个店员交班,跟周以宁打声招呼,愉快下班。
然而不过几分钟,她又冲回店里,坐到周以宁的对面。
“宁姐!!!”她语气很急。
周以宁应了一声,思路被她打断,索性锁屏。
“怎么了?”
“你快看!”
顺着罗青手指所指的方向,周以宁看见人行道的树下,昨夜发疯的某人正站在那儿。
他眸光越过玻璃窗,黏在她的脸颊上,不知看了多久。
罗青:“宁姐,我刚出门就看到檀总,不是,看到他了。”
她知道他们离婚闹得不愉快,不敢再用尊称。
周以宁深叹一口气,躲避地移开眼。
经过昨晚那一遭,她其实很羞于面对他。
即使檀屹并不知道她当时在和陆怀桉做那种事。
她说:“你回去吧,别管他。”
檀屹爱守就让他守吧——
然而没多久,周以宁开始难受。
她无论去哪儿,做什么动作,他都像猫头鹰一样随之而动,仿佛要盯死她。
她忍不住,开了门疾步走到他面前:“你到底干嘛?”
檀屹面色阴沉,嘴角还有昨天打架后留下的红肿。
周以宁以为他又来发疯,然而他喉咙滚了下,竟然有些哽咽:“你昨晚,是不是在他病房里?”
蒋秋涵去给他订餐时,偶然遇见陆家父母,才知道陆怀桉在同院骨科。
她很感慨:“听说怀桉也交女朋友了,看起来好事将近了。”
檀屹脑子嗡的一声,这才明白周以宁急匆匆离开,是为陆怀桉。
后来得知她一整天没去咖啡店,他坐立难安。
到了深夜,他实在忍不住,终于说服自己——他只是作为昔年好友去探望陆怀桉。
可是他越敲门,越没有人理会。
周以宁一定在,他确信。
这算什么?
他心中被妒火烧得痛苦至极。
她在他面前内敛、保守,却和他共同枕在病房的同一张床上……!
檀屹紧紧凝着她的脸,眸光阴翳。
他没法再忍住,他得把她抓回他身边。
不能再放任她这样自由下去了。
周以宁咬唇,想起他昨天同样哽咽的那声,“周以宁,你从来就不信我”。
她顶着檀屹要杀人一般的目光,迟疑摇头。
檀屹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动了下,眼神从她脸上扫过,晦涩地吐了个“好”字出口。
只要她说没有,他就相信。
周以宁见他脸色缓和,好言好语地劝:“檀屹,你别这样了,咱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呀,你光看着我,我也很难受的。”
因为当了老板,她甚至试图唤起他的同理心:“在你手底下吃饭的那些人,你难道不管了吗?”
别整天闲着没事当FBI来监视她啊。
檀屹硬声:“老婆都没了,管他们有什么用。”
周以宁无奈:“你别说气话。”
她指着咖啡店,道:“‘小州’是我现在最看重的心血,你总守在这儿,我怎么做生意呀。”
她说话轻声细语,一下子就安抚了檀屹暴躁、充斥着怒火的内心。
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仍被躲开。
檀屹知道今天足够了,他退一步:“好,我不给你找麻烦,你好好开店,我好好上班。我不会在上班时间再来找你。”
把人成功劝走,周以宁松了一口气,但听他那意思,大有下班后再缠着她的意思。
她心神不宁,直到下班后和陆怀桉吃饭,这想法仍旧盘踞心中。
陆怀桉见她面色不佳,少不得再次道歉。
昨夜是他放浪,他许诺今晚不再胡闹。
夜半,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水声滴答滴答,仿佛落在周以宁心中。
她睡不着,听到身侧男人平缓的呼吸声,她小心翼翼起身,循着心念去到阳台——
雨幕中,有个男人撑着透明的伞,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即使点着烟,他也并不往嘴里送,只是抬头望着她的方向。
周以宁有些恍惚。
从前,周宏与张敏慧不同意她和檀屹在一起,他想她,就总与她约定,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与她远远见上一面。
扪心自问,倘若出轨的人是她,她会大方地把多数财产赠给糟糠夫,再整天扮演深情凑到他眼前吗?
她不会的。
所以,檀屹,真的出轨了吗?
第46章
周以宁想不通,更无法去深究。
她点开微博,再度去找那个已经注销许久的账号,心揪成一团。
夜色中,檀屹仿佛察觉到她家阳台的这一小点光亮,往前踏了一步。
他知道她最心软,所以故意这样。
周以宁点开他的账号,在他们崭新的聊天框里发出一条私信:
【快点回去睡觉!】
楼下的男人同步打开手机,看到了她的消息。
他最先做的,是丢掉手中的烟,然后回复:
【我没有抽烟,只是有些冷,才点着。】
周以宁没再回复,又过两分钟,他的颓然顺着文字再度传来:
【我知道了,走了。】
他朝楼上挥挥手,然后驱车离去。
周以宁没急着回房,她在心中细细捋过时间线,起身倒了杯水喝,这才回房。
陆怀桉还在沉睡,只是等她蹑手蹑脚地盖上被子时,习惯性地将大掌笼罩在她的肚子上。
周以宁心脏一缩,好半天,确认他呼吸如旧,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
檀屹发过这次神经以后,好几天不见人,不再往周以宁店外、楼下蹲守。
她看了新闻,得知aizone最新一款测验APP即将上线,他大概是忙这事去了。
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总觉得,她仿佛和真相失之交臂了。
“小州”运营逐渐平稳,除了散客,还与几家企业达成下午茶合作,中间免不了陆怀桉在中间牵线搭桥,事业算是步入正途。
另一边,电视台的探店节目也在稳步推进中。周以宁受邀去详谈拍摄计划,和靳岩见了一面。
数月不见,他依旧是初见那一副老干部的模样,甚至仿佛更沉稳冷硬了。
周以宁作为他前女友的闺蜜,免不了有几分尴尬,但他言行均是公事公办,全程也只当不认识她,周以宁便渐渐适应了。
谈完已经是晚上七点,靳岩领一伙人去吃工作餐,礼貌询问她是否也一起。
周以宁连忙摇头:“我还有事。”
靳岩大概误会了什么,默了默才继续说:“她这会儿已经上班了,在三楼,你可以去看看。”
周以宁眼观鼻鼻观心,嗅出他大概还没有放下的意味。
她循着路标去到何千宜的播音室,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录节目。
何千宜也看见了她,扬唇露
出一个灿烂的笑,示意她等一等,收到她OK的手势后,这才继续。
百无聊赖,周以宁索性关掉手机,认真听起何千宜的节目。
“今天的内容来自一则听众投稿。话说有妻子A,某日收到匿名短信,告发其丈夫B出轨。A气怒之下,与B大吵一架。而B那里,也有风言风语传来,指证其妻子不安分。两人这样相互误会,最终闹到上了法庭离婚的地步。”
周以宁心里咯噔一下,这故事,怎么听怎么熟悉——
“离婚后,即将成陌路人,双方一对账,这才发现都被人蒙骗,其实彼此心意相通。
“可离都离了,还能怎么办呢?这件故事的本质啊,就是夫妻双方互不信任,最后被外人横插一脚,造成劳燕分飞的结局。怪得了谁?只能怪彼此的疑心。”
周以宁的身形完全僵在原地。
她想到林姣,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记录。
是作假的吗?
是她给他的信任太少了吗?是她的疑心太重了吗?
“周以宁,你从来都不信我。”
檀屹的这句话不断回荡在她心间,连带着他的那句一年内不许再婚的要求。
那个要求,在她看来对檀屹不利,那在檀屹看来,是不是对自己不利呢?
有听众连线:
“千千你好,我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以为我老婆出轨,结果是被骗子团伙联手诈骗我的咨询费。现在她已经有了新对象,我还有机会吗?”
何千宜很快回答:“其实人家都开启了新生活,你也要积极往前看,毕竟错过的时光不会再回流啦。你们的夫妻缘分,估计已经尽了。”
那人恼羞成怒:“尽个屁!你搞封建迷信,我要举报你!”
何千宜:“……这位先生,不要恼羞成怒好吧。当初是你自己犯下的错,现在怪我也没用。”
这一part很快过去,一个小时的晚间新鲜事结束,何千宜出来透口气。
见周以宁呆愣坐着,她用手肘杵了杵她,怪道:“你怎么啦,发什么呆呢?”
周以宁双眉紧蹙,谈起刚刚的那则故事:“那是谁投搞的啊?”
何千宜的笑容僵了下,答道:“没人投稿,这些内容都是我自己根据材料拼凑的。我这栏目都要被砍了,肯定得说点八卦留下收视率。”
其实这则是从前在靳岩口中听说的,他参加应酬,听说有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就被这手段阴了一把,家里小娇妻跟人跑路了。
她今天拿出来说,是想劝不断给自己发消息的靳岩放下过去,缘分尽了就不要强求。
何千宜打量着若有所思的周以宁一番,道:“你别是想起了你和檀屹吧?你都说有证据了,他也认了,总不可能像那故事一样是个乌龙吧。”
她的证据,是根据另一个女人的炫耀拼凑而成的。
而檀屹,始终都没有认。
周以宁摇摇头,问:“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还是两点下班?”
何千宜耸耸肩:“是啦。”
周以宁与她闲谈几句,又拿了蛋糕咖啡给她,这才离开电视台。
坐到车上,她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看着这辆内饰温馨的车,她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车挂,是陆怀桉去庙里为她求来的出入平安。摆件,是他特意挑的小小电话亭。就连副驾驶上,他怕她一个人孤单,也特意买了她钟爱的那款玩偶用安全带扣住。
如果那个故事里的是她,被哄骗的是她,那陆怀桉,在其中担任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周以宁犹豫了许久,终于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嘟嘟”声响了许久,几乎要到挂断之前才被接通。
“喂,太太您好。”
景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
周以宁:“嗯,景硕,我有些事想问你。”
景硕:“好的,稍等。”
没几秒,他那头嘈杂声变小,说话节奏也平息下来:“太太,您说。”
周以宁的手攥住裙子,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稳了稳心神:“我想问你,林姣,是怎么回事?”
那头停顿了一小会儿,而后才回答:“林姣在去年六月份经过董事长进入公司秘书办,担任总助一职,属我分管。后来因为她多次旷工、迟到、不务正业,被檀总予以辞退。目前,应该是再次出国进修学业。”
这是林姣在aizone的履历,但她想知道的,并不只是这个。
周以宁深吸一口气:“反正我和檀屹已经离婚了,你就告诉我,她和檀屹之间,究竟有什么。”
景硕默然,随即回答:“太太,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周以宁只能把话再说得明白一点:“檀屹是不是早就出轨林姣了?”
这位一贯很知进退、守礼节的景助理在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变得不客气起来:“我说没有,您会相信吗?而且您怀疑檀总有婚外情,应该同样不信任我,您可以直接去问檀总。”
他的语气太过,仿佛在为檀屹鸣不平。
接下来的一句,让周以宁知道了景硕的火气从何而来:“不过您现在应该联系不到檀总。我可以告诉您,他就在上回的医院,住院部十九楼,病因胃穿孔。您现在赶过来,可以在手术以前见檀总一面。”
周以宁的心霎时咯噔一下。
檀屹的身体不错,没有生意场上商人的那些应酬病。三餐规律,不常饮酒,怎么会突然得了胃穿孔?
来不及多想,她往那边开去。
这些天以来去了医院太多次,连导航都用不上了。
上到电梯,手机屏幕上蹦出陆怀桉的来电。
周以宁又是一僵——她顾了这头忘记了那头。
陆怀桉的骨裂虽然好得大差不差,但仍在恢复期。
“宝贝?”
“啊,怀桉。”她攥紧了手,尽量不表现得心虚。
“事情谈完了?”
周以宁盯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淮州躲避檀屹一样,只是这次,躲避的对象变成了他。
“嗯。跟千宜聊了会儿,然后爸爸妈妈叫我回去吃饭。”
经过这段日子,她扯谎越来越随口就来了。
“好,那你和叔叔阿姨好好聊,晚上如果不回家的话,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周以宁慢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良心发现,问他:“你还在律所吗?”
陆怀桉:“嗯,在处理个案子,有点麻烦。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也不回了。”
她张了张嘴:“……好,那你记得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周以宁看看镜子中自己的脸,只觉得虚伪,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十九层。
景硕给的位置很精准,周以宁轻易地找到了那间病房。
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她顺着望进去——
病房里只有两三个助理候着,而檀屹躺在床上,面庞惨白如纸,一手被插着吊针,另一手却还在分神去划平板。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太太,你来了,不进去吗?”
是景硕。
他面色恢复成了以往的恭敬,对电话里的不敬道歉:“太太,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周以宁摇摇头,指着里面,轻声:“他是怎么回事?”
景硕:“最近有个对手和aizone杠上了,几次抢生意,今晚对方设宴请客,要和檀总拼酒,他喝多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知道他气性大,没想到他能拿命来拼酒。
她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但她清楚,檀屹这样做,不止是因为生意。
第47章
景硕:“您进去吗?虽然不是大手术,但医生说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周以宁有些犹豫,紧接着见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随后提醒:“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景硕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询问地看向她。
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摇头。
景硕将门缝推开,露出自己的一半身形,躺在床上的人循声望过来,咬牙:“那畜.生是不是又来耀武扬威了?大爷的,敢阴老子,自己喝水给我灌酒,给老子等着!”
他即使是病中,气焰也这样嚣张。
周以宁窥见他一面痛得额头上大颗的汗往下落,一面嘴上还要骂骂咧咧,又好气又好笑。
她最终踏出了景硕的身影遮挡,手抓住门框。
檀屹面色变得古怪,一时间愣在那里,张大的嘴也忘了合上。
他到底比她反应要快,他臭着脸:“你来干嘛?我又没死,想要我遗产也不带这么急的。”
周以宁的鼻子莫名的就有些酸。
这个人,前段时间还在她家楼下淋雨装可怜,这会儿真有事了,反而嘴硬得不行。
周以宁幽幽答道:“都离婚了,我还怎么继承你的遗产。”
檀屹大怒:“好啊!你果然是盼着我死!”
他表演太过,上半身都差没支起来,一时痛得龇牙咧嘴,只能又缩回了床上。
几个助理很有眼色地往外,景硕也体贴地阖上门。
室内归于平静。
檀屹身形佝偻,捂着腹部,声音闷闷的:“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
周以宁挪着步子走过去。
认识九年,相恋七年,这会儿居然觉得和他相处特别尴尬,让她没话可说。
“你怎么样……”
“你来干嘛……”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檀屹静下来,伸出手,试探性地抓握住她的——没被甩开。
他眸中闪过喜色,低压下去,又哼哼唧唧起来。
周以宁忍不住问:“很痛吗?”
“胃穿孔啊!”他声音稍稍放大,又痛得吸气,抖着声儿道,“痛得我快死了。”
周以宁抿抿唇:“你别这样说。”
总说不吉利的话,她听着有些难受。
檀屹压下唇角笑意,牵着她的手去贴自己冷汗淋漓的脸颊:“好痛。”
周以宁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用另只手抽了两张纸替他擦去浮汗,任由他这样贴着。
慢慢的,他好像被她传递了些暖意,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拉过她的另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脸上。
“他知道你来这儿?”檀屹忽然开口。
周以宁想说是,但被他黑沉的目光盯着,迟疑了一瞬。
檀屹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你就爱搞偷偷摸摸的这套。”
周以宁脸上火辣辣的,要收回手,被他拉着不许。
檀屹:“不管,你今天就陪着我。不让你吃亏,我要真死了,遗产都给你。”
他向来会耍赖,这回也不例外,顺杆子就往上爬。
周以宁不愿意听这话:“你别老说了行吗?”
檀屹品出她还舍不得自己死的意味,心里又爽又满足。
林姣那里,他已经派人去查了。
只是简单的询问,就让那女的吓得连夜搬家,这让他意识到,他和周以宁离婚,确实跟她脱不开关系。
因为她,周以宁才误会自己出轨,才让陆怀桉那个野男人趁虚而入。
可即便这样,即便周以宁误解了他,心里可能恨极了他,也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来医院看他,更不许他说会死的话。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周以宁爱惨了他檀屹!
没有人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檀屹的脸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你不是说我出轨吗?不是祝我和别人永结同心吗?还来看我做什么?我以为我生病,你特别逍遥快活,根本顾不上我呢。”
这话怨气满满,由他说出来,莫名让周以宁起了鸡皮疙瘩。
她无奈:“你先好好治病吧,手术完我们再谈。”
林姣的事,她必须得搞清楚。
檀屹哼了声:“说来说去,就是不相信我呗。周以宁,你走!”
周以宁:“……”
他台词像演苦情偶像剧,但双手却紧抓着她不放。
周以宁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这二十分钟里,檀屹刚开始还能斗几句嘴,作作妖,后来便痛得冷汗直冒,整个人抖如筛糠。
医护人员来推他进手术室,他还朝她放狠话:“我出来你要是走了,我就算做鬼也要缠着你。”
周以宁:“……”
都快神志不清了还要威胁她,她真的服了。
人成功送进手术室,周以宁打开和陆怀桉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上去——
其实我不在家,我在医院,檀屹病了。
她纠结了番,到底没按下发送键,又删掉。
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她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特别坏女人。
周以宁忧愁地叹了口气。
景硕在另边长椅上坐着,误解了她的意思,贴心安慰:“太太,别担心,只是场小手术。”
周以宁瞥了他一眼,这人口中“医生说有危险性”的话她还没忘呢,这么快就换说辞了。
这俩人不愧是上下级。
正是此时,陆怀桉大概是看到她的“正在输入中”,径直发来一条:
【陆:怎么了?】
周以宁敲敲打打键盘,“没什么”三个字刚打出来,他那边就弹了个视频过来。
周以宁手忙脚乱,越急越出错,点到了红色的挂断键,“嘟”一声,她眼睛发直。
这下……肯定要被怀疑了。
【陆:不方便吗?爸爸妈妈在身边?】
陆怀桉越问,周以宁越心慌,她咬咬牙,不敢再说谎,只能认命地发过去:
【zyn:有点事,回家跟你说。】
【陆:好,回家路上小心。】
一小时后,身上插着管子的檀屹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的胃穿孔不算特别严重,是微创的腹腔镜手术,但仍然打了全麻,现在人还没醒。
医生交代:“病人三十分钟内就会苏醒,如果没醒,及时按铃。”
周以宁候在床边,心事重重地点头。
她刚刚已经告知过景硕自己今晚不留下来,毕竟已经离婚,守夜陪床实在超出关系太多,更何况她还有个正牌男友等在家里。
周以宁凝着檀屹的睡颜,只觉得似乎有好久没这样看过他。
他眉心紧蹙成川,双眸紧闭,鸦羽般的睫毛被光晕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唇色泛白,呼吸平稳,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着,看起来很脆弱。
他口中仿佛在呢喃:“……”
周以宁贴过去:“檀屹?醒了吗?”
檀屹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张:“……宁宁。”
周以宁微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继续:“宝宝。”
“好想你。”
周以宁的面色从惊讶变成羞赧,再到无语。
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你再演戏,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下一瞬,这人的眼睛果然睁开了。
他眸中还带点恍惚,确实也是刚醒。
“宁宁……”檀屹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
周以宁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檀屹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周以宁:“那我要回去了,你六小时内不能睡觉,让景硕看着你,你自己也要注意。”
檀屹的眼睛一瞬睁大,很明显急了。
因为全麻的药效,他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不要,你走。”
周以宁:“我累了,今天忙了一天,从早上到现在还没阖眼。”
她知道说这个,檀屹会舍不得。
果然,他妥协了,只是要求:“明天来看我,不然,我就吃饭。”
胃穿孔术后两天禁食,他拿自己来威胁她,也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周以宁答应了。
她要走,檀屹又叫住她——
“宁宁。”
周以宁转身看过去,他动了动手指:“摸摸我。”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微凉的手握了握他,很快撤下,离开了病房。
老婆走了,没必要装了,檀屹声音变得正常又硬气:“景硕,你再约那老畜.生一次,老子干不死他。”
为了感谢对方送来的胃穿孔让他老婆心疼,他决定,也送他一份大礼。
*
周以宁站在楼下,遥遥抬头望去。她五楼的小窝亮起了灯光,显然陆怀桉已经到家。
她将心中那套说辞再次翻来覆去地重复一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迈开步子上楼。
“咔哒”,周以宁开门的瞬间,陆怀桉身上裹着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他头上搭着她的小熊毛巾,可爱又滑稽,伸出大掌胡乱捋了两把:“回来了。”
“嗯。”周以宁压下目光,努力不去看他的块块分明的肌肉,低头换鞋。
她刚穿上拖鞋,直起躬下的身子,就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陆怀桉搂紧。
他身上还带着洗澡后的湿气,水珠沾湿了她单薄的衣裳,温热的体温随之传导到她躯体上。
陆怀桉身形高大,伸臂就将她整个笼罩住。
周以宁伸长脖子呼气,鼻腔间满是他的薄荷味,问:“怎么啦?”
陆怀桉:“一天没见,想你了。”
话落,他不给她任何机会,唇落在她耳畔,颈侧,带着火热的气息。
她屈起腿,被迫将自己送给他。
周以宁不大习惯:“不行……还没,洗澡。”
这会儿,陆怀桉哪儿还记得起双方的洁癖,他习惯性将所有一切都把握在手中,包括她。
男人跪在地上,脊背宽阔,沟壑分明,他肩上悬挂着她的另条腿,高高昂起下巴。
从玄关纠缠到卧室,最后,周以宁和陆怀桉一起再次洗了澡,夜半才躺到了床上。
也许是为着愧疚,今夜她完全没有推拒他。
事后温存时刻,陆怀桉有力的臂膀圈着她,两人一同陷在软和的被褥中,体温相贴。
周以宁枕在他的胸膛,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他的胸口震了震:“不是说有话和我说?”
周以宁回忆起来,霎时没了睡意。
她抿了抿唇。
这会儿气氛刚好,也许,可能,提了他不会介意呢?
第48章
“怀桉,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哦?”
从旁观者的角度,她做的这事实在不地道,自己都受过小三的苦,怎么能再施加给另一个爱自己的人。
所以周以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对他坦诚。
陆怀桉有些无奈,垂下来去亲她的脸颊:“我什么时候对你生过气?”
周以宁小心地觑着他:“就是,今天,我偶然知道檀屹得了胃穿孔……”
她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过程中用了不少修辞,然后有些忐忑地看着陆怀桉的反应。
他依然温柔,并没像檀屹那样一有不对就暴跳如雷:“宝贝,我不是那种不允许你跟其他男人接触的偏执男人。”
周以宁蹭着他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她不该徘徊在他们两人之间——或许,她应该先搞清楚真相。
陆怀桉抚着她光滑的背脊:“没什么错和对,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要真一下子变得铁石心肠,那还是周以宁吗?”
他好像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周以宁是个有同情心,善良的好姑娘,所以,你的心软,也是我最爱你的地方。”
他说的话太好听,周以宁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滚烫的耳朵贴在他怀里,喃喃:“怀桉,你真好。”
真大度。
她顺势提出:“我答应了他,明早要去看他,你会介意吗?”
陆怀桉停顿了两秒,很快回答:“不会,我信你。”
他抓起她的手轻吻:“你很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不是?所以,我也不会介意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话虽然是这样,但到了第二天周以宁要出门时,陆怀桉主动提出:“我送你去医院?”
她疑惑地看过来,他握拳到唇边轻咳:“昨天,太过了。”
他看她脚都在打飘。
周以宁耳根微红,知道他肯定还有些小小的介怀,为了不让他乱想,索性答应了。
陆怀桉将她送到住院部楼下,拒绝了她一起上去探望的提议:“他要是看见我,估计得再做一次手术。”
周以宁想起檀屹的小肚量,深觉有道理,遂挥手和他告别。
陆怀桉笑了笑,开车走人。
上到病房,檀屹已经醒了。
他的小桌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餐,琳琅满目,一双星眸正戾气十足地盯着门口,大有她要是不来,他真要把自己弄死的意图。
周以宁的身影出现,他立即轻哼了声,语气颇含怨念:“你还知道过来。”
一夜没睡,他还这样精神奕奕,有空扮演深闺怨夫。
周以宁坐到床边,问:“身体怎么样了?”
檀屹不爽道:“痛呗!我痛的时候,你在呼呼大睡,有什么好问的。”
他像走火的炮仗一样,人家不点,他都要着。
周以宁懒得理他,故意站起来,檀屹果然又变了脸色:“你去哪儿?”
周以宁:“倒水喝。”
檀屹“哦”了声,很快往里坐了坐,拍拍床铺,叫她:“坐床上,吃早餐。”
他也没真的打算弄死自己,而且他相信周以宁一定会来,所以这些,都是买给她的。
周以宁并没有坐他身边,只拿起了一块三明治,慢慢地嚼。
她在吃饭,檀屹便嘟囔,一点儿没有病人的虚弱模样:“亏你还有点良心,没忘记你快要没命的老公。”
周以宁横他一眼:“是前夫。”
檀屹瞪她,见她神色淡淡,又酸溜溜地开口:
“就你以前大病小病不断,我整夜整夜地照顾你,你来看我是应该的。陆怀桉那个死绿茶,肯定又装可怜了吧?”
如果只是前半句话,那周以宁会表示赞同。
从前她最严重的一次肺炎,檀屹把周宏张敏慧都赶回家,自己一个人整宿整宿地守着她,生怕一个没看住她就走了。
但后半句——她说:“他刚刚送我来的,还叫你好好养病。”
檀屹攥着床单的手发紧,手指节泛白。
这是什么意思?摆出大房作派装大度么?
“那你呢?”他沉着脸。
周以宁不太明白:“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很冲。
“在你心中他高过我?你在乎他的看法,采纳他的意见,就连来看我,你也要经过他的同意!是不是?!”
檀屹吼出声,因为刚刚做完手术,还有些虚弱,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着。
周以宁被他的突然发难吓了一跳,她心中默默:不然呢?
毕竟现在陆怀桉才是她的正牌男友,她当然要在乎他,尊重他了。
可檀屹气成这样,唇色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下落,她哪里敢说。
周以宁不说,檀屹却从她的缄默中看出了回答。
他脸上的肌肉狰狞着,问:“那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给你快死了的前夫一个施舍吗?”
周以宁抿了抿唇,实在不想听他说这种话,在她眼里,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轻易说死会让她很不高兴。
她脸上表情淡淡:“是你说我不信你,所以我想搞清楚事情在你的视角里,会是怎样。”
檀屹冷着一张脸,眸子里钉着她的身影,他讽刺地笑了声:“怎样?没有怎样。”
周以宁知道他当下说的是气话,耐着性子道:“如果有误会,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个解清误会的机会,而不是这样当断不断……”
必受其乱。
“你滚。”他冷声。
周以宁霎时愣住。
她握着三明治的手都僵住,有些惶然地望着他。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重的话。
“……什
么?”她抖着嘴唇。
檀屹的指甲嵌入手心,被她的那番话伤得没法控制脾气:“我不想和你谈,你现在立刻离开。”
周以宁站起身,眼底有些发酸,僵着步子一点点往外。
她抓住门把手,一点点向下压,仍没听见他挽留的生意。
是的,檀屹就是这个狗脾气,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他连出轨的事儿都干得出来,对她说一句重话又算得了什么。
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周以宁把门拉出一个小缝,飞快地闪身出去。
几乎是一瞬间,她耳畔听到重物扫落在地上的声音。
周以宁鼻子发酸,感觉自己停下来就会掉眼泪,索性没去等电梯,一个劲儿跑到楼梯间的安全出口。
也许是太过沉浸在伤心中,十九楼的阶梯,她居然没一会儿功夫就跑下来了。
一刻不停的下楼让她心跳加速,大腿也有些酸痛。周以宁强撑着走到医院大门,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在不断地刷新叫车软件。
车快点来吧……她真的要忍不住流泪了。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原本在六百米远纹丝不动的轿车一路变换位置,很快在她跟前停下。
她的手搭上门把,正在钻进去,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一声:“周以宁!”
是檀屹的声音。
“你停下!”
周以宁吸了吸鼻子,没做停留,“砰”一声关上了车门,哑声:“师傅,尾号1520,麻烦开快点。”
尽管告诉自己别对那狗男人心软,等车子启动时,她眼角余光还是朝后望了一眼——
檀屹坐在轮椅上,满面的余怒未消,仿佛还带点后悔,正死死地盯着这辆车。
她再也不要管他了。
就当他出轨好了。
这一路暗骂檀屹不少句,一直到了“小州”,看见等着打卡的粉丝们,周以宁才勉强笑了笑,招待她们吃好玩好,自己则坐到了最角落的卡座里。
她抿了一口咖啡,觉得苦涩,眼泪终于没忍住,飙了出来。
再怎么劝解自己,她也没法不介意檀屹的那句“你滚”。
抹掉眼泪,周以宁点开小红书,要把檀屹申请的新号也拉黑。
哪知一点进去就看见了他发来的私信:
【我错了。】
【刚刚去追你,伤口裂开了,别拉黑我。】
【我真的错了,我口不择言,我不是东西。等我好了,我在大街上给你滚一圈。】
有张图片适时发过来,伤口确实渗出了血丝。
檀屹的确太了解她,但让她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她还是一鼓作气拉黑了他。
不过有他的事后补救,周以宁心里也算是舒畅了些,抬手擦掉了眼尾的泪痕。
罗青端了盘小蛋糕过来,颇有些不自在地放到她面前。
她瞅了眼身后不断给她使眼色的几个员工,干巴巴道:“宁姐,你别生气。”
她性格豁达直接,从来说不来什么抒情安慰人的话,估计这会儿来劝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
周以宁点头:“没事儿。”
罗青看她面色确实恢复一些,不像刚开始回到店里那样差。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宁姐,是檀总惹你生气了吧?”
周以宁挖蛋糕的动作顿了顿,没吭声。
罗青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很有些同仇敌忾:“他就那脾气,之前让我跟着你,我说在洗澡,他说十分钟内不到位直接扣奖金!我做他手下都做得要死要活,难怪你跟他离婚呢!”
周以宁闷不做声,只是抿了一口奶油到嘴里,不甜,反而有点苦涩。
罗青还在继续:“不过他发钱倒是很大方,人也算不错……宁姐,你就别跟他计较啦……”
周以宁已经神游天外。
她在跟他计较吗?
因为他的那一句重话?
原本就做好了和他一拍两散的打算,结果知道了他受伤又巴巴地赶过去了。
她是……受虐狂?
还是,她并没有放下檀屹呢?
周以宁打了个激灵——
可她现在还在和陆怀桉谈恋爱!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一颗心里装了两个人?!
第49章
陆怀桉今天没有加班。
等周以宁回到家,餐厅里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他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眼镜片上占了点雾气,笑道:“再等一会儿,马上开饭。”
周以宁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
她换了家居服,却没出房门,整个人瘫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想通了她既喜欢陆怀桉,又放心不下檀屹以后,周以宁简直是遭遇了晴天霹雳。
她从小就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执着忠贞不渝这个词,所以才会在只道檀屹出轨后无法容忍。现在角色互换,三心二意的成了自己,她完全没法接受。
这不公平,不管是对陆怀桉,还是檀屹。
脚步声渐渐逼近,是陆怀桉过来了——
他刚刚洗过、有些冰凉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温柔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周以宁闷在枕头里摇摇脑袋,低声:“不想吃饭。”
即使陆怀桉不说,她也知道,他从前独居时从不下厨,与大多数精英相同,都是私房订餐。
可为了她,他特意早早回来,为她洗手作羹汤。
而她对两个男人无法理清情感的态度,不配他对她的好。
陆怀桉叹声,大掌覆着她的后脑勺,像摸小猫一般,一下下抓揉。
周以宁舒服地眯起眼,心绪渐渐放松下来。
冷不丁,她听见陆怀桉这么问:
“今天去看檀屹,他让你难过了?”
周以宁身体紧绷了下,埋在枕头里双眸猛地睁大,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陆怀桉看着她表现出防备的姿态,道:“今天路过‘小州’,看见你在哭,我就没进去。”
周以宁不能再逃避了,她支起身体,湿漉的眼睛望着他,嗫嚅着唇:“怀桉……”
她很愧疚。
陆怀桉凝着她,伸出拇指抚去了她眼尾的一小点泪痕。
“以宁,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再和他见面。”
周以宁身形一滞,并没有做出反应。
他捧着她的脸,低声:“昨天,我说我不介意,我信你,是真的。可我也没法做到对你和他再次纠缠视而不见。”
周以宁喉管发涩,不敢和他对视:“……是我不对。”
陆怀桉摇头:“没什么对不对,是我自己私心太重。”
他抚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
“他已经取代过一次我的位置,占据了你的七年,好不容易我们再续前缘,你可不可以,就听我一次,不再和他见面?”
周以宁心乱如麻,面对这样的陆怀桉,她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她点过头后,陆怀桉抱住她,轻声安慰:“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是很嫉妒他拥有你的爱,所以,能像从前爱他那样爱我吗?”
他在她耳畔轻声,热气扑到她的耳窝里,像是刺进了皮肤,令周以宁心如针刺。
周以宁在心中衡量,不断告诉自己,一个负责任的人绝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
可她仍旧在迟疑。
她的下巴忽然往下磕在陆怀桉的肩膀上,她听见他轻笑了声:“好,从今往后,我的心里也只会是你。”
陆怀桉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快刀斩乱麻,周以宁看似被他说服了,但她心中还是一团乱,只是不敢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不过,她把景硕的号码也拉黑了——即使走不出,她也不能放任自己错下去。
周以宁和电视台那边确定好摄像探店日期,又在小红书上发了个图文宣传。毕竟“小州”还算是新店,倘若探店当天人太少,她会觉得心虚。
当天,店里挤满了人。
电视台的采访团队自然不用说,除了闻风而动的粉丝,还有一群穿着正装来买咖啡的上班族。
周以宁心觉不对——这可是工作日,上班族哪来的时间这会儿来喝咖啡?而且一个个的看着都很相熟,仿佛是同家公司的同事。
现场拍摄完制作间与大体环境,便随机选择了一位顾客进行
采访。
女记者是何千宜的饭搭子,采访的问题不算尖锐:“S市咖啡店那么多,是什么让你选择了‘小州’呢?”
正装女士答:“‘小州’作为一家新出现的咖啡店,虽然开张时间不长,但是在我心中占据了独特的地位。第一,品质好非速溶。我口味有点刁,很容易品尝出一般的咖啡。第二,店面整洁安静,员工说话也轻声细语。我们上班族比较需要的就是这种环境,偶尔在外办公也会选择这里。”
她说话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周以宁完全不认得她,她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请来的托了。
周以宁心底正狐疑,又听那正装女士笑着继续:“第三老板长得漂亮,还是网络红人,所以想见一见。”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摄像机也转了方向,对准周以宁。
她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镜头弯眼笑了笑。
女记者适时补充:“我们的老板确实很有名哦,平台上昵称是‘州呢呢’,感兴趣的观众可以进行搜索。”
这一回的探店专辑,虽然有周以宁始料未及的情况,但结束得还算圆满。
送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周以宁叫店员拿了盘巴斯克,决定去谢谢刚刚那位女士。
那样体面的回答,她真的非常感激。
因为采访,正装女士的座位选在最里的卡座,周以宁走到拐角,忽然听到一阵女声:“大BOSS真够煞费苦心的,给咱们一群人放假,就为了给老板娘撑场面。好羡慕啊!”
刚刚那被采访的正装女士答:“羡慕也羡慕不来,人家两个结婚多久了,你没看林姣什么下场?”
都提到林姣了,周以宁哪还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檀屹倒是聪明,专挑这些她不认得的员工过来演戏。
她还真以为,自己的咖啡店有这么红火了。
她们还在继续说:“你说林姣的事是真的吗?她真和老板有一腿啊?”
周以宁端着托盘的手滞涩了下,眼睫下垂,听到另一人答道:“不知道,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也有三人成虎的说法,真相到底怎么样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咱们这些牛马,好好享受带薪假期和免费下午茶咯。”
恰逢罗青过来收拾桌面,周以宁将巴斯克交给她,让她端过去,自己转身去了前台。
檀屹仿佛只是简单帮个小忙,并没有出现来打扰她,周以宁自然也不好主动联系叫他别多管闲事。
陆怀桉问及探店情况,周以宁只说一切顺利,并感谢他当天专门派人来订单,一百多杯订下,豪气指数飙升。
这期视频发布在S市官号以后,“小州”的知名度在本地打响,周以宁趁机推出新品,每天都有许多新老顾客光临。
张敏慧打来电话时,她正坐在店里算账:“喂,妈妈?”
“宁宁,我看见你的店上电视了,给好几个老朋友都看了,她们都夸我女儿有出息呢!”
她说话声音喜滋滋的,那些朋友的恭维很令她开心。
周以宁也笑:“女儿有出息,还不是妈妈教得好呀。”
张敏慧被她哄得心花怒放,闲谈几句,却说到檀屹:“你们俩个最近还好吧?怎么你婆婆刚给我打电话,说不知道你开店的消息呀,还是在网上看到的。”
周以宁一僵,没想到蒋秋涵竟去找妈妈了。
她压下心中紧张,佯装无事发生:“怎么啦?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张敏慧晓得她们婆媳关系紧张,便一股脑地全说了:“她讲你和檀屹是不是吵架了,檀屹回去也没提。不过她和你公公准备了开店贺礼,明天叫人搭给我们。”
这是个吐出真相的好时机,她可以在这时表明自己早已离婚,让妈妈不要接受檀家的礼。
可探店时那正装女士的话一直在她心头萦绕,让她忘了拒绝。
张敏慧:“宁宁、宁宁?”
“妈。”周以宁握紧手机,“我在听呢。”
张敏慧:“哦,你公公也讲了,说檀屹冲动,叫你多担待。不过他过寿你俩怎么偏偏跑国外去玩了,让人老头白等。”
周以宁没想到檀屹是用这借口搪塞的公婆,心里有些复杂:“嗯……当时没顾上。”
张敏慧:“那你端午节可不能再这样了,你和檀屹都得回来,听到没?端午节都要回外婆家的呀。”
周以宁先应了下来。
电话里说不清楚,但再怎样,端午节前也得跟父母说清楚了。
她敛眉看着那一串串数据,忽然觉得无趣,索性收工回家。
原本是想与陆怀桉谈一谈,询问他关于和父母吐露真相的建议,哪知到了七点,他仍没回家。
周以宁肚子饿得咕咕叫,带点委屈地给他打电话:“怀桉!”
陆怀桉那边有些杂乱的声响,他仿佛才反应过来:“宝贝,今天要出差,晚上的飞机,我在收拾东西去机场,忘记跟你交代了。”
周以宁抱着抱枕,哼了两声。
“饿了吗?给你订餐?”陆怀桉声音里含着歉意,“我应该早点说的。”
这几天,周以宁一直在收拾情绪,努力压抑着自己,不想被他看出来。
但敏锐如陆怀桉,自然能感受得到。
他收放有度,既然得到周以宁的首肯,就不会逼她再度做出表率,这段日子一直用怀柔之策,照顾她的吃穿住行。
但同样的,两个人待一起太久,就需要拉开适当的距离。
所以,去国外的出差适时到来了。
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的撒娇,他压下愉悦,眯了眯眼:“你在国内乖点,我没几天就回来了,届时给你带礼物。”
她好似下定了决心,对他说:“怀桉,等你回国,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陆怀桉温声:“好,我等着。”
第50章
陆怀桉不在,周以宁也懒得自己做饭,索性点了一桌他在时不被允许的垃圾食品。
大快朵颐后,她编辑了一段长长的陈明离婚实情的文字稿。
从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再到她应该怎样声泪俱下地控诉檀屹那厮——
现在别管他到底出没出轨了,假的也要成真了,全推他身上去才不会被父母骂。
周以宁苦思冥想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又念一遍稿子,确定没有纰漏,这才给在机场候机的陆怀桉打了电话互道晚安。
她这些日子以来很迷茫,身心都很困顿,好不容易理清并下定决心,便久违的睡得很香。
然而没多久,大概才两三个小时,电话铃声吵醒了她。
周以宁睡觉时手机都会开勿扰模式,除了父母亲人,只一个何千宜能打通。
这次也确实是她。
“宁宁!你快看热搜!”
周以宁有些懵:“……什么?”
她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当即坐起来,点开了微博。
她的后台消息已经爆了,99+的消息不断地涌入,私信列表不停刷新着,仅仅只看一眼,“恶心”、“包养”等字眼往眸子里刺,足以让她胆寒。
周以宁手有些发抖,都不用点开热搜,直接看到了搜索热词。
“网红州呢呢被包养抢占探店名额!”
周以宁脑子里一阵眩晕,点进词条,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仔细看。
事情开始于一则吐槽视频。
某咖啡主理人博主发视频,称自己与官方本来定下的探店专辑被挤掉,对方还是个名不副实的网红。
他口中的网红主页经常炫富,在开咖啡店以前一天到晚只知吃喝旅游,压根不是用心做咖啡。
除此以外,他指出,探店视频里的顾客都是某公司老总为该网红请来的演员。
指向性如此明显,很快就被看热闹的网友扒出来,说的正是才火没多久的州呢呢。
顺着线索扒下去,很快将周以宁小学初中高中扒了个底朝天,连她家的地址都被找了出来。
“虽然是S市人,但很明显,学校很不怎么样嘛。”
“家里地段也差,不知道她主页那辆几百万的车怎么来的。”
“被包了吧?就前段时间还老刷到她和她那个榜一大哥的搞笑视频,两个人线下奔现了。”
“那就没错了,那榜一大哥首页还晒婚戒呢,这种被包养的破鞋居然顶替了用心开店的人,捧天龙人臭脚的东西也能抢占咱普通人的位置,这是真被资本做局了!”
……
舆论发酵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完整瓜条,直指网红州呢呢被已婚老总包养、抢探店位置,作假欺骗大众。
周以宁本来就只运营小红书,总共才几十万粉丝,有人想为她说话,但无一例外都被打成了脑残粉。
即便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这会儿也被气得心焦。
无论是真是假,看到这么多的人对她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甚至是轮番辱骂,哪能不生气。
何千宜:“宁宁,这会儿电视台公关那边正在开会呢,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挨骂的不仅是周以宁,有一部分人也涌进了官方账号,指责他们放任被包养的情-妇走后门,简直拉低自身水平。
周以宁深吸了口气:“没事儿千宜,你下班了吧?你好好休息,不用管。”
最初探店的事,何千宜是好心跟她讲,现在出了问题,她肯定也自责,即便最终拍板的不是她,也会面临甩锅、诘问,身上的压力不比她轻。
周以宁反而安慰起了她:“千宜,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她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被几千几万个人骂了一顿吗!
她只要写一篇长文,把前因后果都写清楚,说清她周以宁的钱是清白的,她探店的位置也是根据台里评测过才到手的!
手指不断地在键盘上敲着,却无法抑制地发抖,甚至越抖越厉害,到最后错别字一堆。
周以宁吸了吸鼻子,用力咬唇,强忍着不掉下眼泪。
不能哭,不就是被污蔑了而已——
“砰砰砰!”
拍门声响起。
周以宁打了个激灵,被吓得站起了身,腿却陡然一软,直愣愣地栽到了地板上。
“周以宁!宁宁!”
是檀屹的声音。
他来了。
周以宁眼前突然变得模糊,酸涩苦意几乎喷涌而出。
她没法支起身子去开门,却听见一串急匆匆的脚步逼近,只是几秒,她就被温暖的怀抱拥住。
他的双臂紧紧地攫着她,唇不断地落在发顶,哄道:“没事的,没事,我来了。”
周以宁终于没忍住,一连串的眼泪落下,抽噎着哭起来。
檀屹听着她的哭声,心都要碎了。
和周以宁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哪舍得让她哭过。
她但凡蹙一蹙眉,他都要跟在后面问她哪里不高兴了。
今晚这情况事发突然,他加班到深夜,原本只想看看她有没有更新动态,却先一步看到了所谓的瓜条。
檀屹这么多天不见人,一是只道上回那句重话惹她难过了,不敢出现;二来,也是因为陆怀桉。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陆怀桉,那他就是要消失一段时间,看她到底爱不爱自己。
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周以宁彻底地拉黑了他,还拉黑了景硕,完全没心没肺一人。
他就算气得再牙痒痒,碰上了周以宁被全网喷这事儿也没法冷静,更遑论她自己呢。
周以宁抽泣着问:“你怎么进来的?”
檀屹无奈:“你忘了,我有钥匙,你又没换锁。”
虽然这儿是她的婚前财产之一,但从前两人情浓时又不是没来过。
他随时都能进这间房子,只是一直忍着罢了。
周以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掉个没完。
檀屹伸手去抽纸,轻柔地擦去,道:“脏得像小花猫。”
他语气有点嫌弃,周以宁气得停下抽噎,瞪他:“你才脏!”
檀屹失笑:忘了,她还有洁癖呢。
他这么一打岔,周以宁渐渐地平复了心情,被他搂在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只偶尔抽一下鼻子。
她的背脊被男人轻轻地抚弄着,头顶响起他狠厉的声音:“你放心,那造谣的孙子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一定给你个说法。”
他这正当的老公给老婆刷礼物都能被造谣成老总包养小情人,真是天降大锅。
他意有所指:“敢造谣我出轨,想死了他。”
周以宁猛地抬头:“不要。”
檀屹拧着眉,抬手去揪她嘴边被粘住的碎发——很好,她没躲开。
他心里有了数,知道她这会儿难过,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怎么了?不想让他受到应有的处罚?”
周以宁摇头:“他真被怎么样了,到时候又出来乱说,而且我本来就是清白的,干嘛要用暴力手段。”
她有些埋怨地看他。
檀屹无语:“你以为我要搞屈打成招啊?”
“拜托,你老公我是那么□□的人吗?我只想把他揪出来发个澄清视频。”
接收到她的恼怒,檀屹举手投降:“好,好,不是老公,是前夫,行了吧。”
他捏捏她的鼻子,力道很重,恰逢周以宁哼了声,把她弄得像小猪叫。
檀屹忍不住嗤笑。
她耳根有些红,生了气去推他:“你烦不烦!”
檀屹佯装被她推到,倚在床边,闲闲道:“也还有个法子。”
周以宁望向他。
她这会儿实在六神无主,这会儿急需要主心骨给出主意。
檀屹:“咱俩这关系公布出去,他们就什么话也没得说了。”
他摊手:“正当夫妻可以,离婚夫妻也成,都是真实的,拿来堵他们嘴都行。你觉得呢?”
他是完全把这决定权交到了周以宁手上,他要看看,周以宁到底选什么。
周以宁轻咬下唇,有些无助地望着他。
女人脸上泫然欲泣,红唇被咬出小坑,看起来可怜极了。
檀屹哪能不了解她啊,整个一没出息的懦弱小笨蛋,就这还整天跟他张牙舞爪的,也就只能欺负他了。
他捏捏她的脸颊:“成,那你先睡一觉,咱明天再考虑这问题。”
周以宁还犹犹豫豫:“可以吗?”
她听说是有最佳公关时间的,拖到之后会不会太晚了?
檀屹:“您就相信我吧,到时候让您做大网红。”
周以宁鼓起嘴,不大相信。
忽然,他站起了身,她的眸子黏在他身上,以为他要走。
谁知檀屹又躺到了卧室门前的一大块空地上,翻着身滚起来,一边滚一边叫:“我错了,我对不起周以宁。”
周以宁没忍住,破涕为笑。
见她那头传来了轻笑声,檀屹见好就起,一骨碌爬起来,像只大狗一样凑到她眼前:“怎么样,消气了没?”
周以宁轻哼:“你说要在大街上滚的。”
檀屹痛快地答应下来:“也行,你真愿意的话,我可就得面对着整一条街的人喊了。”
周以宁想到那场面,浑身起了一圈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算了。”
到时候他可以捂着脸,自己倒是要再出名一次。
檀屹笑了两声,俯下去把她打横抱起到床上,给她盖了被子,面色沉稳下来:“好了,大半夜的,赶紧睡觉了。”
周以宁的下半张脸捂在被子中,只露着一双扑闪的眼睛。
她说:“……你呢?”
“邀请我一起睡啊?”他作势要上床。
见她吓得抓紧被子,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很快又变得笑吟吟:“我看着你,怕你晚上又偷偷哭鼻子。”
他“啧”了声:“都奔三的人了。”
任谁在这个情况下被他说年龄都会不悦,周以宁瞪他:“你都奔四了!”
檀屹揉揉她的脸:“行了啊你,别跟我犟,快睡觉。”
他守在床边,看着她渐渐沉睡。
而这一晚,檀屹彻夜未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0-60
第51章
第二天周以宁醒来,习惯性地要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她几乎将整张床都翻过来也没找着,最后是厨房那儿传来了动静,她赤脚走过去一看,发现檀屹正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他头上几根短发上翘,懒洋洋的:“快洗漱,过来吃早餐了。”
周以宁问:“我手机呢?”
檀屹警告地看她:“快去,别拖延
,吃完了才准看手机。”
知道他是不想自己看到那些污言秽语影响心情,周以宁只得叹了口气,丧丧地去了卫生间。
坐到餐桌边,檀屹递给她筷子:“吃吧。”
说是早餐,其实不过是锅煮泡面,上面飘着几根孤零零的青菜,连枚荷包蛋都没有。
这些日子,周以宁的口味已经被陆怀桉养刁,看到这个有些不乐意:“可以定外卖的呀,干嘛大清早就吃泡面。”
檀屹看出她的嫌弃,默了默,收回来:“那我给你点外卖,我吃这个。”
周以宁小心地看了他两眼——他好像有点受伤了。
檀屹不会做饭,只会做阿姨准备好的预制菜,泡面算是他唯一的拿手好菜。
人家好歹陪了她一整晚呢,而且还任劳任怨地准备了早餐,她这样子,是有点伤人了。
周以宁乖乖地拿筷子挑起了面,嗦了一口:“……也还行。”
檀屹轻哼一声,略过这茬。
吃完了早餐,他甚至干了以前最不喜欢的洗碗,仍然磨磨蹭蹭的不肯把手机给她。
周以宁急了:“你给我看看啊!”
就算网上把她骂成筛子,她也有知情权的啊!
檀屹这才给她,面色平静。
点开热搜,网红州呢呢的热度已经降了下去,排在第一的词条变成“aizone”。
周以宁眉心一跳,顿感不妙。
她点开来一看,险些吓了一跳。
只是一晚的时间,网上的舆论便攻击到了檀屹的头上。
有人扒出来,州呢呢榜一大哥的婚戒属商界某大佬所有,曾戴婚戒出入多场合,一张张照片被扒出来,虽没露出檀屹的脸,但指向性很明显,都知道是aizone高层。
另外,深夜三点时,那位咖啡店主理人发了条微博:
【深更半夜找上我家,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一时间,“aizone□□”的词条冲上热搜,之前城西工厂工人的事也被挖出来,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转移到aizone上,反倒冲淡了州呢呢身上的热度。
周以宁有些着急:“你真找他了?”
檀屹单手撑着下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是报警然后叫律师去找他了,说得好像我追杀他似的。”
她堪堪松了口气,知道那人难缠,又问:“公司的公关部呢?怎么还没处理?”
婚外情、包养、网红、榜一大哥,再加上之前就处理完毕的工人一事,是妥妥的丑闻,连aizone的股票都被影响了。
檀屹不紧不慢的:“吃干饭的呗。”
他绕过来坐她身侧,把手机推过来:“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她怎么可能不管!
周以宁抓住他的手腕,正要再争辩,却被屏幕上的视频夺去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细看。
檀屹道:“昨儿晚上联系了简寻芳,叫她帮你辟个谣。”
该视频正是百万网红简寻芳发布的一条澄清视频。
她又换了个发色,这回变成了玫瑰粉,整个人依旧凌厉外放。
简寻芳语气很随意:“州呢呢是我现实好友,我的店转给了她,是因为我对她放心,大家不需要在我评论底下猜测些子虚乌有的事。什么我被她背后的大佬威胁,被金钱收买……鬼话!看姐这样,是缺钱的人吗!”
周以宁动了动手指,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夜功夫,舆论也找上她那里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人家平台都告诉你们了,能别那么笨,跟着那个什么主理人的路走么?更何况,动动脑子想想也知道,官方诶,谁有本事让官方电视台给开后门?!”
简寻芳的风格一向是简单直接粗暴,虽然没说周以宁更具体的信息,但仅凭一通骂就劝阻了部分上头的网友。
然而,她并没有在视频里解释周以宁和aizone高层的关系。
一部分人也注意到,但这会儿不再care州呢呢这个小喽啰,更多的目光还是聚焦于aizone的安全事故上。
毕竟□□、人命,这些足以塑造出一个“黑心”企业。
周以宁心中复杂:“……你干嘛不让她实话实说。”
说出他们俩个结过婚的关系,那么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就不必这样麻烦。
檀屹用手指拨弄着手机在桌上转圈,没事人一样:“干嘛要说,省得让你以为我逼你回来。”
“就算想你,我也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周以宁喉头哽了一下——
完全就是骗人。
他曾经为了跟她在一起,还假冒了陆怀桉。
可明明知道他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她的眼底也忍不住沁上水花。
看她这样,檀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爽。
这步棋总算是走对了。
他彻夜未眠,眼睁睁看着市值波动,不是没挣扎过。
直接说出她是他老婆,公布两人的夫妻关系,那群人都会闭嘴。而他的公司也会做好后续收尾,让澄清热度再攀升一个阶梯。
但这怎么行?
罔顾周以宁的意愿,强逼她回来,有什么趣味?
他得把陆怀桉往他心口插的那一刀,给还回去啊。
她得亲自二选一才行。
这氛围刚刚好,他想趁热打铁,说出调查林姣一事,而周以宁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是视频通话,陆怀桉打来的。
周以宁轻轻咬唇,面上流露出一丝为难。
檀屹接收到她的信号,面色瞬时变得难看,他扯了扯嘴角,稍微挪远了些,却也不过一臂距离。
周以宁这才按了接通。
陆怀桉还在飞机上,他面色有些严肃,大概是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议论。
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红,他道:“宝贝,哭了?”
听到这称呼,檀屹猛地攥紧了手。
他虎视眈眈地盯着女人,想听她怎么回答。
周以宁硬着头皮,摇头:“……没有。”
陆怀桉:“对不起,这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檀屹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可不是,让他趁机登堂入室了,就像当初他忙于工作,这该死的男小三勾引他老婆一样。
周以宁:“没事儿,这种事谁说得准嘛。”
她语气里带着惯常和陆怀桉说话的一点撒娇,话音一落,整个人忽地一僵。
大腿上不知何时爬上一只宽厚的手掌,掌心在轻轻摩挲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刺感。
周以宁下意识看向檀屹,只见他另只手闲闲撑着手,唇角勾出一抹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做出嘴型:“你继续。”
视频那头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地传出陆怀桉的询问:“宝贝?”
周以宁心跳如鼓,强自镇静下来:“怀桉,我在听。”
“具体的事宜我都处理好了,也已经通知了助理,过会儿他就会去家里找你详谈这件事。”
陆怀桉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即便人在飞机上,也是先做好安排才来通知她。
他深知,她现在有多么需要他的陪伴。
周以宁惶然一惊——他的助理要来,可这会儿檀屹还在!
她慢慢吞吞地答:“要不……约在律所吧?我还没准备好。”
她向他展示自己的睡衣。
然而屏幕那边的陆怀桉的笑容仿佛淡了下来,他手指轻滑,应当是在看消息:“这会儿,他已经在路上了。”
周以宁心里焦急如火烧,面上却不敢表现,只能点头:“谢谢你,怀桉。”
陆怀桉弯了弯唇:“我想一落地就赶回来陪你,好吗?”
他目光缱绻,在为自己的缺席感到抱歉。
周以宁又愧疚又感动,双唇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眸底也浮现浅浅的水色。
她正要说好,大腿却猛地被人一掐——
檀屹皮笑肉不笑,眉宇阴郁,凸着青筋的大手控在她的大腿上,掐捏的力气还在加大。
不痛,但能
让她感知到他的生气。
周以宁垂下眼睫,很有些脆弱:“不用了怀桉,你本来就是去出差,我不想耽误你。”
她展颜一笑:“等你办好了事再回来也是一样。”
握着腿的男人终于顺心如意,却还是对她的笑容不满,大掌仍在一下下地抓着。
信号开始变差,陆怀桉那边的画面和声音都开始卡顿,他匆匆道别,“嘟”一声挂断了电话。
没了顾忌,周以宁刚要埋怨檀屹乱来,他却突然倒下,头枕在她的腿上,手臂遮着眼:“好累,我睡会儿。”
他面色的确很憔悴,但周以宁没心软,推了推他:“不行,快起来。”
手臂滑落,露出了他那双充斥着血丝,眼下满是青黑的双眸。
很显然,他昨夜没休息好。
檀屹侧过身,脸埋到她软软的肚子上,嘟囔:“随便吧,爱怎样就怎样,公司我也懒得管了。”
这两张椅子哪能容纳得了他,他有一半身躯还在悬空,知道他是想耍赖,周以宁低声:“你去管管吧,不然公司那么多号人都不吃饭了?”
檀屹闭着眼:“你就是不想被人发现我。”
周以宁哑然。
确实也没错,毕竟她男朋友的助理要过来诶。
但她面上还是劝:“我还有股份呢,你总不能让我没钱花了吧?”
檀屹睁开了眼,静等两三秒,这才懒懒起身。
他轻哼:“你就知道拿捏我。”
他带着她要避嫌的气,直直往玄关走,要按下门把手时,又被她叫住。
檀屹臭着脸:“放心,不会让人发现。”
“让人来接你吧,不要疲劳驾驶。”周以宁轻声。
檀屹脚步顿住,唇角翘了下,捏捏她的脸:“小没良心。”
顿了顿:“终于有良心了一回。”
第52章
淮州律所一封律师函甩出去,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围观。
律师函状告那位主理人诽谤、侮辱、造谣,并引导舆论网暴州呢呢周女士。
这种名义的官司可不好打,需要明确的证据链。
没多久,又有人顺着扒出来,之前州呢呢被人造黄谣,也是这淮州律所出面,短时间内就赢了几场官司。不仅叫那几个人赔偿侮辱性极强的一元,更要求他们露真名手写道歉信。
官号的通告也出了,称走后门实属无稽之谈,将会依法追究对方责任。
这一下,即便州呢呢没出来发声明,在评论区造黄谣的网友们都纷纷散去,他们欺软怕硬,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告的目标。
但放过了周以宁,却没放过aizone。毕竟这家公司疑似涉\黑,公关部到现在都没出来说话,看起来就像心虚。
周以宁心里也很焦急,她这边尘埃落定,而aizone官号那边却被轮番炮轰,还有人跑去举报公司。
即便她心里清楚aizone是S市的纳税大户,也急得不行。
周以宁父母那边打来电话,他们也知道了一部分舆论。
先开始以为女婿乱来,后来知道了女网红就是女儿,老两口当即用账号喊冤,奈何声量太小,没用。
张敏慧打来电话,问她檀屹为什么不公开,是不是另有打算。
周以宁含含糊糊的,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公司自有安排。
她想让檀屹直接承认了算了,但现在不是她不联系檀屹,是压根联系不上!
她把他拖出了黑名单,打电话却没人接,打给景硕,永远都在通话中,就连那两个小红书账号,他也全注销了。
意识到檀屹不想让自己操心,她在心底盘算好,决定去华榭堵人。
公司那边是不能去的,不然被媒体拍到,又是事端。
周以宁开了车进到小区大门,被门禁拦下。
她换了车,保安却认得她的脸,乐呵呵道:“檀太太,最近这段日子换别地儿住去啦?那儿比咱华榭好?”
周以宁含糊地笑了两声,开车驶入。
进到门口,她按了之前密码,檀屹果然没改。
离婚时,他只要了这套房子,绝不许她拿走。
那会儿,他咬牙切齿地说:“别想带你的野男人在我的地盘厮混。”
周以宁也坚决不想再留在这个充满了痛苦、孤独回忆的房子里。
现在,她竟然又回来了。
周以宁环顾屋内,比她离开时要乱上很多。
屋里落了灰,衣服和毯子也随处乱丢,窗台边的地板也有明显的雨渍,像是她走后就没让人来打扫过了。
她踱步去客厅墙角悬挂着的监控,特意在那儿晃了两圈。
几秒过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垫脚仔细看,这才发现,监控的电源灯已经熄灭了。
周以宁有些狐疑:难不成,他把监控也给拔了?
她来这儿还是有些太想当然了,毕竟离婚前他就时常不回家住,更遑论现在呢。
周以宁深叹一口气,原想着坐下休息会儿,顺便等等人,却实在不想挨那落了灰的沙发,便抬脚往楼上去——
她心里有所预感,客厅都被糟蹋成这样,卧室更不用说了!
只是才推开卧室门,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屋里统共有三个人,蒋秋涵支着脑袋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面上满是怒气;景硕则候在床边,手指划着iPad,面色平静地报告着最新情况。
檀屹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一瓶药水悬挂在头顶,脸色苍白。
屋内隔音太好,她打开门时,他们三人这才齐齐望过来。
蒋秋涵脸色一变,想来是对她这儿媳不满已久,正要教训她,檀屹给景硕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抢先开口:“太太,您来了。”
面对这位关系趋向破裂的婆婆,周以宁心里总有些不自然,便缄默着点头。
檀屹轻咳一声:“景硕,太太要的东西你拿给她,去吧,你俩出去说。”
周以宁满头雾水,压根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却也不想挨蒋秋涵的嫌,便主动跟着景硕出门。
房门被紧紧阖上,两人去了书房,她这才问:“要拿什么东西给我?”
景硕摇头:“檀总都不知道您要来。”
言下之意便是压根没这回事,只不过糊弄蒋秋涵而已。
周以宁:“他怎么搞的?”
才一两天没见,檀屹脸色又差了许多,整个人瘦得好似撑不住衬衫,眼窝都凹陷了些,而且连吊水都打上了。
景硕:“公司舆论的事,连开了几次高层会议,檀总都压下来了,他说知道是谁搞的鬼,单枪匹马跟人谈判去了。”
周以宁拧着眉:“谁?”
景硕开始一一解释。
上回檀屹胃穿孔住院,正是拜一位浸淫本行业多年的企业家所赐。
明面上请他喝酒,实则自个儿杯里兑的凉开,檀屹那儿是52度纯白,就为了报檀屹从他手上抢走的一个大单的仇。
檀屹为这事儿做了手术,吃不好喝不好,哪儿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不蒸馒头争口气,硬是在投标会上好几次捣乱,让那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回咖啡店主理人爆料那事,也是这人在后面做推
手。
檀屹气不过,又不想认输,约了他出来,昨夜又干了瓶白的,今早便起不来了。
景硕摊手:“主理人已经被我们告了,那老总也说到此为止。只是檀总压着公关部不许发声明,要硬抗。”
周以宁心里五味杂陈,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景硕通知她蒋秋涵已经离开,这才进去卧室。
她往里挪步,耳边是景硕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太太,我僭越说句话,aizone不仅是檀总的心血,也是我们大家的。您点头承认了夫妻关系,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可以么?”
他做檀屹助理多年,亲眼看着aizone做大做强,自然不忍心它沾上污名。
她慢慢走近,到床边的椅子坐下。
见她面色这样沉重,檀屹咧开嘴笑:“干嘛,又不是守寡了,整这么丧?”
他想起什么,撇了撇嘴:“这会儿想给我守寡你也不够格。”
周以宁无言以对。
整天只知道嘴皮子厉害,结果自己到床上苦兮兮吊水来了。
她挣扎开口:“你就公布好了。”
檀屹佯装不懂:“什么意思啊?”
周以宁瞪他:“别装。”
檀屹耸耸肩,奈何牵扯到手背针头,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见他这样,她心里忽地泛起一阵阵心疼,想骂他,却又无从说起。
檀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该怎样就怎样,我檀屹有的是本事度过这关,用不着你来舍己为人。”
周以宁咬唇,气得去拍他:“你烦不烦!”
眼看她眼圈都有些红了,檀屹这才收敛了脸上玩味,言不由衷地哼了声:“咱们公开,你那野男人能接受?”
周以宁攥紧拳。
早在来这里之前,她就想好,aizone这个难关,她必须得出面,无论是为她如今是aizone最大的股东,还是为这是檀屹前半生的心血。
她说:“你发就是了,我会跟他解释。”
檀屹唇线扯平:“算了,我可不想当你俩的绊脚石,这样勉强有什么意思。”
他心里虽然迫不及待地希望将这段婚姻关系展示于人前,却要装模作样到最后。
如果因为外界形势逼迫,让周以宁觉得对不起陆怀桉,感情反倒更亲密,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吃了大亏。
檀屹说:“宁宁,你先跟他聊好吧,声明一发,你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周以宁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檀屹很陌生。
以前的他占有欲十足,哪有这样善解人意的时候。
但他说得很有道理,无论如何,陆怀桉作为她的现任,有知情权。
她抿了抿唇,准备起身:“那我回家和他商量……”
这时,景硕来不及敲门便闯进来:“檀总!董事长那边知道了您股权变更的事,叫您和太太现在就去公司!”
周以宁一抖,望向檀屹,他仍有空安抚她:“没事儿,白纸黑字过了官方的东西,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你先回家商量。”
说完,他看了看没剩多少的吊瓶,刚要拔掉,忽地被周以宁阻止。
她迅速说:“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
檀裕也知道了,那这事儿就必须得处理。
书房的椅子上,周以宁先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拨通陆怀桉的电话。
她的心颤颤巍巍,知道自己这做法其实对陆怀桉很不公平,但为了aizone,必须得做。
她既期盼陆怀桉接通,又害怕看见他,但没几秒钟,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时,陆怀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头还是早上,他声音带点沙哑:
“宝贝,怎么了?”
周以宁的心有些梗。
他还一无所知呢,可能以为她打电话来只是简单撒娇。
周以宁一鼓作气,将心里的打算完完整整地说出口。
第一句话最难,但只要说出了口,后面的便好说了。
陆怀桉那里默了半晌。
他久久缄默,让周以宁心里很有些慌张。
她软声道:“怀桉,只是公布一下,帮助aizone度过这次难过就好。这次以后,就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弱,显然自己也不相信。
陆怀桉终于启唇,声音很淡:
“周以宁,你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和另一个男人在大众面前公开已经结束的夫妻关系?”
他简单明了:“我不接受。”
第53章
周以宁大脑一片空白,劝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无言以对。
陆怀桉说得有道理。
这事儿放任何人身上都没有接受的可能。
可是……不管他的答复是怎样,这个忙,她都得帮。
周以宁的喉头滚了下,将心里藏着的那句很有底气的话润了一遍,想要脱口而出——
她想到他为她彻夜不休地查消息、起诉那些造谣者,胸腔里充满着愧疚,话到嘴边,却完全张不开嘴。
陆怀桉却在这时出声:“你在哪里?”
他声音清冽,带点平时不多见的冷然。
眼镜后的双眸也微微眯起,透着些许寒意。
周以宁有些慌张,像被抓包了一般:“怀桉,就是我们……”
“周以宁。”他打断她,眸里透着失望“其实,你早就做好决定了,只是来通知我,是吧?这就是我离开前你所说的交代?”
他看出来了,这是她和檀屹曾经的那个家。
她瞬间安静下来。
是的。
不论是因为什么,她都莫名地感到后悔,后悔不该没有向檀屹查证便草草结束婚姻,后悔七年前认错人七年后为了补偿而胡作非为。
周以宁按捺下颤个不停的心口,点头。
陆怀桉:“所以,还有问我的必要么?”
他说完这句话后,周以宁久久沉默——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虚伪、假面,但倘若瞒着陆怀桉,会使得她的心里更不安。
“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可以彼此先冷静一段时间。”她再三权衡,最终提出。
这件事对于陆怀桉不公平,她同样也不想他因为自己再次受到伤害,那么,就只能这样。
陆怀桉脸色变得漠然:“感谢你,大清早就给我送来一份大礼。”
“我想,也许从始至终,你都更偏向檀屹,你只希望他是你的笔友,而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挂断了视频。
周以宁愣住,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
因为这几天的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问候,确保她心情无虞,人在国外也订花订餐送她手上。
他那样子说,是真的对她失望了……
书房门响起了敲门声,传来景硕的询问:“太太,檀总准备出发了。”
周以宁怔然回神:“哦,来了。”
去aizone的路上,周以宁脸上不免忧心忡忡,檀屹见了,有些嘲笑:“干嘛,怕老头子把你活吞了啊。”
她微垂着眸,日光给眼睫打下的阴影显得有些脆弱,还没开口,他便轻咳两声,嘀咕:
“你放心吧,我挣的血汗钱,公司全给你也是我自己的事,老头子再不乐意也不能说什么。”
周以宁摇摇头,未置可否。
檀屹摸着下巴,凝眉打量了阵——
她实在不对劲。
他试探问道:“刚刚报备得不愉快?”
陆怀桉不高兴是在他意料之内,毕竟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还记挂着前一个,可周以宁要是为了他的甩脸色而忧郁,他也得不乐意了。
陆怀桉算哪根葱啊。
周以宁蹙着眉,面色有几分忧愁:“你想想怎么写声明吧。”
檀屹乐了,原来实在担心自己,他又手欠地要去捏她的脸:“这有什么好操心的,我是老板,点个头的事。”
周以宁撇开脸,没让他碰。
她的脸色有些沉,看起来是在迁怒他。
檀屹心里幸灾乐祸她和姓陆的要走不长久,面上倒没说什么刺激她,省得把人越推越远。
车子拐了个弯,即将看到aizone的标牌,檀屹吩咐:“直接开到地下。”
周以宁望他,听他解释道:“公司门口有媒体堵着。”
他又似不经意地说:“其实,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更简单。”
檀屹心里很意动,眼角余光凝着她,
希望她立马就点头。
届时媒体报道的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
“aizone总裁携爱妻露面,网红榜一实为夫妻情.趣!”
这样岂不是能把陆怀桉那卑鄙无耻的家伙气得仰倒?
然而周以宁没什么反应,闷闷的:“还是先别让他们看见。”
檀屹很遗憾,但没敢再做先斩后奏的事。
两人下了车,他伸出臂弯,作势要让她挽上去。
周以宁不解其意,檀屹挑了挑眉:“不能让老爷子看出来吧?”
她鼓了鼓嘴,久违得挽住他的手臂。
檀屹这人,向来是顺杆往上爬,给点阳光他就灿烂,在电梯里的短短一分多钟,他嘴上也嘀咕个没完:
“上次给你买的那钻戒呢?你不是带走了吗?手上光秃秃的,就我一个人戴着婚戒,装也装不像。”
周以宁懒得听他叽里咕噜,轻哼一声。
她当然带走了,并且还转手卖了出去,谁让他那会儿说话那么难听。
檀屹自己一个人都能演起一出戏,更何况还有景硕跟着,他扭头问:“你昨天不说给你妈挑戒指去了吗,带着没,借给宁宁戴戴。”
见他越说越离谱,周以宁没忍住,狠狠拧了下他的腰际。
她警告他:“别给我胡来……”
话没说完,景硕已经递来了一只丝绒盒子,很是恭敬:“太太,您试试。”
檀屹嘚瑟着接过,小心地取出一枚镶着碎钻的素圈戒指,缓慢地套上她的无名指——大了些,他便换成中指,这回正正好。
他轻咳了声:“不错,你妈的手跟我们宁宁一样又细又长。”
周以宁狠狠白他一眼,哪能不知道这是他玩的把戏,又刻意又幼稚,但见他这样可怜兮兮,又有助理在旁,只能任由他去。
得了她的首肯,檀屹便更得意,继续叮嘱:“待会到爸面前,他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全是我做的,听到没?”
她抿了抿唇:“知道了。”
檀裕比蒋秋涵和蔼,但却没她那样好糊弄。
事实也的确如此,两人进了办公室,刚刚站定,便迎来了檀裕的一通怒斥。
“你们俩把婚姻当儿戏是不是?外面闹出那种丑事,让走过路过的都看笑话,在公司里头又把股份转让来转让的,是想让高层都为你俩的胡闹让步吗?!”
老爷子虽中过风,但身子骨显然还很硬朗,怒火发出,周以宁不敢吱声。
檀屹开口:“爸,我心中另有打算……”
话没说完,劈头盖脸的骂冲着他去了:“打算什么?!你有什么打算?你的打算就是跟你老婆一起带着aizone给全国人民丢脸!”
周以宁脸上火辣辣的,檀屹也低垂着头,只是手紧紧握着她,以作安慰。
他倒也不是怕老头子,只是他身怀三高与心脏病,实在怕还嘴会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檀裕呼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很有些疲累:“宁宁。”
周以宁打了个激灵,应声:“诶。”
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她:“听你妈说,你把咱家人都拉黑了,是怎么回事?”
周以宁心里一凉——做这事儿的时候没考虑后果,现在就遭殃了。
她硬着头皮:“我……”
檀屹抢先:“是我!我惹了宁宁,让她以为我外面有人了,气得她想离婚,那段时间妈又老吵她孩子的事,她气不过,就把我们全拉黑了。”
檀裕半信半疑:“这回你们夫妻俩网络上的事儿,也是闹这出?”
檀屹:“是,她叫我把外面的桃花债理清了再跟她公开关系。”
檀裕怒极,一摞文件瞬间甩到檀屹的脚前:“你们玩过家家呢!不看现在舆论有多大!”
他替两人拍板:“现在,立刻就让公关部去处理。”
檀屹低眉顺眼:“爸,我们知道,这回过来就是想通了,来处理了。”
檀裕又看向周以宁,纵然知道这个儿媳温柔娴静,话也不多,但到底对檀屹让出的那些股权有些在意。
他道:“宁宁,股份转让到你名下也没事儿,好歹咱是自家人。只是你俩的婚姻来之不易,要好好过日子。豪门婚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有意敲打。
他转向檀屹:“你在外面惹了什么桃花债!还不解释清楚!”
檀屹眼角余光扫了扫缩着脑袋跟个小鹌鹑似的老婆,抱怨:“还不是您的问题啊!”
檀裕虎着脸:“我让你出的轨?!”
檀屹拉着周以宁,让她坐下来,双手抚她肩上,道:“您给林姣安排进来,不记得了?”
他骤然提起林姣,周以宁心跳加快,——
檀裕拧眉:“就是个邻家小女生,宁宁,你这就……”
檀屹径直打断他:“我问您,她现在人呢?”
檀裕回忆了下上回妻子谈起林姣,道:“说是去了极地,考察企鹅去了。”
周以宁双眸睁圆,有些不可置信——极地?企鹅?那女人不是怀孕了吗?
檀屹冷笑:“她不知道对宁宁挑拨了什么,闹完心眼就跑路,我派人去Y国找她,吓得连房子都没退就溜了。”
檀裕一时间哽住,面上闪过复杂,看向周以宁:“宁宁,爸跟你保证,檀屹这小子虽然混,但跟林家那小丫头确实没来往。”
檀屹不满:“爸,澄清您就好好澄清,踩我一脚干什么。”
檀裕瞪他,只是叹气:“你林叔好歹是我几十年的好兄弟,他家败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是。”
他面向周以宁,道:“林姣比檀屹小那么多,连个青梅竹马都算不上,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她要是对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许是一时走进了死胡同,出不来。毕竟富人乍穷,没几个能受得了。爸替她跟你道歉。”
周以宁看得出,檀裕这话是真心实意,他也是从心底里疼爱林姣。
但想到那女孩对她耀武扬威的那些,造成她数月不得安眠,她仍如鲠在喉。
檀屹脸上又起了戾气:“您道哪门子的歉,她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给她捉回来,让她给宁宁道歉!”
檀裕瞪他,却没用,最终只能深叹口气,随他去了。
第54章
当日,aizone官号发布一条微博:
【感谢社会各界对我司各项谣言的关注,现我司将针对各项一一解释。
关于我司高官□□红一事,假。我司CEO檀屹先生与其太太周女士,相识于大学校园,一路携手,风雨同舟,行至今时。婚姻关系合法合规,伉俪情深,并非网络谣言那样不堪。
关于我司涉黑草菅人命一事,假。最早捏造传播谣言者是经由报警处理,警方处理此案,我司律师仅代理檀先生出面。草菅人命为假,具体系安全事故,官方网站上可查。
谣言止于智者,转评本条微博抽设置抽奖,三百人*10000元。要求:骂过周女士的不许抽。】
这条微博发出后,没用多久,【aizone巨额抽奖破谣言】词条后出现了个沸字。
评论刷新得很快——
【我去!壕无人性啊!这下真是拿三百万出来跟我们玩了!】
【这走向好魔幻啊!CEO砸钱给老婆当榜一,结果被别人造谣包小三,难怪给咱CEO气成这样。怀疑这抽奖稿他自己写的!】
【楼上加一,尤其是中间那段炫耀校园爱情的,酸臭味有点溢出来了。】
【别酸臭味了,小心CEO记你一笔,还抽不抽大奖了?】
【xswl,所以CEO的账号天天给州呢呢留言“我恨你”,是他的独家爱情宣言吧?】
【好好嗑!】
【不是,现在微博这么好“沸”了吗?】
【楼上你知足吧,总比某些水分十足的“沸”字好吧?这个可是实打实的三百万!】
……
周以宁刷下来,再没发现有不好听的字眼了,渐渐松了口气。
她不解地望向檀屹:“干嘛要抽奖啊?”
檀屹也在刷评论,越刷脸上越开怀,要
是有尾巴,估计都能甩起来螺旋升天了。
他很臭屁:“哥有钱。”
只花三百万,就能刷到满屏的99,超值的好不好。
周以宁抽了抽嘴角,放下手机,看向他,很郑重地提起:“檀屹,林……”
她想问他林姣,尽管从他与檀裕的对话中已经猜出,林姣的事属于子虚乌有,但周以宁一定要搞清事情真相,再继续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也许认错笔友与仓促离婚的事又会重演。
但檀屹的嬉皮笑脸一瞬间就收了起来,他仿佛猜出了她要问什么,故意打断:“宁宁,我有点饿了,你呢?要不咱吃饭去?”
他摆明了不想说,所以用的借口也很烂。
最终,周以宁也没能从他的嘴巴里撬出什么。
檀屹心情很悠扬,单手转了把方向盘,车子来了个很漂亮的飘移。
他余光瞥见轻蹙眉头、欲言又止的周以宁,心中爽感简直要爆炸。
活该啊周以宁!谁让你听信别人的谗言!这会儿想知道真相我也不会告诉你!
檀屹唇角勾着笑,险些要忍不住哼歌——
现在告诉周以宁有什么用呢?顶多是收获她的一些愧疚,等陆怀桉那厮过来屁话一通,她的愧疚又冲着那人去了。
他得在合适的时间节点告诉她,彻底把陆怀桉从她的心中拔除。
至于这几个月她和那贱人的厮混——他脸庞扭曲了下。
就当她年幼无知走错路好了。
檀屹找了新的话题分散周以宁的注意力:“对了,你要不要代言咱们公司?”
周以宁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最新款APP不是上了么,反馈还可以,在慢慢过渡新用户,所以需要个代言人。”
周以宁:“就我那点粉丝啊?你还不如找娱乐圈的明星。”
他解释:“咱俩这会儿风头正盛,正好是引流的好机会。再说了,请你代言,不用花代言费,多给咱公司省钱啊。”
周以宁轻哼一声:“那你还炫富似的抽奖。”
“该省省该花花啊。”
檀屹试探道:“你就答应呗,毕竟你现在才是aizone的最大股东诶。”
她勉强点了点头。
檀屹心里喜不自胜,当即敲定好拍摄时间,为了不让她在那之前被陆怀桉勾走,他同样放了鱼饵:“林姣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周以宁闷闷地应了。
事实上,她现在想的是陆怀桉。
他的那句质问与怀疑仍盘桓在她心间,让她很有些闷堵。
现在,她又对不起了他一次。
几天过去,舆论渐渐平缓,aizone官号又放出州呢呢将代言线上软件的消息,又炒了一波热度。
檀屹花了钱找公关引导舆论,嗑cp的占多数,但也有零星几个质疑这次事件全是aizone本身作为幕后推手进行炒作,毕竟这回过后,aizone处于风口浪尖,知名度往上抬了一个台阶,股价因此转跌为涨。
一时间,檀屹风头无两,情场商场俱是得意,又在应酬时对着许多事业伙伴牟足了劲头秀恩爱,以期能通过谁传到陆怀桉的耳朵里。
只是可惜,陆怀桉仍在国外出差,短期内无法抽身——当然,这也和他在其中出了力有关。
然而挫败来得很快。
周以宁断然拒绝了父母让带他端午回家吃饭的要求。
她不仅自己拒绝,也不允许檀屹答应。
檀屹叫冤:“为什么啊?你就不怕爸妈看出不对来?”
周以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你先前半年没见他们也没事啊,等你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林姣的事再说吧。”
檀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不甘情不愿地拒绝了丈母娘的邀约,嘴上仍是甜甜的:“妈,我这真不赶巧,马上要出国参加个行业峰会,实在错不开身。不过礼我会叫宁宁给您和爸捎过去,您二老注意身体,下回我再来。”
周宏和张敏慧哪能不知道小两口这些日子以来在闹别扭,但眼见着安稳下来,他们也就当作不知道了。
张敏慧笑得合不拢嘴,让他不用担心。
檀屹支着头看周以宁:“满意了吧?”
周以宁哼了声,不置可否。
她握着手机,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忧愁。
周以宁自觉那天说的话太过,情急之下就丢出了与他各自冷静的话,然后陆怀桉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之前他的朋友圈完全开放,几条无聊的转发内容中,总掺杂着些他和她的日常。
或是为她做的三菜一汤,或是一张对镜拍,镜头正对她清晨为他挑选的领带夹。
她偶尔也看到他那些朋友的调侃,称老陆铁树开花、孔雀开屏,为了哄女朋友开心,简直形象崩塌。
又问什么时候能见到本人,陆怀桉特意给她看,然后敲上:“等她愿意。”
那通视频以后,他的朋友圈完全清空,只剩一条短短的横线。
周以宁不知道陆怀桉是删光了,亦或是拉黑删除了她,她连试都不敢试,只是一味躲避着。
端午节中午吃完饭,周宏把她叫进书房,罕见地与她促膝长谈。
他是慈父,比母亲更惯她一些,但这次谈话围绕他与张敏慧的婚姻,语重心长地说了十来分钟夫妻感情的可贵,这才进入正题。
“宁宁,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但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周以宁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又听他隐晦道:“上次开业到场的那个律师,能断就断了吧。”
她心里一哽。
知女莫若父,檀屹长久地没有出现,他心里猜出两人婚变,又看到她与陆怀桉之间的暗流涌动,为她着急上火,这才发病。
那个时候,她正准备向父母坦白离婚的事。这次同样,她的坦白信都已经写好,却因为突如其来的谣言中断——
每回想要坦白时,就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挠她,也许,她和陆怀桉注定了会错过。
就像七年前。
周以宁点头,笑了笑:“爸爸,我知道的。”
周宏瞧她面容不像作假,心放下了一半,拍拍她的肩膀:“还有檀屹那边,他要出国谈工作,你也得陪着他一起。夫妻两个距离一远,没有沟通,什么猜忌、龃龉就都找上门来。”
可不是么?
遥想去年,正是因为檀屹忙于工作,她倍感冷待,这才对他有了意见。
周以宁再次点头,说好。
即便是为了老父亲的身体,她也不能再忤逆什么。
更何况,就算此时说离婚,也无济于事——
从前以为是檀屹出轨,那道德胜方就在于自己,现在他敢当着檀裕的面说没这回事,她还能说离婚是因为他出轨吗。
周宏笑道:“我跟檀屹也说了,他叫我不用操心,本来这回出国也是带着你一块去拍广告。”
周以宁糊涂了,这事儿檀屹完全没跟她提过,正惊讶着,景硕打来了电话,说是在楼下等着了,马上就要去机场。
他们是来真的,连行李也帮她备好,就搁在后备箱。
当着父母的面,周以宁不好发气,等车子启动,隔板升起来,她就朝着檀屹问道:“你又闹哪一出?不经过我同意就这样,我答应你了么?”
檀屹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平静下来。
周以宁双手抱胸,冷脸对他。
他“啧”了声:“我怎么感觉,你这脾气越来越爆了呢?”
他从平板上点开合同给她看:“喏。”
确实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着,与aizone的广告代言拍摄地正是在大洋彼岸的M国,日期也确实是今天。
周以宁这段时间心烦得要命,哪儿有空仔细地去看合同。
她倒回靠背上,有些郁闷:“那你不早点提醒我呀。”
好歹给她个心理准备。
檀屹笑眯眯的:“给你个惊喜呀,多好。”
周以宁撇撇嘴。
临上飞机前,周以宁去上厕所,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
嗡声传来,不断发出震动,使得檀屹心烦。
屏幕上蹦出一条未接电话,紧接着,又来两条消息。
檀屹轻飘飘瞥了眼,心知肚明是谁。
第55章
周以宁手上带点湿意,还没站稳,檀屹便一个劲儿地催:“快点快点,人都要走光了。”
他们本来就来迟了,她又去了趟卫生间,确实耽误了点儿时间。
加上他是急性子,语气便很有几分催促。
周以宁不大高兴,被他揽着肩膀开始疾走。
她嘀咕:“我刚刚说待会上飞机再去卫生间,是你让我快去,这会儿又催我。”
檀屹挑眉:“怪我怪我。”
虽然这么说,但她也有点怕待会儿被广播喊,脚步不由也加快了些。
周以宁的眸光去看没几步路的登机口,整个人被檀屹半搂着,很热,也有点不适。
她微微挣扎:“你松开点……”
话没说完,檀屹忽道:“诶,你看廊桥!”
她很快顺着他左手所指的方向挪开视线——
檀屹目中厉色一闪而过,在更远处,有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面朝这边走来。
他盯着手机,做起了从前最不屑的低头族。
那会儿檀屹忙着和周以宁谈恋爱,女朋友发什么都信誓旦旦地要秒回。
他早对她保证过,自己是二十四孝男友。
有次差点走路撞柱子,被寝室里的几人一起嘲笑,尤其以陆怀桉最狠。
他说什么来着?
“走路看手机,小心错过眼前更重要的。”
现在可不就是么。
檀屹掌心压紧周以宁的肩头,听她疑惑出声:“什么呀,那个小孩?还是那对在吵架的情侣?”
他继续吸引她注意力:“就他,那小孩,你看他手——”
他眸子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陆怀桉,在对方即将撩起眼皮的那一刻,他调了方向,从左前方抄近道到登机口,脚步跨得极大。
周以宁被带得近乎小跑起来,她有些埋怨:“哎哟……我的包撞到腿啦!”
檀屹低声安慰:“忍忍。”
过了检票,两人身影隐入廊桥,他这才松开她。
周以宁喘着气:“至于这么急吗?广播都没响呢。”
檀屹接过她手中的包,闲闲道:“至于,我在跟后面那人赛跑,绝不当最后一名。”
周以宁转过头,果然瞧见还有个旅客落在他们身后。
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她翻个白眼:“幼稚。”
转眸间,却好像瞧见有个很熟悉的身影从检票口路过,再探头去细看,却不见影了。
檀屹不动声色:“看什么呢,注意路啊,平地摔了有你哭的。”
周以宁转回来:“哦。”
上了飞机,檀屹才把手机还给她,自己忙活着用湿巾给她擦座椅,周以宁也不好闲着,索性收拾了飞机上要用的东西出来。
等两人终于轻松坐下,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正在这时,何千宜又打了电话给她——
上次电台舆论的事后,两人都各自忙碌,没太频繁地联络。
这会儿缓过劲来,她这就来问了。
周以宁以为她要问自己和檀屹公开的事,毕竟相对来说,她是一直站陆怀桉那头。
周以宁挥手叫檀屹离远些,悄悄捂紧了手机。
他小心眼,要是让他知道她最好的闺蜜不站他,心里不定又打什么鬼主意。
可何千宜没说怪她又吃回头草的话,她只是愧疚:“宁宁,真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也不好意思打扰,没过问你们那边的情况。”
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主理人在酒局上认识她,套近乎自荐,她烦不胜烦,便说了会纳入考虑范围,实则蹦完迪喝完酒后,她早忘到九霄云外。
台里批评她不评估风险,靳岩帮她扛下了大部分压力,可能面临转岗。而好友这边,更是被迫公布与前夫的婚姻关系。
何千宜陷入自责,直到网络舆论好转后才缓过神来。
周以宁忙说:“你别这样说,千宜,我还没有问,我的事有没有连累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
何千宜:“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
姐妹俩叙了一小会儿话,檀屹拍她手掌提醒——马上就要起飞。
周以宁:“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要起飞了。”
“嗯,是aizone的广告拍摄。”
下一句,她有些迟疑,看了眼身边人,低声道:“嗯,檀屹也在。”
檀屹看她这表情行为,横眉吸一口气,忍着。
等她挂断电话,他这才道:“怎么着,哥见不得人?还是让你丢脸了?”
周以宁不好说何千宜看不起他冒充别人身份的行径,只是嘟囔:“没有……”
她话音中断,看着屏幕上陆怀桉聊天框上的“3”字红标,呼吸滞住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发来的消息?
指尖微颤地点进去——
【陆:语音通话未接听。】
【陆:我回国了。】
【陆:我们谈一谈。】
檀屹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说了要起飞了,还看!待会别给我抱怨耳鸣头晕啊!”
周以宁吓得一激灵,慌忙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坐好。
想到陆怀桉发消息来的那时间,正是她去卫生间的时候。
她瞟了眼檀屹,不太确定地问:“你看我手机了?”
檀屹防备地看着她:“干嘛?我动都没动,你别栽赃我啊。”
周以宁撅起嘴,想想也是。
他要是看到是陆怀桉发来的,必定毁尸灭迹,可未读消息的红点还有呢。
檀屹冷哼:“好事总没想到过我。”
周以宁戴上眼罩:“睡觉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右手被人悄摸握紧,他是在舒缓她每回因为起飞而不安的情绪。
可她又想到陆怀桉。
从成年男女三天不联系即分手的默认规则来看,他们已经断了。
那这次,陆怀桉发信息来,是要真的跟正式的一刀两断吗?
周以宁的心脏痉挛了下,呼吸变得急促。
手上捂着的力道加重,檀屹在哄她:“好了,没事的,有我在呢。”
周以宁没逃避太久——
始终要说清的,不管是和陆怀桉,还是檀屹的事。
几小时后,她收拾好心情,回复:
【zyn:我出国了,等我回来再谈。】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显得疏离、公式化。
周以宁有些懊悔,想撤回,那头却已经发来了个“ok”的表情。
他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
最后,顶部文字又变回了他的昵称。
*
这一趟出国,除了给周以宁拍广告代言,檀屹确确实实也是去参加行业峰会。
一众精英云集,会后便免不了应酬酒会。
国内刚放出aizone总裁夫人的消息,她又跟着,便免不了跟他去了头一场晚会——
名头是慈善晚会,檀屹通过捐钱,来继续转移舆论视线。
夫妻二人的合照自然也被拍摄,传回国内进行报道。
标题让周以宁看了很是恶寒:
【aizone总裁携娇妻出席酒会,情深意浓惹众大佬艳羡!】
拜托!哪里看出来的情深意浓!她只是碍于记者,挽住了檀屹的胳膊而已!
周以宁:“好恶心。”
檀屹正放大那条新闻,美滋滋看了半天,听她吐槽,他皮笑肉不笑:“媒体嘛,都瞎写。”
六月的天,国内热,这里也不例外。
周以宁第N次被摄影师叫重来一张,一边奔向大海,一边大汗淋漓。
拍摄结束,檀屹递来毛巾让她擦汗。
周以宁满脸怨气:“人家的代言,不都是棚拍嘛!”
怎么她得拍外景,还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
檀屹老神在在:“周以宁,你还不是大网红呢,别耍大牌嗷,小心我曝光你。”
他倒是轻松。
上身裸着,下半身只着一条沙滩裤,块块分明的肌肉在夕阳余晖下映照出暖色,沟壑处打下阴影,棱角分明的脸上又架着副墨镜,看起来格外俊朗。
他刻意
卖身材,展着长臂,懒懒倚靠在树边,勾唇浅笑,惹得好几个路人小声尖叫,周以宁都能听见几人窃窃私语的“god,asnack”。
……小点心?
他得是加了爆辣的毒药点心吧!
周以宁磨了磨牙,在摄影师又一次废片重来后,怒气冲冲:“我不拍了!”
檀屹缓步走过去,无奈叹了口气:“来,我指导你。”
他忽地抄起周以宁的腰,让她在空中旋了一圈!
周以宁被吓得吊起心,忍不住尖叫。
檀屹朗声大笑:“好!再来一次!”
他像疯了一样环抱着她,一圈又一圈——
夕阳刺目,她微微眯起眼,迎着风,被日光照到的肌肤上热气仿佛消散,只剩下快意。
他踩着的海水四溅,飘到她的肌肤上,又冰爽许多。
周以宁的心也随着转圈盘桓飘上了天,她忍不住笑:“等等!慢点啊!”
檀屹遂放慢速度。
但他仍是坏心眼,一个转手,把她垫到沙滩沙滩上,清凉的海水冲上来,打湿了她的半边脸和身体。
周以宁不满:“喂!”
还要拍照呢!
檀屹挑眉指指那边,却见摄影师很满意,竖起了大拇指,捡设备收工。
周以宁这才放心。
这一下午她虽然被折磨得够呛,但也没想过中途而废。
檀屹伸手,拂去她颊上的沙粒,眉眼弯弯:“开不开心?”
红日落在他身后的海平面,光芒照射过来,仿佛带了细闪,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璀璨——迷人。
周以宁移开眼,诚实地答:“开心。”
檀屹大笑:“还有更开心的。”
他抄起她的手牵住,很快穿过沙滩,让她换好衣服,很神秘地说:“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从谈恋爱开始,他花花肠子就很多,总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周以宁。
她心里也带着点儿期待,唇边漾开笑,坐上了敞篷的副驾。
他会带她去哪儿呢?
第56章
他们停在了一座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前。
到了这儿,檀屹仍要保密,只是拿了个手提包出来,牵起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周以宁四望打量——这儿很干净,空气也很清新,员工都穿着浅色制服,有点像私人会所或是咨询室。
她被他拉着左拐右拐,终于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檀屹敲了敲门,很快有人打开,露出一张东方面孔。
看见他,对方眉开眼笑:“檀啊!你来了!”
檀屹介绍:“这我朋友,夏正阳,我们都叫他阳子。”
夏正阳“啧”了声,指了指胸前铭牌:“哥们现在叫Lucas。”
他把两人迎进去,上了两杯冰水,又和檀屹叙旧两句。
周以宁直到目前为止,仍不知道来这儿是干嘛,她扯了扯檀屹的衣袖,疑惑看向他。
檀屹安抚一笑,昂了昂下巴:“行了,废话到此为止,拿给我吧。”
夏正阳起身,从柜子上拿了个档案盒,转身坐好,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鉴于檀屹是林姣女士治疗费用出资人,同时与其构成亲缘关系,而林女士因病情加重,无法处理相关事宜,遂与二位商议她的病理总结与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周以宁脑子轰的一下,被这突如其来讯息砸得发懵。
她几乎瞠目结舌,望向檀屹的眸子里也带着不可置信。
林姣生了什么病?
檀屹安抚地看她一眼,示意夏正阳继续。
“五月,林姣女士经Y国私人精神诊室转至我院,病理确诊为钟情妄想症……”
夏正阳一番介绍下来,听得周以宁只觉荒谬。
林姣目前的情况处于钟情妄想最严重一阶,她混淆现实与幻想,对妄想对象的亲近者抱有严重敌意。
五月开始,她被精神疾病折磨得实在痛苦,终于忍不住求助外界——即从小认识却不太熟悉的夏正阳,从那以后就一直被强制留院治疗。
夏正阳:“她现在情况还算好,但是……”
他欲言又止,顾忌周以宁。
檀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直说,宁宁不会介意。”
“但是只要有机会,她还是痴迷于在网络搜索你。”
毕竟他们这儿只是精神疗愈中心,不会完全限制病人的自由。
檀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压了压,眸间闪过一丝无语,道:“你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一点用没有?”
夏正阳不服气:“大哥,你不看看人过来的时候,情况有多严重!”
林姣那会儿都分不清虚拟与现实了,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檀屹的真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癫。
他能治成这样,已经是妙手回春了好吗!
“现在是想问你,她下一阶段要换药,可能对精神有点影响……”
檀屹打断他:“换。”
那她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都影响清空掉才好呢!
害得他妻离家散,还没法跟她个精神病人算账,简直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他檀屹还没吃过这种亏!
他转眸望向脸上茫然一片的周以宁,对夏正阳道:“病例留下吧,我和我老婆商量商量。”
夏正阳很干脆:“成,那我先去她那儿看看情况。”
对于周以宁而言较为陌生的男人走了,室内归于平静,她有些泛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不可思议地看着檀屹。
虽然她的确一直觉得林姣这人莫名其妙,但没想到她居然真有病。
檀屹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哪能领会不到她的意思。
洗刷冤屈、真相大白的机会终于到来,檀屹浑身通畅,将手提包里的一沓文件拿出来,喊她坐下。
“来,我根据她的病例,一项项给你解释。”
周以宁认出来,这是她之前为了离婚分割财产更有利,特意做的固定证据留存。
他在哪儿拿到的?
檀屹避开她疑惑的眼神,从最开始讲起。
“林家出事前,爸妈在市区的那个家,跟他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加上我爸年轻时被人陷害过,是林叔倾力相助,所以两家关系一直很好。爸妈也一直说,林姣是妹妹,要好好待她。”
这和周以宁在陆怀桉最初的调查里了解得一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是。”檀屹话锋一转,“宁宁,你是知道我什么人的,我跟她差了得有七八岁,怎么会总跟她个小姑娘混一块玩。”
“在我的印象里,跟她一起待过的时间实在不长。”
他摊了摊手。
成长过程中,两家确实有一同出行的家庭旅游,但在他眼中,他更倾向于和那些年龄相似的男生一起玩。
拜托,谁会愿意放假还要带小孩啊?他又不是德华……
而在他的印象中,林姣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几乎没主动与自己搭过话。
檀屹说:“但凡我发现有一丁点她喜欢我的迹象,我都不会同意她进公司。”
他面色坦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檀屹皮相好,为人又张扬,是在朋友圈里混得开的那种类型。但在S大,从没有人说他是浪子或渣男,连捕风捉影的都没有。
因为檀屹从不肯让女生接近。
向他表白心意的,他断然拒绝,不会留一点情面。想春风化雨融化他的,被他看出心思当面指出,直言不可能。
檀屹说:“林姣以前连看都不看我,鬼知道她会对我有意思。”
她念大学时,林家破产,林父重病去世,林母精神错乱住院,檀家便负担了林姣的一切费用,名义上虽然不是收养,但也跟收养无差。
也许是生活大起大落,让她无法接受,檀屹作为她身边身价和面容都是上佳的男性,很容易闯进了她的视线。
那会儿檀屹新婚,为了和周以宁在一起屡屡忤逆父母。
蒋秋涵对此不满,便数次与她通电话,吐槽这个小门户出身的儿媳。
她说:“姣姣,我宁愿你是我的儿媳。”
慢慢的,林姣开始
混沌。
她不应该过这样伸手找人要钱的日子,即使檀裕和蒋秋涵不介意,她也不想寄人篱下。
她和檀屹青梅竹马,她和他认识这么早,他们才该是一对!
她决定,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她没有渠道认识周以宁。
她在Y国上学,母亲也在Y国的疗养院,甚至檀裕告诉她,以后就在此地定居也好。
林姣不愿意。在这儿,她怎样买得起房?怎样过上从前的生活?怎样回到从前的上流社会?
而且她和檀屹是一对地下情侣,她得回国!
母亲看出了她的不对,趁着她去疗养院探望的机会,找来医生为她检查。
一开始,林姣很配合,知道自己生病,她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挣扎,可看着频频上电视的檀屹,股价飙升的aizone,她再次混沌。
她得回去,她得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去年六月,林姣回国,声称自己不喜欢国外生活,仍想落叶归根,请求檀裕为她安排好职位。
她入职aizone,成为檀屹的诸多助理之一。
“你决定跟我离婚时,一定调查过林姣的事,是不是?”
周以宁面上复杂,心中也是一样。
是陆怀桉调查的,但是,他从没有说过林姣有精神疾病这件事。
檀屹怎会不懂,他笑了一笑:“你看,宁宁,你对我的决定,从来都不公平。”
“你不深究,不问我,你只是被人挑衅,就以为这是真的事。”
他声音低沉下去,显得有些苦涩。
也确实如此。这件事证明了,也许周以宁对他的爱从不深刻。
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不追究到底呢?
周以宁哑口无言。
家庭教育缘故,她心中的防线很重。而檀屹身份使然,就注定了她会在内心深处一直提防他的背叛。
但这,对檀屹当然很不公平。
男人精致的眉眼中浮现出一丝落寞,他唇角扯了扯,强行露出一个笑容。
他深吸口气:“来,我们继续。”
林姣成为他的助理以后,所有的微博,要么是靠借位,要么是靠PS或请人假冒他伪造出来的。
他为她挡酒,是老爷子耳提面命,也是合作方不怀好意。还没到一秒钟的手部接触,檀屹做梦也没想到被她一直录着视频一帧帧抓取。
他指了指那张床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难道连我的身材都认不出?”
檀屹看到这份出轨证明的材料时,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那天夜里,州呢呢被爆走后门被包养,他破门而入来陪伴她的那个夜晚。
等她睡着,他去了书房,和远在国外的简寻芳通电话,拜托她代为澄清。
结束以后,他偶然瞥见了这沓文件。
桩桩件件,满满陈列着他“出轨”的罪证。
所以,他们的离婚才是一个最大的乌龙。
她以为他出轨,甚至让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所以才祝他永结同心;他也以为她出轨,又被发现顶替了她的笔友,心虚与气愤之下,这才同意离婚。
周以宁:“……”
她主要是恶心得不敢细看。
檀屹:“那些聊天记录,都是她拿到我手机的时候,自导自演,然后再自己删除聊天记录。我全程都被瞒在鼓里。”
他一个公司的一把手,天天忙得像陀螺,手里几部手机,自然都是交给助理看管。
“我在离婚后才开始着手去查,可她不知道哪来的风声,微博注销了,人也溜得比兔子还快。那会儿她都被我辞了,你以为,是谁给她的消息?”
陆怀桉。
周以宁心里浮现出这三个字。
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和陆怀桉,而陆怀桉应当比她更早知道林姣并非檀屹的出轨对象。
他选择了隐瞒她,并且助燃起这把火。
透过单向玻璃,周以宁看见了林姣正在做脑部治疗。
她面容消瘦,看起来很憔悴。
伤害过她的人本身就是个病人,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这让周以宁五味杂陈。
两人走出去,在诊疗中心门口,檀屹停住脚步。
“周以宁,你说我冤不冤?”他指了指外面,“这会儿是六月,我堪比窦娥,冤情能让老天飞雪。”
周以宁尴尬又后悔。
檀屹没有出轨,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她相信了陆怀桉,就像她七年前相信了檀屹一样。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声音弱弱的带点哭腔:“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出轨……”
她又想到了去年的事,强调:“谁让你那段时间冷暴力我!”
不回家,打电话也总不接,所以突然来个人跟她说他出轨了,她相信也很正常的啊。
再加上陆怀桉的手段,所以她才被蒙骗离婚。
檀屹有些郁郁——那时候是aizone的关键上升期,他忙得脚不沾地,这才疏忽了她。
他无心和她追究更多,只是无奈道:“那你跟他断了,回来。”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事。
无论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他的目标都只有哄她回到他身边。
他不在乎她跟陆怀桉胡来,毕竟贪欲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陆怀桉故意勾引、哄骗。
周以宁顶着他的目光,头皮发麻。
按照正常的关系来说,她和陆怀桉已经断了,但仍要处理后续。
回到檀屹身边?好像又回去了之前不明不白过日子的阶段。
周以宁心中的天平来来回回地摇摆,最终小心地瞥了他一眼,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檀屹霎时破功。在他眼里,这无异于周以宁二选一再一次选择了陆怀桉。
他都把所有误会说清楚了,她还这样,那贱人真就有这么得她喜欢?!
他面沉如水,冷笑:“成,那就咱俩一刀两断,拜拜了。”
檀屹转身要走,衣角却被她拉住。
紧接着,她微微发颤的身躯紧紧地贴住了他。
檀屹心中不可思议,简直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你还想两个都要啊!不得了了周以宁,长本事了你!”
周以宁被他戳中心思,耳根红得像血,嘴上却软软说道:“……你瞎说什么呢。”
檀屹闭眼吸气:“行,那你选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57章
周以宁磨磨蹭蹭的,道:“我现在知道了,不是你的错……”
檀屹转过身,对她这温吞的性子无可奈何,眸子黑沉如湖底:“别跟我扯七扯八,我问你,你选谁?”
周以宁咬着唇,左右权衡。
她总觉得,回国后和陆怀桉的细聊,又会让他们纠缠在一起。
她脸上的为难不是作假,檀屹又怒又愤:“你就是舍不得他!”
周以宁被他逼得也急了:“那能怪我吗!谁让你冒充他了!”
是的,当初如果没有檀屹冒充他这档子事,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吗?
檀屹看她理直气壮,不由被气笑。
那劳什子的信,还真是有魔力。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就算你当初和他见了面,知道你的笔友是他,难道就舍得丢下我了?”
他们当时,不过就差了临门一脚!
他陆怀桉的魅力,难不成比他要大那么多?!
周以宁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她答不出来。
假如和陆怀桉见了面,她难道就真的能抛弃陪伴她两年的檀屹吗?
那个时候的她,比现在还要优柔寡断,也许场面会比现在更糟糕。
周以宁嗫嚅着唇,
说不出话来。
她弯眉轻蹙,眸含清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檀屹再次深吸一口气——跟她聊这些,险些把自己气死!
他怒道:“行行行,先回去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再加上现在误会解除了,他就不信了,他回不到原本的位置上去。
周以宁也觉得在人家大门口争论很尴尬,跟他坐上了车,还想要开口:“檀屹……”
檀屹打着方向盘,脸色冷冷:“你别跟我说话,我心口痛。”
被她气得都快要英年早逝。
周以宁讪讪,缩着脑袋闭了嘴。
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消息。
【陆:如果你要分手,可以,但要把我寄给你的信通通还回来。】
周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的键盘上方,迟迟敲不下去。
她应该回“好”的。
檀屹重要,他陪伴她九年,待她的好几乎超过这世上任何人,现在知道他并非出轨,她应该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可对陆怀桉,她愧疚居多,且越来越严重。
他三十多年来的孑然一身,很难说没有她的缘故。
周以宁磨蹭了半天,直到檀屹抽空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纠结,阴阳怪气地问:“怎么,正牌男友催你回家呢?”
除了陆怀桉那厮,还能有谁让她露出这个表情!
檀屹暗暗咬牙。
周以宁抿一抿唇,嘀咕:“……没有。”
之前她笃定他出轨,可以和他的冷嘲热讽打擂台,但现在知道误会了他,哪儿还能再对着干,生怕再刺激了他。
檀屹冷笑:“你就躲吧,看你能逃避到什么时候。”
周以宁不接这句话,她转移话题:“那个林姣,会一直在这儿治病吗?”
檀屹脸色更难看——按理他去年三十,并非本命年,结果运气却那样差,犯了小人,遇到三个人在背地里阴他。
一个他老婆,她再胡来他也只能包容着;另一个他曾经的兄弟,他要报复他,也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从长计议;最后一个,这些破事儿就是从他那邻家妹妹手下产生,偏偏这人还有精神病,动不得。
他磨了磨牙,眼神阴翳:“治好了她,然后,所有的医药费都得给我还回来。”
她不是不想寄人篱下么,正好,那就自食其力,把钱还给他吧。
起码近十年,她别想过舒坦日子了。
这么害怕贫穷,那就好好体会。
周以宁“哦”了声,问:“你爸妈那儿呢?”
依蒋秋涵对林姣的爱护,以及檀裕的袒护,能同意他这样做?
檀屹瞥了她一眼:“这事儿我查清以后,就打包文件发给爸妈了。他们要帮林姣,就收拾收拾一块儿来M国打工吧。”
周以宁有些想笑,但还顾忌刚刚那气氛,不敢太明显。
檀屹瞅她,哼声:“出息,就你这小样儿,也就老公给你出气了。”
指望她自己动手报复回去,人家装装可怜她就顶不住了。
刚刚在病房外看林姣,她脸上居然还有点儿不忍。
他也是服了她了。
周以宁闷闷的:“毕竟……她生病了。”
不过,檀屹这样子处理,也是林姣罪有应得。
她绞着手指:“你做得是对的,谢谢你。”
檀屹唇角微微勾起,因为她没否认他的自称,心情大好。
搞定这一桩麻烦事,檀屹简直要仰天大笑。但想到周以宁还在和陆怀桉纠缠,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仍绷着脸,道:“晚上简寻芳叫咱吃饭,刚好去谢谢她这次出手帮忙。”
她跑路的地点,正是M国。
周以宁点头:“那得给她带点礼物。”
檀屹摆手:“没事,我来安排。”
那财迷,帮他做事,从不会亏待自己。
晚上,两人到场时,party上已经很热闹了。
男男女女伴着响彻沙滩的音响声贴身热舞,简寻芳那一头粉毛在其中很好找,她身边围绕几个俊男靓女,一见他俩就招了招手,牟足了劲儿喊:“这边!”
从到这儿时,檀屹的脸色就隐隐发黑——
他以为的饭局,就算不是高级餐厅,也得是寂静些的地方小聚。哪知道,简寻芳是叫他俩来蹦迪!
天气热,周以宁只穿了件吊带裙,长度堪堪到大腿中段,这会儿挤在人堆里,每走一步就引来一声口哨,让他心生警惕。
檀屹展臂搂紧她,牢牢地护在怀里,面色很难看:“和她打声招呼咱就走。”
周以宁乖乖地应了。
走到跟前,简寻芳显然玩嗨了,一把拽过周以宁摇了起来:“以宁啊,好久不见。”
她声音在周以宁耳边炸开,超级大。
周以宁笑了笑:“寻芳,谢谢你上次出来说话。”
简寻芳撕扯着喉咙:“什么?”
周以宁:……
音响太大,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
檀屹拍了拍简寻芳,代为回答:“上回谢谢你,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聚。”
她这回听清了,但转了转眼珠子,仍装作没听清。
她笑嘻嘻地搂住周以宁的细腰:“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今晚得好好陪我玩。”
周以宁耳朵被她吹出的热气泛红,想拒绝,却被简寻芳牢牢抓着不放,她说:“以宁,你可别学檀屹,用了就丢啊。”
檀屹就站两人边下,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正对一个试图贴近她的男人怒目而视,没听到简寻芳的话。
周以宁求助地看向他,却没被接收到,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简寻芳欢呼一声,一把将檀屹挤到一边,和几个女伴簇拥上来,带着周以宁往人群中心走。
檀屹还来不及反应,手就抓了个空。
不可思议地望去,周以宁已经被架走,头都不回,连一点儿对他这个前夫的留恋也没有。
这时,简寻芳望向他,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她可是听褚川说了,夫妻俩学电视剧,搞了一出豪门虐恋,说离婚就离婚,却还天天纠缠在一块儿。而她最喜欢火上浇油,这时候,可不得趁机再捞点。
周以宁被简寻芳拉着,在舞池里不断地变换着方位,耳边又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简直吵得脑子疼。
简寻芳递给她酒,示意:“喝一杯?”
周以宁摇头。
在外头,她不敢喝别人递过来的酒。
简寻芳乐了:“放心,你老公在呢,我敢对你下手,他得活宰了我。”
她昂了昂下巴,给她指方向。
周以宁循着望过去,檀屹果然已经找了个空卡座坐下,正百无聊赖地吃着坚果。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安抚地笑了一笑,做出了个“没事”的嘴型。
周以宁收回目光,喝了一小口。
简寻芳这才满意,她开口:“和檀屹结婚,是不是挺无聊的?”
周以宁回想了下这五年——
一开始是很幸福的,可后来日子久了,他也忙了,就没空再时时察觉到她的不对。
大多数时候,他要上班,她就自己找乐子玩。
面对外人,她只说:“还好。”
简寻芳意味深长:“所以你才和他离婚?”
周以宁一僵。
简寻芳耸耸肩:“褚川那小子嘴巴不严,喝醉酒就给说出来了。”
他喝醉酒就会误事,外头模糊了具体身份嘲笑他哥,但他们几个亲近的朋友都能猜出来。
简寻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们可真有意思啊,见过隐婚的,没见过隐离婚的。”
她毕竟在这场风波中帮了大忙,周以宁只好说:“嗯……都是误会。”
简寻芳笑了下,和她碰杯:“误会解清了就好,有的人因为误会,会错过一生。”
她话里有话,周以宁不太理解,却也看出她此刻惆怅,便也跟着喝下了一口,“嗯”了声。
简寻芳:“檀屹他外表看起来混不吝,其实是我们一溜儿发小中最重感情的。”
“当时他刚喜欢你,就说过一定要娶你。那会儿大家都不信,只有我知道是真的。后来他确实也做到了。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他有勇气反抗父母——不过很快,就要多一个我了。”
她远赴M国,就是为了躲避联姻。
周以宁由衷地说:“希望你一定要成功自由。”
“我会的。”简寻芳咧
开嘴笑了。
周以宁想了想,问道:
“你会一直呆这儿吗?”
简寻芳笑而不语,只是再次指向檀屹那边:“你倒没事,快去看看他吧。”
檀屹正被俩年轻女郎围着,一边一个,即便他面色颇有不快,俩人也仿佛无知无觉,仍黏上去。
周以宁微微睁圆眼,几乎是立刻便站了起来。
刚刚喝下去的酒很烈,烧得她一刻也没迟疑地往他那里走。
简寻芳看着她匆匆倩影,唇角的笑意淡下去。
当初没有参加你的新婚典礼,也不曾送去贺礼,今晚这一遭,权当补上。
第58章
周以宁来势汹汹——
她长发烫成了卷儿披散在脑后,穿的是一条白色吊带裙,勾勒出姣好身形,虽然长度短,但并没有场上绝大多数人那么辣,加之她一张小白花的脸,很容易让人看扁。
所以,当她靠近,那两个女孩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很挑衅地看向她。
她们相视一眼,嘀咕:“来了个不识趣的女人。”
周以宁听懂了这句话,她心中燃起火气,叫道:“檀屹!”
他还呆坐在那儿干嘛呢!
她气恼地瞪过去。
男人脸上的不耐早消失了,他双手环胸,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正淡定自若地看着她。
接收到她的信号,他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我可没乱碰,也没乱看。”
周以宁:“那你还不快过来!”
她的脸颊被酒精烧得红彤彤的,清凌凌的眸中含着怒意,或者说,醋意。
檀屹暗爽——不容易啊,吃醋也是轮到你周以宁了。
想让她多醋会儿,又怕她恼羞成怒。
他站起来,因为左右都堵着,索性长腿一跨越过茶几,两三步路就凑到了她身边,大掌顺势搂住她的腰际。
周以宁:“你没什么要解释的?”
他从刚来的时候就防着她跟男人接触,结果自己倒好,这就聊上了。
檀屹摊手,想说自己冤枉,话锋一转,却道:“解释什么啊?咱俩什么关系?”
他轻哼一声:“二选一都不选我,还好意思管我跟谁说话?”
他这一句话将周以宁堵了回去,她气急,想反驳,双唇抖了半天,到底没话说。
她拍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那你去吧,多说点。”
周以宁转身就走。
她心里委屈——明明当初欺骗自己的是他,这些事儿也是他邻家妹妹搞出来的,现在倒还让他反将她一军了。
凭什么!
眼见她是真生气了,檀屹又凑上来,整个人跟树袋熊似的从后面圈住她,道:“姑奶奶,我跟人家都没说两句话,醋什么呢?”
周以宁要往外踏步,他偏拖着她往回,她气道:“谁吃醋了!我们俩又没关系,我哪有资格吃醋!”
檀屹心里暗爽,哄道:“怎么没关系,前夫前妻关系呢!”
她转过头,对着他怒目而视,檀屹便嬉皮笑脸地补充:“我想想啊,还有五年夫妻关系,两年校园情侣关系,为了结婚共同抗争父母的苦命小情侣关系。”
周以宁被他那双熠熠的桃花眼凝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捧着她的脸,低声:“还有,我爱了你十年的关系。”
这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专注而温柔地望向她,一直望进了她心里。
他说:“周以宁,你怎么舍得的?”
怎么舍得丢下这一段近十年的感情,怎么舍得抛下他和别人在一起,怎么舍得如此的不信任他?
周以宁看懂了他的意思,眼睫微颤,稍稍压低了下去。
她不敢再直视。
檀屹覆上来,碰碰她的唇,轻吻。
从前他的感情炽热,吻也同样,张嘴就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这回改了一贯的风格,轻风细雨,温柔地含着。
她闭上眼,被他完全搂进了怀里。
男人几不可闻地轻笑,为她的松动。
但很快又僵住——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的转变,是在学陆怀桉。
即使再怎样劝自己,陆怀桉只是让周以宁放松一段时间的玩具,他也仍忍不住揣测,他们两个是如何亲吻。
以陆怀桉绿茶的性格,想必是轻风细雨,怀柔政策为先。
想想自虐也就算了,他竟然还学起了他!
檀屹的手忽然伸上来,扼住了她的颈脖,吻又变得疾风骤雨起来。
周以宁被迫启唇,吐出舌尖与他纠缠。
她有些喘不过来气,加之这是公共场合,在此地热吻还是有些太开放了。
而且,她好像听到了起哄声……
周以宁唔唔两声,在他胸前推了推。
檀屹这才松开,唇光潋——滟,满目迷-离地看她。
没两秒,他又垂下去,唇落在她颈上、肩窝,呢喃:“宝宝,宁宁。”
喝酒的是她,但醉的却是他。
周以宁不敢看周围人揶揄的目光,只低声:“走吧,咱们回去了。”
檀屹重重地嘬了一下,撩起眼皮盯着那块泛紫的肌肤看了看,鼻腔里发出嗤声。
陆怀桉,真希望你能瞧见,真想把你给我的通通还回去。
但面对老婆,他抬起头,满脸无辜与迷糊:“好,宝宝。”
简寻芳不见了影子,他们便没和她打招呼,径自离开。
车上,檀屹紧握她的手,一路疾驰。
电梯向上升,他的吻便不停地落在她头顶,控着她的脖子想让她抬头,她却埋在他胸膛里,怎样也不肯在外面接吻了。
他说好话:“宝宝,宝宝亲我。”
周以宁耳尖红得仿佛能滴血,声如蚊呐:“别在外面,有监控。”
檀屹低低地笑了,仍轻吻她的发顶。
他扯着她的腕子,大步往前,才打开房门,就把她狠狠按在了墙壁。
檀屹一边吻,一边不客气地将那条吊带一分为二。
身上骤然一凉,周以宁有些反应过来。
喝酒误事,她又和前夫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她推他:“檀屹,不行的……”
檀屹以为她仍顾忌着陆怀桉,他憋着一口气,用手托住,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怎么不行?是你不信我,是你的错,是你害我受了这么久的冤屈……别人造我黄谣你也信……”
他声音低沉,带点儿委屈,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
装可怜嘛,谁不会。
周以宁认错了人,欠陆怀桉的;同样,她不查证就轻信他出轨,也欠他的。
周以宁的心又软了,为难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檀屹趁机继续,扯下最后一小块,就在玄关处进入。
这姿势和地点都太尴尬,周以宁触到他皮带的冰凉,勉强出口:“去房间里。”
檀屹的声音像糖化了般:“听宝宝的。”
他往床边走,却仍然不放开她,走动间带起阵阵。
檀屹凝着她透红的耳垂与脸颊,脑中病态地想着:她还是很害羞,至少,这证明了他们没有这样过。
失而复得,他拼了命地纠缠她,从身前到身后,咬着她的后颈哼声:“我恨你,我恨你,干嘛要跟别人在一起。”
恨陆怀桉,更恨她。
周以宁眼含泪水,终于被他抛上高空。
两个人裸-裎相拥,薄被将他们裹在一起,和从前情谊正浓时一无二致。
周以宁浑身湿哒哒的,被他搂在怀里,又热又黏糊。
她咕哝:“我想去洗澡。”
檀屹闻言,蹭了蹭她,语气暧-昧:“我抱你去,一起。”
周以宁发出拒绝的“嗯”声:“不要,不想跟你挤。”
他今天太疯狂,用了得有四五个套,怕一起洗澡他
再动手动脚,明天真不用起来了。
檀屹可惜地啧了声,还是把她抱到浴室,放了水让她浸入浴缸,亲了亲她的脸:“好了叫我。”
周以宁双手环膝,脸上红扑扑的:“哦。”
檀屹躺回床上,回味了会儿,从喉中发出一声轻哼。
陆怀桉真以为他那破信有用,就是低估了他和周以宁这十年的感情。
就她那性格,最吃软不吃硬,他用了两年时间软化她,即便他当时没有冒领当那笔友,他和周以宁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
檀屹脸色转冷——只恨,他当时让嫉妒冲昏了头脑。
他在陆怀桉家发现那堆信的时候,愣了足有半个钟。
周以宁的字迹,他哪能不清楚,加上那堆叽叽咕咕的小烦恼,她也是整天说。
只是他没想到,她在信中给一个陌生人的,比对自己说得还要多。
而她有个“感情深厚”的笔友的事,她从未跟他提过。
看着最后一封信下方那句期待见面,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写下这句话的雀跃。
檀屹捏着信,宿醉带来的头痛越发深入脑髓。
真让他们见面了,那他算什么?
即便他不认为自己不如陆怀桉,但女生对其的痴迷他也有所耳闻,换言之,陆怀桉的魅力并不逊于他。
如果,他们见了面,周以宁把自己抛之脑后了怎么办?
想到她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性格,檀屹慢条斯理地将信恢复原状。
那天在山上的日出时分,她对他分明已经心动。
他好不容易要迎来曙光的爱情,怎么能让陆怀桉横插一脚?
几乎是一瞬间,檀屹就决定了代替陆怀桉去见面——
纵然手段卑鄙,但他本来也不是君子。
而且,从此以后,他绝对不会让他们俩有认识的机会。
当周以宁站定在电话亭边,她盯着来往的学生左看右看,神色新奇。
檀屹在暗处窥看,心中升起一股不甘。
周以宁即便已经将他纳入好友圈,态度算得上好,也绝没有这样的探索欲。
他们见面了,她能有一刻再想起他吗?
檀屹踏出一步,半个身体进到日光中,适应了两三秒,压抑住微微发颤的手。
两步,三步,他走到她跟前,轻飘飘地代替了另一个男人。
周以宁面对他,不可置信后便是巨大的惊喜——
看啊,他就知道,她分明也喜欢他。
他将心底那点儿不安压下,顺势提起,以后两人写信当面互送就好。
“美好的记忆,就保留在那里吧。”他暗自咬牙,面上却微笑着提出。
周以宁无有不应。
她傻乎乎的,但是,这何尝不是一种顺坡下驴。
她面对他的攻势早有松动的意思,这个契机,不过是加快了速度而已。
他满意,她也同样。
后来恋爱结婚,他再没听过陆怀桉口中有关于那位笔友的消息,便逐渐放松警惕。
而婚礼时因两家关系亲厚,无奈让他做了伴郎,却让他从对方望周以宁的目光中品出不对。
再后来,淮州律所横空出世,更让檀屹认定,陆怀桉必定是猜出了这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疏远,彻底断了这二十多年的兄弟情谊。
而现在,陆怀桉卷土重来,无论是要报复他,还是怎样,他都认了。
让他得意了这几个月,周以宁也是时候该回自己身边了。
檀屹手枕着脖颈,眼眸眯起,忽地被周以宁的手机铃声唤回思绪。
说曹操曹操到,是他今天无数次想到的那个人。
他在心里拿他来自虐,想周以宁和他的亲密时刻,想他们会和今夜一样,爱意情浓。
他这样痛苦,怎么能让陆怀桉独善其身?
檀屹没接电话,任由它自动掐断。
他拿起自己的,点开许多年不曾联系的聊天框,打了四个字上去:
【她在洗澡。】
手段俗套老土,但十分管用,不是吗?
第59章
电话果然没再打来。
檀屹凝着自己发出的那句话,心中快意滋生。
周以宁在浴室里叫他,她的洗面奶在外头,忘了拿进来。
檀屹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过去,临到半途,忽而顿了顿,返回又拿上了她的手机。
周以宁披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扎成了丸子。
酒已经醒得差不多,她面对当前的局面,说没有一点儿后悔是假的。
她本来就是个不果断的人,当下这情形,剪不断理还乱,她都有些自暴自弃,想任由事态发展了。
周以宁挤出泡沫,对着镜子揉搓脸蛋。
檀屹倚靠在门边,凝了她半晌,在她即将低下头冲水时刻,冷不丁出声:“刚刚他给你打电话了。”
周以宁头皮一阵发麻,抬起满是泡泡的脸,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你接了?”
檀屹微微一笑:“我怎么会那么没分寸感?”
他递过来放到洗手台上:“不信你看看。”
即使他说话温声细语,仿佛不带半点儿介意,但周以宁仍嗅到了一丝丝阴冷的味道。
她真不相信地查看,谁知道檀屹又会抽什么疯。
檀屹双手抱臂,闲闲道:“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周以宁微不可查地咽了一口,含糊道:“应该没什么事……”
檀屹冷哂,转身回去:“随你。”
等听到他重新躺回床上的声音,周以宁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手机。
确实是未接电话,檀屹没碰。
可这通电话以后,陆怀桉也并没有发什么来,消息仍然停留在他要她归还信件的那时候。
周以宁目光空泛,敲了两行字,最终又一一删掉。
她还是不想面对这局面。
夜色渐深,檀屹安安生生地睡在另一侧,与她之间隔了半臂距离。
周以宁则躬身面向他,她睁着眼,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她知道,她必须得选一个出来,不能再这样优柔寡断下去。
陆怀桉对她很好,她也很对不起他,但檀屹这个样子,她更不可能甩开他。
心里琢磨得越深,越对这局面感到沮丧——
“睡不着?”
他忽然出声。
周以宁以为他还在为陆怀桉的事吃醋,一时有些紧张:“没有,马上就睡了。”
檀屹嗤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
他伸长手臂,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他怀中温热,大掌轻柔地抚着她的背,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宁宁,对不起。”檀屹忽而出声。
周以宁原本被他拍得快要困顿,闻言眼睛又睁大,纠结着:“……什么?”
他平心静气地说:“对不起冒充了陆怀桉,对不起玷污了我们的感情,让它被谎言影响到。”
周以宁唇有些微颤,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她问:“为什么,当时要那样?”
檀屹垂眸,在暗色中看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开口:“怕他抢走你。”
“我看到你对他说的那些,联想到自己追你那么久,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你注意,我又嫉妒又难过。
“更恐慌,怕你和他见了面,从此忘了我。”
周以宁想开口,却被他捂住嘴巴,他道:“宁宁,我骗了你那么久,对不起。”
周以宁恍恍,她听到他的道歉,心里升起的,也是同一种感情。
和檀屹在一起后,他们互相写信的频率从一周,到一个月,再到不提起。
有时她也曾说起过信件内容,但他含混过去,她便从此减少了。
不是没察觉到不对,是希望将错就错,希望那个不认识的笔友就是他。
她向往爱情,向往罗曼蒂克,向往真正的灵魂伴侣,如果檀屹愿意演戏,那么,她可以接受。
在内心深处的这些心思被扒出来,周以宁有些无地自容的难过。
真正对不起陆怀桉和檀屹两个人的,其实
是她自己。
她冷不防地抽噎出声,让檀屹深呼出了口气,他抱紧她,继续说:“当我知道你和陆怀桉重新联系的时候,我很心虚,同时也很恼火,我不甘自己和你这么多年感情,依旧被他打败。我一直以为,我们离婚,是你出轨了陆怀桉的缘故,从没想过,你也误会了我。”
说到最后,他几乎哽咽。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白白受了那么长时间的委屈,让你被人欺负,我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看到那些出轨证据,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被冤枉的愤怒,他是心疼。
心疼她那段时间独自承受了多少,心疼她孤立无援才被陆怀桉蒙骗,而他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因为工作疏忽了她。
周以宁哭得越来越凶:“本来就怪你。”
檀屹:“嗯,怪我。”
夫妻俩都哭得有些凶,堪称在一块儿抱头痛哭。
最后,檀屹替她抹了把满是水痕的脸:
“宁宁,让你二选一是我开玩笑的,知道你还爱我,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开心,好不好?”他一下下轻抚着她。
周以宁的哭声乍然止住,不太相信地回:“真的?”
檀屹是什么性格?霸道到别人多看她两眼他都要吃人,他能甘心做小?
檀屹仿佛在笑,贴近她耳朵轻声:“嗯,真的,我心甘情愿做小。”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不自觉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但听檀屹略带调笑的语气,便知道没有。
他自己说可以,她要是敢提,他估计会气得原地爆炸。
周以宁缩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不信你。”
檀屹哼笑,一手给她枕着,一手抱着她,完全将她笼罩住。
周以宁闻着他的气味,安然地闭上眼。
闹了近乎一年,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们又回到热恋时期。
她决定不再冷处理陆怀桉,她要和他说清,说出她的阴暗心理,向他道歉。
两个人相识一场,他们应该干脆地断掉,对彼此都好。
次日,趁檀屹去洗漱的间隙,周以宁回复陆怀桉:
【好,我会把信还你,我们回国谈。】
这次,换成他不再回复。
檀屹是出差,工作依旧很忙,但他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就算再忙,也会抽出一小点时间陪周以宁吃饭散步。
剩余的时间,周以宁又捡起了老本行,继续当一个旅游探店博主,发掘藏在街头的一些小众餐馆。
她现在也学会了做PDF记录,一条条标注清晰,算起来,陆怀桉对她影响颇深。
再次po上新的图文到平台上,底下声音相较之前,都友好了许多。
她沉寂许久,又爆出豪门贵妇的身份,多数粉丝以为州呢呢这账号即将停更,毕竟她也许久没出现在咖啡店里。
骤然刷到,不少人很惊喜。
【哇,呢呢又回归了!看来回归家庭的谣言不攻自破咯!】
【IP是M国,看来是跟姐夫一起。】
【感谢姐夫送来的天降一万,我将永远拥护你们俩!】
……
周以宁一一回复,感谢大家的关心,待滑到接下来一条的时候,指尖忽地顿住。
【恭喜呢呢!这件案子看来是必赢啦!还没开庭,那个造谣的主理人那边就滑跪了哈哈哈哈!】
底下有人回复:【不愧是aizone的金牌法务!】
楼主回:【应该不是aizone诶,是淮州那个律所发的,索赔了巨额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那主理人还发视频说自己赔不起呢。】
周以宁心尖微颤——
淮州。
她没想到,陆怀桉还在继续为她善后。
在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他以后。
茫然与歉疚于心头萦绕,在点进陆怀桉的主页后,升到顶峰。
他主页仅有的两条,都是为了帮自己辟谣。
周以宁右滑,发现他的收藏里也全是自己,就连新发出去的这条,他也没有错过。
点赞收藏她的动态,却一直不回复——他大概是没法面对这样的局面。
周以宁的心一抽一抽得泛疼,最终退出了小红书。
等回国,她会好好说清楚,会和他道歉。
檀屹那边,则对现状很满意。
虽然他还没成功复位,但很显然,周以宁为了自己,已经和陆怀桉冷战许久。
想到在国内的陆怀桉,他狠狠出了口恶气:
他也很煎熬吧?
他也体会到了自己看见他和周以宁共同出现后日日夜夜无法安眠的感受吧。
还早得很呢,陆怀桉。
等和周以宁复婚,会让你再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做锥心之痛。
檀屹纵使想和周以宁在M国待的时间更久一点,二人世界更长一点,但一想到陆怀桉,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打脸他。
由此,出差半月后,两人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这一次,周以宁准备了不少礼物带回国。给父母家人的,给粉丝的,最重要的,是给何千宜的。
这一年来,她对自己的婚姻情况很上心,现在自己乍然决定和陆怀桉彻底断开,除了当事人,最不敢面对的其实是何千宜。
试问谁能接受自己的好闺蜜再次吃回头草?
不被挂在网上,算她俩感情深厚了。
也因此,周以宁断然拒绝了檀屹要她搬回华榭的要求。
他面色难看:“为什么?你还要回青云湾那边?咱们俩都这样了!你还要选他!”
他们天天同吃同住,那天的沙滩party酒后欢.情之后,他死皮赖脸继续和她同床,她也是半推半就,怎么一回国,她又变卦了!
周以宁瞄他一眼,腹诽:之前倒还装得宽宏大量,才回国就装不住了。
她道:“我和他说好了要讲清楚,现在就跟你住一块,我过意不去。”
檀屹简直要气笑了,但他没忘现在自己才是上不得台面的那个,他搂住她,将头深埋:“反正你不许再回去住,你和他一起,我会吃醋。”
他特意提及:“就像你那天吃醋我和别人讲话一样。”
周以宁低声:“知道了,我去别的地儿住。”
她回了趟父母家,将曾经的那些信翻找出来,收拾整齐。
她和陆怀桉约了次日详谈。
这次,他回复了“收到”。
第60章
第二天,等周以宁按照时间到达地点,陆怀桉已经等候多时了。
上回见面还是他出差前,他准备早餐,温声叮嘱她多吃两口。
他出差当夜,舆论爆发,她和他开始渐行渐远。
距离会加剧两个人心间的裂缝。
陆怀桉袖子挽到了小臂,手臂青筋凸起,正有条不紊地斟茶。
茶桌上摆放着一座仙鹤香炉,正袅袅升起白烟。
男人的脸隐在其后,加之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眸中意义。
多日不见,他面色清减不少。
周以宁一阵心虚——
想想也是,她一通闹腾,陆怀桉还能以正常态度面对她,已经算是个极其宽宏的人了。
她打招呼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有些说不出口,反倒是陆怀桉先敛眸,语气如常:“来了。”
他正常得好像两人之间从没有龃龉,周以宁抓着包的手微微攥紧,想到昨夜翻看很多遍的书信,定了定神:“嗯,我来了。”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档案盒递过去,嗫嚅着唇:“都在里面了,你看看。”
陆怀桉目光从上头扫过,不置可否,只推
过来一杯茶水:“先歇会儿。”
他还是那样体贴入微。看出她出了不少汗,先给她解渴。
周以宁:“谢谢。”
她缄默着抿了口茶水,小心翼翼地咽下去。
这茶室里隔音太好,寂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清。
周以宁坐立不安,正默默复习待会儿要跟他道歉的腹稿。
陆怀桉也轻抿一口,修长的手指掰开档案盒,将里面码放整齐的书信取出来。
“这么久了。”他看着信封上落下的日期,像是感慨。
周以宁低声:“嗯,都十年了。”
陆怀桉没回,只是把薄薄的一张纸拿出来,扶了扶眼镜腿。
“你好,州州。”
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骤然念出他寄过去的第一封信。
“机缘巧合下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正为大学生活而苦恼,我无法帮你更多,只能告诉你,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①)。祝安。”
他的第一封信实在短小,且还充斥着点长辈的“爹味”,这让那时的周以宁很不忿,又写了一大堆回他,这才让他开始重视回复。
但即便内容变多,语气变轻快,第二封、第三封,到最后一封,他的信纸始终只是薄薄一张。
而那印着“S大”的校园草稿纸,人手一沓,没留下任何能表明他身份的蛛丝马迹。只有落款,他随意选了个名字的谐音。
第一封读完,陆怀桉停顿许久,才道:“那时你看到我的回信,是不是以为我是长辈?”
周以宁回忆往昔,点点头:“是,我以为你是老师,或者是教授。”
他嘴角轻轻勾起:“难怪你回信中那样子说。”
他取出她的,展开,开始读:“你好,淮。感谢你的劝告,但你说的名言我小学就学过了,我不是那种玩物丧志的人!!!”
她那会儿仗着在信里,见不到真人,说话语气很有几分放肆。
和现在一样,她最喜欢暗戳戳地越线。
陆怀桉微微一笑,这张纸后面还有两三张,大概是那时她气完了又觉得有出气口,又添了许多字。
他想再继续读,被周以宁止住:“别读了。”
她的脸憋得有些红。
多年过去,虽然她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但刚刚被他唤醒了回忆,知道后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对他态度明晃晃的指责。
她当时说:“不管你是谁,参加了这个活动,咱们就是平等的,你能别这么高高在上吗?”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真够没礼貌的,把对檀屹的不耐烦发泄到了一个陌生人身上,亏得陆怀桉还肯理她。
陆怀桉:“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那时很有趣,也很鲜活。”
那是他长那么大头一次被人说高高在上,哭笑不得过后便是认真审视自己,待人接物从此多了一份谨慎。
周以宁下意识接道:“你是说我现在不有趣也不鲜活?”
陆怀桉浅笑:“怎么会。”
周以宁看他态度,心里打着突突,正想要谈正题,又听他轻声: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特殊的。”
周以宁掌腹发麻。
“以宁,你认错人这件事,我从始至终就怪过你。”他淡淡开口,搭在桌上的双手交握,“我一直认为,是我们缘分不够,所以才错过彼此。”
周以宁张了张嘴,喉咙里痒痒的,没能说出半句。
面对这样的陆怀桉,她的歉疚更升一层。
“但是,我确实怪过檀屹,有些事,事在人为,他抢去了,我不可能不在意。”他说得很坦然,“所以当我知道你要离婚,当我看出你误会了他,我不仅没有告诉你,反而动手推了一把。”
陆怀桉提起林姣:“我确实在她的事上动了手脚。”
他早知道林姣的妄想症严重,更知道檀屹不可能出轨。
倘若檀屹有一丝丝的可能变心,他都会直接出现,把她夺回自己身边,而不是花几个月的时间温水煮青蛙。
他说:“在我眼里,这是对檀屹的报复,也是——对你的爱而不得。”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说檀屹是以谎言开篇,那我又何尝不是。”
他们两个都是不择手段的人。
“我很抱歉伤害了你,你要分开的要求,我接受。”陆怀桉最后一锤定音。
周以宁身形微滞,睫毛不停地颤着,视线只敢在他周身打转,并不敢直视他的双眸。
她没想到,本该是自己的一场道歉会面,反而让陆怀桉抢了先。
他直率极了,比她更能面对自身的不堪。
周以宁抖着唇,终于开口:“怀桉,是我,从头到尾放任了这件事。我并不是完全蒙在鼓里,并不是完全无辜。对不起。”
她终于正式道歉,对她曾经又自私又不成熟的做法。
陆怀桉深深地凝着她:“没关系,以宁,我说过,我从没怪过你。”
只怪缘分太浅,只怪他当时并没把那次会面完全放在心上。
看着这样宽容的男人,周以宁自觉惭愧,她声音有些哽咽:“还有,谢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淮州的律师代理费,我会转给你的账户。”
陆怀桉无奈摇头:“周以宁,先不论我们的交情,单凭我们当时在谈恋爱,难道这点律师费我也出不起?”
她自愧地垂下头,只好继续道歉:“对不起……”
陆怀桉:“说了很多遍没关系了,不要再让我说了。”
他声音里透着丝丝笑意,仿佛是真的放下了。
周以宁恍恍,对这结局仍感到不可思议。
来之前,她脑补设想过,也许陆怀桉绝不同意分手,又或许他会诘难她的反反复复和藕断丝连,唯独没想过他会干脆利落地断掉这一种可能性。
周以宁:“好,不说对不起,那就只能说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陆怀桉,她这一年来,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度过。
陆怀桉微微一笑:“道谢我就收下了。”
他将她带来的档案盒又推回去:“这些信,还是你留着吧。我们相识一场,也算留个纪念。”
周以宁一顿,愣愣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今天的意思,是要归还两人的信件,彻底算清。
陆怀桉:“今天约你出来,本意是我不甘,想重新挽留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周以宁晃了晃神。
“但见了你,看你脸色这样好,就知道我在做多余的事。无论我做什么,大概也比不过檀屹。所以,还是不要再白费工夫当恶人,放你们小情侣一条生路好了。”
他话语是开玩笑,但听在周以宁耳朵里,戳心不已。
她最初对他的心动也并非作假,知道他为了自己付出多少功夫,现在说这样言不由衷的话,心里一定不会轻松。
周以宁眸中有晶莹闪烁:“怀桉,你以后,一定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人。”
陆怀桉笑了下:“这种祝福这是分手必备的流程吗?”
这笑看起来很苦涩,周以宁不免哽声:“我是真心的。”
他这才点了下头:“那我就接受了,希望你一定好好的。”
她说:“好。”
从会所出来,天光亮透,周以宁走向自己的车。
这车她也同他提过,想要还回去或折现,都被他严词拒绝。
陆怀桉说:“以宁,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见她面容真挚地摇头,他笑一笑:“既然不后悔,又为什么要否定拒绝我曾经送你的东西?无论是车也好,律师服务也好,都是我心甘情愿。为爱付出多少,也不为过。”
他说:“下次你有麻烦,还是希望你能来找淮州。”
顿了顿,又道:“不过,但愿你的网络生活不要再出现那样的‘腥风血雨’。”
他和最初相熟的那样,言辞幽默,眸中仍有爱意,周以宁又愧疚又感恩,千言万语不过凝练成一声“谢谢”。
她启动车子,带着对陆怀桉满腔的眷恋谢意,缓缓离去。
二楼,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看着和他除了车牌便完全一样的车子驶离,陆怀桉漫不经心地抖落下烟灰到缸里。
短短三十年,就在周以宁身上栽了两个跟头。
他要是真像嘴上说的那样豁达、不计较,早将她删除拉黑,又何必扯什么恋人做不成也能当朋友的大旗。
他轻蔑一笑。
分了手的前任
还有联系,除了想继续有点什么,没别的可能。
只可惜,那会儿周以宁持续和檀屹联系的时候,他没摸透这道理。
不过,以退为进,是他向来就擅长的。
他能从檀屹手上抢过来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0-70
第61章
檀屹盯得很紧,周以宁也没想过瞒他,知道两人彻底断开,他恨不得放串鞭炮昭告天下。
但毕竟她还没松口要复婚,最终,檀屹只是暗戳戳发了个朋友圈——
【TY:有情人自会终成眷属。】
仅陆怀桉可见。
他忍不住嘚瑟,便又开始劝周以宁:“趁着爸妈还不知道离婚的事,我们快去复婚吧。”
虽然他信心十足,世界上再没哪个男人能勾引周以宁,但还是不想夜长梦多。
周以宁撇他一眼:“不要。”
檀屹有些急了:“为什么啊?你不会……”
——还想着陆怀桉吧。
他咽下那句猜忌,怕唤醒她上一段感情的美好回忆,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以宁语气轻飘飘的:“不是你说的吗,离婚一年内不许再婚?”
两人当时赌上了名下所有财产,她哪里敢违约。
檀屹那会儿是防止她和陆怀桉冲动结婚,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有些憋屈:“我说的是再婚!咱俩这是复婚!能一样吗!”
周以宁趴在桌上,懒懒地哼了声。
她是和陆怀桉分手了不假,但也没想那样快再跟檀屹复婚。
现在檀屹看她跟看犯人似的,完全就是占有欲作祟。
去年自己独守空房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故态复萌。
最关键的是蒋秋涵这定时炸弹。
她并不认为就算两人复婚,蒋秋涵会对她的态度好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像从前,阴阳怪气、不好不坏。
没多长时间以后,她也许又会刁难她。
檀屹见她不搭理自己,绕过来坐她那边:“我名下财产都归你,我求你了,复婚吧!”
周以宁把脸撇到另一边,还是坚持:“不要。”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没锁屏,檀屹很清楚地看到是陆怀桉发来的信息。
【陆:什么时候有空?我去青云湾收拾东西,顺便把钥匙还你。】
周以宁的下巴枕在桌上,转过头,也看到了信息。
檀屹的神色有些警惕:“你要去?让他收拾完把钥匙留下不就好了?”
周以宁拿过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你管我。”
檀屹看她这样子,简直要气炸:“你还说你爱我呢!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让她搬回家她不愿意,让她复婚她也不愿意——
昨晚还跟他搂搂抱抱,今天又变样了!
周以宁:“我要是真舍不得他,至于这么干脆地跟他分手嘛。”
她拧着眉:“檀屹,你成熟一点。”
檀屹肺都要气炸了,他回:“我还不成熟?!”
想到陆怀桉的豁达,与檀屹的步步紧逼作对比,周以宁额角有些痛,她道:“我都和他分手了,讲清楚了,他也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你干嘛这么防着我呢?”
檀屹咬着后槽牙,心里疯狂叫唤——
他俩当时还离婚了呢!还不是又搅和到一块了!
就周以宁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怎么玩得过陆怀桉那厮!
他憋着气,否认:“我没有防着你。”
他搂着她的肩,整个人蹭上去,语气有些委屈:“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尽管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你要是真想去,那你就去吧。”
周以宁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打字:
【zyn:什么时间都可以,收拾完把钥匙放玄关就好。】
她说:“满意了吧?”
檀屹别别扭扭的:“嗯。”
她推他:“满意了你就去上班吧,人景硕都在那儿等半天了。”
她回来看店接待粉丝,他总黏在这儿。
两个人虽然坐的地方隐秘,但也被好几个客人看到了,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这让周以宁很不自在。
檀屹才刚失而复得,一点儿不想和她分开,但公司同样要紧,上回那个老货阴他的事儿还没完呢。
他凑过脸:“那你亲我一口。”
周以宁无奈,只能啵了一下,这才成功把他劝走。
没多久,陆怀桉发来讯息,他动作很快,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拍了张钥匙放在玄关的照片给她。
他没留下只言片语,周以宁的心却狠狠地被触动了。
他不像檀屹那样粘人,硬要她表明立场——陆怀桉从始至终都是被迫接受的那一方,从她为了aizone,罔顾与他的恋情开始。
他不会黏黏糊糊地要跟她藕断丝连,说分开就分开,绝不会出现那种纠缠的情况。
周以宁不回青云湾,一来是避嫌,二来,她也怕自己在那栋房子里想起更多与陆怀桉的甜蜜。
毕竟,他们也曾同床共枕好几个月。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回了个“好”字过去。
陆怀桉再没回复。
何千宜那里,周以宁约了个时间和她详谈。
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顺便心虚地手提袋装着的礼物推过去,她惴惴地看向好友。
因为有自己的厌恶,何千宜才会对檀屹意见那么大。现在这样,也许她会觉得被背刺了。
周以宁提心吊胆的,却不防听到何千宜问:“你是说,一切都是误会?”
周以宁:“……嗯。”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何千宜面上果然升起一阵无语:“唉,周以宁,我都懒得说你了。”
“笔友也是误会,离婚也是误会——”她顿了顿,嘴角微抽,“行吧,傻人有傻福。”
周以宁扯起嘴角笑了下:“千宜,你别怪我,我真没有不听你的话,也没有朝三暮四。”
何千宜挑了挑眉:“那谁知道?”
周以宁心里一咯噔,不知道她说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朝三暮四,这四个字让她有些汗颜——是因为分手后陆怀桉就从此消失,对她毫无怀念,让她又产生了一些不平衡的想法吗?
越想越害怕——她分明是更爱檀屹的才对。
这时,何千宜懒懒道:“我早都猜到了。”
从aizone出面帮周以宁走出舆论漩涡,再到她出国拍公司宣传片——
平心而论,陆怀桉是不错,律师精英,又专一念旧,更是那场认错笔友乌龙的受害人。
但面对强横的檀屹,他始终还是差了一截。
再加上,周以宁这样心软的人,当然是更看重与她相处更久的檀屹了。
如果是让周以宁从自己和陆怀桉中二选一,她同样会选择自己。
谁让,陆怀桉出现的时间太晚了呢。
时间会磨灭掉最初通信时的真挚。
何千宜摆了摆手:“哎呀,你别那么可怜兮兮的,让你老公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周以宁:“哪有,我是愧疚嘛……”
何千宜:“用不着啊!”
话音刚落,她眼珠一转:“你要是真愧疚——要不给我电台来点赞助?”
周以宁连连点头
,又问:“怎么啦?”
做朋友这么多年,何千宜从没拿工作上的事找过她,这回突然要赞助,有些奇怪。
何千宜叹气:“唉,上次那事完了,靳岩不是替我担责了嘛,他给调走了。”
周以宁微微惊讶:“然后呢?”
不是说靳岩是空降兵,背景很厉害?这种事竟然会影响他?
“然后台里调来了个新人,跟我当搭档。你知道的呀,这个电台是我一手做起来的,结果那女的疯狂拉赞助,想把我踢出去。”她沮丧极了,“没办法,你要是能行,就帮帮我。”
何千宜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她虽然自立自强,但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也不会自己硬扛着。
那会儿靳岩要帮她,她也没拒绝。谁知道靳岩居然直接被调走了!而且还是下放!
周以宁安慰她:“我一定帮你,你放心。别难受,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
何千宜有气无力地点头,要拿包走人时,又道:“过几天开庭了,你还记不记得?”
周以宁迟疑着点头。
是她和那咖啡店主理人的案子一审。
她作为当事人肯定要出庭,但是陆怀桉迟迟没有联系她,不知道是真的想划开界限,还是,不想再搭理她。
何千宜:“他还找了我当人证,到时候我们得一块聊聊这事。”
她瞄了她一眼:“……檀屹不介意吧?”
周以宁想否认,又听她哼了一声:“介意也随他去吧,谁让他先前处理不好男女关系——工作再忙也不是借口!”
周以宁深以为然。
她不肯跟檀屹立马复婚的原因正在于此。
林姣确实受到了惩罚,但谁知道,以后檀屹会不会再因为工作忙疏忽而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林姣?
她松了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去。”
反正,有何千宜在,檀屹总说不了什么吧?
何千宜:“成。”
她是趁着午休过来,中间一两个小时过去,马上要迟到,赶忙地提着礼物就回单位了。
晚上,檀屹有应酬,到了咖啡店快打烊时才过来了一趟。
虽然已经洗过了澡,但身上的烟酒气还是有些重。
他趴到周以宁的身上,怨念十足:“现在还不如在M国呢。”
在那儿他们俩每天都粘一块,现在回了国,她又不肯跟他搬回家,俩人都忙着工作,见面跟牛郎织女似的麻烦。
周以宁捏着鼻子:“好臭,下去。”
檀屹讪讪地离远了些,忍不住给自己辩解:“我这是有要事,不得已的。”
为了再约那狡猾的老狐狸,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不过这事儿,就不用再和她说了。
等他把对方一网打尽,再拿出来庆贺。
而且,他还企划在这之后给她一场盛大的求婚,再娶她一次。
周以宁轻哼:“我才不管你,得胃穿孔的又不是我。”
檀屹又赖过去,粘着她:“你得管着我啊,你得管我一辈子呢。”
他的情话向来是随手拈来,周以宁被他挤在角落里,推不开。
两个人的黏糊劲儿被员工瞅见,都故作没看见地转过身,让她脸颊愈红。
周以宁手撑着要推他,却忽地听他问道:“何千宜中午来了?”
她手顿了顿,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你干嘛,还在监视我?”
第62章
周以宁狐疑地打量了他一圈。
实在不能怪她多想,毕竟他是做过装监控、安排人逐步跟着她的事。
檀屹大呼冤枉:“怎么可能!”
他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手提袋:“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个送她。”
周以宁循着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她今天送给何千宜的。
她嗯了声,又听他问道:“怎么样?你们今天说什么了?”
他俩离婚,何千宜统一战线,直接把他拉黑。后来周以宁和陆怀桉恋爱,何千宜肯定知情,说不准也站在对方那边。
他要打听打听,老婆最好的闺蜜有没有说自己的坏话。
周以宁看他试探的模样,原本打算将要去律所的事说出来,一时又改了主意。
就檀屹这样的严防死守,真要知道了自己要去见陆怀桉,还不得气得把屋子掀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就说了下之前网暴那个事的影响,台里罚她了,她到处拉赞助呢。”
檀屹啧了声,很财大气粗:“那我赞助点。”
他也知道,这种舆论对官媒来说不好听。何千宜又是牵线拉桥的人,不被影响到不可能。
而且她知道自己是假冒的笔友,心里说不准比周以宁还介意,不讨好她,以后几十年怎么过?
周以宁没拒绝:“那我替她谢谢你啊。”
檀屹又黏上来:“怎么谢嘛?真谢的话就跟哥哥回家?”
周以宁翻个白眼:“你滚蛋。”
檀屹泄了气,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嘴里念叨:“宝宝,宝宝。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演苦情戏向来拿手,周以宁头皮发麻,最终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新家。
就在观山路,离咖啡店不远,通勤很是方便。说起来,还算是罗青的邻居。
檀屹从看到楼盘位置开始就欲言又止,等套出她这房子的具体价格,轻叹:“宝,你看看,没有老公在,你吃了大亏啊。”
周以宁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檀屹:“这褚川的楼盘啊!他之前还说送我两套,我嫌小了,懒得要。”
周以宁:“……”
即使她现在大小是个富婆,拥有aizone近乎一半的股份,但闻言还是一阵肉痛。
周以宁咬牙,强作不在意:“买都买了,都是命。”
檀屹看她这小模样,顿时乐了:“成啊,买都买了,看来周小富婆最近赚了大钱,别忘了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啊!”
他存心取笑,周以宁白他一眼,不吭声。
他能不知道吗,自己那咖啡店虽然赚了钱,但也没有太多。
檀屹嘴欠完,又贱兮兮道:“哎呀,富婆愿意买几个就买几个,金屋藏娇嘛,我乐意。”
他身心一阵通畅。
曾几何时,他可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青云湾遥望她家。
想象她和陆怀桉是怎样在屋内亲密,一遍又一遍地自虐。
这会儿,登堂入室的终于成了自己。
吃软饭的滋味确实不错。
就是那地方不吉利,得劝劝周以宁,什么时候把它给卖了。
眼不见心不烦。
檀屹再想贴着她动手动脚,被周以宁断然拒绝:“你能安分点吗?还说明天要起早出差,今晚又不睡了?”
檀屹摸了摸鼻子,又心满意足地扑上去——
睡素觉也成啊!
将近七月的天,外头闷热,房间里开了空调,还算凉快。但再凉快,也抵不住檀屹双手双脚都往她身上搁着。
边黏着她还要边呢喃:“老婆,我好爱好爱你,等你生日到了,给你惊喜好不好?”
他晚上喝了酒,这会儿是有点醉意入脑,即将入睡的状态。
他的头抵着她不断地蹭,这样子很可爱。
周以宁忍不住去摸他短而刺的发梢,带着笑意轻声问:“什么惊喜?”
檀屹忽地睁眼,嘴巴亲上来:“不告诉你,秘密!”
他装睡装得确实很成功,听到老婆宠溺的语气,便忍不住破功。
管他明儿起不起早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最主要的,他得固宠,谁知道陆怀桉那个小三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
他得意忘形,一个劲儿地亲她手指尖央求:“就一次,就一次。”
细密的吻落下,周以宁脚趾蜷了蜷,最终拗不过他,只能点头。
檀屹向来是说话不算话的。
他说的一次,大概是指这新房子里的一次。
除了房间,他甚至拖抱着她,去了阳台和其他地方。
周以宁的手搁着纱帘按在玻璃上,身后是阵阵深击。
他心里还存着比较——
陆怀桉那厮比他还大一岁,一定没有他能干吧?
他贴在她耳边:“宝宝,我好不好?”
周以宁被晃得头昏,险些撞到玻璃上,她十指撑开,近乎发——抖。
他的手拢着她,像深入骨血一般缠紧她。
她晕乎乎的,软声回:“
好……”
檀屹用空了一盒才停手,荒唐一夜造成的后果,他堪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景硕的电话吵醒。
他低声:“这么早?”
景硕:“……老板,快赶不上了。”
为了方便,这回他们去外地是坐高铁。
就算仍是私人飞机,也得按照规定时间来啊。
檀屹叹了口气:“成吧,我马上下楼。”
他说话声小,周以宁睡得也熟,没被吵醒。
挂断电话,檀屹先满心欢喜地亲了亲她红扑扑的脸蛋,而后才起身洗漱。
临走前,他忍不住在她耳边低声:“宝宝?”
周以宁咕哝了下,仍没睁眼。
檀屹:“老公走了啊,你亲我一口。”
看妻子照做,他忍不住笑,缠着她又亲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烦了,拿手推他,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
周以宁这一觉睡到中午。
她捂着被子,实在不想睁眼。
虽然结婚这么久,也算是老夫老妻,但他这回太过分了!
阳台那么外放的地方,他也敢乱来!
手机震了震,她接通,是檀屹。
他嬉皮笑脸的:“宝宝,醒了没?”
周以宁轻哼一声:“没醒谁在跟你打电话?”
檀屹爱死了她这样时候的嗔恼与抱怨,当即伏低做小:“我的错,惹了咱公主殿下的美梦了。我给殿下订了餐,估计半小时就到门口了。”
他就知道油嘴滑舌,周以宁嘴上说“懒得吃”,但还是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檀屹:“可惜臣不在跟前,不能伺候公主洗漱——”
那边传来一声闷笑,是景硕的,大概是实在没忍住。
檀屹“嘶”了声,警告意味十足。
周以宁嫌他丢人:“我不跟你说了,吃完我就去上班了。”
檀屹叹声:“殿下要登基成女皇了,忙得都顾不上臣了。”
周以宁连忙打断他,怕他再在下属跟前丢人:“好了好了,你出门在外,小心点。”
檀屹笑答:“遵命!”
原本是打算下午去咖啡店的,谁知正吃着饭,何千宜那头打电话来,问她今天下午如果有空,可以一块去淮州商讨开庭细节。
周以宁顿了顿:“今天,我先看看啊。”
何千宜笑骂:“大忙人啊你,自己当了老板了,约你还要花时间。”
周以宁抿唇,跟着笑了笑。
实则,她心里有些提不起劲——
开庭商讨会议这样的事,陆怀桉都没有来找她,反而是舍近求远向何千宜开口……
所以,他是真的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私下的牵扯吧?
她五味杂陈,往下划走分手后她刻意设置的占满了整面屏幕的置顶会话,找到陆怀桉。
她骤然又放松了下来。
原来他上午就给她发过,只是她睡着了,没瞧见。
她轻声回答何千宜:“好,我们下午见。”
有何千宜在,也不会太尴尬吧?而且,也能避嫌。
挂断电话,周以宁对着陆怀桉那句很官方的通知发愣,她咬唇沉思。
回他什么呢?
最终,她记起他上次回复自己的,敲了两个字“收到”过去。
*
两人在淮州楼下碰面。
何千宜揽住她:“檀屹动作够快的啊,我昨天刚跟你说,今天早上他赞助的事就通知过来了。”
要不然,她这假哪有那么好请,最近都在接受思想教育被罚加班呢。
周以宁抿唇笑了笑,心不在焉的。
她心思在即将见到的那个男人身上。
胸腔里愈发惴惴,在电梯不断上行时刻到达顶峰。
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她有些惘然。
之前来淮州的每一次,都是陆怀桉下来接,这次,是他头一次没有出现。
就连电梯门禁,也是助理帮忙处理的。
是的,她做出了抉择,分手以后就该收回心思,断得干干净净。
但陆怀桉太果断,这让她心中的小刺变得开始有些深入。
何千宜用手肘捅了捅她:“宁宁,想什么呢?”
周以宁晃了晃神,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
何千宜:“我是说,待会有我在,你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尴尬的。”
毕竟怎么说呢,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周以宁这样为了上一春抛弃情人的状况。
周以宁哭笑不得:“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敲门入内,陆怀桉起身来迎她们,声音依旧温厚:“来了。”
周以宁快速地扫了遍他——
陆律师容色依旧,绝没有檀屹那样离婚时寻死觅活的憔悴样子。
他面上瞧不出任何异常,一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表情,见到她们俩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友。
这一次,没有可乐,也没有咖啡,只是一杯很平淡的温水。
他公事公办地拿出律条明细推给她们,详细介绍过两天上庭的步骤。
周以宁定了定神,暗暗劝自己:
别再想那么多了,你们已经分手,就算陆怀桉下一秒就结婚也是理所应当。
两个小时个过去,谈话接近尾声。
何千宜确实没让场面变得太难看,她全程都在冲当气氛调动机,要走了也不例外:“陆律师,下次能准备点小甜水吗?没见过比你还养生的人。”
周以宁滞了下,忍不住神游天外——
他养生吗?
早睡早起确实足够养生,但他们在一起时,他会小酌,也会尝她研制的新品咖啡,家里冰箱更是一堆他为她采购的碳酸饮料。
陆怀桉轻笑:“比起这个,我还是希望没有下次了。”
第63章
周以宁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下次了?
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介意到不想再跟她见面了吗?
她抠住了自己的手掌心。
何千宜瞪大眼:“你不欢迎啊?”
她有些抱怨:“拜托!我们可是你学妹诶!我还采访过你!”
陆怀桉摇头,温声:“我的意思是,跟律师打交道,一般都没什么好事。所以希望不要有下一次。”
何千宜呼了口气:“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周以宁也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中一酸。
跟律师见面没好事,但她不好的那些事,都是他帮她扛下的。
这一场会谈,他们两人几乎没有单独讲过话,要走时,周以宁终于找到机会。
她跟着何千宜,轻声说了句:“陆律,再见。”
陆怀桉的目光也终于落定到她身上,却只是一扫而过。
他说:“好,你们路上慢点。”
竟连道别也不想说。
周以宁强行弯起唇笑了笑。
电梯门阖上,男人的脸消失在眼前。
何千宜和她好友多年,早察觉出她的强颜欢笑——
她一时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该同意陆怀桉这就来谈事,至少,要等过一段周以宁调理好心情了再说。
正要出声开解她,却突然收到消息,让她“咦”了一声。
周以宁看向她,稳了稳神:“怎么啦?”
何千宜:“那个谁,他来接我了。”
她面上有点淡淡的僵硬。
周以宁立时就明白,是靳岩。
他们两人,同样是剪不断、理还乱。
何千宜垂下头:“还以为他是要给我点外卖,没想到居然回S市了。”
靳岩被外调出去,走前并没有和她多说,又突然出现,吊足了胃口。
何千宜面上浮起道歉:“宁宁,对不起,晚上就不陪你吃饭了。”
周以宁当然理解:“没关系,你去吧。”
出了
电梯,男人就已经在大堂等着。
依旧是一身老气的夹克,满身正气,俊毅的面庞正对向这边。
见到她们,他扯出一抹笑容。
何千宜也忍不住笑,她捏了捏周以宁的手,低声:“我先走啦!”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背影里也是,轻快地跑向那个人,自然无比地和他拥在一起。
周以宁的脚步逐渐放缓,和他们拉开距离。
眼前两人消失,而她还剩下几十步的距离就要出门。
出去淮州,开完庭,凭陆怀桉的干脆,也许他们这一辈子不会再见面。
这是很好的。
因为她的错认、疏忽、放任,已经耽误了陆怀桉这么多年,接下来,他应该完全忘了自己。
可人性的低劣在这一刻显露。
周以宁终于确定——她不甘心。
那么爱她的陆怀桉,怎么能那样冷淡地对待她,怎么能那样轻易地一刀两断。
可是,明明对自己用尽手段的是他。
他怎么能那样轻松呢?
疑惑不解完,周以宁又耻于有这样的心思。
一步,两步。
她离大门更近。
就这样结束吧。
她安慰自己。
当她伸手去拉门把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似有所感,动作僵在原地。
那个人逐渐靠近,直到——越过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是个陌生人。
周以宁眨了两下眼,压下眸底酸涩,步伐匆匆地快步离开。
*
庭审的事,周以宁和檀屹提了。
他还在外地赶不回来,听说陆怀桉也去,臭着脸很不乐意。
但不乐意归不乐意,他总不可能让她开庭前换个律师。
即使aizone的法务再好,这操作也显得他像是胡搅蛮缠。
檀屹:“那好吧,你可别跟他眉来眼去。”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周以宁想笑,但一想到陆怀桉对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在意,便有些笑不出来。
她嘟囔:“断都断了,你别瞎想。”
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场官司很顺利,人证、物证齐全,对方又因为证据不充足被屡屡驳斥,情绪崩溃后大吵大叫造成了暂时休庭。
因为此案属于纠纷,并不会当庭出判决书,但结果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一桩麻烦事了了,周以宁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刚在法庭上,她和陆怀桉配合得还算不错,她想,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她不会再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
结束后,陆怀桉提了要带下属去吃饭,叫她和何千宜一道。
何千宜摇头,匆匆忙忙便走了。
她都不去,周以宁更没有理由留下,她也摇头,弯唇笑了笑:“你们去吧,陆律。”
她的称呼再次回归从前。
陆怀桉黑沉的眸子望着她,唇线扯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像是他对其他人一样,冷峻,难以靠近。
周以宁被他看着,忽然有些无地自容。
他应当是不在意她的。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难以入到肺腑,她指尖发麻,最终,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周以宁咬唇肉到泛白,她开口:“……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内心复杂地抬脚,仅仅一步,忽地被他抓住手臂。
“周以宁。”陆怀桉叫她的名字。
周以宁闷着脑袋,不敢抬头,怕忍不住情绪被他看出来。
“怎么了?”她低低说。
“生日礼物。”陆怀桉伸手,递来了只小巧的瓶子。
她过农历生日,六月十一就在不久后。
周以宁没想到他记得,并且还送来了礼物。
和他们缘分开始时那样,他送来一只沙画瓶子。
周以宁恍恍惚惚地张开五指,被他放入掌心。
她盯着那只瓶子,上面是两个分别穿着婚纱与西装的小人,很显然,是婚礼场景。
他对她,从来都很认真。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烟草味。
可陆怀桉,在跟她在一起后便戒了烟。
他远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她也没有。
陆怀桉轻描淡写的:“本来是打算在你生日时求婚的。”
他顿了顿:“好聚好散吧。即使不在一起了,这礼物也是祝贺你生日快乐。”
周以宁紧握在手中,仍然不敢抬头。
最终,她说“……谢谢。”
她眼眸发热,仿佛马上就要落泪。
周以宁咬紧了牙关,努力地对他坦然一笑:“谢谢你,你也要快乐,每天快乐。”
陆怀桉扯了扯唇,“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继续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上了檀屹给她的新车,疾驰离去。
他是在赌。
赌人非草木,即使几个月时间比不上十年,但终究能在她心中留下一抹痕迹。
赌她舍不得放下他,正如当时舍不得放下檀屹一样。
她确实放不下他。
但他赌输了。
律所楼下大堂里,她以为他会追出来,他没有。这一回,他忍不住出击,但见着了她堪称释怀坦然的笑。
再过不久,复了婚的她,陷入柔情蜜意的她,就会很快将他忘了吧?
这怎么行?
陆怀桉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助理来叫,这才回神离去。
*
休息日,周以宁配合一位探店博主,做了一期栏目。
她现在的粉丝量趋于稳定增长,毕竟数据大爆出圈的时候已经过了,现在只需要稳住就好。
她给自己加了工作量,联动、广告,统统堆积在了近几日。
为了麻痹自己,为了让自己尽快从对两个男人的取舍中走出来。
檀屹出一趟差回来,见周以宁一副红了眼的工作狂的模样,心里猜和陆怀桉那厮必然逃不开关系。
但他又不愿意主动提。
人心最易变,万一周以宁忽然发现她更爱陆怀桉了怎么办?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她当然最爱自己,但也要以防万一。
他重新准备了新房子,也在观山路。
事后温存时刻,檀屹头埋在她肚子上,说:“宝宝,华榭不好,咱不住了。”
周以宁摸着他的脑袋,想:华榭的确不好,他们俩的争吵,她和陆怀桉的接触,都在华榭发生过。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生日当天,周以宁在咖啡店准备了party,邀请朋友们一块来玩。
檀屹死皮赖脸,要将这生日聚会扩大化,他说:“也是咱俩的复合party嘛,多邀请点人来玩,好不好?”
她和陆怀桉分手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爱撒娇更粘人,说话时眸子熠熠地盯着她,身后仿佛有只尾巴在晃啊晃。
周以宁当然最吃这款,要不然,她也不会舍不得他。
她没纠结多久,也是为了逼自己抉择,点点头:“行吧。”
檀屹喜不自胜,暗暗开始筹备求婚。
戒指挑钻最大最闪的买,他还写了篇小作文,读起来感人肺腑,还没读完,自己就哭得泪眼汪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毕竟是周以宁的生日宴,怕喧宾夺主,檀屹这边只邀请了几个大学室友与褚川一家。
他还安排了人装饰屋子。
他一点都不遮掩,气球之类的装饰遍布在家里,把“我要重新求婚”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周以宁无语至极,劝他别太张扬,檀屹笑嘻嘻的:“你不同意就算了嘛,还有下一次。”
他精力充沛,也不怕丢脸,更不会被一次两次的拒绝打倒。不过他下午有应酬,只有晚上能到场。
屋子里除了工人,还有不少人,周以宁请来的化妆师,助理等等,一群人进进出出,嘈杂得很。
正是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脆响。
周以宁的心一紧,提着裙子过去查看。
江舒兰正抱着孩子,见她过来,满脸歉意地望向她。
她带孩子来参观新房,孩子犯困,便想着带孩子进卧室休息,哪知小丫头一挥手臂,不注意便碎了。
“不好意思啊嫂子,囡囡不小心碰到了。”
五颜六色的沙粒散落一地,玻璃碎片闪着白光,刺得周以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64章
是陆怀桉送她的沙画瓶子。
他说祝自己生日快乐,她便想着过了今天再永久地封存起来,最终拿来新房,放到了次卧的架子上。
周以宁失神地看着那堆沙子,脑子里想着:也许,她对陆怀桉,本来就该断得干净彻底。
江舒兰看她的表情不对,一时心里歉意更深。
“嫂子,真对不起。”
知道她不缺钱,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嫂子,多少钱我赔你。”
周以宁白着脸,仓皇之下摆了下手。
她这反应更不对,江舒兰便仔细地看着那堆沙子,指着其中一块东西,满脸尴尬地说:“那是哥送的吗?”
周以宁定睛去看,果然见到沙堆底下掩埋了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蹲下身,从里头拈起,抖了抖上头的沙粒。
这是一枚戒指。
江舒兰明显也看出来,语气里满是惊慌:“这是哥准备的?嫂子,我是不是坏事了?”
这不会是檀屹给周以宁准备的生日惊喜吧?
但凡跟檀家沾亲带故的,谁不知道檀屹脾气又大又疯,连自己父母都敢对着干掀桌子。
现在自己打破了,那下场——
周以宁摇摇头:“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来处理就好。”
她捏着那枚戒指,摸了摸囡囡的小脑袋瓜,笑容里带着安慰:“好啦,你去哄囡囡睡觉吧,小姑娘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江舒兰见她脸上没有半分芥蒂,不由松了口气,再一次道歉,这才离开。
周以宁垂眸,看着那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准确来说,这是一枚男戒。
她想到什么,将架子上另一只瓶子也取下来,缓缓倒出了细碎五彩的沙粒。
果然,这里头也藏着一枚戒指,女款。
他从很早以前就表达了心意,他想娶她,一开始就是,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不是今天这场意外,这两枚戒指也许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周以宁慢慢地将女戒插.入无名指,意料之中的贴合尺寸。
她沉默地坐在地板上,看着在灯光下闪烁的碎钻,又拔了下来。
不行。
他再好,他们也是有缘无分。
周以宁抹了把脸,起身去叫人来清扫。
未免江舒兰说漏嘴,她叮嘱是自己准备送给檀屹的东西,既然碎了,就不用提起了。
江舒兰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自然点头。
晚间宴会开始,檀屹抱着一大捧玫瑰出场,在炎热的夏季还穿着一身西装,打定了主意要惊艳一番周以宁。
他今天特意请了化妆师,掩饰了脸上的小瑕疵,又做了发型,上车前特意喷了她最喜爱的那款木质香。
将小作文在心里默默背了三遍,他信心十足:这一次,他失去的,绝对会回来。
看了他这副样子,几个好友起哄揶揄:
“噢哟,我们檀总三十一枝花的嘞!”
看她不上前,甚至将她推了一把撞到檀屹怀中,挤眉弄眼:“宁宁好福气啊,别忍着回家了,现在就搂着亲去吧!”
被多人围观,周以宁面颊与耳后微微泛红,最终只能公式化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檀屹知道她要面子,但亲亲脸也足够了,他眉开眼笑,指挥几个助理发红包。
周以宁是知道他今天要重新求婚的,但一直到要许愿切蛋糕那会儿他都没动作,安静得好似不会作妖一样。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这人立马意会,笑嘻嘻地说:“总不能抢了你的风头吧,寿星的面子最大嘛。”
周以宁忍不住也弯了弯眼。
他总是这样,会哄人,嘴也甜,和檀屹在一起,她会过得很好很好。
店里灯光熄掉,在大家的生日歌中,周以宁闭上眼许愿——
她希望:每个人都要放下过去,幸福地生活。
黑暗中,周以宁听到几声惊呼与推搡声,正是疑惑地睁眼,忽地被一阵冲击撞得往旁边倒去。
混乱间,她看见咫尺外的陆怀桉用双手制住了一人,腹间插了一柄东西。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瞧见他衣服上有大片的血色蔓延开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地尖叫声响起。
檀屹伏于她上方,紧紧地护住她,声音有些发颤:“宝宝,你没事吧?”
这变故来得突然,又是在环境昏暗的时候发生,他怕对方有同伙,只来得及护住她。
周以宁脸色发白,张了张唇:“他……”
她声音打着颤,完全被吓蒙了:“陆怀桉……”
檀屹这才起身,按住她:“你躲好。”
在场已经有男士去帮陆怀桉,檀屹跟着一跃上前,伸拳打在了那动刀的人脸上。
“你找死吗!”
他满脸戾气,下拳跟不要命一样,没多会儿指关节处便染上了鲜血。
周以宁整个人发着抖,强撑着摸出了手机,拨打了急救与报警电话。
这场聚会最终草草结束。
周以宁与檀屹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陆怀桉腹部中刀,血流得急,这会儿整个人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点一点地流下。
大概是太痛,他整个人都在发颤,嘴唇微张地吞.吐空气。
周以宁完全控制不住眼泪,吓得一面发抖,一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怀桉会死吗?
渐渐的,他眼睛里重新有了焦距,痛苦地侧了侧头,呻.吟:“宁宁……”
“我在、我在!”周以宁带着哭腔,几乎破音,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抓住他的。
他唇色泛白,艰难地说:“对不起。”
周以宁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一般砸在他沾了血的衣服上。
“没有,没有,是我对不起你。”
是她抛下了他,是她对不起他。
陆怀桉喘了口气,歇一下,这才说:“是我没及时,发现他。”
周以宁仍是摇头,哭腔愈发严重:“不怪你、不怪你。”
她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檀屹按回她即将滑下去跪倒的身体,脸庞发黑:“好了,不要哭了,让他保持安静,等到了医院就要急救。”
他瞥了眼陆怀桉的腹部,虽然做了简易止血,但出血量实在太大,且还是在这个位置,内脏极多。
谁知道,陆怀桉有没有生命危险。
想到那被他打得不断求饶的主理人,他狠狠咬牙。
那人说:“檀总,不关我的事,是他们让我干的。”
明显是被吓出毛病了,且还认识他——几乎是一瞬间,檀屹就确定,跟那老货竞争公司逃不开关系。
分明是周以宁生日宴,也分明是他们即将重新开始的美好讯号,却被破坏成这样!
檀屹咬着牙,忍住没去拉回周以宁紧握着陆怀桉的手。
不行,不行,这个死绿茶现在又是弱势群体了。
周以宁不再哭,也不再说话,只是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两眼泪汪汪地盯着陆怀桉。
他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
车内灯光昏黄,从他鼻梁上打过,显露出一半阴影。
周以宁看着害怕极了,总觉得他仿佛立刻就要被死神拉走。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檀屹,目光里带着求助,却迫于他和陆怀桉的关系没有说出口。
檀屹闭了闭眼,哪能不懂她的意思。
他伸手揽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声:“不要怕,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他倾向于这个死小三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出来找存在感,故意卖惨,故意受伤!就算没有他,有自己在,那人也别想伤害周以宁一根汗毛好吗!
但面对这样脆弱、即将倾斜天平向对方的老婆,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安慰她。
檀屹紧盯着两人交握在一块的手。
实在碍眼。
真死了那才好。
破坏了他的婚姻,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一直到对方进了手术室,周以宁才松开了手。
手上也沾了一些血渍。
她滞涩地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因为生日宴,她换了身白纱礼服,可现在变得到处都是血迹,仿佛是从凶杀现场逃出来的一般。
脸上的妆一定也花了——
周以宁
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呜咽出声。
她知道不该哭,尤其不应该当着檀屹的面哭,可心里难受极了,完全忍不住。
怕陆怀桉因为救她死掉,怕他再也睁不开眼。
身边的另个男人长叹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安慰:“好了,想哭就哭吧,一定会没事的。”
周以宁将脸埋在檀屹的胸口,哽咽着哭泣。
檀屹拍着她的背脊轻哄,开始打电话。
“喂,我檀屹,现在在市医院,你爸有空吗?这儿有个腹部中刀的。”
“嗯好,在急救这里。”
撂了电话,檀屹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帮她把脸蛋擦擦。
“好了,我打过电话了,专家在往这儿赶。”
当然不是专家——专家都跟两家父母有来往,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天下大乱。
不过是做做样子,请了朋友只发论文的爹过来坐镇,安周以宁的心。
她眼睛沁着水花,仍在吸鼻子:“谢谢你,檀屹。”
檀屹无奈,拍拍她的脑袋:“笨蛋,我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两人在急救门口坐下,个把小时过去,终于有医生从里头出来。
檀屹比周以宁先一步,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那医生让他失望地点了点头:“没事,还好位置在中腹部,没伤到内脏,所以没有生命危险,目前也止了血。”
檀屹扯了扯颊肉,笑了一下:“谢谢医生。”
周以宁倒是松了口气,这会儿眼泪终于止住了。
檀屹打算开口劝她回去休息,腹稿都打好了,偏偏景硕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
他脸色微变:“什么?”
他寒着脸:“我马上过来。”
周以宁跟着紧张起来,挂断电话才问:“怎么了?”
檀屹脸色不大好看:“我打那孙子的照片被人拍了po到网上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以宁唇色发白:“那你赶紧回去处理。”
经历过一次舆论战,两个人都晓得谣言对公司摧毁性。
檀屹不想走也得走,但放周以宁一个人在这儿,他更不放心。
虽然陆怀桉现在还是昏迷中,但要是过会儿醒了怎么办?
这种舍身救命的事后,两个人互诉衷肠,还有他什么事?
万一一夜回到解放前,他找谁哭去?
檀屹眉头紧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他仍是没放弃劝她先回家的想法。
但看着周以宁这张惨兮兮的小脸,他改了主意:“我让罗青过来陪你。”
他又打通罗青的电话,让她马上过来医院,转身面对周以宁时,握着她的手安慰:“不用怕,老公忙完了就过来。”
两边都出了事,周以宁眼眶发酸,只知道点头:“好。”
她抱了抱他,忍不住又带了哭腔:“你小心点。”
檀屹的心软了下,摸摸她的脑袋,快步离开。
第65章
罗青没多会儿就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苍白、不断垂泪的老板,拿不定主意。
檀屹在电话里只说让她过来,并没说自己是被发现了还是怎样。
最终,她硬着头皮走过去,递给了周以宁一包纸巾。
熬了几个小时,人终于转到住院部,周以宁和罗青也跟着去了。
陆怀桉面上罩着氧气罩,双眸紧闭。
他这会儿还在麻醉中,没那样快醒。
医生道是三小时后会醒一次,届时家属要按铃。
周以宁应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不忍心叫罗青一直陪着,她道:“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儿没事的。”
罗青想走,又不敢走。
她一股脑地摇头:“不行宁姐,你一个人撑不住的,咱俩替个班。”
她很体贴:“你先睡一觉。”
周以宁也摇头,面色怏怏:“我睡不着。”
陆怀桉为了保护她受了伤,她哪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
想到那咖啡店主理人持刀不要命的样子,她不由抖了下。
罗青嘀咕:“也是,那还是别睡了,听说看到刺激场面24h内不能入睡。”
周以宁强行应了声,陷入缄默。
她没力气想别的,只坐在沙发上蜷起了身体。
*
凌晨三点。
罗青闭着眼,嘴巴微微张开,仰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周以宁已经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仍在沉睡中的陆怀桉。
医生说了,五分钟后不醒,就要去喊他。
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心,感受到涔涔汗意,心里更为紧张。
忽地,周以宁仿佛看到他睫毛颤了颤。
她心口一跳,忍不住凑过去,低低唤了声:“怀桉?”
他眉心开始发皱。
人要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重新聚焦后,眼神凝在她身上。
陆怀桉哑声:“宁宁。”
醒来的第一声就是喊她。
周以宁的泪涌上来,砸了一颗落到他脸颊。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哭什么,我又没事。”
受伤过后,他气血不足,声音便十分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她,这让周以宁喉间堵着的酸涩更为难受。
她哽咽着说:“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医生。”
她倾身去按铃,听到他压着极低的声音道了句:“宁宁,好想你。”
檀屹不在这儿,还没来得及严防死守,他得趁此机会,让她偏向他。
周以宁咬住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继续哭。
那头,罗青被动静惊醒,咋咋呼呼地站起来:“醒了?!我现在就通知檀总。”
话音落了,她才回过神,自己刚才没来得及遮掩一番。
但直属老板看起来毫无反应,罗青便偷偷摸摸地发了消息,站到陆怀桉的床尾。
周以宁正专注地望着陆怀桉,没去注意她。
看到檀屹对罗青下令那样自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而易见,她一直是自己那儿的卧底。
但这会儿,一股脑的事全涌上来,她只来得及管眼前这件。
医生很快入内,给陆怀桉检查了番,确保他身体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最后,他叮嘱:“这会儿还没完全醒,六小时内一定要避免睡着。”
周以宁点头说是。
陆怀桉说完那三句话,仿佛就没了力气。他的目光一直聚集在她的身上,迟迟没有挪开。
顾忌罗青在这里,她只帮他掖了掖被子,扬起唇安慰地笑了笑。
陆怀桉也笑。
索性也是闲着,周以宁强行打起精神,问他:“你现在需要什么吗?手机,还是助理?”
她拿来医护人员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摇了摇:“要联系你的助理吗?还是你爸妈?”
想到他现在不适合多说话,她面色有点严肃:“你先别出声,直接比手势好了。”
陆怀桉被她逗笑,眼睛弯了下,最终伸了三根手指出来。
周以宁摸不着头脑,没有第三个选项啊。
他忍俊不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周以宁这才意识到,他是要眼镜。
刚刚也许是跟那人的打斗中,眼镜不见了。
就像他跟檀屹在居民楼下打架那会儿一样。
她嘟囔:“那我打电话给你助理好了,让他带副眼镜过来。”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还得要衣服,洗漱用品,嗯,你的电脑,平板。”
她哀叹一声:“工作挪后吧,成吗?”
周以宁问他的意思。
陆怀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微地点
了下头。
他用了点儿力气道:“都听你的。”
周以宁小心地看了眼驻足在房门口的罗青——她正在看手机。
她又转回眸子,低低抱怨:“都说了让你别讲话了。”
她取过他的手机,下意识地输了密码,竟直接进去了。
他没改,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周以宁佯装没注意到,翻出通讯录给他的助理打电话。
听到老板受了伤,对方忙不迭地就应了立马过来。
一通电话结束,周以宁又犹豫是否要现在就通知陆家父母。
毕竟陆怀桉受的伤不轻,且还是为自己受伤。
陆怀桉看出她的意思,勉强伸了伸手握住她,哑声:“别忙了,陪我会儿。”
他是说,过会儿檀屹就要到了。
周以宁清楚。
她便安静下来,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眸光轻轻地望着他。
陆怀桉也一刻不曾挪开视线,就这样温柔地与她对视。
罗青立在一边,只觉得浑身刺挠——她这电灯泡的属性实在太强,偏偏这两人都忽略了她。
想起檀屹这位老板对她的几次汇报咬牙切齿,均是因为陆怀桉,她只能在心底祈祷他快些过来,她好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十来分钟,病房门便被敲了两下,步履匆匆的檀屹终于赶到。
他眸光扫一遍,没错过陆怀桉与周以宁交握着的手,面色沉了沉,却又转瞬笑了:“怀桉,醒了啊,没事就好。”
陆怀桉淡淡,并不吱声,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周以宁见檀屹面色又有黑下的征兆,连忙替他解释:“他刚醒,不能说太多话。”
檀屹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这贱男人从十几楼扔下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没来之前,两个人肯定一直拉着手互诉衷肠来着!把他当死人吗!
檀屹呵呵笑了下:“没事。”
他转头又对周以宁道:“你也守了一晚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到时候他好了,你垮了。”
他话说得不客气,尽管极力克制,眉宇间的戾色还是没能藏住。
周以宁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便抽出了自己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他,道:“等怀桉的助理来了我再走。”
檀屹顶了顶上颚,气得有些发晕。
她这看起来是在征求意见,实则自己要不同意,她指不定会怎么哭呢。
他又笑:“当然没问题啊。”
他同样搬来椅子坐到陆怀桉的床边,与周以宁并排。
甚至于,他看着陆怀桉,比周以宁更深——虽则是恨得牙痒痒的眼神。
罗青看着这诡异的场面,忙开口:“老板,檀总,我先回家了啊。”
周以宁说“好”,檀屹也摆了摆手,她这才一溜烟跑掉,顺便带上了门。
三人共处一室,檀屹既然插.进来,便打定了主意要破坏氛围。
“怀桉,真是连累你了,本来不该你受伤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人要行凶?而且还是今天,又是冲着宁宁来的?”
“你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眼见他越说越过分,甚至怀疑起了陆怀桉,周以宁板着脸,瞪了他一眼。
檀屹耸了耸肩。
他当然是故意的,趁着这狗东西说不了话,先踩踩他。
陆怀桉不知是被他气到了,还是想喝水,忽然咳了一声。
周以宁一拍脑袋,想起来,医生曾叮嘱虽然不能喝水,但可以用棉签润一润嘴唇。
她伸手去拿,瞬时被檀屹看出用意,立马越过她拿在手中,防贼一般:“我来,你坐着。”
他得严防死守,不能再让这俩人有任何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要动手,陆怀桉却撇过头,牙关里挤出一句:“不用。”
檀屹硬要动手——
虽然他觉得,一时半会儿也渴不死陆怀桉。
但他不来,周以宁就得来,还是他忍着恶心来吧。
好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陆怀桉的助理到了。
三人皆是长松一口气,尤其檀屹最为明显,他开朗得很外放:“看护他的来了,走吧宁宁,先回家了,明儿再来看望他。”
他特意着重了“回家”俩字。
周以宁被他拉着离远了病床,嗔恼地看他一眼,对陆怀桉道:“怀桉,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怀桉但笑不语,眼睛凝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对他再愧疚,再不舍,周以宁也不能不管檀屹。
她被檀屹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陆怀桉隐隐听到他说:“他就爱装可怜……”
周以宁好似打了他一下。
陆怀桉垂下眼睫。
病房外。
檀屹紧紧地搂着周以宁,手像桎梏一般横在她腰间,箍得人呼吸都要不畅。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憋出一个“哼”字,就知道他要酸言酸语。
她立马截住他的话头,道:“你的事儿怎么样了?那个照片处理了吗?”
檀屹没轻易放过她,语气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阴阳怪气:“你还知道关心我,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我以为我出什么事儿你都不担心了。”
周以宁:“……那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不是没看过你啊。”
她嘀咕:“还被你妈骂了呢。”
说到这儿便又是他理亏。
檀屹不情不愿地道:“是我的错,本来我今晚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叫她看看他的决心,以后绝不让她受婆媳关系的气,好让她放心和自己复婚——可一切都让陆怀桉毁了。
只能另找机会了。
他略过这茬,道:“那照片是有心人安排拍的,现在报了警,明儿一早就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阴着脸:早说过,他绝不会放过那个老东西。
第66章
檀屹暗暗咬牙:
能报仇雪恨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但那也就意味着,他又要开始忙了。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忍不住去瞅周以宁的脸色——
很平静,没有表现出开心,也没有表现出难过。
他轻哼了声,索性直接问:“要是我三天不回家,你会不会来找他?”
语毕又强调:“晚上我会回来陪你睡的!只是白天见不到!”
当初因为工作忙忽略了她,导致她以为自己出轨的事,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周以宁:“我肯定要来探望他的呀……”
檀屹忍不住生气,抽走抱着她的手,脸色沉得厉害。
他脾气比她还要娇。
这让她很无奈。
但这个动作,让她注意到了他红肿破皮的手关节。
他刚刚揍了那主理人好几拳。
周以宁拉住他,道:“你没涂药呀?”
檀屹还是一股子拈酸吃醋的语气:“你光顾着别的男人,哪有空管我。”
周以宁无奈:“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赌气不答,她便又扯着他去到急诊,让护士帮忙处理了下。
过程中,檀屹自然是龇牙咧嘴,试图胜过她对陆怀桉的心疼,最后连护士也受不了,两人转身要走时就嘀咕:“一个大男人,至于那么疼吗。”
周以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檀屹见她嘲笑味十足,被霜打了一般蔫下去:“本来就很痛。”
周以宁只好又执起他的手:“好了好了。”
她话里带点撒娇与安抚,至少证明了,这会儿她满心满意都在自己身上。
檀屹终于顺气了:“回家了!”
自然也没回成家。
早上十点就要开发布会,前期准备,后期舆情都要处理。
檀屹还是得回公司睡。
他离不开周以宁,硬要让她一起陪着。
周以宁也有事要和他说,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埋在她怀里,像幼儿般拱来拱去,没个消停。
知道她最心软,吃不消他的胡搅蛮缠,檀屹闷声:“宝宝,不许去看他。”
他向来直接。
周以宁一滞,听他继续。
“你知道的,我今晚准备了求婚。”他低着声儿,看起来很失落。
周以宁知道,毕竟他藏不住事儿,但即使他之前按计划求婚,她也不会答应他,更遑论出了陆怀桉这件事。
她叹一口气:“檀屹,其实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
来自他妈妈的
,来自他们俩本身的。
檀屹抬头看她,一双向来狠厉的眸子变得很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你不爱我了?”他憋出一句。
周以宁下意识地摇头。
真不爱他,只婆媳矛盾这一条就足够她狠下心跟他一刀两断。
“那这些问题算什么?”他凑上前,语气很委屈,“我准备了很久的求婚稿,你要不要听?”
周以宁看着他的眼睛——真挚而富含心意,她轻微地点了下。
他语调轻柔缓慢。
“宁宁,今天在这儿,我要重新向你求婚。十年一晃便匆匆而过,我们之间从最初的陌生到相知、相守,又到了近两年的相离。我爱你,从十年前就是。我一直很不解,为什么你会相信那些莫须有的话,后来我发现,爱使人畏惧。因为爱你,所以怕你离开。
我底气不足,是凭借着那些信上位,所以害怕东窗事发。真的被捅出来了,但却发现你心里仍然有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原来就算我没有那样会写字,没有那样善解人意,周以宁也依旧爱我。
“她真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他专注地看着她。
周以宁的心动了动,双手被他轻握着,额头抵在他的脖子。
“这一次,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伤害和委屈,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孤孤单单。
“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爱周以宁,周以宁也爱檀屹。”
周以宁:“……”
她原本听得眸子里已经泛了水花,睫毛湿湿得扫在他颈肉上。但最后一句话一出,她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檀屹咽下一口即将喷涌而出的酸涩,抹了把眼角,纳闷:“你笑什么?”
笑了半晌,她终于回答:“你好土。”
看着她被笑出了眼泪,檀屹哼了一声:“我认真写了很多天的稿子也入不了你的眼呗。”
周以宁想到他还是脱稿背诵,应该是准备了许久。
她安慰他:“很好了,大文豪。”
檀屹是理工男,写这样柔情蜜意的情书的确很不在行,但好在感情真挚。
他别扭地轻哼了声,勉强接受了这夸赞。
看她的反应,他知道,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插.入第三个人。
一时心里又在得意:死心吧,陆小三,你永远也不会有我在宁宁心中的地位!
檀屹开心了,便像小猪似的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许拒绝我。”
周以宁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知道了。”
他抬眼:“你刚刚说有事跟我说,怎么了?”
周以宁犹豫了片刻,斟酌着问:“你现在想听吗?”
不怪她谨慎,檀屹就是个狗脾气,谁知道这一秒正常下一秒神经。
檀屹谨慎起来:“你要讲陆怀桉?”
周以宁轻轻点了下头。
檀屹心里跟猫挠似的——以前是有正当法律关系的丈夫,可以直接拒绝她,并要求他们不再见面。但现在,他还没复位呢,能怎么说!
就算他拒绝了,周以宁也未必会听。
到时候她偷偷去见,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他脸又变得很臭:“你说吧。”
周以宁:“檀屹,陆怀桉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不能那么没良心,因为你介意就不去看望照顾他。”
檀屹听到这话,心里想:果然。
她责任心很重,这是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
他当然不能,也没办法拒绝她。
檀屹握着她,嘀咕:“可我吃醋啊,我还没有安全感,他现在都算是你前任了,我怎么放心让你俩待在一块。”
他亲她的侧脸:“你自己说,你怎么让我安心?”
他把问题抛还给她。
周以宁想了想,心平气和道:“让罗青跟着我?”
檀屹一顿,微微的心虚涌上来。
他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不满,也看不出什么笑意。
他妥协了,闷声:“行吧,那你去吧。”
再往后扯,一定又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安监控啦,派人跟着她啦,最后要演变成他不信任她。
他怎么能再让陆怀桉在暗中那厮妨碍他们。
他笑了一下:“罗青是有原因的,那会儿我放心不下你,这才花钱买通了她。不过,我绝对没有像变态一样什么都打听。”
周以宁瞄了他一眼,轻轻扯了下唇。
他估计是被她和陆怀桉在店里的亲密接触气坏了,才没有什么都打听。
檀屹又说:“罗青就让她看店吧,店里也忙,脱了你总要有人在吧。”
周以宁狐疑地看着他,怀疑他怎么会这么大度,果然又听他道:“不过,我得给你请俩保镖,那神经真是吓坏我了。”
周以宁没理由拒绝,她自己同样也被吓到了,索性点了点头。
*
檀屹安排得很快,白天他的发布会结束以后,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就上岗了。
车子也给她换了一台,说是她开太久了,很惹眼。
周以宁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在他没太过分的份上,倒也没拒绝。
临走前,檀屹还千叮咛万嘱咐:“你要照顾他可以,但不许亲自动手,也不许陪床过夜。”
周以宁摆了摆手,有些烦了:“知道。”
她会那样没分寸吗。
檀屹依依不舍地送走她——
要不是他这会儿正忙,真是恨不得和周以宁一块去陪护,有他亲自看着,不信俩人能闹出什么火花。
望着车子扬长而去,他脚步加快地离开,吩咐景硕:“你去,直接报警,就说有人教唆精神病患者故意伤人。”
那个死老头,一次两次就算了,还跟他来第三次。
不想过好日子,就别怪他不尊老了。
*
周以宁进到病房里时,陆怀桉已经醒了,护士正在往他手背上插针。
他头发耷拉着,面色仍是透着惨白色。
他的双眉拧紧,眼下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下——
护士很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没扎进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缓声:“没事。”
小护士心里也很急。
VIP病房原本是轮不到她的,可今天急诊送来了一车遭遇重大车祸的患者,人都下去了,其他老医护又都刚好去了外地交流,只能她上。
这回,已经是第三次了。
护士深吸一口,咽了咽,一鼓作气插了进去。
终于成功了。
她有些雀跃地看向他,却发现男人正看向房门那边,眸中浮现浅浅笑意,唇也轻轻上勾,看起来比之前疏离的模样要温和许多。
顺着看去,门边站了个身形窈窕的女人——
她穿着件及膝的织花长裙,面容昳丽,一双眼睛弯起来,也在专注地看向他。
是……女朋友吗?
女人缓步过来,询问她相关情况。
护士一一答复,最后交代她:“吊完了记得按铃。”
想了想,她又叮嘱:“家属得留人看护啊,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就病人在这儿怎么行。”
周以宁应了,谢过她。
护士走后,房内归于平静。
陆怀桉只是看着她,却一声不吭,周以宁有些不自在,只能抬头看了看那瓶药水,嘀咕:“这得多久?”
“一个钟。”
他大概是误解了她的意思,道:“上午派助理去跟进这件持刀伤人案了,请的护工还没
到,不是故意装可怜。”
第67章
周以宁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面上浮着浅浅的懊悔。
陆怀桉一定是听到了檀屹昨夜那话,再加上自己一来就问要吊多长时间的水,显得迫不及待想走一般。
陆怀桉半躺着,眸光轻闪了下,没吱声。
周以宁重整旗鼓,道:“怀桉,昨天晚上太急,还没谢谢你救了我。”
她昨天真是被吓傻了,看着他鲜血泗流的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滞。
陆怀桉摇头:“是我应该的。”
周以宁喉头稍微有些哽——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们都不是情侣关系了,哪来的应该。
他继续:“昨晚,我刚好路过,看出了他不对,但来不及阻止,所以才让你受了惊吓。”
周以宁闻言,心内不由浅浅抽了下。
比起他受的伤,自己所受的惊吓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说是刚好路过,大概也并非这样。
她过生日举办party,店里的朋友们对她和檀屹起哄。而他站在圈外亲眼目睹着,也许十分心痛。
周以宁不敢再想这些,转而聊起别的话题:“你爸妈知道了吗?”
陆怀桉按了按额角,叹气:“知道了,正往这里赶。”
他看了眼她:“过会儿他们到了,你先回避吧。”
周以宁摇头:“我得跟他们解释道歉,这是因为我才发生的事故。”
想到短短几个月,陆怀桉先是因为她和檀屹打架,造成脚踝骨裂,再是为了救她,被人捅伤,她就对即将见到的陆家父母充满了愧疚。
再联想董从雪之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肺腑之言,周以宁就有些心焦。
陆怀桉:“宁宁,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道歉,更不需要你愧疚。”
他笑了笑:“就当是你圆了我十年来的梦,我的谢礼。”
周以宁眼眶泛酸,却还是坚决拒绝了他。
然后,她不再跟他闲聊,起身四处查看生活用品是否有缺漏,对着那些东西一一记在手机上。
女人仔细认真地清点着物品,耳后几缕碎发落下,有几根甚至黏到了她的唇上,这让陆怀桉手痒得想帮她揪掉。
可他碰不到。
就像这回,即使他受了重伤,周以宁也没有任何亲密的意思。
除了昨晚,她当着檀屹的面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一夜过去,他们俩的芥蒂消除,而她面对自己,态度变得有礼貌极了。
愧疚感已经无法钳制住她,只能再另想别的办法。
陆怀桉压下眼,目色暗含凉意。
没过多久,董从雪与陆谦果然到了,同行的还有两个护工。
见到周以宁,她面上不免带了笑意,与她打过招呼后,又去仔细地打量儿子。
董从雪的脸色显然比上回焦急了许多,她道:“你今年怎么搞的?要不要妈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
这血光之灾也太多了。
陆怀桉摇头:“妈,没什么大事。”
母子俩说完,陆谦也安慰了两句,叮嘱他好好养着,律所要是开不下去就回家吧。
陆怀桉无奈:“爸,你又来了。”
陆谦瞪他:“我早说过律师这行风险大,你非不听——”
董从雪隔开他俩,摆手:“你又来了。”
三个人讲完,周以宁终于寻到机会道歉,陆怀桉连拦都来不及。
“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怀桉这次受伤,都是因为我。”
她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心里惴惴地鞠了个躬。
陆怀桉是独子,就算他自己不在意,她也得对他父母有个交代。
董从雪与陆谦对视一眼,很快拉起她的手:“以宁,不要这样。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那是他应该做的。换了你叔叔和我,他也会这样。受伤不会分离两个人的心,只会让彼此靠得更近。”
陆怀桉打断她:“妈,我们已经分手了。”
董从雪瞠目结舌地看向他,再看向缩着脑袋的周以宁,一时无话。
从几个月前知道儿子有女友,且透露出即将结婚的意思,她便日思夜想,甚至已经在看要定哪家酒店宴请宾客。她还专门请教了几位儿子结了婚的前辈,询问她们新娘秀禾是找哪家人工定做。
现在这一个分手炸弹砸下来,她只觉得晴天霹雳。
董从雪看看陆怀桉,儿子面色淡淡,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这也正常,他向来是这个脸色。
再看周以宁,她面上仍怀着歉意,却没有什么躲避之色。
这下她确定了,俩人是真分手了。
她扶着椅子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以宁攥着手,站在一边,尴尬不已。
她确实没想到,陆怀桉竟然真的这样直接地通知了他父母。
他昨晚醒来说的那句“好想你”,她还以为他会尽可能地挽留她,尤其是在他父母面前。
最终,董从雪与陆谦只待了一下午,便回了酒店,他们要赶第二天的飞机离开。
依旧是周以宁送他们,这一次,董从雪握着她的手,语气里饱含惋惜与安慰:“以宁,虽然你做不成我的儿媳妇,但相信你和怀桉相识一场,也留下了彼此美好的回忆。你不必愧疚,怀桉救你,符合他的为人处事。”
周以宁面对这样开明又善解人意的长辈,不由无地自容。
中途是美好的,只怪她不坚定,平白吊着他,毁了这份美好。
董从雪笑了笑:“我和他爸爸忙于国外事务,他一个人在这儿,虽然有护工有助理,但我们总归不太放心。你在这儿,能顺便看看他、照顾他,我们已经很满足。”
周以宁心里羞愧,连连点头,最后应下她加微信联络的请求,这才送走了二老。
她回到病房后才坐定,陆怀桉便开口:“宁宁,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事。”
周以宁一惊,连忙摆手:“怀桉……”
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微笑继续:“你肯来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感激,但我们的身份不适合这样一直在一块儿,你说呢。”
周以宁心中五味杂陈,不好回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陆怀桉:“既然决定要分开,就果断些。”
周以宁的手扣紧——是的,他的确是这样做的。分手之后,便没有再联络她。
如果不是那两枚戒指,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伤人案件,她也许只会惋惜这一段恋情的结束,并不知道他的果断下还藏着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爱意。
周以宁呼出口气:“如果你是担心檀屹……”
他再次打断她:“不,是因为你的心。你和他已经讲清误会、再续前缘,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和我纠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我希望你好,宁宁。”他很认真地说。
周以宁心里泛苦。这大概就是他与檀屹的不同。
檀屹那里,没有退让,只有争取。而他这里,则是避其锋芒,由她来选择。
可是她的选择,最终也只会伤害他。
陆怀桉实在坚持,周以宁便没什么法子再留下。
最终,她将两个护工叫到一边,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嘱咐有要紧事就通知她。
她挥手告别他,眉毛轻蹙,看起来有那么几分依依不舍。
陆怀桉垂下眼,用指尖略略敲了两下桌面。
周以宁,这一次的冷落,你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
这一周,周以宁很忙。
先是去警局配合笔录,然后又忙着店里的新品升级,偶尔研究些菜单交给做饭阿姨,再支使保镖送去医院。
檀屹对她的现状很满意,真以为她是迷途知返,终于明白要跟前任保持距离,哪能想到这是陆怀桉先提出的呢。
根据这案子的调查,那主理人本就患有心理疾病,加之她这边索赔了巨额损失,导致他一时间发了疯。
现在人要被送进医院治疗,身上则又背了一场官司——故意伤害罪,这下是真的要倾家荡产。
网上也曝光了这件事,一时间各个唏嘘,有拍手称快的,也有惋惜他自毁前途的。
周以宁对那人没有一丝丝可怜,早在她看到他造谣自己的那个视频,就无数次希望这人能恶有恶报。
檀屹还是没有放弃跟她复婚,这一次,他做东,请了她和蒋秋涵同一起饭。
周以宁对他的行为很怀疑,几乎要以为他烧坏大脑。
“你疯了?到时候我跟你妈打起来,你帮谁啊?”
她被他推着
进入包厢,浑身不自在。
人多点还好,就他们三个,依蒋秋涵的性格,她真觉得会半道吵起来。
檀屹神神秘秘的:“你走着瞧吧。”
正说着,蒋秋涵推门而入。
她还是一贯的温柔贵妇穿搭,旗袍低跟,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婉。
但周以宁想到了去年,她和檀屹回檀家,蒋秋涵和林姣穿得像亲母女,携手为难她的事。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作为小辈,还是和檀屹一块站了起来,同她道好。
蒋秋涵罕见地笑了:“小屹,宁宁,你们点菜了吗?刚刚路上有些堵,司机也笨,稍微迟了些。”
还是一贯的刻薄,但这份刻薄不是冲着周以宁去的。
她一脸懵,直到坐下正式开吃,这才明白是什么让蒋秋涵转变这样大。
檀屹把名下所有产业都转给了周以宁,并拿出了离婚证拍在蒋秋涵面前,告诉她自己因为她和林姣,被净身出户了。
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
而且因为没钱,公司周转不开,要拿她跟檀裕的养老钱救急了。
蒋秋涵多么现实一人。
此前助长林姣气焰,不过是为了赶走周以宁,要个更好的儿媳妇回来,却从没想过让家里破产的林姣进门。
她才是所有人里最相信林姣是把檀屹当哥哥的人。
但现在,儿子翻脸了,甚至说过要把她送去M国和林姣待一起的话,这让蒋秋涵心里打起了鼓。
她不信,但也有些怀疑。
可近期她的卡确实被儿子停了,买包包和奢侈品处处受限,一问他就是没钱,再加上老两口的养老钱也要不保,她实在受不了了。
蒋秋涵的态度比周以宁刚嫁进来时还要好:“宁宁,以前妈被猪油蒙了心,你别在意。”
她甚至带了一套首饰过来,言辞恳切:“这是我嫁进来时,檀屹奶奶传给我的,现在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这是一套祖母绿宝石首饰,项链、耳环上的钻石火彩熠熠生辉。
周以宁在某次晚宴上见过这个,当时的蒋秋涵见她望过来,面色还很防备。
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檀家的传家宝,只是蒋秋涵一直不愿意拿给她。
现在,她要拿这个挽回和儿子的亲情,孰轻孰重,她当然分得清。
这是送上门的首饰,而且还让蒋秋涵这样肉痛,周以宁当然不会拒绝。
她微微一笑:“谢谢阿姨。”
蒋秋涵听到她这称呼,惊得微微一愣。
第68章
蒋秋涵哪能想到这个儿媳妇硬也不吃软也不吃。
这回她自己来,也是防着家里老头知道这荒唐事。
檀裕脾气本来就急,真知道儿子净身出户,还是她作妖出来造成的,不定气成什么样。
蒋秋涵看向檀屹,儿子也低声下气:“宁宁,你别气了,妈跟我保证了,再也不把我推给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了,也再也不逼你生小孩了,你就原谅我们吧。”
她不由侧目,但再蠢也不会这会儿给儿子拆台,当即保证道:“对,我再也不会干那些事吧。”
原谅以后把钱和产业再转给檀屹才是要紧的!
她走以后,周以宁颇有些无语地翻他白眼:“有你这样骗自己亲妈的吗?”
檀屹笑嘻嘻:“那怎么了,有用就行啊。”
他妈是带点恶毒的笨蛋美人,平生最爱钱。
他拿着那些白纸黑字糊弄她一通,她吓得要命,不用他再多费口舌就主动提出要找周以宁说和。
他左手握住她,右手抬起来发誓:“以后的日子,谁想欺负你都不成。”
以前是他想左了,总觉得平衡两婆媳就好,保持偏向老婆的中立状态谁也没话说。殊不知,中立助长了他妈的气焰,也让老婆伤心难过。
“还有林姣的事,虽然都是她做出来的,也怪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以后,别说是什么妹妹了,就算是只母蚊子,也别想近我的身。”
周以宁被他逗得发笑。
她看得出,他这次是真的吃到教训了。
她哼了声:“那以后女儿也不能近你的身?”
话音出口,周以宁微微一顿,檀屹同样,他面上先是闪过茫然、失措,而后便是巨大的喜意。
“宁宁!”他猛地抱住她,“你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周以宁稍稍不自然,嘟囔:“谁说了。”
“你说的!”他狠狠亲了她一口,尾音上扬,“你可不许出尔反尔,给我们女儿当坏榜样。”
周以宁瞪他,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檀屹对她这样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女儿虽然是话赶话,但他们谈恋爱时,她也有想过两人爱的结晶会是什么模样。
气氛正好,檀屹的手已经往口袋里伸,要趁热打铁地取出她生日宴时没用上的钻戒,偏偏她手机在此时响了两声——
周以宁看向屏幕,显示是董从雪。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董从雪在国外有时差,还是凌晨,不知道她这会儿打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她微微推开像个暖宝宝似的紧贴着的檀屹,接通:“喂,阿姨?”
檀屹的耳朵贴在她肩膀上,尽力去听那头的动静。
“啊,找不着人?”
“行阿姨,我这就去看看。”
三言两语结束,那头的通话音量也小,檀屹什么也没听清,但直觉有关于陆怀桉。
果不其然,周以宁道:“护工们找不着怀桉了,我得去看看。”
檀屹心里的火瞬时就起了,他横眉竖起,却被周以宁先发制人:“你改改你这臭脾气吧,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又要吵了吗?”
檀屹:“……”
他憋屈得很,又不想被她说无理取闹。
想了想,只能给陆怀桉上眼药,嘀咕:“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能跑哪儿去?他就是看你最近都不去医院,故意作的。但你俩都是前任了,你凭什么去医院啊。”
周以宁好言好语地给他解释:“是他不让我去医院,要避嫌,总不可能这会儿再出尔反尔吧。”
檀屹哼了一声:“那也未必。”
男人嘛,撒谎的多,言而无信的也多。
“实在不行,你跟我一块去医院成吗?”她无奈道。
眼见着周以宁是必定要去,而自己这会儿还得赶回公司加班——近期那老头的产业被他坑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到了收尾阶段,实在走不开。
檀屹郁闷极了:“我就不去了,你带着那俩保镖去吧,小心点啊,黑漆麻乌的地儿别去。”
周以宁笑了笑,唇印在他脸颊上:“知道啦。”
檀屹被她亲得又忍不住笑:“你就会哄我,晚上陪我到公司睡。”
周以宁干脆地答应了。
她现在已经不排斥去公司过夜。
对一个事业正在上升期的男人来说,时间确实很宝贵,而他们重新开始,彼此都做出一点牺牲,这没什么。
*
周以宁领人到了医院,俩护工,还有陆怀桉的助理都已经急得六神无主。
见她来了,忙围上去:“周小姐。”
周以宁拧着眉:“他怎么不见了?”
助理交代,今夜本来有个远程办公会议要处理,他在律所处理好,也已经跟陆怀桉沟通好,可等到了时间上门,病床上却空空如也。
护工说,俩人吃个饭的功夫,人就不见了,针管也被拔了扔在一边。
助理很急:“周小姐,这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周以宁眉峰压低,看了他一眼,道:“你去通知吧,先往后拖,明天后天都行。”
助理傻眼了,本以为她说往后拖不过几十分钟,谁能想到是改日。
他犹豫道:“可是今天的客户是……”
“很重要”三个字还没说完,周以宁已经开口:“我了解他,你也是,他知道日程安排还不出现,一定有原因。你快去吧,越拖越不好交代。”
助理只得又急匆匆抱着电脑离开。
周以宁再仔细询问那俩护工,得知已经调了监控,但陆怀桉只在走廊上走了几圈,就莫名消失了。
护工道:“本来以为只是出去散散心,但是太久没回来,也没带手机,加上还有工作抛下了,这才打电话给他母亲。”
他们没敢说的是,之所以这么急,是看多了一些病人对生活失去信心,从高楼一跃而下。性格极端点的病人家属,是一定会找护工麻烦的。轻则要赔钱,重则要偿命。
周以宁也领会
了他们的言下之意,问:“那怎么没早点给我打电话?”
陆怀桉不见都三个小时了。
护工:“那天您走后,陆律师就把我们手机里的号码给删了。”
周以宁身形一滞,心脏仿佛被只手攥住——
所以,他确实是打算跟她一刀两断,也没有要装可怜给她看的想法。
如果不是董从雪加了她的微信,她真的无从得知他这次的失踪。
周以宁心里发紧:“咱们去天台上看看。”
这家医院属于私人,病患非富即贵,天台便不会封死,甚至做了个空中花园,供病人们透气散步。
五个人分头去找。
草叶茂盛的花园里,即使是再矜贵的环境,也惹了不少蚊虫。
周以宁一边拍着皮肤驱赶,一边仔细观察四周。
她渐渐逼近围栏,脑中各种各样不好的念头在升腾着。
陆怀桉会不会想不开,跳了下去,然后砸在了某一层的平台上,这才没有人发现?
夜风猎猎,她探出脑袋向外看了一周,没发现想象之中的血腥场面。
周以宁稍微松了口气。
她望向身后同样一无所获的几人,道:“你们回去看看他回病房没,顺便去楼下大厅找找。”
不能都把时间耗费在这儿。
两个护工很快离开,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留下一人,另一人离开。
周以宁身心俱疲,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内心又充斥着不好的想象,整个人害怕又无措。
终于忍不住,她大声呼喊起来:“陆怀桉!”
保镖以为她还在努力找人,便有样学样地跟着一块儿大喊。
声音粗犷,响彻天际。
这时,身后安全通道的门忽地被推开,身着病号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皱紧眉头:“别叫了。”
周以宁看到他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种种担忧与后怕,扑上前去,双手抓住他的臂膀,带着哭腔:“你去哪儿了啊!”
陆怀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也在这儿。
他有些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张口便是强烈的烟草味。
周以宁被冲得往后退了几步,推开他往里,果然见到一旁的簸箕里有一堆烟蒂,安全通道里同样是一股浓烈的烟味。
她睁圆眼,险些被气笑:“你玩失踪,就为了躲起来抽烟啊!”
照理他比檀屹要成熟许多,可这回做的事,比他要幼稚太多了。
陆怀桉抿了抿唇,轻轻拂开她抓着他的手,沉声:“我没事。”
他的眸子紧盯着两步外的魁梧保镖。
周以宁抹了抹眼角的泪,转头对那保镖说道:“你先下去跟他们说一声,人找到了,不用到处找了。”
俩个保镖被檀屹下过命令,至少有一个人要看着周以宁,不能让她离开视线以外。
但这会儿,女主人瞪着眼,看起来也很不好惹。
她说:“赶紧的,别耽误了事情。”
保镖只能认命离开。
人走了,周以宁终于能跟他算账:“陆怀桉,你抽完烟还帮人家扫地,够有素质的啊你。”
陆怀桉凝着她。
她发丝凌乱,两双眼通红,显然是在为了他而忧心。
她这会儿的语气也着急上火,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这会儿被气得不轻。
陆怀桉淡淡:“走吧,下去。”
他要越过她离开,却偏被她扯住。
紧接着,周以宁一股脑儿地把今夜的不愉吐出口:
“我真是不知道你这人怎么想的,明明有工作,你非得玩消失。大家里里外外地找你一圈,什么地儿都钻了,就是没见你人。就连你妈妈,都在千里之外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她有多着急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陆怀桉鹰眸盯着她:“你呢?”
她呆了一瞬:“……什么?”
“你呢?你着急吗?”
她忍不住要骂他了:“你说呢!我要是不着急会来找你吗!”
“你以什么位置为我着急呢?”他淡淡开口。
周以宁滞住,听错了般看向他。
陆怀桉扯了扯颊肉:“我从前从不抽烟,因为我妈讨厌烟味。在知道檀屹的女朋友就是我的笔友,在猜想你也许二选一放弃了我以后,我开始用尼古丁麻痹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你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只是个前任,你甚至又二选一放弃了我,你凭什么为我着急?”
他步步紧逼,迫得她一步步后退:“我怎样,是死是活,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就当从不认识我,就当你的笔友一直是檀屹,就当我们的过去是一场梦!本来也要一刀两断,你来找我,我也不会领你的情感激你。”
“你走吧,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周以宁指尖发颤,强忍着,才没在他跟前露出胆怯与泪意。
陆怀桉很少这样决绝,这样大发脾气,更多时候,他温言软语,像朵解语花一样陪伴在她身边。
周以宁唇色发白,紧紧盯着他:“如果这是你希望的,今天我走了,再也不会来,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
她攥紧了手,见他面色冷冷,完全不应答,脚步挪动一下,转了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陆怀桉伸手,将她狠狠揽回。
他声音不稳:“你要是真狠心,就不该来找我。”
他知道母亲有她的联络方式,更曾流露出关于她的不舍,所以她才会这样快知晓。
要不然,一个三十多的儿子玩失踪,董从雪大概理都懒得理。
说他纠缠也好,说他阴暗也罢,他就是无法容忍周以宁当真抛了他自己过日子。
这算什么?前几个月的时间,他岂不是白白做了一场梦?
这一次,他终于赌赢了。周以宁即便爱檀屹更多,也终究是不舍得他去死的。
周以宁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明明该挣开他,却也忍不住带出了哭腔:“怀桉,别这样……”
陆怀桉的头埋在她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实在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丝轻哼。
周以宁鼻间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才想起他的伤口,慌慌张张地要扶他走,却被抓住手腕。
“你选他,可以,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69章
夜间。
檀屹劳累一整晚,这会儿已经做过spa,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周以宁坐在化妆桌前,慢条斯理地涂着水乳。
他眸光看向她——
女人眉目清凌,看起来十分专注,但目色间却有一丝恍惚。
很显然,她在想别的事。
尽管她今夜脱口而出的“女儿”两字让他十分欢欣雀跃,但他没有因此放下防备。
“宁宁。”檀屹清了清喉咙。
周以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怎么了?”
“今晚找到了他?怎么样,没出事吧?”他话里带点潜藏的幸灾乐祸。
周以宁摇头:“没事。”
檀屹起了身,赤脚走过去坐在同一张软凳上,轻搂她的腰,有点埋怨:“没事儿就好,那么大个人了,还玩失踪让所有人跟着着急。”
他不遗余力地给陆怀桉上眼药。
他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说了什么没有?”
周以宁心中“咯噔”一下。
回想起刚刚。
天台上,她身后是他温热的躯体,鼻间是他伤口处逸散开的血腥味。
陆怀桉环抱着她:“答应我,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
周以宁的心微微触动了下。
她欠陆怀桉良多,如果不是自己糊涂
过日子,境况未必是当下局面。
答应他一个要求——可是,如果他的要求是和他重新在一起呢?
那檀屹该怎么办?
周以宁迟迟没有回应,而他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一般,长叹一口气。
她腰间的桎梏渐渐松开。
他彻底地放开了她,平心静气,却让周以宁听出了些许失望:“即使我这样求你,你也不肯吗?”
周以宁闭了闭眼,最终,她缓缓吐出:“好。”
欠了人家的,就该有所偿还。她也相信陆怀桉,他绝不是那样强迫她的人。
她将他送回病房,看着护士帮他重新做清创。
那狰狞外翻、血肉淋漓的伤口让周以宁意识到,这份救命之恩,不是那么好偿还的,但她必须得还。
檀屹拉回她的思绪,对她的出身很有些不满:“喂!在想什么呢?”
他狐疑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地问出口:“我未来女儿的亲妈,你俩复合了?”
他挑着眉尾,面色看起来带点兴味,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肯定是醋得厉害。
周以宁无奈否认:“你瞎想什么呢。”
檀屹蹭着她的肩头撒娇:“有我这么大度的男人你就偷着乐吧,哪家老公会让老婆去单独见前任?”
他说得的确也没错。
周以宁只好摸摸他的脑袋,征求他的同意:“这几天,我多去看看他行吗?他情绪不太对,我怕他出事。”
檀屹牙尖一阵酸。
这么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冲着要挽回周以宁来的!
但他也清楚她的性格,人家对她好,她就恨不得十倍报答回去。
更何况这“十分可疑”的救命之恩。
他哼哼了两声,显然不大乐意。
周以宁只好继续保证:“我把那俩保镖带上,还把罗青也带上,好不好?”
她极力自证撇清关系,没有以前的黏黏糊糊。
她面色坦然,眸里带着温柔的安抚,檀屹知道,她一定是更爱自己的。
到这个份上,他只能点头,但话锋一转,又提出:“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他凑近她耳朵,喷着热气的三个字窜进她耳朵里。
今晚才说过,他这就惦记上了。
周以宁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被他缠上来使劲撒娇:“我要女儿!我就要!你说过的!”
他像个向妈妈吵着要玩具的小朋友,不同点在于,这位“小朋友”原本就光着上身,不知何时又褪去了系在胯上的浴巾。
他肌肉贲-张,块块分明,大喇喇地坐在她身边,长臂禁锢着她,唇印在她肌肤上四处燃-火。
他声音富含磁性:“我戒烟戒酒好久了,才体检过,身体肯定没问题。”
“等咱们有了女儿,我就慢慢培养点新人,时间空出来,带你和女儿去周游世界。没去过的地方,咱们可以都去一遍。不过有时候这个小电灯泡缠人,我们把她放在随便哪边的爸妈家,自己享受二人世界去……”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身为企业家,檀屹很会描绘蓝图。
他的手圈着她的腰身,说:“她会这么叫你。”
“妈妈。”
周以宁一惊,看向他,见他满眼含笑,握住她的手轻吻:“好不好?妈妈?”
他早发现,周以宁受不了他的撒娇耍赖。多数情况,只要没触及她的底线,用这手段通常能达到目的。
檀屹“妈妈”个没完,周以宁最后只能投降:“行。”
听到她的首肯,檀屹得意极了,身后几乎要多出只尾巴摇晃起来。
等有了女儿,陆怀桉那厮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
想着想着,他便有些忍不住,抱着她心猿意马。
温度被周以宁感知到,无语地笑了两声:“你刚刚还叫唤累。”
檀屹横她:“男人不能说不行,也不能说累!”
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人抱起她,轻易地闯入。
第一次没有阻隔地相贴,他激动得将她按在化妆台上。
周遭瓶瓶罐罐发震,她面色泛着红晕,听他在她耳畔喟叹:“妈妈,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周以宁嗔他这时还爱乱讲,断断续续地道:“你别这么……叫我。”
檀屹不仅不听,还玩世不恭地笑着耳语:“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称呼。”
她羞得几乎要踹他,抬起脚,却被瞅准时机,最终只能无力放下。
檀屹将她吃到连骨头渣儿也不剩,最终入睡时还如婴儿呓语般地吃住。
平白多了个好大儿的周以宁早已疲累不堪,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了。
*
这几天,周以宁果然很频繁地去看陆怀桉,但也如她自己保证的,她都带上了那三个人。
因为亲眼目睹了陆怀桉的伤口,她重新又聘请了一位营养师,专门为他做受伤后的饮食营养计划。
再一次提着保温桶进到病房里,陆怀桉正在听从医嘱。
上次他莫名消失,导致伤口开裂,不得已又重新清创缝线,算是一个问题病人。
护士长对他耳提面命:“知道你们有钱人时间紧,但也得好好养吧。年纪也不小了,损了根本,以后有你苦吃。”
她话音较为熟稔,而陆怀桉垂头,对她的一切唠叨照单全收,这与周以宁印象中说一不二的他出入很大。
她不由侧目。
那护士长见家属来了,话锋一转到她头上:“还有你,病人的身体营养重要,但精神健康同样重要。你身为他对象,没事可以陪他去楼顶晒晒太阳啊。”
陆怀桉沉声打断:“黄女士。”
护士长摇摇头,推着送药车离开。
周以宁将保温桶放在桌面上,取出今日的例汤,问:“你们认识?”
陆怀桉略一点头:“刚毕业时接的离婚案当事人。”
周以宁“哦”了一声,取出勺子,轻轻撇去汤面上的油脂。
一时间,病房里只余下些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耳边忽地又传来他的声音:“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她。”
大概是怕她误会,他主动解释。
周以宁想到刚刚那眉宇间精神劲儿十足的姐姐,笑了笑:“她看起来现在过得挺好。”
她将小桌子拉过来,把汤和勺子都递给他。
陆怀桉向来不喜这种充满药材味的汤,但因为是她准备,不得已每日都一口闷下。
周以宁见他如同和毒药一般,不免发笑:“有那样难喝吗?”
她尝过,确实不是平常的汤味,但还算可以,毕竟她叮嘱过营养师要记得提鲜。
陆怀桉只摇头。
他抬眸看向她,不可避免地看到大开的病房门,有三个身影正牢牢地守在那儿。
这会儿口腔与喉咙里都泛着些微的苦味,让他冷不丁开口:
“我看到你们了。”
周以宁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他:“什么?”
“五楼,体检中心。”
他冷静道,“听说有人发红包,去看热闹,正好瞧见。”
周以宁被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蜷了蜷手指,抿了抿唇。
檀屹整天念叨要孩子,她也确实答应了他,两个人便约定要去体检。
毕竟要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她要选另家医院,然而檀屹却硬要在这里。
他言之凿凿:“这医院里有熟人啊,而且我都习惯在这儿了。你总不能因为陆怀桉委屈我吧?”
做个检查换个医院的事,他的俊脸扭曲着,好似真有多委屈一样。
周以宁抽抽嘴角,想着至少不在同一楼层,未必会撞上陆怀桉,便无奈答应了。
两人体检结果出来,她是十分健康,而檀屹那里有胃部息肉,不算什么大问题。
那会儿,檀屹竟提前准备了红包,分发给那楼层的医护人员,语气里掺杂着喜意与得意:“我们要有小孩了,一准来谢谢你们。”
周以宁:“……”
他那散财童子的模样,实在让她无语。
最后好不容易拉走他,是凭着“事以密成”的借口。要不然凭他的张狂劲,嘚瑟到陆怀桉这楼层也未可知。
虽然,最终还是被他知道了。
目光转回到面色仍然苍白的陆怀桉身上,她心中既无力又抱歉。
让他亲眼目睹自己和檀屹,知道他们正在备孕,他大概被折磨得很痛苦吧。
“怀桉……”她欲言又止。
“周以宁。”他打断她。
“你知道我原本想提的要求是什么吗?”
他的唇往旁边扯了一下,冷声:“原本我想挟恩图报,让你嫁给我。”
第70章
陆怀桉面色淡漠,看着她微微张开嘴,神色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以为自己相比檀屹来说是正人君子,但他并不是。
檀屹可以靠耍赖来求她回去,他为什么不能以救命之恩要挟她呢?
即便,这救命之恩本就是他故意博得的。
心里有无数个阴暗的声音在劝他——
反正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如就留下她吧,用法律的手段独占她。
周以宁这样心软又可爱的女孩,一定会犹犹豫豫地答应他。
可当抢红包的消息传到这楼层,当他怀着猜测下楼,看见她在人群的包围圈中被檀屹搂在怀中,面上浮着羞赧又甜蜜的笑容,他心中猛然一恸。
他的出现慢了九年,所以,终究差了檀屹一步。
他挟恩要她和自己结婚,然后呢,即使她同意了,他也心知肚明,在她那里檀屹更重要。
说不定,两人会变成怨侣。
但让他就此放手,他又实在不甘。
陆怀桉开口:“在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如此多余。”
周以宁怔怔地看着他,乍然想到两人初见。
那时在咖啡店里,他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再看当下,他头发耷拉下来,眉目间尽是厌色,提不起半点精神。
是她害了他。
周以宁:“怀桉……”
陆怀桉扯了扯唇角:“你放心,我自知不如人,就此避让也许才会让你心存谢意。我不会再拿这件事威胁你嫁给我。”
得知他真实心理,她既恸然又郁郁——他们俩之间,本来就是她欠得多,却让陆怀桉这样痛苦。
“一直来看我吧,直到我想好那个要求以后,到那时,我们就一刀两断。”
周以宁缄默着点了点头,最终嗫嚅着唇,只能道出一声“好”。
他们俩也算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这之后,陆怀桉仿佛就变得正常了。
他和从前一样温和,看着她时眉眼含笑,频频谢过她的辛苦奔波。
他不再提起之前的龃龉,仿佛两人只是普通好友。
慢慢的,周以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陆怀桉能有这个转变,是好事。
也许他会很快想通,世界上并非她周以宁一个女人,他未必要吊死在她这一棵树上。
然而他这里正常了,檀屹那儿闹翻天了。
保镖一直候在外头,自然会汇报两人的谈话。
得知陆怀桉本来准备要挟她结婚,他气得手抖:“你还说他是好人!他连这种不要脸的要求都提得出来!”
周以宁安抚他:“可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就放弃了呀。”
檀屹压抑着怒火——她根本就不懂!
陆怀桉那厮是怕物极必反,所以才暂时退步!
他有数不清的阴谋诡计呢!
“不行,他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能答应他。你让他折换成钱,几千万,几个亿,老子都砸给他!”檀屹气得几乎要捶墙。
周以宁抽了抽嘴角:“你别这样行吗?本来就是我甩了他,我对不起他,你还要拿钱侮辱他。”
再说了,陆怀桉他也不是缺钱的人啊,怎么可能答应。
檀屹:“你对不起他个毛线!他自己贱兮兮地跑到我们俩之间来当拦路石,要不是他当你的离婚律师,咱俩能误会这么久吗?!”
他暴躁的脾气一上来,声量炸得人耳朵疼,周以宁也有些忍不了他:“你还说呢!你对人家怎么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啊?当初是你代替了他,这是因,后来他当我的离婚律师,这才是果!”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开始翻旧账。
檀屹说不过她,更不能忍受老婆被一个可能成为小三的男人当盘中餐。
从这天起,他勒令罗青一步都不许离开她,除了上厕所。
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上来,让周以宁分外不能忍受。
但面对着他时,又是一通“宝宝”、“老婆”、“我爱你”砸过来,让周以宁有气都没处使。
问就是没有安全感。
问就是怕她和陆怀桉旧情复燃。
周以宁是真的服气。
她眉宇间郁色加重,陆怀桉当然也察觉到。
他佯装不知,只是在换完药以后习惯敞开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与有型的肌肉——
周以宁能被他勾引一次,难道不能有第二次?
一日,两人上到顶楼散步。
周以宁主动提起那个伤了他的主理人:“怀桉,查出来那个主理人是被檀屹的竞争对手公司买通了。让你受这种无妄之灾,真不好意思。”
这事是由她而起,后来又因檀屹被人推波助澜,然而最终受到伤害的却是陆怀桉,实在是让她心中愧疚。
陆怀桉:“没关系。”
他声音低醇,就像乐器轻缓地划过心上。
这一次,他没再说那些是他自愿的话,反而眯眼目视着前方——
天空湛蓝,他的面色也被映照得仿佛好了不少。
他不再孱弱,金边眼镜后的双眸重回凌厉,从额头到下颚,脸庞曲线优越,仅仅只是侧颜,就让人心为之倾动。
周以宁晃了晃神,被他叫回来:“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她“唔”了声:“什么?”
“这件事既然水落石出,我希望我们俩的账号可以共同创作一个声明。”他缓缓提出。
周以宁点头:“这是应该的,我本来也准备问你要不要发。”
陆怀桉无奈地笑了笑:“大数据时代,淮州也得向自媒体讨一口饭啊。”
她被他逗得弯眼笑起来,语气轻快:“那就让我这个老网红带带你吧,不过凭借陆律师的美色,玩转互联网一定不在话下。”
想想当初,她还怀疑过陆怀桉的律所规模这样大,是因为他的姿色。
周以宁忍不住,笑得很欢。
陆怀桉倒是认真点头:“那先谢谢周老师。”
隔着一层镜片,她撞上他的眸光。
洒脱而不拘的男人总是更吸引人。
就如同现在的陆怀桉。
他眸光平和,嘴角嗪着一抹笑意,迎面而来的温和感将她团团包裹住。
他们好似又回到了曾经共事的时光,他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她。
周以宁余光扫过后方,罗青在另一张长椅上坐着,她转身面向他们,手架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执行着檀屹发布的任务。
她眉间闪过一丝无奈与烦躁,陆怀桉顺着望去,不由笑了下:“很烦他?”
周以宁叹气,以为他说的是罗青,只是摇头:“倒也没有,就是时刻被看着,有些苦恼。”
陆怀桉笑而不语。
听了阵风声鸟鸣,周以宁的心渐渐平缓下来,又听他问:“对了,明天拆线,你上午就不要来了。”
眨眼间,他也修养了半个多月,等拆完线恢复良好,也是时候该出院了。
周以宁摇头:“不,我要来。”
不能因为陆怀桉好说话,就将他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他无奈地笑了声,由她去。
隔天上午,周以宁来得很准时,她看起来比陆怀桉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她见过他清创,对那个血肉模糊的样子仍有阴影。
她不断地平复着呼吸,还有努力安慰他:“没事的,拆完线就没关系了。”
陆怀桉扶额:听这语气,她才比较像有事有关系的那一方。
罗青及两个保镖仍傻愣愣地守着,被医生很不客气地赶出去:“人家要拆线,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要摇旗呐喊助威么?”
“出去出去!三个傻大个儿,妨碍空气流通!”
周以宁幸灾乐祸。
这几天,檀屹完全是将她当犯人看管。
除去上厕所,这三人哪哪儿都跟着。
他经过一次教训,脾气
确实不那么急躁了,面对陆怀桉的疑心病却频频发作。
她说不喜欢被看着,他便说叫她换位思考,倘若是自己和女前任来往,她难道能放得下心?
周以宁黑着脸:他要是有前任,她当初都不会答应他!
可他的做法完全立得住脚,她就只能在心里憋着气。
这会儿三个人都消失在视线里,她的身体瞬时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陆怀桉失笑:“这么烦他们?”
周以宁摆摆手:“别提了。”
她凝眸去看他。
陆怀桉已经脱了上半身病号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躯体。
尽管住院半个多月,他也只是比从前消瘦了些,但宽肩窄腰,身材仍称得上是男妈妈类型。
在医生轻轻揭开那片防水绷带时,紧黏住皮肤的胶块被慢慢撕拉开,周以宁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的肌肤在微微发着颤。
全貌露出来,伤口依然狰狞,但已经没有前两天那样严重。
即便如此,她面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忍。
他叫她:“宁宁。”
周以宁抬头,听他沉声:“别看了,有些血腥。”
她攥着手,轻轻点了一下。
但不看伤口,便只能望向他——
陆怀桉的脸庞瘦削却仍旧凌厉,他专注而带着安抚的目光让她心虚,不自觉便移开视线。
医生正在拆线,他张开唇,轻轻地“嘶”了一声,露出红艳的舌尖。
和檀屹带点肉感的唇不同,陆怀桉的唇很薄。
从来都听说薄唇的男人无情,但相比他,反而是自己更无情些。
檀屹喜欢让她吃下唇,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里会各种玩法,多数时候,他直接又不留底线。
而陆怀桉,他看起来锋利,却春风化雨,深入够了便缠着她慢慢回味。
他们俩的风格,迥然不同。
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界限有那么点危险,周以宁再次挪开眼。
难怪前任做不成朋友,面对这个人时,她实在太容易想七想八了!
她垂着眸子,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体。
他的胸膛。
喉结顺着医生的动作不断下咽,下方锁骨深深,两块胸肌白皙如伏峰。
医生扯出了线——
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了下,两颗可怜的小点也随之动了动。
周以宁耳朵根更红了,室内空气仿佛焦灼起来。
陆怀桉开口:“宁宁?”
她反应过度,“噌”一下站起来,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欲盖弥彰:“有点热,我去透透气。”
她三两步走到窗边,打开三分之二,将脸伸出窗外。
扑面而来的热潮让她不自觉地脚趾抓地——
现在是七月,屋里开了空调,外头反而更热……
周以宁硬着头皮,没有转回去。
明明说是要来陪他拆线,现在却因为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逃避。
她心中微窘。
这时,医生开口:“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周以宁回过头,正好瞧见陆怀桉伸手取过,展臂将病号服往身上套——
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脖子上同样,背脊肌肉如拳头一般鼓起,性.感又恰到好处。如果他不是个律师,需要时时都穿西装,单看他的身材,几乎要以为是哪条道上混的。
周以宁拍拍脸,试图将面颊上的红晕拍下去。
医生道:“诶,病人家属,过来帮他一下,他手臂抽筋了。”
周以宁滞了下,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就见陆怀桉无奈笑道:“手麻了,麻烦你。”
她摇摇头,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臂。
臂上青筋一跳一跳,仿佛在顶着她的脉搏。顺着筋脉而下,那只大手宽厚而富有张力,骨节分明。
周以宁红着脸,圈住他的手腕,屏住呼吸将它套到袖筒里。
无比简单的一个动作,清早起床时都花费不了三秒钟,却平白让她觉得时间漫漫。
手套进去了,纽扣却还没扣上。
医生面上带点揶揄:“都搞对象了,怎么这么生疏啊?”
他刚刚就觉得好笑。受了伤的大男人,为了让女友一饱眼福,在空调房里也要坦胸漏-乳。
要知道他伤的只是腹部,并不需要脱了全部。
这会儿两个人倒扭捏起来了。
陆怀桉没否认对象这话,周以宁却站起来,慌乱地往外。
“我在外面等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0-80
第71章
走廊上。
周以宁倚靠着,后脑勺抵着冰冰凉的墙壁,试图让自己降温,冷静下来。
她在想什么?
刚刚,她竟然被陆怀桉的肉.体迷得乱了心神,一丝一毫也没想起檀屹来!
这太不道德了!
人家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难不成她也朝那种渣男进化了?
她心里一阵阵的自我怀疑,听到房门的咔哒声后,第一反应竟是不敢回头。
陆怀桉走到她身边,神态自若:“走吧,回去。”
周以宁“嗯嗯”一声,压低脑袋,一个眼风也没给他。
他走在她身侧,显得比她自在许多,见她闷着头快步,即将撞上别人,只能拽住她的手臂拉她避开。
周以宁深深呼出一口,挤出一句:“谢谢。”
她提醒自己要有边界感。
陆怀桉哪能没看出她的变化,只哼笑了声,没应答。
罗青领着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她是母胎单身,没跟人交往过,但目睹过老板的两任情人,很明显地看出了这两人之间氛围的不对。
看起来,就像要旧情复燃一样。
罗青想了想,最终还是如实汇报给了檀屹。
而周以宁被自己不坚定的立场吓到。
即使她还没有松口,但她和檀屹复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万不能在和陆怀桉有所纠缠。
她都来不及去等他喝完汤,收走他的保温桶,便匆匆走了。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陆怀桉凝着她仓促的背影,但笑不语。
*
当夜。
周以宁坐在地毯上,半个身体紧挨茶几,手指滑动着手机,眼睛却怔怔地出神。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优柔寡断。
没处理干净和檀屹的感情就和陆怀桉在一起,紧接着,在和陆怀桉情意正浓时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他,选择了檀屹。
接下来,她难道要再次重蹈覆辙?
纠结又纠结——她应该毫无保留地将医理室里发生的和檀屹说明,然后让他监督自己。
至少,可以把邪恶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周以宁转眸看眼坐在桌边开视频会议的檀屹,下定决心。
她左摇右摆,手指乱点进小红书,便发现才清理过的后台又变成99+。
顺着大量的艾特点进去,这才发现是陆怀桉几分钟前新发的一条图文。
文字简短,只有淮州两字。
图片则配了足足十八张。
前几张图分别是淮州律所的简介、主办业务、大楼、办公场所以及有名的胜诉案介绍。
后面八张,其中一张律所律师介绍图,其余七张都是律师们的日常办公照。
而这样普通又枯燥的图文,引来诸多流量,是因为陆怀桉那张脸的缘故。
一张十六人的律师照中,他位于正中央,面容冷峻,目光沉稳,纽扣系到最顶,领带端正,是当下最惹人喜欢的冷漠daddy系男人。
剩下七张,有开会时他手
持激光笔,衬衫勾勒出完美身材,live图点开,手推金边眼镜的动作显得从容不迫;也有他坐律师席上,虽在唇枪舌剑,却没有一丝不雅。其余的,陆怀桉虽是配角,却总能夺走整张照片的视觉中心。
周以宁往评论区划——
【不是,现在当律师的门槛这么高了吗?】
【嗷嗷嗷!淮州的大老板居然这!么!帅!爹咪!】
【首页进来的,还好我多疑,不然就错过了一位能留牌子的贵人[爱心眼]。】
看着一连串痴迷的声音,周以宁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所以,她上午被陆怀桉的肉-体迷惑,也是人之常情!
他置顶艾特了她:
【淮州今后将举办离婚、网络暴力等法律案件的线上直播与线下讲座,无偿提供法律咨询,欢迎各位。感谢周女士提出意见,给我启发进行线上宣传,为淮州带来新的生机。@州呢呢。】
展开评论后便是一堆她的粉丝嗷嗷直叫。
【呢呢你藏着掖着!凭姐妹们的关系,这种美色居然现在才建议他玩网!】
周以宁忍俊不禁。
【呢呢厉害!事业心upup!】
这是她的事业粉。在她被网暴沉浸多日后,还曾催促她多发图文。
从这条开始,大家都夸起了她,说她吃水不忘挖井人啦,说她为后人栽树啦,夸得周以宁脸蛋泛红。
她自认善良,但确实没高尚至此,这完全是陆怀桉给自己戴的高帽!
但这个高帽,确实很好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因为大家都在夸她本人,而不是基于总裁夫人这个身份。
周以宁看入了迷,时不时就被赛博姐妹们的妙语连珠逗得乐不可支。
这时,耳边如惊雷般响起:“这么开心?”
周以宁心头一震,被吓得手机往下落,却被檀屹稳稳接住。
他闲闲地瞥了一眼屏幕内容,轻哼:“有那么高兴吗?”
她抿了下唇,有些心虚地移开眼:“你吓死我了。”
檀屹一贯的阴阳怪气:“屋里这么亮堂,做亏心事才会被吓到呢。”
周以宁斜了他一眼,抢过手机,不语。
檀屹继续:“赶明儿我也去认证个账号艾特你,行吗?”
“你搞这个干嘛呀。”
她摆了摆手。
檀屹脸上本就淡的笑意消失,他眉头蹙着:“我怎么就不能搞?就许你和你老情人线上谈情是吧!”
周以宁无语地看着他:“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发的小红书又没屏蔽你,你自己去看就是了。”
她顿了顿,补充:“不像你。”
他最近老发仅陆怀桉可见的朋友圈,还专挑一些暧昧的照片,专往人心上捅。
檀屹本意是想也讨她欢心,哪知道东施效颦,反而被嫌弃。
他憋不住气,又火冒三丈:“你俩关系又恢复如初了是吧?这都跟你告状!”
周以宁:“你别瞎说行吗?我自己看见的。”
是陆怀桉去上厕所,手机没锁屏,这才被她发现。
檀屹讽刺:“是他故意让你看见的。”
他话里话外把她当傻子,周以宁气得瞪他,又听他下一句酸言酸语抛过来:“毕竟连拆线也要你陪着,谁知道你们在里头干什么呢,是吧。”
也许是心虚过头,周以宁下意识地反问:“我们在干什么,你可以让罗青去听啊!反正我现在时时刻刻都被你看着,能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吗?!”
“你就是不信任我,爱控制我!”她气怒地甩下这句话,钻进了被窝里。
檀屹黑着脸——是他的问题吗?他都同意自己老婆去医院伺候前任了,世界上还有他这样宽宏大量的男人吗?
换平时,他早就去哄她了。
但周以宁霸占了一整条被子,缩在里面,他拍她两下都一声不吭。
檀屹便收回手,赌气光着身子直躺着——
她不给他被子,冻死他得了!明早等他感冒,有她后悔的!
他恨恨地咬牙。
陆怀桉,死狐狸精!
但次日清晨,檀屹没卖成惨。
等他醒过来,头脑昏昏沉沉,感冒是真感冒了,但身边那没良心的女人早不见了身影。
*
周以宁昨夜先发制人,但一想到自己确实有思想越界的倾向,就心虚得不敢面对檀屹。
她本来是准备跟他说一说心里话,但昨晚上那一吵,又让她觉得绝对不能说。
不然,她以后说不定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整个一戴着镣铐的通缉犯。
周以宁早上趁着罗青和保镖们还没到位,开着车飞速溜了出去。
陆怀桉已经出院,不用再去探望,咖啡店她也不想去,省得又碰到几个看管她的小尾巴。
她回了观山路的家,用盒子将所有的信和那两枚钻戒装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准备和陆怀桉一刀两断了。
对不起他就对不起他吧,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是个渣女……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实在和她对爱情的追求相去甚远。
等下次,他想好了那要求,她就一起拿过去给他。
她一整天哪儿也没去,就闷在家里,看着屏幕上檀屹的备注,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干嘛?”
那边仿佛磨了下牙,出口就是她意料之中的问句:“你在哪儿?”
周以宁很不爽,冷笑了声:“你猜。”
“你别闹啊周以宁。”他显然压抑着火气,说话也带着浓厚的鼻音,“你像话吗,你男人生病了,你还跑出去,你总得得跟我吱一声吧。”
反正现在急得不是她,她便叼了块果子,找出他话里的漏洞,闲闲问:“我哪个男人生病了呀?”
檀屹被她气得几乎要吐血:“你还有几个男人!”
“不知道诶,不是你说我的老情人嘛,你那么有精力,自己查我在哪儿呗。”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纵使她和檀屹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她的天平更偏向他,可也忍受不了他看犯人一样看着她。
她必须得把他动不动就疑三惑四又爱发脾气的坏毛病给改了!
檀屹没再打来,也许是真去查了,或是干别的事了,周以宁不大关心。
这时,陆怀桉发来信息,是小红书的后台消息截图。
短短一天时间,居然比她的后台私信还要多,大多是咨询法律相关的内容。
【陆:多谢你,这个月业绩不用愁了,下次庆功宴请你吃饭。】
周以宁见帮到他,自觉压在心头的愧疚感轻了些,当即回复:
【zyn:应该的[握手]。】
她自觉这回答官方,陆怀桉该懂她的疏远之意,谁知他又紧接着发来:
【陆:要求还未想好,再等我一段时间。】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完全洞悉了她的想法。
周以宁轻叹了口气,脑中不由又回想起那天在医理室所见。
她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回了个“不急”过去。
第72章
檀屹没来找周以宁,但也许是憋着一口气,他真的开通了一个社交账号。
不仅认证了身份,ID还抄袭她,叫檀呢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他同样艾特了她:
【我错了。】
底下围观群众笑翻了天——
【之前是我恨你,现在是我错了,总裁咋这么喜欢用三字箴言哈哈哈哈哈!】
【也许现在跪搓衣板州姐就能原谅你。】
【不会是看见帅律师艾特我们呢呢吃醋了吧?】
【咦,楼上说不准哦,三个人都是校友呢!】
一开始的评论还行,cp粉都吃到了饭,话题便围绕在檀屹和周以宁身上。
可后来就有人提起了陆怀桉,还说是他吃醋这才学人开通账号,这让檀屹气得直咬牙。
待看见了一条显然抱着恶意的
评论,檀屹指着屏幕问景硕是什么意思。
任劳任怨的助理瞄了一眼。
【一个大公司的总裁也这样整天卖卖卖个不停……】
景硕:“……就是说您和夫人是在炒作卖糖。”
被人这样说,檀屹却陡然勾起唇角哼笑了声。
他打字回复:
【真夫妻无需炒作。】
这样子说,既讽刺了陆怀桉炒作,又表明了他正室大房的身份!
他简直是个天才!
瞥了眼景硕,檀屹道:“通知那俩保镖可以撤了,再让罗青回去店里上班。”
周以宁爱说反话,嘴上气他,其实心里有数。
而且陆怀桉都出院了,他也没理由再派人跟着她。
他的计划很简单,拿家庭、婚姻、孩子把周以宁架起来,不逼她二选一,而是直接代替她选好。
任陆怀桉那厮有再多阴谋,他的阳谋也一定能胜过他。
檀屹再一声低笑,发信息向老婆揽功:
【TY:宝宝,我错了,是我太小心眼了[委屈],人已经都撤了。你玩好了就回来,老公在家等你[委屈]。】
没多久,周以宁回复他了个小猫鬼脸的表情包。
*
星期天,阔别周家几个月之久的檀屹,终于获批可以去拜访岳父岳母。
张敏慧生日,要周以宁就算是工作再忙,也一定要带檀屹回家。
两个人相携上门,关系看起来比上一回一起出现要好上许多。
这让老两口乐开了花。
周宏久违地拆了瓶好酒,舍弃他那喝惯了的二锅头,乐不可支:“来,小檀,今天陪爸喝一杯。”
檀屹撑着头,面向周以宁,脸上笑嘻嘻的:“爸,这个阶段,我可不能喝酒。”
周宏还懵着,张敏慧已经反应过来,当即大喜:“你们早该提上日程了,不过这会儿要小孩也不晚。”
檀屹嘚瑟极了:“妈,您说得对。”
他太张扬,让周以宁忍不住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孩子还没个影儿呢,这会儿就要公之于众了。
檀屹才不管,他得通过老两口稳固他的周家女婿身份。
他问:“我和宁宁准备生个女孩儿,像她,到时候让爸妈也帮着带带,成吗?”
老两口就一个独生女,又是高嫁,面对那样的豪门家庭,檀屹母亲又难相处,心里没想过能有机会带孙辈。
但檀屹这样说了,能含饴弄孙,那是再好不过了。
张敏慧称得上是大笑:“哪能不成!以后家里给小魔王大闹天宫都成!”
檀屹听出了打趣,仍是笑嘻嘻:“大魔王生个小魔王,那我基因好得不行。”
准备要孩子的事如他所愿在长辈跟前过了一遍,周以宁却显得有些焦虑了。
回程的路上,周以宁频频看向窗外,眉毛压低,看起来闷闷不乐。
檀屹注意到,问:“怎么了?我跟爸妈嘴快让你不高兴了?”
沟通是桥梁,这时候又有陆怀桉在一边虎视眈眈,他就更得沟通了。
周以宁的脸蛋微微鼓起,出口先叹了一声:“我们,真的做好当父母的准备了吗?”
那天在饭店,她只是下意识接话,后来檀屹正式提出,她也觉得年纪到了,刚好他们之间的困境也是时候该让新角色来打破了。
可现在,她越来越焦虑,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檀屹心里警惕起来,面上不显,只是风轻云淡地答:“我觉得我们准备好了。你看,论感情,咱俩认识加恋爱结婚都十年了,中途分了一次,破镜重圆,感情基础算达标了吧?”
见周以宁认同地点了下头,他继续:“再说经济基础,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八个咱也养得起啊。而且你说咱囡囡得多幸福啊,霸总爸爸,网红美人妈妈,我的天,这幸福生活,要是我能转生到你肚子里多好啊。”
他拉长尾声:“妈妈——”
这人太不着调,看在他在开车的份上,周以宁只浅浅瞪了他一眼。
檀屹:“你要是担心我妈,你大可放心,经历过一次,我不会让她再害我第二次。孩子可以去爷爷奶奶家玩,但一定不会让她带。那种奶奶对孩子说妈妈坏话的情况绝不会发生,你放心。”
他摆明态度,周以宁便只能点点头,眉头看似舒展开来。
先这么着吧。
她想。
也许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比孩子来更快的是来自平台的合作邀约。
官方平台准备开办一个综艺节目,性质偏向旅游,邀请各地区的达人进行录制。
S市的网红几乎算是全国之最,周以宁体量不大不小,但胜在近期话题度关注度高,争议流量大,又有旅游博主的出身加持,很轻松地脱颖而出。
这一天,工作人员邀请她去总部洽谈相关问题。
最终敲定好录制合同,合作方请她留下来吃顿下午茶,就在一楼。
高管是个短发女士,雷厉风行,走起路来很有气势,将她送到餐厅后便匆匆离开。
小助理端了茶点过来,很热情地介绍:“我们公司的下午茶是整个产业中心最牛的,特意聘请了米其林三星甜品师,只对客户开放。”
周以宁眨眨眼,笑着接受了这份好意。
甜品绵密丝滑,入口轻轻一抿便滑下了独,有馨甜味,却并没有特别甜。
周以宁正要给她反馈,不期然看到个熟人。
是陆怀桉。
他坐在距离她对角线不远的另一边。
多日不见,他的精神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整个人又变成以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脸上带着笑容,眸子正专注地盯着他对面的女人。
看起来,就像曾经面对自己时一样。
周以宁的呼吸一滞,转而看向他对面那人。
是个长卷发的女士。她支起手撑脸,笑眼弯弯,正欢快愉悦地开口说话。
一人嬉笑,一人侧耳倾听,看起来并非普通关系。
她怔愣地没回神,小助理便也循着目光看过去。
她先看到那女孩:“诶,是她啊。”
周以宁抿了口咖啡:“你认识?”
“嗯嗯,她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听说是个大小姐,跟高层有点关系。”
“对面那个男的也很眼熟,好像来接过她下班?应该是她男朋友吧。”小助理耸了耸肩。
周以宁的心骤然一颤。
……男朋友?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没有多久,他这就已经开始下一段恋情了吗?
明明早设想过这样的情景,可亲眼见到的酸涩感,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垂下眼,草草吃了几口,擦了擦嘴:“吃完了,我们走吧。”
她希望他们碰不上面。
可生活就像戏剧,当她们俩走向大门,对面那两人同样并肩朝这里走来。
周以宁想装作没看见,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旋转门,想加快脚步挤进去,却在迈开脚步的前一秒被叫住:“州呢呢!”
“是你!”那女孩大叫出声。
她不得不停在原地。
小助理朝她吐了吐舌头,小声:“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女孩扑过来,很激动地朝她打招呼:“我是你粉丝,你刚发第一个帖子我就关注你了!我的ID叫小五!”
周以宁想起来了——是她,那个在她沉寂时疯狂给她打call安慰她的事业粉。
她不由也笑了笑:“我记得你。”
“你今天是来谈合作的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和所有年轻女孩一样,她热忱而富有活力,身上那份直接和真诚让周以宁有些自惭形秽。
她性格太回避,比不了她。
“谢谢。”
周以宁只盯着小五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开始紧绷。
即使刻意忽略,余光也能看见,她身边身量高大的男人正凝着她。
小五从追星成功中回归现实,嘻嘻笑着:“对了,介绍一下,这是……”
陆怀桉打断她:“我们认识。”
他声音低沉冷淡,再没了从前那份浅浅的笑意。
小五:“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你们认识哦……”
她话还没说完,陆怀桉已经提起脚步,先她们一步走入旋转门,遥遥飘来他的提醒:“走了。”
小五向她们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
隔着玻璃,周以宁的目光跟随他们前行。
少女娇小可爱,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而她身侧的男人成熟冷峻,低头看她时唇角微微扬起,眉宇间也有几分柔色。
周以宁不自觉地咬着唇肉,面上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几秒后,她动了动脚步:“走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即使极力抑制着自己,她也频频失神。
陆怀桉和小五看起来很熟稔,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总不会又是妹妹吧?更何况,陆家举家迁往国外,在S市并没有亲属。
红灯亮起,周以宁踩刹车缓缓停下。
她双手抬起,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们就算再亲密,也和你毫无关系了!
你早想好的,世界上并非你一个女人,陆怀桉爱上其他人,那是再正常不过。
心中那点儿不痛快终于被掩盖下去时,手机在此时收到消息。
【陆:要求我想好了。明晚吃饭聊。】
第73章
周以宁做好了万全准备,她带了信,带了钻戒,做好了跟陆怀桉就此了断的准备。
可等到达地点,看到在酒店大堂等候的两个人,还是愣了一愣。
陆怀桉和小五正并肩站着等她。
她心里狐疑:他这是什么意思?跟前女友提要求还得新女友在一边见证吗?
小五欢快地朝她招手,周以宁脸上便带了笑,和她说嗨,刻意忽略了陆怀桉。
陆怀桉:“走吧,人都到齐了。”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周以宁有些疑惑:“什么人?”
小五抢答:“是庆功宴!因为有呢呢的宣传,淮州这个月业绩突破记录了!”
周以宁心内复杂,没想到今天的散伙饭,也是他律所的庆功宴。
不过他之前确实也提过,大概是为了感谢她。
她想:这样也好,避免两人私底下见面,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进到包厢,里头果然坐了一大桌人,二三十来个。
一见周以宁,便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气氛极其热烈——
“欢迎欢迎!”
“感谢周小姐!为我们淮州再创辉煌!”
一声声男男女女的吆喝极为热情,让周以宁不由耳根发烫。
她哪能想到,一进来就是这样的大场面。
她跟着陆怀桉和小五坐下,位置安排得尴尬,竟然插.在他俩之间。
这一顿饭周以宁吃得很舒心,许是律师多是八面玲珑的人,不会出现所谓的排外与刻意刁难。
有人劝酒,周以宁没来得及拒绝,身边的陆怀桉已淡淡开口:“她不喝酒。”
他自己伸手与人碰了一杯。
这举动不太合适。
周以宁瞄了眼小五,见小姑娘正津津有味地啃西瓜,头都没抬起来一下,心中又是一阵别扭。
陆怀桉对她好,她开心,但也不开心。
小五真名叫巫子璇,和律所的人几乎都认得,大家都拿她当小妹妹打趣。
“这么大了,还埋头苦吃呢。”
“你也就在咱淮州的饭局上逍遥了。”
小五叉腰:“吃你们点东西怎么了!”
陆怀桉出面讲和:“行了,再说她能吃该哭鼻子了。”
小五怒目而视。
两人之间熟络极了,关系更是超过普通男女,各种小动作都显得别有一番意味。
周以宁越看心中越是泛酸——
她低下头,漫无目的地滑了滑手机。
再怎样洒脱的人,对前不久还在纠缠自己的前任这样快就坠入新的爱河,也无法接受吧?
更何况,陆怀桉口口声声都是对她的无法放手。
接下来,周以宁只吃了寥寥几口,陆怀桉大概有注意到,却并没说什么。
他眸色淡淡,遵照小五的请求给她倒了杯橙汁,且是从她的位置越过身体操作。
她埋着头,发顶被他的衬衫蹭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木质香袭来——依旧是她从前送给他当做礼物的那款。
周以宁不知道他的动作是否刻意,心里埋怨的同时,只轻轻咬唇,身体往后,避开他。
她全程坐立不安,只盼这场有些折磨人的饭局能尽早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吃过饭以后,他们还要转场KTV。
一群人激情高涨,群魔乱舞,尤其以小五唱得最欢。
而周以宁实在待不住,趁着灯光昏暗,没有人关注他们这里,她取出放置东西的小盒子,推到陆怀桉那一边:“你的。”
她言简意赅。
在知道他已经开始另一端恋情,她就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好聚好散。
五颜六色的射灯闪过,照在陆怀桉脸上,让平时冷厉的脸上多了几分诡谲意味。
他并不接过,而是看着她小心翼翼、担心别人瞧见的模样,饶有兴趣地问:“每次跟我相处都得打游.击战?我就这样见不得人?”
可不是。从最开始,她决定要离婚,跟他见面就始终躲躲藏藏。
到了现在,满屋子都是他的人的情况下,她依旧不敢让别人看出他们的关系。
周以宁觉得他话语间有讥讽,也被他今晚的言行刺激到,罕见地反唇相讥:“你不也是?”
她是在讽刺他当着女朋友的面,与自己这个前女友暗度陈仓。
可陆怀桉哼笑了声,仿佛很不在意。
周以宁讨厌他的态度——她现在觉得,他是一个反复、满口谎言的男人。
她站起身,声音冷冷:“我要走了。”
陆怀桉还未表示,正好过来歇口气的小五听了,也举起手:“我也要回家了!我爸爸在催!”
他这时才道:“我送你们。”
那盒子依旧放在刚刚的位置,他压根就没管。
周以宁咬牙,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先走出去。
他依旧是那辆两人同款的越野,开到两人等候的路口前,周以宁没动弹。
身为前女友,总不该跟现女友去抢副驾。这点自觉她还是明白的。
小五也没动,反而跟着她一块上了后排。
陆怀桉:“把我当司机了?”
小五吐舌:“劳驾。”
他轻笑一声。
他们之间的互动自然,仿佛认识了许多年。然而周以宁和他恋爱时,从没听过小五的存在。
她心里不由又想七想八,愤恨地将陆怀桉也打入“出轨”的檀屹的后尘。
这是她心里最黑暗的地方。一开始是她对不起他,但只要揪到了他的错处,她就能埋怨他,更快地忘记他。
然后,对檀屹一心一意。
以证明,她绝对不是个不忠的女人。
想不了太多,因为小五打开了手机,要继续和她自拍。
她语气很夸张:“呢呢,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网红啦!我得po到网上去,炫耀一下!”
她还是小女孩,脸上有点可爱的洋洋自得。
周以宁答应了她,但又忍不住去想,她和陆怀桉在私底下是否也是这样。
心里越想越闷,面上就不由带了几分勉强,连唇角也勾不动。
小五:“宝,你累啦?!”
沉默许久的陆怀桉冷不丁开口:“你少吵她比什么都好。”
小五:“我哪里吵了?!”
“你从小就吵。”他冷哼。
这话一出,车内骤然一静。
周以宁抬眼,正与后视镜中他的眸子撞上。
他目光中带着了然,是对她的挂脸与不虞。
他继续:“小学上课吵个不停,老师请家长你爸都不
好意思去,非让我去。”
他分明知道她误会了,知道她在为什么而焦灼,却偏偏要到最后才挑明。
他是故意的。
周以宁意识到。
小五:“……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说。”
她有点委屈:“有你这么当叔叔,给小孩拆台的嘛。”
她抱住周以宁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求安慰:“宝,你看他!要不说律师都是坏蛋呢。”
小孩闹起来,是要以偏概全的。
周以宁强行扯出笑,附和了一声。
她上了陆怀桉的当,让自己因为他不守贞的介意和不痛快,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小五家很快就到了,陆怀桉从副驾递过一个礼品盒:“给你爸。”
小五笑眯眯的:“哎呀,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么多年就属你最好。”
陆怀桉摇头,对她的顽皮无可奈何。
人下了车,陆怀桉重新上锁,调转车头继续上路。
周以宁则早早将脸对向窗外,无地自容——
对他的恼火,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都有。
她手心发麻,垂头去看手机。
小五动作很快,已经发了图文并艾特她:
【见到呢呢姐姐啦!我超开心!】
是车里与包厢里的自拍照。
周以宁掐着手心,强自镇静地敲字回复她。
无论打出哪一个字,后面跟着的都是“啊啊啊”。
她耻于自己的隐秘心思被人发觉。
她最终还是放弃。
周以宁不着痕迹地长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夜景。
没关系。
陆怀桉见证了她的不堪又怎样,反正,他们真的要结束了。
就剩……最后一个要求了。
车窗是一个小小的框,无边夜色从中掠过,周以宁忽地发觉不对。
她抿了抿唇,惊疑不定地问:“这是要去哪儿?”
这不是去观山路,也不是去青云湾的方向。
后视镜中,看到她终于舍得再看自己一眼,陆怀桉心里痛快了一些。
他没回她,只是速度越发地提快。
周以宁也感觉到,她身体往后倾,再看仪表盘,速度已在超速边缘。
周以宁:“你干嘛!”
陆怀桉仍是不语,油门踩到底,轰轰一路,不过十来分钟,很快到达海边。
周以宁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刚刚他几度超车,和左右车道的过路车只差毫厘。
好几次,她真的以为要撞上,肾上腺素飙升,险些要觉得陆怀桉的要求是自己陪他殉情。
陆怀桉向来稳重,做人也周全,突然发起疯来,让她有些后怕。
不确定他现在的情绪,周以宁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了?”
她太惜命,也太胆小。什么情啊爱啊的,在生命面前都得往后靠。
陆怀桉不答,他起身下车,摔门声震天响。
几乎只是一秒钟,他打开了后门,整个身体压过来。
他声音冷沉:“我想好要求了。”
他的手撑在她身后的车窗上,完全笼罩住了她。
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脸,但周以宁知道,这会儿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
此时的陆怀桉不对劲,也很危险。
周以宁轻轻咽了下,强自镇定:“什么?”
“和我做最后一次。”
他语气轻佻,吐出了这极为不符合他性格的说辞。
周以宁面上的表情都快要稳不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陆怀桉!”
他没让她出口一些冠冕堂皇的说法,径直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继续道:“周以宁,别装了。”
他说:“承认你舍不得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以宁整个人完全僵住。
她努力地挤出一声:“不,合格的前任……”
他哼笑,抢先说:“我不合格,你也不合格。我要是合格,就不会给你挡刀,也不会对你日思夜想;你要是合格,就不会吃巫子璇的醋。”
有一块试金石在手边,不用白不用。
巫子璇回国实习,是他安排进去。周以宁的官方合作,也是他一力促成。
要不然,S市这样大,他们怎能转眼就相遇。
他冰凉的掌心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别装了,我比檀屹更了解你。”
一颗心里装两个人——他再努力,再拼上自己的性命去争取,最终也只感动她到这个程度。
但也已经足够了。
周以宁哑口无言。
越野后座宽敞,却架不住他一直悬空在她身上。
急促、紧密的呼吸交织在一块,他的手掌扶起她的颈脖,带动她凑近。
他的鼻尖抵在她脸颊上,低沉的声音犹如海妖的诱惑:“我说过,你选他,可以。”
“我没要你对我负责,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要求。”
他另只手带动她的,到他中腹受伤的位置:“摸-摸。”
“不,我不能……”她还在挣扎。
“有什么关系呢?”他抵住她,轻轻,“你们还没有复婚,这不是背叛。”
他继续抛下诱惑:“最后一次。这之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出现。”
陆怀桉像发誓一般:“从此以后,我绝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我只爱你。”
“漫漫余生,你总得给我一个守身如玉的念想吧,是不是?”
周以宁喉管干涩,完全没法吐出一个字。
此时的陆怀桉,太危险,说出的话也太诱人。
如果有一个男人,即使他们不在一起,一辈子也只有她——
她的虚荣心膨胀起来,就像当初知道他等了自己多年一样。
他凑近她唇角,却又扑了个空。
她还在垂死挣扎:“这是狗男女才做的事。”
陆怀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顺着她:“狗男女遭天打雷劈,可刚刚我都那么找死了,我们也没事。”
他含住她:“这是经过老天同意的。”
颈脖上,有两只细嫩的手臂攀了上来。
夏夜海边多雨。
外头斜风细细,掺杂着暑天的闷热气息。
车内冷气十足,却疾风骤雨,让周以宁热得喘不过气。
他逼问:“我是谁?”
“陆怀桉……”她恍惚叫出他全名。
男人咬她,继续:“你老公是谁?”
提起檀屹,周以宁脚趾微缩,呼吸短促地停了下。
她心虚又惊慌,让挞-伐的男人哼了声,不客气地落下手掌:“这时候,尊重点我成吗?”
她呼痛过后,再问便立即长了记性,答出了他的名字。
陆怀桉仍不满足,逼问她男朋友、男人、丈夫、爱人是谁,通通要她回答“陆怀桉”。
倘若答案不对,便立即又是一掌。
他改了从前温吞的风格,像只巨兽伏于上方,将她连皮带肉地撕扯吞下。
叫老公要答陆怀桉,叫宝宝要答陆怀桉,叫最爱的人,也必须答陆怀桉。
最后,他只要出声,周以宁便答“陆怀桉”。
即使她没听见他在问什么。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体验,竟然食髓知味,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手臂如铁笼般禁锢着她,唇落在颈脖、肩头,懂事地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唇在她耳窝边一张一合,吐出热气:“你放心,不会让他发现。”
骤雨初歇,周以宁仰面躺在座椅上,目光混沌地看着车顶微弱的灯光。
臀下被他垫了个毯子,却依然在泛着阵痛。
陆怀桉正半跪着,用纸巾帮她清理。
手机响起铃声,周以宁心跳漏了一拍,意识到来电是谁。
她下意识望向陆怀桉,脑中一片空白。
逍遥过后,终究要面对现实。
陆怀桉将手中湿透的纸巾扔掉,看出她的意思,朝她挑眉:“放心,我不出声。”
他另抽出张纸,整理自己的。
周以宁轻咳两声,接通:“喂?”
“宝宝,怎么还没回来啊?”是檀屹一贯撒娇的语气。
周以宁心底涌上难言的愧疚。
她低低地应了声。
“玩这么晚,今天认识的新朋友比老公好呀?”他语气埋怨。
周以宁愣了半晌,这才想起他应该是看到了小五发的小红书。
她只能含糊地说:“很快了。”
“好嘛,要不要我去接你?”
周以宁吓得摇头,眼睛飘忽,不期然看到陆怀桉正将套
摘下系紧。
往下坠着,很满。
她牙尖微酸,嘴里说着借口,强行忽略他腿间。
这通电话挂断,陆怀桉真如他自己所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好像真觉得一炮泯恩仇,穿上衬衫西裤,又恢复成人模人样的陆律师。
他去到驾驶位坐下,递给她一瓶开好盖的水:“润润喉。”
周以宁心中五味杂陈。
刚刚太过疯狂,她现在完全无法面对他。
她轻轻抿了一口下肚。
陆怀桉从后视镜看到,目光胶着在她轻轻滑的喉口,眸色晦暗。
他声音带点肆意后的哑:“送你回去。”
第74章
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露出些许光亮,隐约能听见檀屹的声音。
他在讲电话。
周以宁下意识放轻动作,换了拖鞋,连灯也没开,丢了包便将自己扔在沙发上。
她双手捂脸,整个人沮丧又无措。
今晚,她是真的成为了自己从前最不屑的那种人。
家里有人等她,她却在外面鬼混。
极重的愧疚感压迫着周以宁,让她鼻子发酸,几乎想要流泪。
不敢回家,不敢面对檀屹,更羞于面对他。
这时,卧室门“咔哒”一声,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出。
几步路,他站到她跟前,语气一如既往:“宝宝,回家了?怎么不出声?”
他有些抱怨:“刚刚跟几个助理讲了好久,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见她不吱声,始终捂着脸,檀屹以为她玩累了。
他倾身,双手环抱住她:“怎么啦?玩累了?”
他轻轻摇晃她:“好了,我的乖乖。”
周以宁眼眶发涩,手心已经沾到了些许湿意。
自己做错了事,反而要檀屹来安慰她。
她心里有后悔,也有委屈。
她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出声:“嗯。”
他像抱小孩子一样托起她,一边抚着她的背脊,一边往房间走,嘴上还在不停地唠叨:“你体会到了吧?朋友再好,能有老公好?天天就顾着跟朋友在外面玩,老公在家里给你独守空房。”
如果是平时他说这话,周以宁一定会反驳他——她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当初檀屹没有出轨,而自己是实打实地越界。
她低低唔声:“你别说这个。”
周以宁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手臂越缠越紧。
檀屹将她抱到躺椅上坐下,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把人从身上拉下来。
他稀罕地看着她:“今天这么粘人?”
周以宁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颊上浮着红晕。
听他这样问,她继续埋进他颈窝,躲字诀为上,并不应答。
檀屹嗅了嗅,纳闷:“没喝酒啊,这是怎么了?”
他开玩笑般:“把我绿了?”
周以宁心里一“咯噔”,虽然知道他是在瞎扯开玩笑,却还是不由心虚害怕。
她抬眸瞪向他,檀屹便立即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她撒娇粘人是稀罕事,他受用得不得了,便不再说些煞风景的话。
女人眼尾泛红,唇瓣潋滟得让人想凑上去尝一尝。
他喉头滑动了下,伸手要去解她的纽扣:“微臣伺候公主洗个澡?”
周以宁和他相处这么久,从他神态已经看出三分急色。
她现在负罪感太重,又心虚,生怕檀屹发现什么不对。
她继续埋头装鸵鸟:“我累了,不想洗澡,我要睡觉。”
檀屹乐了:“周以宁,你的洁癖呢?合着平时都跟我装爱干净呢。”
她一声也不吭,仿佛是真的累了。
檀屹只能带着她躺到床上,被子盖到颈下,双手将她死死缠住。
他的下巴盯着她头顶,仍在叽里咕噜:“你那个新朋友,之前还私信骂过我,让我少拿你炒作起号。”
他啧啧称奇:“你的狂热粉啊周以宁。”
周以宁缩着脑袋。
愧疚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忽地就闷闷说了句:“对不起。”
檀屹一愣,没想到她这是闹哪出。
“诶,我就开个玩笑。谁叫你道歉了!”
有前科在先,檀屹不敢让她觉得自己在干涉她,忙道:“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老公又没管你,那几个人也早就撤了,是不是?”
周以宁低低地“嗯”了声。
如果,檀屹仍旧派人看着她,也许她就不会犯错。
这样的想法升起,又是无尽的难过与自弃。
周以宁小声:“老公,我好爱你。”
她就像无数个对不起家庭的丈夫一样,爽完之后对妻子有无数的爱意,并在心里劝解这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檀屹抱紧她:“我也好爱你。”
将人哄睡,他眸色蓦然暗沉。
盯着睡颜恬静的爱人,他伸手,一粒粒解开她身上的纽扣。
*
那夜的一时荒唐,让周以宁忧心忡忡了许久。
怕陆怀桉反悔,将他俩的事捅给檀屹;也怕有什么人撞见,或是檀屹自己就查出来了。
她焦灼极了,又不敢让檀屹瞧出来,只好早出晚归地躲在咖啡店,生怕再出什么事。
而他似乎也很忙,回了家倒头就睡,没兴致做别的。
这么过了两天,檀屹有个晚宴要她一块出席。
这回是投标项目,对方考虑的因素太多,家庭也在重点。
他做好了对她软磨硬泡的准备,毕竟她平时最讨厌这样的应酬场所。
可仅仅只是提了第一句,周以宁便点了头。
她这样干脆,反而让檀屹不大习惯,在入场前还在安慰:“没事儿,等咱待两三个小时就撤,过会儿有人敬酒不喝就成。”
他挑起眉笑:“你这最近对我好的,差点以为来到天堂了。”
周以宁移开眼,不敢与他充满信任与爱意的眸子对视。
愧疚心作祟,这些天以来,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她都痛快答应。
就仿佛,这样能减轻她的负罪感。
她抿抿唇,道:“你也是为了咱们,还有女儿以后的生活努力,我会尽力去配合你。”
檀屹心花怒放,如果不是当下时机地点不对,简直想要抱着她转个圈圈。
周以宁嘴不甜则已,一甜起来把他搞得心都要化了。
他狠狠地亲了口她的头顶:“好宝宝。”
他的愉悦心情一直维持到了进入会场,在见到人群中某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时,他乍然沉下了脸。
万万没想到今天会碰上陆怀桉。
他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察觉到了来自他的注视,回看过来,甚至举杯朝他遥遥敬了敬。
檀屹眼风垂下看周以宁,果然见她也望向那边。
装得再好,她面上也出现了点波动。
是不舍、慌张,还是别的什么?
檀屹不太确定。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我们去那边。”
周以宁回过神,压下不断乱跳的胸腔,跟着檀屹去另边。
没事的,只是碰巧撞上而已。
之前的事一定不会被发现。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要表现得足够自然,才能让檀屹不想东想西……才能不露出破绽。
在国内,这是檀屹首次带她出席商业晚宴。他身份高,这会儿又多了个能拍马屁的对象,来敬酒的人便络绎不绝,个个都举着酒杯要和他们夫妻喝一杯。
周以宁倒还好,都由檀屹出面婉拒了。
轮到他自己,他揽着周以宁的腰,桃花眼弯弯地笑着:“各位见谅,和我家这位准备要孩子,实在喝不了酒。”
说是见谅,但他地位摆在这儿,已经是全场第一阶梯的企业家,谁敢勉强。
大多数人都是笑着道喜,趁机约定麟儿满月时去祝贺。
檀屹爽快答应:“一定。”
看着同样在人群里觥筹交错的男人,檀屹笑着把周以宁搂得更紧了些。
上回故意在同个医院
产检,这回又在这地方说,只希望陆怀桉能识趣,滚得远远的,别再来骚扰他们夫妻。
周以宁努力集中精神,却始终心神不宁。
每眨一次眼,她都忍不住将目光飘到陆怀桉那里。
害怕他露出什么破绽,也害怕他继续来缠着自己。
可什么也没发生。
当宴会主人为他们介绍时,陆怀桉甚至温声打了招呼:“檀先生,檀太太。”
就好像彼此真的不认识。
人家夸他们珠联璧合,他同样赞了句:“确实是。”
这人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让人找不出破绽。
他的姿态要比她自然得多,一时又让周以宁怀疑,那天夜里发生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场上酒过三巡,檀屹也已经忍到极限,再不想放任周以宁和陆怀桉继续共处一室,便适时离开。
他牵着她,步伐迈得有些快。
从斜后方看过去,他的脸绷得很紧,想也知道是因为陆怀桉在生气。
周以宁跨小步疾走跟着,一声也不敢吭。
说多错多,她实在心虚。
上了车,隔板升起来,他仍没消息,侧过头去看窗外,整个人显得有几分阴沉。
周以宁咬唇想了想,最终还是先打破这僵局:“你别生气了。”
檀屹回眸看她,目色黑沉得如一汪深潭。
“你也知道我生气?那你还偷看他那么多次!”
当他是死人吗!
她频频抬眼看陆怀桉,与他对上眼后又惊慌失措地转开——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把这些全看在了眼里!
他沉着脸:“你说,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周以宁心口一抖。
试问谁能忘记自己做错事的对象呢?
她面上还是强行稳定着表情,挪了挪和他挨着,低声:“你想什么呢。”
檀屹这回却没有那样好哄,他阴着脸,很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周以宁的心提到嗓子口,一种不好的猜测莫名升腾在脑中。
檀屹莫非,已经知道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檀屹这态度实在古怪——明明上一回,他对他们俩的态度都是温言软语地劝阻不要接近,而不是这样甩脸色。
她性格本就鸵鸟,这会儿更是,见他不理自己,便也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今天是周五,两人出门前就计划好这周末在安宁小苑度过,还约定一起下厨做西餐。
这会儿司机把车开到地库,人已经麻溜儿跑了,他俩仍待在车上,气氛变得异常沉闷起来。
周以宁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回家了。”
一直待车上生闷气也不是个事儿啊。
檀屹又开始冷嘲热讽:“还以为你没把这儿当家呢。”
周以宁睁圆眼,也有些恼,却没底气跟他吵,只是喏喏:“你瞎说什么呢。”
檀屹冷眼看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周以宁也曾和他说过,当时是讽刺他与林姣的不明不白。
可当檀屹拿同一句话刺自己时,她心虚气短,连目光也移开了。
想继续当鸵鸟,但他显然不许,双眸如曜石般凝向自己,仿佛洞悉了一切。
周以宁咬了咬下唇,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老公,你别气了。”
“我跟他现在没有关系了。”她弱弱地说。
前不久发生的,她再后悔,再想重来,也是不可能的事。但只要檀屹不知道,那就皆大欢喜。
她从心底里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
檀屹目光如炬地望向她,问:“真没有了?”
周以宁急得就差对天发誓——上次是她一时之间脑子混沌了,但这次,她真的清醒了!
“没有!”她斩钉截铁的。
檀屹看了牙尖发痒,见她这笃定模样,险些就要信了她。
骂又骂不得,他实在没办法,咬着牙将她按倒在座椅上。
铺天盖地的炙热的吻落在发顶、脸颊,他燥热得仿佛一团烈火,带着她一同燃烧起来。
察觉到他的意图,周以宁微微推拒他:“……不行,先回家。”
在这里,她太容易想到另一个人。
男人眸色黑沉:“就要在这儿。”
话落,他不客气地完全抱住她。
也许是吃醋太过,他不断啃咬着白皙皮肉,问:“爱我吗?”
现在,他安全感缺失太过,需要她用直白的语言来安自己的心。
被他咬得又痛又痒,周以宁承受着这灭顶的感觉,连眼泪也逼出来,不住点头:“爱你,爱你。”
她当然是爱他的,但如果,她像自己期盼的那样,只爱他该有多好。
车身晃动,伏于上方的人影也随灯影摇晃。
渐渐的,他精致的面颊仿佛扭曲了样子,变成同样在摇晃的那一张冷峻的脸。
就像又回到了在海边的夜晚,咸腥的海风吹进来,在鼻间久久无法散去。
他握着她的后颈,引导她去亲他。
她抬起脸,双手勾上了他的颈脖。
他一阵深入,在她耳边轻语:“我是谁?”
“老公……”她舌头打结,极力地睁眼想保持清明。
“叫我的名字!”他狠狠咬下去。
她呜咽出了声,鬼使神差地出口:“陆怀桉。”
第75章
电光火石之间,当周以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如坠冰窟。
同样僵住的还有檀屹。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一秒,五秒,三十秒……
眸中的失望愈浓,原本就泛着血丝的眼眶全然变红。
他眼中逐渐凝起水色,很迅速,从上方坠下一颗砸到她脸颊上。
周以宁手脚发麻:“檀屹……”
他抽-身出去,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
他半张脸都隐在刘海的阴影下,看不出是否还在继续流泪,但他这样缄默,让她也察觉到了他的心碎。
周以宁慌张地去抓他的手:“檀屹,老公……”
她吓得连道歉也说不出口。
在床上叫错名字这样的大忌,她对檀屹做了,他会怎样想呢。
檀屹没拂开她的手,也没停下动作,他没一会儿就穿好了衣服,手搭在车把上,准备下车。
周以宁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不吵不闹,也不对自己发脾气,更说明了他的受伤。
她没再犹豫地扑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死也不松开:“你别走,别这样。”
话到最后,她已经是带着哭腔说出来。
被拥住的男人默然,只是一点点地去分开她交握在一起、用来拦住他的双手。
在即将分离的那一刻,周以宁哽咽出声:“我错了!你别走!我不要你走!”
她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如果他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被她死死搂住的男人终于出声:“周以宁,你真把我当狗吗?”
“当一条你肆意玩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伤害也无所谓的狗吗?”
他抬手捂眼,即使极力压抑着自己,尾声也泄露出一丝颤意。
她不断摇头:“没有,我没有!我爱你!我错了,我是一时疏忽,我没有,我没有!”
檀屹抓着车把的手不住发抖:她没有什么?是没有在跟他做的时候念着陆怀桉,还是没有和陆怀桉珠胎暗结,在他绝对信任她的时候乱搞!
那天晚上,他掰-开查看,只一眼就明白了一切。
她的愧疚出于此处,那他,
确确实实是个绿王八!
他凉声:“我还要怎样对你好?”
她还在摇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只有双手死死地交握着不肯松开。
檀屹第一次知道,她的劲儿可以这样大。
在这样被羞辱的时刻,他心里竟然还得到了片刻的满足:为自己在周以宁心中的地位。
他是有多贱!
他剧烈地喘口气,无法再容忍自己这样卑微——简直是恶心的卑微!
平常的男人是怎样应对这样的事?
他至少该甩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而不是在这里任由她拉扯着,没有丝毫动作。
檀屹终于发了狠地将那天晚上的事捅出来:“你对我严防死守,你自己呢!那天晚上,你找人跟你里应外合糊弄我,说什么跟新朋友玩,实际是去跟陆怀桉勾搭去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么!”
周以宁动作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时间手上也失了力道。
这事儿一摆到明面上,她顿时就失了挽留他的底气。
叫错名字是精神越界,跟人春风一度是身体越界。身体精神都出了墙,如果换位思考,她也会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又哪里还有脸来祈求他的谅解。
周以宁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哽咽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檀屹后脑勺对着她,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也许是觉得她恶心,也许是真的恨不得杀了她。
最终,檀屹打开车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
这一次,檀屹气得有些狠。
他不回家,周以宁发消息给他也不回复,主打一个冷处理。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爆发的最严重的吵架,也是周以宁最理亏的一次。
她对自己也很埋怨,那个时候,竟然鬼迷心窍地喊出了陆怀桉的名字,换了她自己被这样对待,恐怕要气到拿刀追杀渣男。
以往都是檀屹对她低声下气,说尽好话,这回换了位置,她开始绞尽脑汁地写小作文。
先头还算诚恳,认真总结了自己的不对,并发誓那绝对是无心之失,在她心中他最重要。
檀屹倒是相信了这句话,却对她闭口不谈自己的越界感到可笑——不提做错了的事,难不成就能当成没发生过吗?
发了几天,话术变得统一起来。她就跟考试写作文凑字数一样,翻来覆去地说,有几篇的遣词造句高度相同,总觉得似曾相识。
檀屹拿到小红书去搜,出来一堆雷同的“哄男朋友专用1500字小作文”。
他气得直咬牙,截屏发她,骂她一句好样的,冷眼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好说的,结果周以宁熄了火,连小作文也不发了。
她不主动了,檀屹又气得厉害,两个人又陷入了冷战。
这也不能怪她,男人是要哄,但事业也要继续。
最近有联名的合作要谈,正好是周以宁喜欢的玩偶IP,以前哪敢想自己亲手设计这种IP,当即喜不自胜。
她天天在咖啡店里加班到半夜,跟国外IP开完会又倒头就睡,脑细胞全死光了,真没东西再写出来哄他了。
至于檀屹生气的事,她一开始是很愧疚慌张,惶然地几乎想要磕头谢罪,但事业运这时候顺利起来,顾不了太多。
刚好她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想的,索性两个人就静一静。
她有些分不清——那天晚上,究竟是单纯地脑抽了,想玩火,还是真的在想陆怀桉,对他食髓知味。
在一切搞清楚之前,她还是先自己待着吧。
她心里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这会儿还没复婚。
联名的事没处理完,和平台要合作的旅游综艺也要开拍了。
很巧,策划定的方案是在她去过几次的那家空中餐厅。
S市素来以货币价格远超正常水平而闻名,虽然平价探店显然更有性价比,但节目刚开始,他们需要一个噱头来吸引观众。
更何况,周以宁与aizone总裁的关系众所周知,去平价小店,可信度不高,还有可能适得其反,让观众认为是收钱引流。
随行拍摄人员里有上回的助理和巫子璇,沟通起来比较熟悉,过程也很顺利。
周以宁虽然没上过综艺,但口条和临场发挥都不错,加之请了何千宜这个好友来帮忙cue流程,整套节目拍下来,双方都很满意。
即将结束前,何千宜举着话筒,问她在这家餐厅有什么美好回忆时,周以宁愣了愣。
这是台本里没有的问题。
她看向好友,见她对着策划组无奈地耸了耸肩,意识到这是她们为了完播率临时加的问题,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那就……自由发挥吧。
关于这个问题,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人,竟然是陆怀桉。
在明霄大厦的这家餐厅,他们第一次约饭,陆怀桉捧了花束过来。
她记得他的鲜花论,也记得他曾在这里表明他和檀屹的关系,那时他就在暗戳戳地提醒她。
后来结束时,她怕林姣发现,他们像打游击战一样躲躲藏藏地离开——
她记得,他的手掌牢牢地钳制在他腰间。而她因为慌张和急迫,也忘了挣开他。
这样想起来,那时候他就是奔着和自己有点什么来的。
一直到今天。
刺激的记忆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但这个问题显然不能回答陆怀桉。
周以宁回过神,讲起外人眼中的丈夫:“有段时间,我和我丈夫闹了矛盾,他带我来这里,哄我开心。”
何千宜揶揄:“那是怎么哄的呢?”
周以宁脸颊上的腮红仿佛变得更重了些:“他手段很老土。在蛋糕里塞了戒指,让我尝尝看,还在外面放了烟花告白。”
何千宜顺势推出餐厅的招牌蛋糕,念出广告词:“这家的提拉米苏确实很有名气,呢呢再尝一尝,也许会回到当时的甜蜜呢。”
没办法,赞助商给的活得认真干。
周以宁轻轻刮了最上面的奶油到勺子上,抿了一口。
她想到檀屹准备的那枚大钻戒,还有他为她放的“重新开始”的烟花——
那个时候,他误会她出轨却仍然愿意主动和好,现在却气成这样,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气没叹完,巧克力的味道窜进去,使得一股反胃感涌上喉咙,险些就要干呕出来。
何千宜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劲,结束后面无关紧要的问题,按部就班说完片尾。
她走过去时,周以宁已经咽下了那股恶心感。
她抚了抚她的背脊,问:“怎么啦?我是特意叫他们做的你喜欢的味道啊。”
周以宁摇头:“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太累了。”
何千宜看她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她拍拍好友的肩膀,安慰:“注意劳逸结合啊,工作再忙也不能累垮自己,你那个老公不还说吗,你俩都在备孕了……”
话没说完,两个人面面相觑,均是愣了一愣。
何千宜大惊失色:“你不会怀孕了吧!”
周以宁比她更慌,满脸懵地发着呆,神游天外。
怀孕……虽然檀屹一直说要个孩子,但她没什么实感。
对她而言,生也行,不生也行。
但骤然来到,属实是冲乱了她的计划,而且还是在她和檀屹正冷战的关口。
当着何千宜的面,她只是状似笃定地摇头:“不会。”
她这样说了,那就是自有缘由,何千宜也不好多问,只是取消
了两个人结束后去吃烧烤的计划。
周以宁坐在车上,看似平静,心里却一团乱麻。
她刚刚想起来,她的确已经将近一月没有来例假。
而这期间,总共才两次,不仅仅是和檀屹,还有和陆怀桉的那一次。
第76章
回想那天在海边的夜晚,周以宁脑子里模模糊糊,竟然有些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戴上去,那个套又是否完好无损。
她重重地咽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心里的天平却越来越往糟糕的那一面倾斜。
有时候,人喝凉水都塞牙缝,万一,她就中了安全套百分之一的概率呢?
周以宁的脸色霎然变得很难看。
意想不到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对檀屹的愧疚,她冲动地发了消息给他:
【在吗?】
檀屹没有回复。
她眸中有些迷惘,这么多年过下来,她习惯了有困难就找檀屹的流程。
毕竟,他会帮她安排好一切。
但是,他迟迟没有回复。
周以宁独自一人怔愣了个把钟头,终于启动了车子,决定去买个验孕棒。
现在已经是凌晨,再繁华的城市也有寂寥下来的时候。
夜风猎猎,带点儿热气窜进车里。
周以宁觉得大概是心理作用,她胸口闷得难受,又觉得应该是天气原因。
拐了个弯驶入另一条街,远远地就看见一家24h的药店,正亮着白色的光。
周以宁将车开到路边,两手扶住小腹,泄了口气。
她咬了下唇迫使自己支棱起来,开了车门,疾步往那药店走去。
可她太做贼心虚,但凡有辆车、有个人经过,都紧张得心如鼓擂。
走到一半,见有人进了那药店,周以宁脚步停顿下来,整个人开始在原地踌躇。
她的性格本来就温吞,拿不定主意,这会儿更是。
周以宁闭了闭眼,终于泄了气,躲回龟壳的想法占了上风,她飞快地回到车上。
刚刚关紧,车窗就被敲了两下,她看见了一张绝没有预料到的脸。
是陆怀桉。
许多天没见,最后离别的那个夜晚,他送她到达目的地,连句再见也没说。
热烈与冷漠在他这个人的身上显露得分明。和檀屹冷战后,周以宁其实有些怪他,怪他过火,怪他让自己总鬼使神差地想起他。
周以宁降下车窗,面上的表情是经过控制后的冷淡:“有事?”
陆怀桉面色淡淡,手肘撑在车窗上,语调很平静:“在这儿做什么?”
周以宁现在看到谁心里都打鼓,更何况是他。她还在记恨他呢。
她有一种被抓包的跳脚感:“关你什么事?你跟踪我?!”
话一出口,她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虽然她和檀屹最近在冷战,但他不会也派人跟着自己吧?
陆怀桉牵起嘴唇笑了一下,很有些勉强,但他居然承认了:“是。”
“听巫子璇说你今晚去明霄录节目,忍不住就来了。后来看你在车里坐了半天也没动静,怕出事,就跟上来了。”
他敛眸说道。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成功地让周以宁态度软和了下来。
他没有像自己以为的打完分手炮就无情离开,而是仍在关注她。
但下一秒,他抛了个惊雷到她耳边:“你是不是怀孕了?”
“!”
周以宁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你,你做了手脚?”
陆怀桉压下的眉峰微微挑了挑,以为她猜出真相,下一秒又听她道:“你把套扎洞了?”
他险些笑出声来。
虽然他的手段是有些卑劣,但也不至于无耻成这样。
不是自己做的,当然还是得否认。陆怀桉摇头:“你和檀屹冷战,一个人待着,大半夜的又犹犹豫豫地想去药店。”
他是律师,推理和找漏洞的能力不容置疑,但他紧接着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巫子璇刚刚跟我说,你晚上不太舒服,看起来是吐了。”
周以宁懵然:“小五怎么跟你说这个……”
他的眸光静如湖水,看起来竟有些认命的无奈:“你说呢,连外人也看出来了,你会不知道么。”
她缄默。
面对陆怀桉,她因为欠了他,始终觉得矮他一截。
周以宁抿了下唇,语音弱弱:“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
他打断:“那就现在确定。”
陆怀桉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往药店的方向走,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很快手里抓着个长方形的盒子回来了,粉色的,是她一直犹豫着要去试一试的东西。
陆怀桉径直坐上了副驾驶:“走吧。”
周以宁侧目看他,有些迷惘:“去哪儿?”
“找个地方,测一下真假。”他语气平平,就像马上要去哪家店下馆子一样平常。
周以宁心里又慌又怕,但有个人在前面领路,好歹有了主心骨,便咬了咬牙,踩下油门出发。
万万没想到,再来淮州是因为这档子荒唐事。
周以宁当然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店里。
因为心里有鬼,也怕被撞见了不好说,酒店就更不可能了。
最终,是陆怀桉提出的去律所:“那里很安全,绝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周以宁心说安全性简直为零,她还记得来淮州被檀屹捉奸的那一次呢。
但现在实在无人可依,她跟着他进了休息室,最终自己走进了洗手间。
陆怀桉在外面想什么她不知道,周以宁只是看着那支验孕棒,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千万、千万不能是孩子!
这时候有了孩子,连孩子爹都分不清,她的生活就彻底完蛋了!
然而,令人绝望的,两条杠终究还是浅浅地浮了上来。
周以宁没忍住,“啊”地发出一声惊叫。
外面开始敲门:“宁宁?”
他好像催命一般:“怎么了?摔倒了?”
周以宁整个人几乎脱力,勉强喊了一声:“别喊了,我没事。”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条杠,脑子里拼命地思索着解决办法——
看样子,就是那两次车上的其中一次了。
可陆怀桉是中途做的措施,檀屹没戴却因为她叫错名字没到最后。
所以,两个人都有可能。
她打了个激灵,深觉自己点背。
半晌,她强撑着站起来,刚一开门便撞进了陆怀桉的怀里。
他一直等在门口,神情看起来有些不稳:“……怎么样?”
周以宁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倏地双眼发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怎么办,真中了……”
她清楚怪不了他。他提的要求自己是半推半就,并不算抗拒到最后。更何况,她甚至食髓知味,连和檀屹在一起时都想到他。
现在真有了,她六神无主,急需一个人来做依靠。
陆怀桉握住她的手,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宁宁,我们结婚吧。”
周以宁一时恍惚,隔着眼前的水雾呆呆地望向他:“什么?”
她嗫嚅着唇,吐出心中猜测:“未必就是你的。”
陆怀桉眸光微动:她很擅长用无辜的语气去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但他并不介意。
“宁宁,在我出国前,就已经做好了和你结婚的打算。”
周以宁的思绪被他拉到数月之前,他出差国外,而她单方面宣布分手。
她面上渐渐浮现出愧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她之前还给他的那两枚戒指,在手心里盘着,轻声:“我们的感情来之不易,那个时候,我满心欢喜,就等着你将我正式介绍给叔叔阿姨,然后我再向你求婚。万万没想到,檀屹又截胡了。”
周以宁的心开始紧缩,被他说得仿佛浸在了凉水中,很是难受。
“后来你一意孤行和他复合,我做出大度姿态退位让贤,其实都是假装。”说着说着,他喉头重重地哽咽了下,不由自主地低垂下眼睫。
他这副样子,看得周以宁很心酸,忍不住也想要落泪:“怀桉……”
“我无数次后悔,自己装绅士的成人之美。那天的要求,是我不甘,不甘你从此忘掉我,不甘我们又变成没有缘分的路人。”
他将女戒捏在手里,另只手去抓她的,声音低沉:“现在我想,也许那真的是上天再一次垂怜。我的一时冲动,反而让我们的联系更紧密了。”
“实话说,知道你们最近不和,我觉得自己有机会了,能和他竞争了,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陆怀桉很坦诚,将戒指悬空在她指尖,却没自作主张地套进去。
他说:“只要是孩子你的,我都认。”
这番话出口,周以宁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本就欠陆怀桉良多,他数次谅解她,现在又主动揽下责任,比对此时不知在哪的檀屹要好上太多。
但她仍旧犹豫。
她的无名指缩了一下:“怀桉,让我想想好么。”
陆怀桉便收起那枚戒指,脸上的笑有些涩
然:“那让我抱一抱,好吗?”
周以宁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他却没拥她入怀,而是矮下身,双手绕过她的腰际,将头紧贴到她小腹。
他并没有止步于抱,而是又将唇贴了上去,隔着薄薄的夏衫,亲亲地吻。
他低声:“宝宝。”
周以宁的心瞬时化成了一汪水。
陆怀桉是个很成熟稳重的人,可以说,他的表现更适合当爸爸。
这一晚,他将卧室让给她睡,自己则去了另一间办公室休息。
昏昏沉沉的夜色中,周以宁看着没有动静的檀屹的对话框,再次发送了一条信息: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良久也没人回复,她思索再三,又打了几个语音通话,仍然没结果。
次日晨起,周以宁头晕脑胀,精神算不上清明。
半夜她一边等檀屹回复,一边考虑这事儿究竟该怎么办。
当然不能是草率地给孩子选个父亲,至少也该让檀屹知道这件事。
另外,她一定得确认是否有这孩子,再做后面的打算。
她实在怕又是一场大乌龙。
周以宁和陆怀桉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应该去做个检查。”
第77章
陆怀桉定定地看着她。
许久不见,周以宁比他前些日子接触到的要坚强了不少。
也许是林姣,也许是他,又或许是她自己的缘故,总之,她不再轻信别人了。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从昨天那番话没多感动到她开始。
但面对她这要求,他还是温声笑了:“好,我来安排。”
*
周以宁再次坐到黑色越野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她还记得他们在车的后排做了什么,这会儿完全不敢回头看。
他当时轻拍着她,低声:“怎么办,全脏了,要送去洗车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不会被别人看出来吧?”
陆怀桉是向来不会说这样骚气的话,但也许是那晚秉持着最后一次的疯狂,他既下黑手,也说坏话。
她心情纷乱地翻着手机,等待檀屹的回复。
就算昨晚在睡觉,今天也该回了。
她后知后觉:难不成,他还在生气?可她都已经道歉那么多次,他也冷落她许久了,他怎样也该消气了吧?
正思索着过会儿要不要去医院找个僻静的地方联络他,他的来电已经蹦了出来。
“喂。”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周以宁也“喂”了声,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檀屹:“不是说有事?什么事?”
他语气太过生硬,让周以宁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
毕竟上一回见面他还指责自己把他当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突然跟他说她可能怀孕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说天方夜谭?
“你在哪儿?”她问。
那头的檀屹极力压抑着,却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问话说得起了气。
先是在床上叫错人以后,拿网上抄来的小作文应付他,被他戳穿后又许多天没个消息,就跟人间蒸发似的。
需要他的时候就是发信息打电话,不需要的时候就对他弃如敝履,他还真说对了,周以宁真把自己当狗了!
他阴阳怪气地回答:“你还关心我在哪儿吗?人在你面前你都想着别人呢,更何况是不在你身边。”
他提到那天的事,火气烧得欲烈,心里就像被热油煎烹一般。
想到自己从前吻她要她时就自虐想过她与陆怀桉的一切,现在真被她的言语刺激到了,心里妒恨得想杀人。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呢?你做错了事就装没事人一样,我哪次惹了你生气不是狗腿子一样哄你!”
周以宁正为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孩子而烦恼,这会儿听他不忿起来,也生了气:“我是错了呀,我不是说了嘛!难道我没有哄你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不仅不回我,你还去查重!大事小事上,你都不信任我!”
檀屹在那头目瞪口呆,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连哄我都不用心!我呢?我给你写的情书全是我自己一个一个字用心写的,你还嘲笑我老土!”
两个人扯着扯着就扯远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一齐对喷起来。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还胡搅蛮缠!”
周以宁:“好好好,是我的错,行了吧。”
檀屹气得要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你在让着我?我要是叫错你的名字,你怎么想?”
他提到这个,周以宁就气短——
“我不是说了,我错了,我还要说几遍啊?”
“周以宁,你那是认错的态度吗?我天天在公司,你真有心认错,你不知道来看看我吗?就在网上扯那些没用的。”
周以宁的脸绷起来:“怎么就没用了?前面就是我自己写的!”
“是,后面全是你抄的。”
周以宁一滞,心里五味杂陈涌上,气得又委屈又生气。
檀屹见她不说话了,估计也自认没理了,便冷哼了声:“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周以宁咬牙——他那语气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只把他当工具人,没事了就不会找他一样。
她气道:“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打电话来看你有没有被我气死!”
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通话直接中断,估计是他把手机砸了。
周以宁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陆怀桉递了纯净水过来,沉声:“喝点儿,消消气。”
他是单手递过来,另一手仍把着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路况。
他的车速压得很慢,能看出来非常谨慎。
周以宁想到那夜他在环海公路上狂飙,强风吹起他的短发,面上隐隐带着疯狂,那样的亡命之徒,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陆怀桉还有这样狂放的一面。
一个平静中带点儿疯,另一个大量的疯癫中带一点点平静,她咽了口水下肚——都不是好惹的。
想起檀屹刚刚和她对骂的那些话,周以宁仍不解气,拧着眉瞥向窗外。
这时,她听到陆怀桉开口:“宁宁,你们吵架,是因为我?”
他听见了。
檀屹声音太大,也太激动,而她又没戴耳机,竟然就这样让他听出了他们吵架的猫腻。
他停了下来。
前方红灯九十秒,他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
周以宁被他的眸子凝着,手无意识地捏住了在腿上散开的裙摆。
这样私密的事,她一直觉得是夫妻之间的问题,骤然让陆怀桉知道,她有些头皮发麻,又羞又愧。
陆怀桉很聪明,但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他沉声静气地指出关键:“是因为那晚我一直逼你叫我吗?”
周以宁停不下去了,她的脚趾蜷缩在一块儿,羞耻得几乎想要立即下车。
她飞快地撩起眼皮瞟了下,红灯剩余四十秒——竟然过得这样慢。
恼羞成怒,她生硬地否认:“不关你事。”
说完又后悔了,陆怀桉这会儿正担负起了丈夫的职责,带她去医院检查,而她的态度却这样差。
有心想要找补,但陆怀桉已经侧过了头,双眸继续看向前方。
周以宁掐着手心,静悄悄地看他多次,最终还是没再主动说话。
大概是腹中的麻烦
让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气走了檀屹,这会儿又刺向陆怀桉。
她有点后悔,但碍于他没再看自己,也就不好意思开口。
医院很快就到了,但周以宁坐在椅子上,抠着安全带,迟迟不肯解开。
陆怀桉终于说话:“紧张?”
周以宁这会儿不敢再对他冷言冷语,怕让他伤心,只是低头,轻轻地咬着唇。
他倾身过来,宽厚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的脑袋,声音低柔:“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临门一脚的事而已。”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终于肯看他。
他再次给她吃定心丸:“檀屹不来,但有我在这儿。之后都是。”
他运用语言,巧妙地扭曲了事实,并引导她偏向自己。
这不是多正式的承诺,但胜似。
最终,他们一起踏进了医院大门。
她是临时起意,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挂号等候检查。
今天是工作日,但医院永远也不会缺人。
临进妇科前,陆怀桉递了个口罩给她。
他微微一笑,体贴又谨慎:“戴上吧,大网红。”
他声音温润,说这话时没有檀屹的调笑意味,而像真心实意地捧着她。
周以宁耳尖微红,听他的将口罩焊在了脸上——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公众人物,得注意些。
她独自进到等候区,眼见一个个或小腹微微隆起、或即将临盆的女人们被叫号进去,心里越发慌张。
好不容易挨到她了,等医生询问她最后一次的日期,周以宁后背浸了汗意,还是说了和檀屹的那一天。
她出来得很快,毕竟没有确认,得先去做检查。
两人都是新手,在医院里忙得晕头转向,一番折腾下来,周以宁热得都沁出了些汗。
做到最后一项,太阳晒得毒辣,已经是正中午的时候。
陆怀桉双手插在兜里,微微眯眼看着外头刺眼的日光。
他有些漫不经心:过会儿,得带她去吃些好的补补。
没一会儿,周以宁耷拉着脑袋,从检查室里走出来了。
陆怀桉见她这样,好似很灰心丧气,不由快走几步上前:“怎么了?确认了?”
他的问话显然有些紧张,而陆律师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竟然以为医生能直接确认。
周以宁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还要出结果单啊!”
陆怀桉面上闪过愕然,另个等叫号的孕妇见了,也是直笑:“新手爸爸都这样,什么都不懂。”
她声音和软,带着些许对婚姻生活的甜蜜。
周以宁听了,心里有些微的波动,陆怀桉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两人谁都没否认。
孕妇又用羡慕的眼光看周以宁一眼:“你老公肯陪你来,真好。我老公说月份还不大,不用那么矫情。这简直不是人说的话,合着怀孕的不是他。”
周以宁同仇敌忾地点点头。女人之间,总是能更好地彼此共情。
但很快,她想起来,她有可能要复婚的老公也没有来,身边这位,顶多算替补。
而这位替补则笑了下,道:“为人父亲,都会在乎自己的孩子。也许他很忙碌,下一次就会来陪你了。”
因为观念不同,周以宁悄悄横他一眼,谁知那孕妇却说:“是啊,他前几次都来了,但上班不能总请假,还得为我们孩子攒奶粉钱呢。”
她只是抱怨一通,并不是真的生气。
孕妇走了,周以宁想了想,道:“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们一样的想法呢。”
陆怀桉温声:“怀了爱人的孩子,才会是那样的神态。”
听他这样说,周以宁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是什么神态呢?她的爱人,又是哪一个?
第78章
因为过不久还要来拿结果单,两人便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私房菜吃午餐。
陆怀桉工作向来忙碌,这回也同样。数不清的电话往他手机里冲,挂了一个又有下一个打来。
毕竟是律所的一把手,等闲离不开。
周以宁瞥见他眼下青黑,显然是为了今天腾出空陪她,昨晚赶工作去了。
她很有些愧疚:“怀桉,你要是忙就先回淮州吧,只是拿个结果单,我自己没问题的。”
陆怀桉不答这句话,只是用汤勺给她盛了碗冬瓜排骨汤,嗓音低柔:“喝点,下火。”
他打定了主意,她也显然劝退不了他。
但真让她自己在这儿等结果,她还不知道焦虑成什么样。
周以宁叹口气,顺着他抿了口汤下肚。
她现在脑子里很乱。
刚刚医生说,按照她所说的月经推迟、恶心呕吐的情况,确认怀孕的可能性非常大。
既然怀上了,那自然就要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就是确认孩子的父亲。虽然还在孕期,但应当有手段能鉴定出此时的DNA。
接着,如果是檀屹的,那就要复婚,这也是之前就约好的;如果是陆怀桉的,檀屹那样的性格,绝不会容忍,那就得选陆怀桉。
可是,这两个人的性格摆在这儿,哪个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到最后,无论孩子是谁的,都会闹得一团乱。
这来得也太不凑巧了!
周以宁哀叹一声,忧心忡忡地用完了这顿饭。
她坐立不安地等到下午四点,终于到能拿结果单的时候,霎时觉得悬在颈上的尖刀总算落了下来。
不过,到了这一刻,周以宁还是不太敢面对。
踌躇了半天,最终也没勇气过去,只好拜托陆怀桉过去拿,她则绞着双手在一边紧紧盯着。
陆怀桉从机器里取了张平整的纸到手上,粗略扫了一眼,便迈开步子往她这里来。
周以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面上毫无波澜,无喜无悲,实在看不出结果究竟怎样。
她咬着唇,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本来也是,有了也不一定是他的,干嘛高兴呢。
她一时又对他的面无表情埋怨起来,至少跟她有点眼神交流,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不知道是他们两人心有灵犀还是怎样,他竟然真的抬起眼,朝她温柔地勾了勾唇角。
周以宁心中却凉了一片:
完了!
她攥紧手,只觉掌心一阵发麻发震,两秒后才发觉并不是幻觉,是手机在震动。
是檀屹。
他们在上午那通电话里大吵一架,他这会儿又打来做什么?
知道自己错了?
周以宁本来气还没消,但考虑到两人迟早也要聊一聊,这才接通:
“喂。”
她语气不好,但檀屹语气比她更差,声音阴沉:“你在哪呢?”
他态度这样差,周以宁脸色也臭起来:“你什么意思啊,又打电话来跟我吵架?”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跟陆怀桉在一块儿呢?”
他声音冷凝,带着些许寒意。
这不算空口猜测,但周以宁对他这“捉奸”的语气很反感,她说:“是又怎样啊!你跟我吵架,还不允许我去找别人吗?!”
她心情不好,为他最近接连许多天的生气冷战,也为肚子里的麻烦。
但她心里有数,檀屹是受不了这样的激将法,他一定会主动来找她,然后——他们三个一块坐下来把事情解决了。
这也算她在逼自己一把。
可檀屹那边的回应却让她出乎意料。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厌烦:“行,你去找吧,咱俩完了。”
他“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周以宁脸上一片懵然,甚至在听到“嘟嘟”的声音后仍未反应过来。
他说什么?
他俩完了?
他还挂断她的电话?!
她有些不服气地重新拨通他的电话,却始终是正在通话中。
周以宁脑中嗡声一片,这时候才渐渐缓过了神。
他单方面把她甩了,还不到一秒钟就拉黑了她!
她脸上原本的血色
迅速褪去,呆滞、不可置信、失措的情绪轮番上阵,让她觉得有根弦乍然断裂开。
周以宁仿佛听不见周遭的声音,耳鸣不断,只是怔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檀屹”两字。
这实在不对。
檀屹那样喜欢她,那样爱她,怎么会主动跟她玩完?
心脏揪成了一团,她大口地呼吸着,几乎站不稳。
就在她即将倒向一边时,早走过来的陆怀桉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宁宁。”他声音低柔,带着些许关怀,很让人安心。
周以宁抬眸看向他,在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心里有数不清的的委屈与惶然——檀屹怎么突然不要她了呢?
陆怀桉捏着那张结果单,手背上青筋暴突。
刚刚走过来不过两三秒,他当然听出,也看出周以宁在和檀屹打电话。
仅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她的面庞上就会流露出一些骄矜与得意,那是全然不同的小女儿姿态。
而面对自己,她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羞涩,掺杂其中的还有浅浅的愧意。
他早知道自己比不过檀屹,才拼尽全力地去找机会夺得她——
而就是这么巧,他亲手把这机会送来了。
陆怀桉拥着怀中哭得哽咽的女人,轻声安慰:“怎么了?哭成这样,别人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可不是,这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堂里,不少人侧目看着他们俩。
一个哭得我见犹怜,一个则无奈地将她完全搂紧。
周以宁哽声,眼泪仍在簌簌地往下落:“怎么办?他不要我了。”
她说出来心如刀割,陆怀桉听在耳朵里又何尝不是。
眼睁睁地看着她为别的男人落泪,他几乎要扼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有多爱周以宁,就有多恨数次斩断这份缘分的檀屹。
本该属于他的,偏偏让他拍拍手夺走了。
陆怀桉紧紧抱着她,低声:“我要你啊,周以宁,我一直都要你的。”
一句话到了最后,他同她一样哽咽,甚至比她更痛苦。
陆怀桉那样一个永远噙着温柔浅笑的男人,竟然也在此时,哭了。
他的泪滴落到她发顶,一片冰凉。
她听到他的控诉:“宁宁,你好狠的心。是不是我再怎样做,都比不过檀屹?即使我爱你这么多年,即使我不在乎你们所做的一切,你也要在我面前为他落泪,践踏我的真心,是么?”
他的句句问题犹如泣血,将原本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分手难过的周以宁打了个措手不及。
从一开始,她就对陆怀桉极不公平。
离婚后跟他在一起,是为了尽快忘掉檀屹;后来aizone出事,她又不顾他感情倒向另边,是抵不过心中对檀屹的爱与留恋。
现在,即便他说只要是她的孩子,他都认,她也仍在考虑和檀屹商量的可能性。
她对陆怀桉,从来就没有心软过。
周以宁意识到这一点,一时间也忘掉了心中对于檀屹那句“完了”的难过,又转而变成对他的愧疚。
她的泪悬挂在腮上:“对不起怀桉,我伤害你太多了。”
他的喉结顶着她脸颊,不断滚动,似乎是在咽下酸涩的泪。
陆怀桉哑声:“真觉得对不起,就应该对我好些。”
他说的“好些”,是指和他在一起,和他结婚,周以宁清楚明白。
他继续说:“我会比檀屹对你更好,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像今天这样流泪。”
他垂下头,轻轻地吻着她被泪湿的脸颊。
周以宁想到那张结果单,想到檀屹漠然地说“我们完了”,她心中惶惶:“你真的会对孩子好吗?”
即使不是他的孩子?
他捏着结果单的那只手渐渐放松,恢复成了平常自然的状态。
他的鼻子抵着她湿漉漉的面颊,说:“我爱你,当然也会爱我们的孩子。”
周以宁看向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信赖:“好。”
她下定决心。
檀屹不要她了,那么更不会要她父不详的孩子。
而陆怀桉爱她,也会爱他们的孩子。
陆怀桉笑了一声,堪称喟叹。
不妄他费尽心思啊,终于是点头了。
他揽着她,眸色漠然地看着手机上正悬在头条的新闻——
“aizone总裁辟谣,其夫人产检实为自己,并非蒙在鼓里!”
刚刚,在周以宁焦急等待的那几十分钟里,一条营销号发布的视频瞬间冲上热搜。
视频内容是网红州呢呢与陌生男子在医院妇科,两人动作十分亲昵自然,看上去关系十分不简单。
评论区众说纷纭。
【不是吧?又来炒作!】
【我就知道豪门夫妻都是假的,明明就是各玩各的!】
【我的天,好想艾特那个立恋爱脑人设的总裁,看他知不知道自己老婆玩得这样花。】
【哈哈哈哈,嗑这对cp的有福了~】
一时间,“aizone总裁疑婚变”的词条不断加热。
这是陆怀桉心慈手软后的结果,要不然,他会把“aizone总裁被绿”几个字呈现到所有人面前。
檀屹不是很喜欢官宣么?
既然在自己出差国外鞭长莫及时用手段逼周以宁官宣,那么,这次就让他官宣个够。
如陆怀桉所料。
檀屹在盛怒之下,当然会口不择言。
但为了股值,为了舆论,他辟谣说自己身在外地,是委托了共同朋友陪伴妻子,就这样捏着鼻子认下了。
即使这样,当你看到我陪在你“妻子”身边,你是否会和在国外时的我一样,无能地痛苦呢?
陆怀桉按熄屏幕,扬起手轻轻抚着周以宁的背脊。
没关系,一辈子那样长,他未必不能后来者居上。
更何况,她不是不爱他,只是不够爱他。
第79章
车上,哭声终于渐渐消退了。
周以宁哭得太狠,声音哑成了一片,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
陆怀桉拿了纸巾,倾身替她擦了擦脸,又扯了张抹去她人中的鼻涕。
她许久没哭得这样狠过,还是在陆怀桉面前,涕泪横流了这样久,一定很仓皇狼狈。
怕他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她有些闪躲地拿走他手上半湿的纸巾。
可陆怀桉脸上半分嫌弃也没有,他眸色温柔,甚至压低颈脖亲了下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的吻轻轻柔柔地落在自己的脸上,这让周以宁恍惚了一瞬。
他性格好像变了一些,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陆怀桉出声,拉回她的思绪:“宁宁,可以吗?”
她抬眸,看见他指尖捏着那枚正合她指围的钻戒,沉声说道:“我会爱你,保护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如果担心,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我是律师,我会在自己最爱你的时候确保的权益。如果我有过界行为,你随时可以提出离婚,我净身出户。”
周以宁的脑子挣扎了一下——什么离婚,什么净身出户,怎么流程一下子进展得这样快。
他捏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手背:“宁宁,决定下来吧,不要再左右摇摆。檀屹的性格摆在那儿,他这样爱发脾气,生起气来就无法控制自己,绝不适合做一个父亲。”
周以宁心中隐隐认同了他:是的,他说得没错。
檀屹发起火来就说些伤人心的话,控制欲又那样严重,对比情绪稳定的陆怀桉,当然不适合。
更何况,是他主动跟她说他们完了。
那她干嘛还要死皮赖脸地贴着他呢?
一切都是他的错!
陆怀桉睫毛微动,捏着她的无名指,将戒指轻轻地套在了指尖。
他身体完全倾过来,话语里带着更多的引诱:“没事的,我会比他更好。”
当他含住她的唇的那一刻,周以宁察觉到,冰冷的银质戒指套在了她的指根。
她朦朦胧胧地想:也许在伊甸园中,夏娃也是这样被那条毒蛇诱惑。
用象征敲定关系的戒指彻底捆住了她,陆怀桉盯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出来。
这样简单的事,当初怎么就纠缠了那么久呢?反倒平白让檀屹又霸占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着,声音已经没了哑意,像往常那样低醇:“你想办婚礼吗?也许,可以去海边,我感觉你很喜欢海。”
“海”字的
尾调扬上去,暧昧,又带着刻意的引导,不经意间就让周以宁想到那晚在海边的放肆。
她咬住了唇,微恼地看他:“……别说了。”
陆怀桉轻轻笑了笑,回到驾驶座上,只是捏着她的手一直不放开。
“以后,去我家住吧。”他提议。
青云湾当然也好,但很容易让檀屹再次来纠缠。
从前他觉得能让檀屹吃醋,住那里也无所谓。
现在却觉得,要让他找不到才好。
他要快刀斩乱麻,不止是让她和他重新住在一起,他也该考虑带她去别的城市或国家定居。
彻底离开这个会扰乱她选择的地方。
周以宁心神不宁地点点头,等陆怀桉启动车子,悠扬的晚风飘进来,她终于有些难堪地开口:“怀桉,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建档,还有别的什么。”
她刚刚只是粗略地在手机上搜了搜,了解得不多。
但事已至此,陆怀桉就是她为孩子准备的父亲,他不细心不懂,她却得跟他说清楚。
陆怀桉唇边还噙着笑,转过眸略有些惊诧地看着她:“什么建档?”
周以宁一愣,压低声音,有些尴尬:“就是怀孕建档呀……”
陆怀桉心平气和的:“哦,这个不急,等我们以后有孩子了再说。”
听他这样说,周以宁脸上满是疑惑,直到他继续轻描淡写地补充:
“刚刚你哭得太狠,我忘了把结果单拿给你,你没有怀孕。”
……
周以宁脑中空白一片,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懵然又迷惘地看着他。
她重复他的话:“没有怀孕?”
陆怀桉“嗯”了声:“例假来迟是月经不调。”
不,是他在她喝的水中加了叶酸。
“恶心想吐应该是天气闷热的缘故,至于验孕棒——”
那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可能是身体状态不稳定的缘故。”他温声,“所以,不用再担心了。”
檀屹实在沉不住气。
他以为,拿要备孕的事来刺激,自己就会甘愿退出么?
不,战争只有你死我活,没有临阵脱逃。
引诱周以宁不难,只要她心中对他还有一丁点感情,那么,那要求她就不会拒绝。
他推了他们一把,确实让周以宁以为自己怀上了。
后来的走向跟他料想得差不多,怀疑,争吵,冷战。
如果檀屹不是在那个关头给她打电话来责问,如果他没有给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那么,另一张确认妊娠的结果单,会到周以宁手上。
周期自然是和自己的那天。
但是现在,用不着了。
周以宁半天没回过神来,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仍没走出自己的心绪。
没有怀孕的话,那她纠结来纠结去,还各种觉得自己乱来遭报应的心理反应算什么。
陆怀桉将车子停在路边,熄了车灯。
他那边树影迢迢,黑色包裹了他,让他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
他平心静气地开口:“后悔了吗?”
“不……”他有些奇怪,这让周以宁下意识地否定。
她不算是后悔,只是觉得如果并没有怀孕,那么这决定就显得有些草率了。
他侧目过来,好像在看她,微凉的手掌包裹住她的,递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宁宁,才刚答应我,这时候要是反悔的话,是逼我去死么?”
他声音凉凉的,说出来的话也让周以宁有些发寒,就好似有什么在颈后吹了一口凉气。
她摇摇头,只觉得被他咬过的地方仿佛有小蚂蚁在爬,噬骨锥心。
周以宁轻轻地咽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不。”
这时候,她又想到了另一个男人,拿他的话出来当救命稻草:“嗯,但是之前我和檀屹离婚的时候,约定过一年内不会再婚。”
她声音弱弱的,好似被他刚刚的反应吓到了。
陆怀桉反思了下,语气又恢复了正常:“距离现在还有小半年。没关系,我不急。”
怎么会不急,他急需用婚姻关系将她绑定,只是怕吓跑她。
“哦……”周以宁一脸懵地看着他,完全是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有时候,陆怀桉很恨她的迟钝与迷糊,这时候又很满意。
他趁此时将她逼到高位:“宁宁,还以为如果没有孩子,你就不会要我了。”
周以宁:“怎么会……”
她有点心虚——当然会了。如果早知道没有孩子,她就不会心慌意乱地直接答应他。
她应该会直接跑路,檀屹脑子有病,陆怀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她有点骑虎难下。
陆怀桉摸摸她的脸颊:“那我就放心了。”
他带她回了自己的家。
周以宁曾经来过这儿,就在淮州对面的明裕大厦,他住最顶楼的大平层,屋子里黑白灰三色,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人味。
现在依旧如此。
他揽着她的肩,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你住进来了,可以随意改动。”
她今天太困太累,又情绪起伏太大,陆怀桉像曾经在青云湾管控她早睡一样,没收了她的手机,催她睡觉。
次日,等周以宁知道那条有关自己的新闻,还是从罗青的口中。
她小心翼翼地说:“宁姐,昨天檀总来店里了,发了好大一通火。”
是问周以宁在哪,得知她前天起就没去咖啡店,脸色阴沉得好像能杀人。
她在两边都领工资,虽然薪酬高,但这两人总吵架,自己隔在中间哪边都讨不好。
现在看起来,两人又吵上了。
周以宁哼了声,又想到他昨天那句“我们完了”,心里很不痛快:“他凭什么来我店里发火?”
罗青犹犹豫豫,把曝光新闻的事说了出来。
周以宁动作一滞,哪能想到自己和陆怀桉在医院的照片会被拍到,还闹得那么大。
所以,他昨天气成那样,是因为自己被拍了?
她垂眸看着檀屹账号发布的声明:
【檀呢呢:对方是我和我妻子的共同好友,因人在外地,这才委托他帮忙照看。】
言简意赅,但还是有不少网友调侃。
【别照顾着把你给挤下去了。】
【看到没,大总裁也得学会原谅。】
【豪门夫妻,我们懂的啦。】
……
檀屹一条都没有回复。
打开他的聊天框,空空如也,什么消息也没发来。
她后知后觉,檀屹大概是在看到新闻后怒不可遏,然后才有了那通电话。
可他当时什么也不说,她怎么知道!
话虽然是这样,但她现在多少还是有些气虚——本来是檀屹说分手的错,兜兜转转,又变成了自己的问题。
周以宁苦恼地趴在桌上,只觉得人生好难。
让她主动去跟他解释,她又拉不下面子。而且一想到他那句话怒气冲天又决绝,她心里也很生气。
再说陆怀桉的事已经确定了,她已经对不起他很多次,难道这回又要刚答应他就把他给甩了?
那她也太不是人了……
周以宁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发了个小红书。
只有两个字:假的。
她想,这样也算是对檀屹有交代了吧。
他如果真的生气,真的不要她了,那就算了。
想到最后,实在是有些赌气的成分,且还越来越心酸。
她心里闷,就连吃饭时也心不在焉,陆怀桉当然能察觉到。
他很体贴,吐出的话让周以宁有些惊讶:“宁宁,实在放不下,就跟檀屹去好好
谈谈吧。”
显然,他也看到了周以宁发的那条小红书,并且猜到了她是发给谁看的。
他点出了她的隐秘心思,反而让她压低了头:“有什么好谈的……”
他从餐桌对面拉过她的手握着,笑得很贤淑:“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会等你。”
现在,他体贴的不再是她更爱谁他就成人之美,而是不管她更爱谁,他都会原地守护。
这是一种爱,也是一种施压。
他现在看她,眸子总是黑压压的,仿佛在扼制着什么。
周以宁看不懂,又觉得有些惊慌。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用力地摇头,极力掩下那一点虚伪:
“没事的怀桉,我有你就够了。”
第80章
陆怀桉的变化还体现在床上。
从前,他是春风化雨,做什么都相当温柔有风度,一定会注意她的脸色。一旦她叫苦叫累,就会硬逼着自己停下。甚至他们的第一次,他是在确认她准备好了才开始。
但现在不同。
才刚刚搬到一起,周以宁还在为这桩麻烦事的后续而头疼,他就迫不及待地缠上了她。
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进,几乎是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拉进被褥。
周以宁的手横在两人之间,试图和他说道理:“怀桉,是不是太快了……”
“和你分开的这些天,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他启唇,幽暗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难道你不是么?”
“你不爱我,不想我么?还是说,我在你心中,一点儿位置也没有?难道,你当初对我的爱,也是假的?”
连贯而又充满哀怨的问句让周以宁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当初的爱当然不会作假,她的心中也有他的位置,可是……
陆怀桉抓住她迟疑的这一点点空隙,不容拒绝地挤进去。
他贴着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后,却带来一阵凉飕飕的感触:“我知道你爱我的,是不是?”
他如同在海边的那一夜,不断将“我是谁”的问话再次抛给周以宁。
她在这上面栽过大跟头,可以说,檀屹跟她的“玩完”就是由这个引发。
而现在,她必然不可能再喊错人。
“陆怀桉”三个字从她口中叫了一遍又一遍,他仍然不满足,长臂如同蜘蛛一般牢牢桎梏着她,在她耳边轻语:“宁宁,最爱你的人是谁?”
她嗓子里发着痒,脑子里闪着各种各样的画面,最终也支吾着没说出口。
“是陆怀桉。”他喟叹了一声,“要记住。”
她听到他名字时神经太紧绷了,眸子里噙着泪,仿佛下一刻就要委屈地哭出来。
这正是他的目的。
周以宁必须得这样,必须得忘不掉他,时时刻刻都记得他才行。
即使是跟另一人在一起时。
想到他们俩人在电话里的那通吵架,他愉悦地几乎要笑出声来。
房内没有点灯,浅淡的月光映照进来,打在周以宁的脸上。
她看见他面上笑吟吟,眸子里却是黑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就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框进自己的眼珠里。
周以宁不由抖了一抖,身前那人立即拥紧了她:“冷了吗?我抱着你睡。”
她现在的心态很复杂,既觉得对不起他,又有些怕他。
陆怀桉的变化让她不安,但他对自己的爱意还是那样浓重。
跌进睡梦的前一秒,她想:或许是她前一次的说走就走,让陆怀桉太没有安全感了。
*
檀屹对她发的小红书没有表态。
在好友列表里,他的登录状态也始终停留在上线辟谣的那一天。
周以宁有试图给他发个消息,一个很蠢的你好表情。她想装作是自己手滑了。
但始终没有下文。
这时候,她开始认真考虑起两人玩完的可能性。
他好像把他们之前谈过的话当成了过眼云烟。
她曾介意他长久地冷待,即使那不是故意,而檀屹也保证过他一定不会再犯。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又一次无法联系上了。
一开始的争吵,的确是她的错。她不该叫错名字,也不该被媒体拍到和陆怀桉在一起。
可檀屹也没做到像他说的那样主动沟通,他甚至甩完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周以宁情愿他像以前那样,跟自己暴躁地吵上一架。
再一次叹气,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临近中秋,张敏慧喊她回家吃饭,她声音里带着抱怨:“这个檀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答应了要帮你表弟安排个实习,结果这几天又不接电话。”
“你表弟985,也不必你们S大差,又不是找不到实习的呀。现在答应了又反悔,搞得我在你姑姑面前抬不起头来。”
周以宁倒不知道这事儿。她忙于咖啡店的工作以后,连跟何千宜小聚都没有时间,更别提听她妈讲这些家常了。
但檀屹答应了又反悔,真的是太过分了!
她的怒气一下子就翻涌上来了,再联想到他这些天以来的人间蒸发,咬牙道:“妈妈你别找他了,其实我们早就离婚了——”
电话那头乍然没了动静。
周以宁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瞒了父母这么久,突然讲出口了,好像比她以为的要简单轻松得多。
身上的重担卸了下来,让她不由得舒了口气。
张敏慧的语气却变得不可置信:“你这孩子,又玩哪一出呢?六七月还一块出国旅游,这才九月,说离婚就离婚,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说都说了,现在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周以宁咬唇:“反正我们离了,您放心,我没吃亏,以后记得别找他就行。”
张敏慧在那头哭天喊地,可抵不过女儿的狠心,她甚至把她拉到了同一阵营:“对了,我爸身体不好,您跟他好好说,让他冷静点。”
说完,她说自己要忙,便挂了电话。
周以宁身上冒着冷汗,虽然仍有些后怕,但已经往破罐子破摔那发展了。
她早先就跟檀屹讲过,要想复婚,还是得看他表现。
现在两人心照不宣地断了,她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气呼呼地灌下了一口酒。
陆怀桉正坐在岛台另一边处理办公,注意力分了小半在她那儿,自然看出了她的气闷。
想到她刚刚冲动之下已然同母亲交代婚姻状况,他微微勾起唇角。
现在,他已经在尽快处理律所的事务,争取在檀屹察觉以前,带周以宁飞往国外。
他将电脑屏幕推向她,言简意赅:“看看。”
周以宁探了探脑袋。
是飞往某国外小岛的航班,日期就在不久后。
陆怀桉道:“忙碌了这么久,也该给自己放个年中假了。”
他真诚地邀请:“周女士,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现在这个阶段,周以宁处于对他有所保留,但不会拒绝他并不过分的要求,更何况是他们早就有过的一同出游。
周以宁支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是时候该去放松放松,也好早点把檀屹那个麻烦抛之脑后,便点了头。
两人从国内起飞的同一时刻,檀屹终于被保释出来。
活了三十年,头一次栽这样大的跟头。因为aizone的海外货源存疑,便要请他这个总裁兼法人协助调查。
到现在,查清楚了不关aizon
e的事,把他一脚踢出了局。
他倒没想到,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有硬关系。
也是他太狂妄,天不怕地不怕,这才着了人家的道。
不过,也少不了陆怀桉那个贱人的功劳。
他脸色有些微微的扭曲——
真是好样的,陆怀桉。他对他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他倒是毫不留情,直接把他送进局子里,差点让他成为经济犯。
他上了车,问景硕:“太太呢?”
景硕犹豫不过半秒,便立即一一汇报:“……太太搬到了明裕大厦,刚刚出国,和陆怀桉一道。”
说出最后那个名字,他屏气凝神,等候老板将邪火发出来。
谁能想到,太太和那位又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还是在檀总出这么大事的时候。
虽然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未免太过现实。
果然,后排传来两声冷哼,紧接着,又是声重响,是檀屹将自己的手机掼到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要把那没良心的女人生吞活剥的欲望,道:“买下一班,现在就送我去机场。”
景硕小心提醒:“老板,现在咱得融资……”
公司出了这种丑闻,诸多合作商找上门来,目前生产环节都差点罢工。檀屹现在要是撂挑子去机场,那aizone就要彻底玩完。
檀屹磨了磨牙——确实忘了,陆怀桉那个阴货特意挑的这个档□□料,就为了整死他。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抑制住,俯身捡起了手机。
“去公司。”
对比檀屹在国内如烈火烹油,周以宁在小岛上倒是玩得十分开心。
也许是热带耀眼的阳光冲淡了陆怀桉身上的阴郁感,也可能是远离国内,他们都不再受到檀屹的影响,这些使得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在她出门时会细心叮嘱她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就一定联系她。
他忙于工作,但给足了她空间,而不是和檀屹一样掌控欲十足,不在身边也要派人看着她,这让周以宁觉得很放松。
独自探索小岛的感觉很奇妙,她赤脚踩上沙滩,惊讶地发现当地人载歌载舞,仿佛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她很久没有到这样自然热闹的场景里,不由挤进去,问身边人:
“这是什么?”
“求婚游戏。”
肤色阳光的异族青年人朝她露齿一笑,很热情地解释:“在初秋,我们会遵从神明指示,开始计划繁衍。”
这是属于所有适龄男女的求婚典礼,只要看对眼,就可以向对方提出邀请。
不拘泥于是本地人或外乡人。
说完,他笑得更加灿烂:“你愿意和我来一场约会吗?”
即使周以宁对date文化早有耳闻,但被初次见面的人邀请,她还是唬得往后退了一步,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那青年小伙块头足有她两个那么大,见她这样,露出安抚的笑:“放轻松,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压低颈脖,微微凑近她轻声:“好多来自外乡的男人女人们,都会来试着加入。”
他的说辞很暧昧,这让周以宁的眉心蹙到了一块。
想走,但人群太过拥挤,而这青年完全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甚至深深地嗅了嗅她的味道,发出不礼貌的感叹:“你很香。”
毕竟身处异国他乡,她心中泛起一阵些微的惊慌,正要警告他不要乱来,颈肩上忽然被搭上一只手臂。
来人语调冷沉:“请离开,她是我的伴侣。”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0-88
第81章
是陆怀桉。
周以宁些微地松了口气,刚刚被异国男人吓得乱跳的心忽然有了底气,昂起下巴看那个无理的人。
青年耸了耸肩,识趣地离开。
本以为能猎艳,没想到已经有了伴侣。
虽然他坚信,有部族在他未必惹不起这身量高大的男人。
只是这人眸光寒凉,仅仅是被盯着就有些头皮发麻,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找其他人也是一样。
周以宁被人群挤得和陆怀桉靠近,滚烫的肌肤与她相贴,她这才注意到他也是和当地人一样的装束。
他上半身是敞开的短袖衬衫,下半身沙滩裤,颈上还挂这个巨大的花环。
这个她刚刚打听过,得到异性青睐的人就会收获这个花环。
真没想到,她出门前陆怀桉还在酒店打着视频会议,这会儿动作就如此迅速了。
她眼神绕了一圈,问:“你怎么出来了?找人date来啦?”
陆怀桉不免失笑。
早知道周以宁是个拧巴的性格,没想到吃醋也这样扭扭捏捏。
他温声:“你不在,我也没心思上班了,又听到这边有单身男女集会,怕你被人拐跑,这就来了。”
他的大掌仍搂着她,贴近她低声:“至于这个——”
他指着花环:“不正能说明你的眼光好,选了个有魅力的男人么?”
陆怀桉很少这样自夸,更多时候,他更适合用谦虚、内敛这样的词形容。
但此时他微微挑眉,嘴角带了点调笑,让周以宁轻哼一声,撇过脸去。
他看着她绯红的耳尖,但笑不语。
周以宁很好拿捏,爱吃醋,有点小虚荣,还言不由衷,只要按照他的节奏走,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只要,檀屹不再出现。
想到刚刚传来檀屹因为没有直达、宁愿转机也要赶来这里的消息,他脸上淡淡:
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完全巩固自己的地位。
仪式开始,身边原本围着的人开始自动排列,鼓着掌跳起舞来。
他们唱起欢快悠扬的歌曲,伴着手风琴与电吉他,手挽着手不断起舞。
当晚风抚过脸颊时,空气中仿佛都弥漫了丝丝快乐。
周以宁被挤在人群中间,牵着陆怀桉的手,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绕圈。
毕竟举办的是当地仪式,接下来说的并非通用语言,再加上语速极快,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周以宁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用手肘撞了撞陆怀桉:“他们说什么?”
陆怀桉摇头:“静观其变。”
没一会儿,人群里渐渐走出了三分之一的人,坐到一边围观。
而剩下的人在中间那脸上涂抹着彩色图腾的老者的指引下,竟两两一对,拥到了一起。
或背着,或公主抱,总之,只有一人的脚可以落地。
周以宁呆站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要参赛者们一决胜负的意思!要不然,怎么会叫求婚游戏呢。
她拉着陆怀桉,想快点退出,然而那老者已经对着他们吹响了警告的口哨。
尖锐的声音刺进耳膜,周以宁打了个激灵,还没做出反应,陆怀桉已经掐起她的腰,托着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她尖叫一声:“啊!”
同一时刻,老者的口哨声停了。
游戏继续。
周以宁不算矮,168的身高,和188的陆怀桉站一起,并不显得娇小。
可现在他把自己像个小孩儿一般抱起,他结实的手臂横在她臀下,腿弯里还有他的另一只手——
这姿势,太过羞耻。
更别提周边还有那么多的围观群众,看见他俩这样,都一个个吹口哨叫好起哄。
甚至还有国语混杂其中:“兄弟,好样的,坚持住!”
周以宁脸庞、颈脖红成一片,她不敢去看别人的目光,下垂的眼睫不停地发颤,低声:“快放我下来!”
陆怀桉:“那岂不是认输了?”
她确实听见,每有一个队伍坚持不住,就会传来围观群众的嘘声。
陆怀桉:“咱们得为国争光,拿第一。”
“……”周以宁满头黑线。
那也不是这个争法,这个姿势,当然比背着和公主抱要累得多!
而且,她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在他怀中,实在让人看笑话。
仿佛看出她的无语,
他低声:“重在参与嘛,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会儿,陪陪我?”
是问句,他也慢慢松了桎梏,只要她想,立即就能挣扎着双脚落地。
最终,周以宁嗔恼地说:“我看你能不能到最后!”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伙子呢。
非得用这个姿势抱着她,要是最后脱力抱不住了,反正丢人的不是她。
陆怀桉挑眉:“那就走着瞧。”
几分钟过去,陆续有队伍失败。
但周以宁感觉到,他的身体反而绷得越来越紧实,就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天气带点儿闷热,又是这样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们两人都出了汗。
最严重的横在身下的手臂,硬实,滚烫。
臂骨嵌入触到,让她圈着他颈脖的手悄悄用力。
越是这时候,陆怀桉越使坏:“刮到我了。”
她恍惚抬眼,以为是说自己的美甲,正要抱歉,他却又低声:“下面。”
她穿的是比基尼加一件罩裙,裙子上坠着细细的碎钻,她坐他手臂上,就必然有一处凹陷,刮到在所难免。
毕竟是大庭广众,周以宁羞耻咬牙:“你别乱说话。”
陆怀桉闷闷地笑了,胸肌震得她也动起来。
她怒视他。
这时,讲解的人走到他俩身边,语调夸张:“咦,这一对很有新意呢,我以为爸爸抱着孩子才会是这个姿势,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周围一阵哄笑,周以宁咬牙,恶狠狠地抓了下眯眼发笑的男人的颈肉。
一开始是他要参赛,后来却是周以宁的好胜心起来了。
场上只余七八对情侣时,她察觉到陆怀桉的呼吸开始急促,不由小声:“你再坚持会儿!”
谁让几乎所有的围观群众目光都汇聚到了他俩身上,嘘声、叫好声都有,在众目睽睽下输掉,周以宁的好胜心不允许。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第一名的奖品是什么。
陆怀桉深深吐出一口气,眸光暗沉:“难伺候。”
周以宁鼓嘴——分明是他要参加的!
陆怀桉微微喘息:“换个姿势。”
几乎是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张口“啊”地一声,整个人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被他转而抗到了肩上。
这样子他果然轻松了许多,连呼吸也不急促了。
而周以宁胡乱踹着腿,很有些气急败坏:“陆怀桉!”
陆怀桉按住她,低声安慰:“好了,就剩两对了。”
迫切想赢的女人果然安静下来,只是仍在咬牙:“你等着!”
陆怀桉哄她:“好好,我等着。”
连挠人都不会伸爪子的小猫,等就等了。
没一会儿,另一对就坚持不住了,两人成功夺冠。
奖品是他们入住的那间酒店的套房一夜——周以宁有些失望,还以为有什么独特的奖品。
她已经被放在沙滩上,脚踩着柔软的沙粒,和陆怀桉并肩,被人们围在正中央欢呼庆祝。
周以宁意兴阑珊,想早些结束回到酒店,却注意到身边人一言不发。
她望过去,却见到他脸色苍白一片,额上仍往下淌着汗珠。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常年健身,身板又很结实,只是抱了一小会儿,按理来说不会累成这样吧?
陆怀桉轻轻摇头:“没事。”
她会意地点头,“陆叔叔,早知道不行就不要逞强嘛——”
话音一落,周以宁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掀起他遮住一半衣摆。
陆怀桉肌肉紧缩了下:“……宁宁。”
身边也有人瞧见她的动作,不由哄堂大笑,打趣她是等不及了。
周以宁没空搭理他们,只是仔细地去观察他的伤口,果然见那处刀伤颜色变深,看起来有些瘀血。
她抱怨:“你知道自己有伤,干嘛还这么用力啊!”
陆怀桉揽过她转身,不让她继续看那狰狞的伤痕。他的手环着她的腰身,下巴枕在她头顶,轻飘飘地说:“想让你赢,也想求婚成功。”
她嘟囔:“已经赢了……”
尾音渐渐消去,她反应过来他的第二句话。
那老者走过来,递上这场游戏另一个奖品——
一枚手工打造的银质戒指,上面雕刻着部落的图腾。
老者说:“这是由部落里一对百岁夫妻亲手制造,祝愿你们同样白头到老。”
陆怀桉接过,他仍旧保持着从后背揽着她的动作,在她耳边轻笑:“就不跪了,怕你不好意思。”
“嫁给我吧,我想和你像他们一样白头偕老。”
周以宁侧过脸去看他。
迎着海边夕阳,他眼镜后的笑眼弯弯。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在此刻,她的心收获了安宁与感动。
对陆怀桉,她始终亏欠。
他为她做的那些,对她包容的那些,让她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就在这一两秒内,陆怀桉已经找准了趁虚而入的空隙。
象征着白头偕老的戒指套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两只手,左手是去医院的那个晚上,他埋在沙画里、早早准备好的女戒,右手是今天的。
只是中指上,还有上次檀屹用景硕妈妈做借口的那枚戒指。
他垂头,打量她纤长手指上的三枚风格不同的戒指。
现在,他比檀屹占有的多了。
他一直是隐在暗处的毒蛇,只要有机可乘,就会衔下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苹果。
快刀斩乱麻,陆怀桉贴近她的耳朵:“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第82章
话音一落,陆怀桉将她猛地抗上了肩头,和之前比赛的姿势同样,又引来了一阵呼声。
这会儿周以宁顾忌他有伤,没敢用力挣扎,只是憋红了脸:“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陆怀桉不应,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新郎要带新娘走,都得用刚刚的姿势。”
周以宁后知后觉:……他怎么好像早了解了这比赛似的。
他被阳光晒出小麦色的大掌掐住她的腰,像个凯旋的将军,扛着她扬长远去。
周以宁耳边隐约听到有人议论:“他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终于走到椰树林里的小道,人流量不再那样密集。
她咬着牙,狠狠地拍了两下他的肩:“陆怀桉!”
声音又气又羞,好像是真有些恼了。
可这时,他一贯的好脾气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大掌落下,打得一颤,耳边传来这人低沉的声音:“听话点,我的新娘。”
毕竟还是傍晚时分,可见度不算低,周围还有三三两两散步的游人。
他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打她,让周以宁羞恼极了。
可偏偏,又莫名想到了在车上的那个晚上,狭窄的空间里,他不断落下的手掌,教她问什么都得回答他的名字。
周以宁掐他:“陆怀桉!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再次覆上来,却不是扇,而是轻揉,仿佛在安抚:“好了,马上就到。”
他态度坚决,无论她再怎么说,也不肯放她下来。
最终,周以宁这个被扛着的反而更累,小小的喘息声喷在他后颈。
她抱怨:“到底要去哪啊!”
这些男人,总要保持神秘到底。
陆怀桉适时放下她。
他说的是教堂。
当地人用来结婚的教堂。
L岛是旅游胜地,但同样存在土著居民,拥有自己的习俗。他们不用什么证书,而是在教堂里宣誓,双方接受完神父的祝圣就算礼成。
根据许多游客在小红书上的repo,接受祝圣以后会变得出奇的顺利。
也因此,这教堂已经成了许多国人游客的必去打卡点。
本地人结婚都得排队。
周以宁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这长长的队伍:“你也信这个?”
她在他的攻略里看到过这家教堂,也了解它的受欢迎程度。
陆怀桉摩挲着她的手,眼镜后的眼睛轻微地弯了弯。
知道她现在未必肯跟自己去领证,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不具有法律意义,但好歹也算是丈夫。
周以宁耸了耸肩,想到他今年的运势确实不怎么样,又是血光之灾,又是事业不稳——
之前还听到了国内的助理打电话来询问他融资的事,所以是该拜拜。
她善解人意:“好吧。”
长长的队伍慢慢挪动,前面的小情侣无聊,来跟周以宁搭话,抱怨现在哪哪儿都要排队,她点头赞同。
这时,小情侣中的女孩儿盯着周以宁,眸子转了又转,这
让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女孩惊呼:“你是州呢呢?!我之前可嗑你和……”
正是这时,陆怀桉伸了手,将她揽进怀里,占有意味十足。
女孩的话便又中途截止了。
她狐疑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她老公是这个人吗?总觉得跟新闻里不太像呢。
周以宁趁这会儿干笑:“你认错人了,快往前走吧。”
马上就到他们了。
陆怀桉的臂膀挟着她,让她有几分燥热,也想起了之前那一大拨cp粉。
她抬头看向陆怀桉,他也正在望着她。
黑沉的眸子紧紧黏在她脸上、身上,像是一层又一层黑色的粘液,铺天盖地地网罗过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好像又回到了在国内时,被他用阴暗的网罩住的时刻。
周以宁喉咙发紧,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截断:“没关系,宁宁,我不介意。”
他握住她的手,很大度的样子:“只要你现在回来了就好。”
那股仿佛被人在阴暗处瞄上的错觉又出现了,周以宁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小心开口:“怀桉,你没事吧?”
怎么总觉得,因为她的不坚定,陆怀桉变得有点让人凉飕飕的?
陆怀桉垂下眼,遮住眸色,像刚刚在海边那样拥住她:“没关系。”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
即使知道他们此时的关系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偷来的,也妄想这个时刻更久远一点,最好,直到他死去。
两人走到神父跟前,接受他的祝愿。抽了芽的柳枝沾了圣水撒到他们身上时,陆怀桉正一眨不眨地凝着她。
他好像在看她,也好像在看自己的执念:“宁宁。”
周以宁身上冰冰凉凉,心理作用,觉得圣水撒在身上,好像是有些心情舒畅了。
她疑惑地望向他。
陆怀桉说:“谢谢你。”
显然,他看出了自己因为愧疚而刻意的放纵。
她傻站着,被他眼中浓烈的深色吸引,竟然忘了动弹。
她有点恍惚:自己对陆怀桉来说,就这样重要吗?
倏地,他再次抱起她,原地转了个圈,笑道:“老婆。”
和檀屹无数次的撒娇语气不同,他珍而重之地唤出这一声,带着她也陷入他热烈感情的漩涡。
她贴在他的胸膛,被诱惑了般,轻轻叫:“老公。”
檀屹什么的,先滚远点吧,反正说他们完了的是他,不联系自己的也是他。
作为新婚礼物,那间套房与他们的别无二致,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增添了当地的本土特色。
原始部落中,繁衍是人们最重要的任务,所以套间的墙壁上涂着各式各样……姿势的壁画。
欲望面前,再冷静持重的男人也会变得无法克制,他压着她,让她的脸贴到墙壁上,循循善诱:“宁宁,你说,咱们的姿势对吗?”
周以宁的胸口上下起伏,鼻尖蹭着壁画的相贴处,让她心中升起一股羞耻:“……不对,应该到床上去。”
出乎意料的,陆怀桉这回很好说话。
然而,当他厚实的身体拢住她,她不可避免地看见天花板上也印着相同的画,并且,是在镜子上。
陆怀桉轻声哼笑:“原来宁宁喜欢对镜。”
“我们下次可以去浴室。”
这家酒店的浴室光是镜子就占了整面墙,还有落地窗前容纳他们两人都绰绰有余的大浴缸。
周以宁:“……”
好可怕、好会说骚话的陆怀桉。
尽管这样,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乐在其中。
被他精心织造出来的网裹住,她甚至生出了些许信赖感。
陆怀桉虽然总做一些坏事,但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不像檀屹,老是吃醋,老是跟她吵。
说不准,让陆怀桉和檀屹换了位置,他才不会因为她叫了别人的名字而大发雷霆甚至冷暴力她呢。
这么想起来,檀屹实在太小气了。
她低低地出口,问出自己的疑惑:“怀桉,你不吃醋吗?”
她再三在他们两个人中选择檀屹,但陆怀桉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祈求她回到他身边。
情事过后,他闭着眼轻轻呼吸,连眼睫根部都沾上了些微的水汽。
听到她说话,他缓缓睁眼,没有戴眼镜,少了层阻隔的眼睛更显得黑沉,目光一寸一寸,像有刀子划过,要吃了她一样。
陆怀桉哑声:“怎么不吃醋?”
“从知道你,就一直在吃醋,到现在,每天都像空口干一瓶陈醋,恨不得把你锁在家里,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他首次吐出他的阴暗,让周以宁不安地蜷了蜷脚趾。
陆怀桉话锋又一转:“不过,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做什么我都不介意。爱是包容,并非占有。”
他轻轻捏起她的手,抵在唇边吻了一口。
他开玩笑般的:“只要你记得回家,老公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陆怀桉的开放程度出乎了周以宁的意料,她下意识的:“开放式?”
他浅笑摇头:“不。”
他提醒她:“你忘记了,我说过,我为你守身如玉。”
在那个夜晚,他用这令人虚荣心大动的条件引诱了她。
他贴在她耳边:“而你,可以开放。”
周以宁心跳如鼓。
*
第二天一早,陆怀桉说淮州来了大案子,需要立即回去处理。
而他们确实逗留足够长的时间,周以宁便不想多呆,收拾行李跟他一块回国。
一直到过了安检,她才记起自己的手机卡。
出发时,父母双亲接连打电话来责问她,周宏也旧事重提,问是否她跟那个律师出格。
这一次,父亲带着恼火:“当初让你谨慎考虑,你就由着性子来,现在也这样,说离婚就离婚。周以宁,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你现在就回家,我们带你去找檀屹!”
周以宁被他说得委屈——她确实有点不那么成熟,但把一直自己当小孩管着的也是他们啊。
父母连续炮轰,她只能发一句“出国出差”来搪塞他们,然后依照陆怀桉的意见,先暂停使用这张手机卡。
他说:“既然是出游,就不要想太多了,抛开一切去玩吧。”
反正在国外也用不上国内的手机卡。
她纠结着开了机,期盼每天发大道理到微信教训她的父母并没有再电话轰炸,却看见了99+的红点。
信息和电话都是。
点开电话,基本是陌生号码,归属地都是S地。
她心里有了猜测——
是檀屹吧。
虽然她跟他学,不止拉黑了他的号码,还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他只要是想,就一定有法子能联系自己。
看吧,他反反复复,现在一定又后悔了。
转到短信,果然是他。
【陌生号码:老婆是我!我被陆怀桉给阴了!你等我去给你解释!我马上就到L岛。】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周以宁微微一愣。
第83章
檀屹的说法让周以宁皱了眉头。
什么叫“阴”?陆怀桉害他了?
可是“我们玩完了”不是陆怀桉逼他说的,电话也不是陆怀桉指使他不接的。
一切,不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嘛?
每次一吵架,他都要指望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来证明他自己
是无辜的,但其实,无论是林姣那一次还是这回,导火索也许是别人,但冷暴力都是他干的。
周以宁抓了抓头发,听到身边的陆怀桉提醒:“注意,要登机了。”
周以宁收起手机,锁了屏。
檀屹说他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这次也不是她叫他来的,是他自愿的,关她什么事。
陆怀桉察觉到她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报复的浅笑,也弯了弯眼。
怎么办,宽宏大度的伴侣就是要比步步紧逼的伴侣好得多呢。
周以宁毫无留恋地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也没回复他的消息。
就让他自己闹去吧,她不陪他玩了。
三天过去,她照常上班看店、小红书营业、和陆怀桉约会,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当她在吧台后冲泡一杯最新研制出的咖啡时,檀屹赶到了。
他风尘仆仆,一头短发杂乱无章,刘海过长地耷拉在额前,身上穿的还是海岛风情衬衫,和S市有些不符。
几个服务生都认识檀屹,见老板自顾自地抿着咖啡,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没上前。
周以宁在想:应该在店外挂个牌子——檀屹不得入内。
这时,他开了口:“周以宁,你怎么这么狠心。”
男人红着眼眶,鼻头也泛红,眼尾带点湿润,看起来可怜得像雨天流浪在外的小狗。
他控诉地望向她,有点像在望抛弃自己的主人。
周以宁:“好吧你说得对。”
檀屹差点没绷住卖惨的表情,眸中闪过诧异,甚至没太反应过来。
在他的预想里,周以宁应该说“我哪里狠心,明明是你狠心”才对,然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大吵一架,他就能解释清所有了。
但是——周以宁这是什么表情?
她用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玩着桌面上的小茶壶,看起来有点……厌烦?
檀屹心中响起警铃:这是什么意思?不太对劲。
他飞快地调整了策略,自己把态度软下来:“你怎么不等我?我说了已经去L岛找你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给你解释……”
话没说完,周以宁打断了他:“干嘛要等你?我们不是‘完了’吗?”
檀屹身形一滞。
当时,在他和周以宁大吵一架之后,他关了手机,又接收到某部的配合调查通知,烦不胜烦。
公司里人仰马翻,等他收到周以宁疑似出轨被拍的消息,整个人气得几乎手抖。
这算什么?
在床上叫了别人的名字以后,给自己不上心地道歉了几天以后,她就这样又跟她口口声声说“没有勾搭”的人搅和到一块去了?
还是在医院的妇产科?
还让狗仔拍到了?!
他整个人已经在火山爆发的边缘,打电话去质问她,却被她理所应当的声音气了个人仰马翻。
她说,他们吵架,还不许她去找别人吗?
真是好样的!他看她真是偷吃上瘾了!
实在忍不住火气,说了那句我们完了,挂断电话后再要后悔,数不清的电话便涌了进来——媒体的、股东的、合作方的,还有警局的。
他像陀螺一样来回转,手上所有东西都处理完就被叫了进去。
好不容易保释出来,老婆直接跑了。
檀屹郁闷不已。
现在,他心里火气更重:“那只是一句气话……”
他咬着牙,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种话。”
“可我当真了。”周以宁平静地啃了口桃子,想着,清甜的桃味果然能压下一点咖啡豆的苦涩,还不像加糖块那样腻。
“是因为你先不要我,我才会不要你。”她强调,没再给他机会。
想到那天晚上她痛彻心扉的哭泣,再想到檀屹没事儿人一般过来找她,她同样气怒。
陆怀桉说得很对——爱她是他们自己的事,爱一个人就不会去绑架她,而是给她自由,但檀屹一直在以爱为名去限制她。
檀屹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底升起来无措。
怎么搞的?这哪里像以前处事拖拖拉拉、黏黏糊糊的周以宁?
她应该对他心软才对啊。
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一口气出声解释:“我被抓进去了。有人给我下了套,让我进去配合调查,刚出来想去L岛找你吧,aizone资金链又出了问题,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一段长句说完,檀屹歇了口气,面色阴沉。
他已经有点意识到了自己的被动局面。
陆怀桉不知道是给周以宁洗脑了还是怎样,总之,她现在不仅不对床上叫错人和被狗仔拍感到愧疚了,反而觉得他是活该。
真不愧是律师——他咬着牙暗恨。
他将一张纸放桌上,推到她眼前:“你看吧,我没说谎。”
一如既往的委屈语气。
周以宁下意识地看了眼,是保释单。
他说的都是真的。
看他遭遇了这么多事,她的心底当然不可控地触动了下。
但短时间内发生的事,让她没那样快收拾好心情面对他。
檀屹多么精明的人,当即就察觉出了她的迟疑,立马道:“你那天早上找我,是有什么事?”
周以宁想了想,问出当时想跟他商量的:“当时怀孕了,想找你跟陆怀桉谈谈。”
檀屹脸色乍然一变。
这是什么话?
她怀孕了,而且她自己还不确定是谁的?!
他死死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所以,当时不是去妇科,而是产科?!
真像媒体造谣的那样,她让别的男人陪着去产检?!
檀屹接受不了,呼吸短促地喘了下:“所以,我们玩完了,你就选了他当孩子的父亲?”
他猜得没错。
周以宁缓缓点头。
“哪有你这样的!”他猛地大吼,这回真的感到了委屈,“我都原谅了你跟他乱搞,你居然还不做措施!”
虽然几个员工早早避开到了一边,但她也不确定她们听见了没。
周以宁:“你小点声。”
“你也觉得见不得人吗?!”他赤红着眼,气极了。
从他进门开始,周以宁就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跟他吵。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平心静气就是。
人得跟令自己舒心的人在一起。
但这会儿,他声音那样大,周以宁也起了气:“哪里乱搞?哪里见不得人?我们复婚了吗?有法律约束关系吗?”
檀屹憋了半天,最终说道:“你是没违法,但你不道德。”
周以宁冷笑:“我要是道德,当初跟陆怀桉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跟你又搅和了。”
终于承认自己的不道德,好像也没那么令人不想面对了。
罗曼蒂克和忠贞不渝确实美好,但真的有点不适合她这个举棋不定的人。
越扯越远,檀屹深吸口气:“孩子是怎么回事?”
周以宁轻飘飘的:“哦,就那么回事,你要吗?”
她好像在询问他的意见。
檀屹有些迟疑,但考虑到敌进我退,到底还是放低了姿态:“我们可以先去做DNA检定,先确定是谁的再说。”
周以宁反问:“如果不是你的怎么办?”
檀屹磨了下牙——能怎么办,当然是打掉啊!他是当绿王八当上瘾了还是怎么着?要去给闹掰的发小养孩子!
他竭力地扯着脸颊笑了笑:“先查了再说。”
周以宁想到陆怀桉说的,只要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他都认,再看看檀屹这恨不得杀人的目光,她哪还能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真的有,她也不会选择不要。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因为男人就选择不要?
她摇摇头:“不查,就像你说的,我们玩完了。”
“周以宁你什么意思啊!”他终于没憋住火气,爆发出来。
“我不是早说过你在考察期吗?现在你没通过,out。”周以宁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垂下头继续啃桃子。
她心里满是得意。
对控制欲太强的檀屹说这种话,真的爽极了。
被淘汰的檀屹目瞪口呆,几乎要抓狂:“你说,陆怀桉那个贱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经常骂人,但多数是冲着愚蠢的合作方、不听指挥的下属,面对陆怀桉这个感情上的劲敌,他基本上是暗戳戳地上眼药,而不会骂得这样直接。
周以宁不大乐意:“你能别说话那么难听吗?”
“我骂他
一句你就受不了了?!”檀屹这下是真有点心凉了——
他在警局等候调查,她却在外头春风得意,还跟前任勾勾搭搭,藕断丝连。
“他自己还是律师,几次三番地撬好兄弟墙角,他不是贱人是什么?!”他怒吼,声音尾调里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当然委屈。
从她在床上叫别人的名字开始。
他一直觉得他们俩都是彼此最爱的人,甚至超过了父母,可是她呢!在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三心二意、心猿意马,根本对他不管不顾。
周以宁说:“你大学的时候不也撬了他的墙角?”
檀屹几乎要抓狂:“你俩只是互通了几封破信而已!我们俩呢?那时我们俩都临门一脚了!!!”
他吼完,整个人倏地耷拉下肩膀,鼻子猛吸了几下,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只是一两滴,却让周以宁反驳的话堵在了嘴巴里。
檀屹情感充沛,不吝啬向她表达自己的一切情绪,但从来没在人前哭过。
这会儿,他发丝凌乱,一张精致的脸庞憔悴不已,眼泪顺着滑下来,委屈地看着她。
周以宁撇过脸,深吸一口气:“你走吧。”
第84章
檀屹当然不肯。
他眸子里飘起雾气,有继续往下落的征兆。
强忍住,问她:“我们真的完了?”
周以宁的手指动了动——
她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没有陆怀桉,她可以尽情指责他的不对,告诉他再有下次冷暴力一定送他出局。
但是就在这一段时间内,她已经有了陆怀桉。
檀屹看出她的迟疑,伸出手去拉她,抹了下眼尾的湿润,哽咽问:“你真不要我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中了陆怀桉的阴谋诡计:“孩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分明是他和周以宁先商量要备孕,怎么又被那贱人抢了先。
周以宁摇头:“关键不是孩子……”
是她遇到了大事,想找檀屹,可他仍着重前一次吵架,对她施行冷战。
如果每次都这样,那他们究竟有什么复婚的必要呢?
她想说自己没有怀孕,但这时,店门被推开,逆光走进个男人。
陆怀桉来了。
他眉眼温润,笑着朝檀屹打了个招呼:“来了。好久不见。”
唔,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里,檀屹搂着周以宁宣誓主权。
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他了。
他微微一笑。
陆怀桉越过他,眸子瞥向他紧抓着女人手腕的大掌,客气而不容拒绝地拉开他:“檀屹,拉别人老婆的手,似乎有点不太好。”
檀屹愣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果然见周以宁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圈戒指。
一圈劣质的、丑陋的、廉价的、恶心的戒指。
妒火、怒火一齐从心头涌上去,新仇旧恨,都让他在这一瞬间动了拳。
檀屹怒骂:“不要脸的贱人!”
左勾拳一瞬间甩到那张在他看来儒雅却虚伪的脸上。
陆怀桉偏了下脸,按住吧台扶了下,勉强稳住身形。
他撑着桌沿,嘴角被檀屹打得泛出了血丝,一手抹去,一手将眼镜摘下仍到台面,眸光沉沉地盯着他。
他的手背暴着青筋,显然也要动手。
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让周以宁惊得站了起来,她挡在两人之间,用手拦檀屹不让他继续冲过去。
她咬唇:“檀屹!”
檀屹心里好受了些——怪他就怪他吧,至少,她第一个看向的还是自己。
然而,陆怀桉却在此时弓下背脊,双手都按在了自己的腹部,苍白的脸配以红艳的唇色,显得孱弱极了。
周以宁慌了神,抬脚过去扶住他:“没事吧?”
啊啊啊!檀屹气得快要疯掉了:
“你装你大爷!”
这么个大男人,就挨了自己一拳,打脸能把他小腹的旧伤给挨出来???
见他还要上前,周以宁瞪他:“你再打我要报警了!”
檀屹已经破罐子破摔:“你报好了!反正我刚从里头出来!你把我送进去关一辈子吧!现在我没有老婆了,正好在外面跟里面也差不多。”
他又委屈又难过,一个人紧靠着桌沿,看起来形单影只、孤家寡人,真的可怜极了。
是的,他才刚保释出来呢。
周以宁面上又是挣扎又是不忍——她当然不会报警抓他,只是,这场闹剧总得结束。
“檀屹……”她微微张口。
陆怀桉察觉到她搂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有要松开的迹象,且她的脚尖已经往对面那人挪动一步。
真的——烦死了。
檀屹只要一卖惨,一装可怜,她就立即不忍心,立即忘了前面都对自己做了什么承诺、说过什么好话。
陆怀桉开口:“檀屹,我们结婚了。”
檀屹的面色霎然变得僵硬。
“什么意思?”他眸色已经冷下来,连那点泪意都退得完全,死死地盯着周以宁。
女人垂下头,连对视都不敢,一如既往的柔顺模样,但他清楚,这其实是她的心虚。
“你真跟他结婚了?”
老婆,可以说是陆怀桉的口嗨;戒指,可以说是他们两人瞎买着玩的。
唯独结婚,这是绝对无法开玩笑的。
她在他的目光里轻咬下唇,一脸的不敢面对。
“选了他当孩子父亲,又选了他当丈夫。”他怒极,甚至发出了笑声,“我呢?我求着你复婚你不肯,我在警局里你没声儿,我飞去找你你理都不理!”
“好样的周以宁!”他胸膛起伏得厉害。
周以宁被他吼得有些无地自容,同时,她的肩头爬上了一只手掌,陆怀桉搂着她,温热的气息瞬时笼罩住她。
他平淡开口:“檀屹,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你和宁宁的见面。”
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为了她,他可以接受开放的、包容的关系。
周以宁眨了下眼,微微昂着头看向他。
陆怀桉朝她安抚一笑。
这一幕,刺得檀屹眼底泛疼。
什么意思?在他面前装大度,摆正室的谱?
他以为他是谁?!
他冲上来,揪住陆怀桉的衣领:“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手被按住,周以宁看着他,面色又恢复成刚进门那样冷淡:“檀屹,你别闹了。”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
不管怎样,陆怀桉之前为她做了那样多,她绝不能让他寒心。
这场面几乎让檀屹感到眩晕。
男人身形高大,女人娇小地扶在一边,人家两个郎情妾意,他倒像个小丑一样纠缠。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茫然地盯了周以宁两三秒,缓缓放开了手。
他说:“我走了,就绝不会回来找你。”
“周以宁,你别后悔。”
门上丁零当啷的风铃声响起,室内又回归平静。
周以宁怔怔地看着风铃上摇摇晃晃的羽毛,半晌没回神。
他真走了。
她魂飞天外,此时竟然在想,幸好他进来以前就挂了暂不营业的牌子,否则又要被人上传到网上。
届时,太丢人。
陆怀桉低声“嘶”了下,又弯下腰去。
周以宁定了定神,扶着他,往卡座那边过去。
陆怀桉步伐有些蹒跚,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声
音平静:“去帮我拿点药水来。”
周以宁很快拿来,见他扭了纽扣,露出肌肉上青紫的一大片,配上狰狞的刀疤,实在有些骇人。
她不由捂住嘴:“这是怎么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其实也有像檀屹那样怀疑真实性,觉得他在耍心机让她站队。
陆怀桉拧眉:“知道他来找你,太着急撞到方向盘了。”
周以宁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将药水抹上去。他的肌肤在轻微地抽搐着,看起来真的痛极了。
周以宁有些抱怨:“那么急干嘛。”
“怕你只选他。”他直言,目光中满是坦白。
“不是怕你选他,是怕你只选他。”他看着她沉默地替他收拾伤口,道,“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心里究竟装了几个人,但只要有我,那就好。”
这话是真的,但也绝不会让她当真就选了他们两个人。
那怎么可以。
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周以宁抿了下唇,微微吐出一口气:“不会的。”
她没说到底什么不会,陆怀桉也没问。
周以宁自觉心里有鬼,当然不肯说清。
而陆怀桉,宁愿她永远这样糊涂着。
这事了了,檀屹当真不来纠缠了。
他这次好像是要说到做到,绝不让她看轻——
想想也是,他都遭遇孩子、结婚双重打击了,怎么可能还觍着脸来哄她。
陆怀桉虽说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跨步,但每一个步子都跨得有些大,他要求见她父母了。
他是在结束以后抱着她说的。
当时,周以宁正趴在他的胸膛上歇气。
他的手段很厉害,也仿佛是这回复合以后改了策略,再也不是以伺候她为先,而是带了点强硬。
每回的认人环节是必不可少,她也曾故意叫错过——那会儿纯粹是脑子抽抽,想试试他会是什么反应。
好吧,也许还有点儿阴暗,想对比一下他和檀屹两个人的不同。
陆怀桉却叫她大吃一惊,他掌着她,掌风甚至带上了狠戾,一定要她继续说他是谁。
最终,周以宁疼了,泛着泪答:“是陆怀桉。”
他寒声发笑:“不是‘檀屹’吗?”
“啪”地又一下。
她拼命摇头。
那一次,教训狠了她,让她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后来,他大概是觉察出她其实很爱这一套——是的,檀屹总顺着她,但人不就爱玩点刺激的?
用这种手段让她食髓知味,也很不错。
檀屹牵动着她的感情与爱,那么,他就要牵动她内里最见不得人的深处。
陆怀桉抚着她的脑袋,冷不丁来了句:“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叔叔阿姨?”
周以宁的眼皮原本在打架,正要沉睡,听陆怀桉这样讲,几乎是瞬间睁开。
“啊?”她带点气音。
见陆怀桉不语,反而是摸脑袋的力道越来越重,周以宁有些底气不足:“我以为你不急呢……”
她很心虚:其实是自己不急。
“只是见一见,没说要怎样。”他声音淡淡,打蛇打七寸,“如果你不想,当然没问题。”
“睡吧。”他伸手拉灭灯。
周以宁因为他探出去的动作滑下,不得已换了个姿势,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室内变得一片寂静,她好像还听到了点儿鸟叫,但这会儿,鸟都睡着了,是她心里太燥了。
现在,他掌控她的手段已经很纯熟,知道她对自己的依赖、愧疚、畏惧还有一些比不上檀屹的爱意混杂在一起,一定能影响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怀桉……”寂静的夜色中,另一边传来周以宁微弱的气声。
她靠过来,用手搂住他腰:“你生气了?”
“只是觉得自己错过了,明明你的咖啡店开张时,就有考虑要带我去见家长。”他淡淡。
周以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嘟囔:“好吧,见就见吧。”
第85章
如果是檀屹,听到她这样摆烂加上随便的语气,一定生气极了,甚至要跟她大吵一架。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檀屹会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对她来说很勉强,很勉强就别见了,省得她心里头不情不愿。
可陆怀桉没有,他就这样顺坡下驴,当真准备了上门的礼品,并安慰不安的她,这只是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周以宁大概能遇见过后会发生什么——
见父母,然后领证结婚,组建家庭。
就像她上一次婚姻那样。
周以宁抿着唇,说要跟父母先试探一下。
毕竟,周宏曾经因为猜测她婚变就直接进了医院,这次通知张敏慧她离婚以后,周宏勒令她不许再进家门。
万一陆怀桉跟她一块被赶出去了呢?
她小心翼翼,斟酌地跟父母试探了一番。
家庭视频会议,周宏面无表情,张敏慧也半晌没回神。
所以,一个女婿才走没多久,另一个女婿又上位了?
她看着女儿,心里复杂。
不知道是该夸她下一春找得快还是说什么。
周宏正跟旅游团出游在外散心,但现在看来已经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他冷着脸:“随便你周以宁,你爱怎样怎样,你是大网红嘛,租个父母也没问题的。反正我是不会见的!”
他“啪”一下挂断了。
张敏慧说:“宁宁,你知道的呀,妈妈在准备广场舞大赛……”
她有点找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正以为女儿会哭求一番,哪想到她竟然明显松了口气,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干脆:“好吧,那我就这么说吧。”
张敏慧一时有点怀疑——这新恋情到底真假?
她开口:“要不你这周自己回家吧,妈妈带你去城东小桥的老瞎子那里算一算……”
看看是不是她女儿流年不利、犯小人了,怎么今年遇到那么多事呢。
周以宁摆手:“不用了妈妈,我去跟他说一说,劝劝他。”
她挂了电话,跟陆怀桉转达父母的意思。
她适时表达了遗憾:“可能我爸妈还是不太接受,等过一段时间我再说说……”
陆怀桉看起来没太在意,他甚至安慰起了她:“没关系宁宁,等多久都可以。”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见父母,而是推她一步,让她将他们的关系摆到人前。
她呆呆地扬着一张脸蛋,看起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怀桉轻轻笑了声,揉揉她。
他从来都清楚,要达成目的,不是将目标选项摆出让人去选,而是拿更高级出来,退而求其次。
所以,要和周以宁在一起,得直接求婚;要和她公开关系,就得直接要求见家长。
周以宁玩不过他,等回过味来时,短短一个月,陆怀桉连婚纱照都安排好了。
他说,这不算婚纱照,只能算是两人拍一次情侣写真,如果以后真有什么,也能留个纪念。
周以宁:……好吧,那就拍吧。
最后,他们选了家私人工作室进行拍摄。
周以宁看着巨大镜面中穿着蓬松、闪耀的婚纱的自己,耳边是几个店员的夸赞。
她正出着神。
如果说从前的陆怀桉对她采取怀柔政策,慢慢攻破人心,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网住她,不让她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这种爱,让她感到不太适应。
檀屹是明面上的掌控欲,会顾忌她的不满,也会收敛些;陆怀桉是暗地里的,让她压根没机会说。
她让化妆师等人出去,自己坐到了沙发上,考虑待会儿用什么借口拒绝这次的拍摄。
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讲——
这时,门一瞬间打开又被关上。
来人脚步有些急,周以宁以为是来催她去拍摄的店员,灰心丧气地低声:“就来,别催。”
陆怀桉不喜欢解释太多,人家就都以为他们是新婚小夫妻,祝福个不停。
这关头,本就不好下他的面子。
这时,一双皮鞋在她眼前站定。
红底尖头皮鞋,鞋面锃亮发光,倒映出了她糊成一团的黑影。
周以宁似有所感,心口几乎跳到嗓子眼,视线顺着鞋慢慢往上移。
西裤包裹着长腿,衬衫马甲,外头套着的燕尾服,还有系在领口的领结。
经过喉结颈脖,最后,终于到他的脸上。
他头发打着发胶,三七分飘到一边,脸上显然也上了妆,精致的眉眼被刻画得更加深邃。
是檀屹,确实是她想的那样。
他穿着这一身伴郎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以宁眨了下眼。
久违地看见他,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吃惊,就好像早就清楚他会来找他。
周以宁眼中的了然太过明显,这让檀屹有些无地自容的恼怒。
戒断了这么多天,分明下狠心以后再也不要她,却在听说她去拍婚纱照的那一刹慌了神。
如果她去拍婚纱照了,那岂不是就要办酒席了?
想了这么久,他终于觉悟,被戴绿帽子、喜当爹都没关系,但要是在人前办婚礼了,那他就是真的出局了。
他扯了下嘴角,冷冷的:“哟,好巧。”
“……”
他打扮德跟个花孔雀似的,脸色倨傲不服输,但周以宁注意到了,他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攥得发红。
周以宁一扫之前的纠结心情,以气他为要领,刻意道:“是很巧,你也结婚啊。”
檀屹的脸一下子泛起红来,他眸子也燃着火,大声:“是!我也结婚!娶他十个八个老婆,个个都比你好!”
他回击她的说法也幼稚得要死,周以宁抿唇忍住笑:“你穿伴郎服娶老婆啊。”
这下,檀屹的脸上闪过尴尬、气恼、不甘心等多种情绪。
这是私人工作室,他收到消息以后没法直接闯,只能够假装客户。
他这次来前都计划好,破坏为上,就在婚纱店跟陆怀桉大打一架,让他们婚纱照拍不成。
见周以宁没有要赶自己的意思,檀屹哼了一声,试探着坐到了她身边。
不拒绝,那就是有戏!
他得趁着陆怀桉那个死绿茶不在这儿的功夫,赶紧跟她说清楚。
檀屹开口:“我不是故意跟你冷战。那会儿太气了,你叫完他名字以后又跟他待在一块,还被媒体拍到了,你让我怎么想?”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周以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总跟前任藕断丝连,说什么复婚、备孕都是屁话。
“后来我找到爆料的媒体,就是陆怀桉自己爆的。”
周以宁恍惚了下——心里早有猜测,听他说出这话也不过是坐实,没什么太惊讶的感觉。
“公司出了事,我又被叫去调查,分身乏术。等我出来以后,你早就把我拉黑了,还关了手机卡。你说我跟你冷战,冷暴力你,那你呢,你不也没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他真有点委屈,早知道,宁愿她叫一百声那贱人的名字,也不要再气得几天不理她。
周以宁心里有些刺刺得疼,她低垂下眼:“是你跟我说‘我们完了’,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所以我当真了。”
她的确是被他宠成了个小公主,一点重话都听不得。
上次檀屹怒而叫她“滚”,她也是气得哭了好久。
檀屹悔不当初,他伸手圈住她的腰际,将下巴枕在她的肩上:“我错了。”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颊和眼角,说:“那天是不是又哭得跟小孩似的。”
他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了,本来就是逃避的性格,他说了“滚”以后迅速滑跪,才换来她的多云转晴。
更何况是这样一刀两断的话。
周以宁耸了耸鼻子,想到自己那天在医院大厅哭得不能自已,低落地“嗯”了声。
檀屹捏着她的腰,让她完全转过来,把人抱到怀里,轻轻安慰:“委屈死我的宝宝了。”
都已经过去了许久,周以宁原本早收拾好了情绪,但现在被他搂着轻轻地哄,也觉得很难受,额头抵着他的西装,骂他:“讨厌你。”
檀屹叹了声,轻轻抚她光洁的脊背:“我不讨厌你,我爱死你了。”
周以宁贴着他,哼了声。
“瘦了。”她听到他说。
周以宁今天刚上电子秤,明明就比上周重了一斤。
她想起以前听人说过,亲人喜欢说人瘦了,是因为太过想念,会脑补过那人得不好,继而催发的心疼情绪。
她咕哝着:“没有呢……”
她尾音还在拖长,檀屹却冷不丁道:“没怀孕是吧?”
周以宁愣了下,没料到他竟然知道了,半天没作声。
檀屹哼笑:“把我当猴子耍着玩呢?”
他派人去查,知道她这一个月来压根没做产检,整个人到处野。前不久还跟着何千宜一块去蹦极——这是孕妇能玩的么?!
再让人去查L岛上的事,知道他俩不过去旅游景点的教堂溜了一遭,不由冷笑。
西方的神能管得着他这中华大地?
陆怀桉再怎么想尽办法也没个正当名分。
刚刚他又特意丈量过,就她那腰身,压根就不像怀了孕的人。
檀屹见她不肯抬头,便开口:“怎么着,真打算跟他结婚生子,就这么把我撇到一边?”
她还是不说话,但能看出有那么一点犹豫。
他料定她自己也是拿不定主意的,要不然至于被他抱着还不吭声?
他没打算让她这么糊涂下去,道:“周以宁,你傻不傻?我问你,你那怀孕怎么查出来的?是不是你怀疑,你检查的时候他都在你跟前呢?”
周以宁犹豫地点了点头。
檀屹:“我虽然不知道他又整了什么阴谋诡计,但我知道,你以为自己怀孕这事儿肯定是他干的。”
他这样笃定,让周以宁心里的疑窦也变得深刻起来。
“我再问你,他都这么算计你了,你还要跟他拍婚纱照?”
第86章
周以宁陷入沉默。
都已经答应好了的事,她能说翻脸就翻脸吗?
檀屹看她这模样,气得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
还有什么看不出来,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有气,想放狠话说自己走了,但一想到前几天刚说过,这会儿也没脸再重复。
谁让他不找她,她就真哽着一口气当两人结束了。
檀屹:“你搞小三搞上瘾了吧?”
周以宁这才抬眼,瞪他。
“你烦不烦啊。”她这么说。
那就是没否认。
檀屹冷笑了下,也陷入沉思。
不太对劲。
按照他的预想,在周以宁面前戳破了陆怀桉的那些阴谋诡计以后,她怎么着也要大发脾气,然后甩了他,重回自己的怀抱。
现在她这反应,显然还在两相抉择。
陆怀桉那个贱人,难道在她心中的地位真比他高了?
这时,厚重的门被敲响,那头传来工作人员模模糊糊的声音:“周女士,准备好了吗?”
周以宁恍若才醒,扬声:“再等等。”
她转头看向檀屹——
他对她的一颦一笑了解得透彻,当即就不客气道:“我是不会走的,你死心吧。”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拍婚纱照,那不可能。
周以宁想劝他,这时,外头又传来陆怀桉的声音:“宁宁?”
她嗓子眼里一阵拥堵,慌得厉害,低声:“檀屹……”
檀屹咬牙。她这尾声转了好几个调,一有事求他就这么撒娇。
他双手环胸,冷声:“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都明白他不是个好东西了,你还要这样子委曲求全……”
周以宁慢吞吞地想了想:委曲求全吗?其实也没有……陆怀桉陪她那么久,她好像有些依赖他了。
就像之前依赖檀屹那样。
外面的声音又飘忽地传了进来:“劳烦你们开下门,我担心我妻子在里面出什么事。”
檀屹进来前反锁了门,他们得用钥匙开。
周以宁咽了一下,心又砰砰地急跳起来。
她望向他,却见他张着腿,大马金刀地坐着,一点儿也不在乎是否会被看到。
她抓着他的手臂,道:“我求你了,你别在这儿闹。”
她双眼微微泛红,看起来又要哭了。
她声如蚊呐:“会被人议论的……”
檀屹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她不想再被上传到网上,让人肆意地指指点点。
她太要面子了。
檀屹反握住她的手,眸光沉沉:“我不闹也行,但你明天就得来见我,还有,把我的联系方式拉出黑名单。”
“你要是不来见我,那我现在就开门,咱们仨一起拍。”他有恃无恐。
钥匙已经插.进孔里,转动几圈,仿佛马上就要让人打开。
周以宁只能点头,急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躲起来!”
檀屹慢腾腾地站起来,被她推着后背往前走到里间的帘子后。
她马上就要转身,却被他握住了手臂。
回身的那一刹那,他精确地预估了她唇瓣的位置,轻柔而缱绻地吮了一下。
“爱你,宝宝,不许再丢下我。”他咬她耳朵。
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怀桉穿着西装,镜片后的双眸冷厉,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定在正坐在沙发上的柔顺女人的身上。
她伸出手指摘下耳机,启唇:“怎么啦怀桉?”
她准备好了借口:“我刚刚和千宜打电话呢。”
她看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
陆怀桉微微躬身,眯着眼端详着她。
周以宁心跳得很迅速,她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即使隔着一层镜片,也还是觉得他黑沉沉的眸子要将自己整个吸进去一般。
他伸手,扶住她的脸颊,眸光凝着她。
良久,陆怀桉终于开口:“你今天很美。”
她穿在身上的这一套婚纱坠着巨大蓬松的蕾丝,一字肩勾勒出完美精致的肩颈线条,因为碎钻与流苏的点缀,更显得整个人如同仙女。
低垂的盘发后是洁白无瑕的头纱,衬得她十分安静、柔美。
这是Z家定制,他早几个月就提供过设计图。现在看来,的确很适合她。
陆怀桉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了一吻。
周以宁脸颊泛红:“你也很帅气。”
与檀屹那样花枝招展的孔雀不同,陆怀桉的气质更偏向熟男,深色西装搭配金边眼镜,宽肩窄腰长腿,放到秀场上去都是要迷死人的。
他微微一笑。
周以宁迫切地想催促他离开,在这儿浪费时间,就怕檀屹又忍不住了要出来挑衅。
她说:“我们走吧,去拍吧……”
话音未落,陆怀桉的大拇指落到了她的唇瓣上,轻轻揉了下。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在等,他这动作太暧昧,让她不由偏了下躲开:“干嘛呀。”
陆怀桉:“口红花了。”
他嗓音淡淡,却在那一瞬间让周以宁的心猛跳了下。
时间太紧,刚刚檀屹偷袭完,她忘了补妆。
她强自镇静地“哦”了声,装作不在意地招手:“麻烦帮我补下妆。”
化妆师很快上前动作,陆怀桉的手撑着脸侧,好整以暇地看她。
周以宁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好不容易弄完,又听到里间传出重物倒地的声响。
她一惊,下意识地去看陆怀桉。
而他一直在望着她。
周以宁轻轻地咽了下,伸手握住他:“走吧、走吧。”
再不走,檀屹估计真要冲出来了。
好在,陆怀桉没说什么,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出了试衣间。
工作人员脚步往里,想去检查,却见一个穿着伴郎西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掀了帘子走出。
他气场强大,就好像这儿不是女试衣间,而是在自己的家里闲庭信步。
见她们瞬时呆滞住,檀屹问:“劳驾,摄影棚在哪儿?”
几息之后,那几个员工还未反应过来,檀屹只得叹了口气,在心里鄙视陆怀桉找的工作室之业余。
怕跟丢那两人,他没再多问,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真叫他们拍成婚纱照,他就不姓檀。
他快步走出去后,几个员工才缓过神来。
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虽说干这一行免不了听到些恨海情天、爱恨情仇的故事,但也实在没哪一个伴郎是从新娘的试衣间里出来的。
再看他唇角暧昧的红印,便瞬时懂了。
也难怪新娘那样急迫地要拉着新郎走出去。
*
婚纱照风格是已经确定好的。
陆怀桉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
他说,只当证件照拍就好。
全过程比周以宁想象得要简单快捷得多,比起她曾经在学校里拍证件照,当时是坐下,“咔嚓”,走人,这个也不过让他俩多摆了几个姿势。
但陆怀桉性格沉稳,周以宁又腼腆温柔,那些活泼的鬼脸、咧嘴表情显然和他们不大适配。
最终,陆怀桉选定了一张他揽着她肩膀,她的脸微微偏向他的照片。
拍摄到选完片都没到半个钟,眨下眼就过去了。
周以宁拎了拎重工的裙摆,懵懵问他:“这就完啦?”
陆怀桉接过那张三寸的小照片,动作小心轻缓地放进钱夹里。
“嗯,不是说了,只当是纪念。”
周以宁微曲的手指动了动。
他是说了,还说万一以后分手,就当留个纪念。
可她以为,这只是他的借口、说辞,没想到是真的。
放好以后,他将钱夹揣近口袋,用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宁宁,说过了不会勉强你,就这样不相信我?”
“才没有!”周以宁矢口否认,对他的愧疚感又占了上风,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你特意不去律所,所以才以为你会拍很久。”
她偷偷地把罪责往他那边倒。
陆怀桉挑了挑眉:“不去律所是为了陪你。”
他揉揉她的脑袋:“好了,站好,不是说好久没营业了?给你拍几张照片。”
周以宁晕晕乎乎的,对陆怀桉的印象反复横跳,一时是他心机深沉的,一时是他委曲求全的——总之,她又被拿捏住了。
等两人换了衣服并肩走到工作室一楼看见檀屹时,她这才想起他。
她软软的贴在男人身上的骨头瞬间直挺了起来,微拉开了点距离,看得檀屹不由冷笑。
陆怀桉揽着怀中女人,没打算跟他打招呼,毕竟两人前不久才又打一架,也算撕破了脸皮,何必再装。
再者说,周以宁一遇上他,总容易犹犹豫豫,他不想节外生枝。
但檀屹没想这样轻松地就放他们走。
刚刚他外景内景几个棚都找遍了,就是没抓着这两人的踪影,最后迫不得已才到一楼大门来守株待兔。
想他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跟个孙子一样在这蹲守前妻,这会儿还被无视了,实在丢脸。
檀屹长臂一伸,懒懒地出声:“怀桉,老朋友见了也不打声招呼。”
他笑眯眯的:“就打了你一拳,还记仇呐,男子汉大丈夫,不至于吧。”
他上前一步,脸上扬起肆无忌惮的笑。
他说话气人,专往人心窝子上戳,但陆怀桉脸色没变,四两拨千斤:“在外面还是注意些,免得让人看笑话。”
檀屹的脸阴沉下来。
他再往前一步,周以宁也不由挪动了下脚步,挡在两人中间,生怕那天在店里的事又发生了。
她对他使着眼色,又急得东张西望,同样怕被人看笑话。
檀屹心中郁闷,又不得不为周以宁考虑,咬牙忍下了。
他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被她挡下了,他便顺势捏住她手腕,露出白牙咬了咬她的手指尖。
他竟这样不顾忌陆怀桉。
“别给我忘了。”他警告。
然后扬长而去。
她身后,男人开口问道。
“忘了什么事?”
第87章
陆怀桉音色淡淡,就这样没有起伏地问她。
周以宁刚刚被咬过的手指尖仿佛被烫了一般,迅速泛红。
她做贼心虚地缩回收到身后,张了下嘴。
情急之下,她来不及找借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陆怀桉轻轻瞥她一眼,手揽住她的腰,不置可否地微摇了下头。
他还以为,她又要坚定不移地站到惯会胡搅蛮缠的檀屹那边了呢。
这样艰难抉择,倒是比他预想要好。
他温声:“回家吧,晚上煮海鲜粥喝?”
周以宁跟随着他的脚步,含糊不清地“唔”了声。
他按下不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过她了。
夜里,这场审.讯还是来临了。
陆怀桉说要做个你问我答游戏。
“宁宁如果答不出来,就得受罚,好不好?”
她躺他怀中,对他的惩罚不太上心——无非又是之前那样,可到了最后,他还是会哄她的。
周以宁满不在乎地点了头:“如果我答出来了呢,那就是赢了?”
“赢了的话,当然有奖励了,乖孩子。”
他的手掌抚上她白皙的颈。
他问她:
“檀屹在试衣间里是不是?”
“他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你答应他的,是什么?”
陆怀桉太聪明,接连的几个问句,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以为他揭过这茬,事后才不去仔细想,导致现在连找借口都来不及。
她结巴着,一句话都吐不出。
陆怀桉叹了口气:“怎么这么贪心呢?”
如果她如实说了,他虽然不会就此放手,但心中的满足感也不会膨胀到这样大。
同时也不敢去想,如果檀屹消失了她会怎样。
周以宁终于有一次,对他们俩感到两难了。
他的竞争优势,又变多了。
“乖乖的。”最后一句落下,然后是毫不留情的惩罚。
掌风凌厉落下,这次没有收力,几乎让她哀声连连。
中途,他又问她自己是谁,周以宁不敢再挑事,老实回答他的名字。
“答对了。”陆怀桉微微一笑,“得给宁宁奖励才行。”
奖励是同样的动作,只不过,换了位置,力道也轻一些。
夜里吃的是海鲜粥,又喝了好几杯饮品,让她此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后,他埋首,唇舌印上去,烙了一个吻。
像是催眠般的,陆怀桉说:“没关系宁宁,只要在我身边,你爱谁都可以。”
如果次次都这样,她在经受了诱惑以后还能乖乖回到自己身边,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算什么。
*
檀屹是个难缠的人。
他说要见面,便开了自己那辆还算低调的商务车,停到“小州”门口,快要到违停时限了也没开走。
意思很明显,要么她来,要么他就闹大。
周以宁坐在店里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上了车。
屁股一挨座椅,司机便立刻踩了油门。
檀屹双手枕在脑后,懒懒地问她:“昨晚谈得怎么样了?”
他知道,他那样不避讳的动作,他俩回去必然要大吵一架。
吵吧,就像他那会儿气得要死一样,吵完了他再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
一切正正好。
周以宁脑子里想起了些不大适宜的东西,攥着手心,嘟囔:“谈什么呀。”
檀屹看她,冷呵一声:“你别告诉我,你俩一点都没说昨天我当他面亲你的事。怎么着,他陆怀桉甘愿当绿王八?”
周以宁:“……”
她虽然不太确定,但陆怀桉好像真有点这倾向。
昨晚睡前他说的那句话又隐隐在耳边响起,她目光偏向檀屹,见他俊脸上浮着不满与恼火,不由自主地对比起了两个人。
檀屹占有欲强,生气时还爱乱说话,跟她斗嘴斗个没完;陆怀桉呢,虽然刚开始有点阴森森的,但现在看起来比檀屹大度不少。
而且,陆怀桉不主动提,难道又要她主动甩了他么?她都对不起他好几回了。
周以宁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怎么,现在她不像从前那样坚定了。
檀屹:“你还叹气呢!我看你小日子过得快活得要命啊!”
她脸上闪过一丝丝心虚:她的确很快活来着……
他继续:“你怀孕是假的,跟他结婚也是狗屁,还有咱之前的事都是他栽赃陷害的,我就问你,这么个烂人,你就非得跟他耗着?!”
他知道她心软,会感恩,责任心强,但也不必这样逆来顺受。
除非——
檀屹狐疑地眯起眼:“什么意思?你爱上他了?”
她陷入缄默,好像是在沉思,他拧紧眉头,语气肃然:“周以宁!”
她抖了下清醒过来,张了张嘴:“嗯?”
他贴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很严肃地问:“你真爱上他了?”
在檀屹看来,陆怀桉只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块小石子,一个小阻碍。
周以宁玩过以后就会更知道自己的好,就像离婚和好后的那一阵一样。
他从来没有把陆怀桉放进眼里过。
爱情这种独特产物,是属于他和周以宁之间的。
他的追问让周以宁有些紧张,她轻声:“你想哪里去了。”
檀屹哼了声,仰躺回自己的位置,阴沉沉地说:“最好是。”
他的态度,有些像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说要先杀了她再自杀。
周以宁看了窗外半晌,又转向他,问:“去哪儿?”
檀屹垂着眼,睫毛纤长浓密,在脸上打下一处阴影,好像心情不是太好。
他随意地滑动了两下手机,看着周以宁:“到了就知道了。”
商务车丝滑进入地库停下,他带她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周以宁认出来,这是aizone旗下酒店。
他要拉她进去,她用脚拼命地抵着,不肯动。
檀屹有些不耐烦了:“周以宁,你别跟我犟啊!”
周以宁的手扯着门框,声音低但却十分有力:“这样不对!你怎么能带我来这儿!”
两个成年男女来酒店,想都不必想是来干嘛。
她毕竟还和陆怀桉在一起,来这儿实在不合适。
檀屹松了手,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说我要来干嘛?”
他挑着眉,颇有点吊儿郎当的意思。
“现在还是白天!”周以宁强调。
人家偷晴都是偷偷摸摸的,没见白日宣/淫!
檀屹抓到她话里的漏洞,漫不经心地撑在门框上:“白天不行,那咱等到晚上呗。”
说完,不等她反应,伸手攫住她颈脖,硬是把人拖了进来。
她还在乱踹他:“你就想着这回事……你怎么这样啊……”
本来只是闹脾气,后来真带了点哭腔。
接连两个男人,她真招架不住,更何况,她对陆怀桉的歉疚正深。
檀屹乍然松手,冷哼一声:“出息,搞得像我要强了你似的。”
周以宁扶着墙,轻轻咳嗽两声,红着眼去瞪他,却见他朝前方昂了昂下巴。
她这才看过去——
入目是晃眼的白色。
一百平的厅里,放了足有六个摆台,不同风格的婚纱就套在上头。
珍珠、水晶与钻石缠绕,又有蕾丝、薄纱、缎面连接各处,加上室内柔和而富有层次感的灯光,衬得这场景梦幻而又温煦。
周以宁被迷了眼,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昨天才穿过婚纱,现在这些并没有那样稀奇。但这里的每一件,都好像撒了碎钻一般,在灯光下熠熠闪着光辉,优雅奢华。
她伸手去摸,果然触到一手亮晶晶的东西。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钻石与珍珠。
她转头看向他,脸蛋红扑扑的,神态又变回了那个可爱的、骄矜的周以宁,而不是一个被浪荡公子哥纠缠的贞洁烈女。
她尾音打着转儿:“买这些干嘛呀?”
她忍不住笑。
檀屹早知她会吃这一套,走过去搂住她:“不想被人比下去呗。”
陆怀桉那贱人心眼多,他比不过,就只能在讨好她上下功夫。
不然照她现在这态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踹了自己。
哼,拍婚纱照?拍再多,能有他有钱吗?
他压下脖子,脸颊在她肩膀上蹭了一蹭,眉尾上挑:“往里,还有惊喜。”
他像只大金毛,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黏糊得要命。
她晕红着脸,亦步亦趋地往里。
房间里同样也摆着件婚纱。
是唯一的一件粉色婚纱,蕾丝纱质地,款式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廉价,但又莫名觉得熟悉。
周以宁绕着这礼服走了一圈,甚至牵起纱裙观察了一番,确定里面没有塞点什么惊喜。
她苦思冥想,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是我大学时穿过的那件?”
檀屹打了个响指,夸赞她:“我们宁宁记性真好。”
他眉眼温柔地看她,目光缱绻,竟让周以宁不自觉又想深了些:“是我们的初见吗?”
檀屹从没说过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她只记得,从某一
天开始,他就出现在她的身边,不停地追逐。
他抱住她,顺势带她席地而坐,脸埋在她颈窝里:“你怎么这么聪明?老公都感动死了。”
这算不上什么聪明,只能算是正常人的推理能力,但周以宁还是忍俊不禁,眉眼中漾出欢快的光彩。
她听他在耳边呢喃:
“那时候啊,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周以宁:“我是主持人嘛。”
“那不一样,你旁边那个我就没看。”
实则也看到了,不过是不爽地打量,就因为他们俩能并肩主持。
他咬在她锁骨上:“你别打岔。”
“我一看,那台上穿得跟花儿似的小姑娘,走到哪儿大家看到哪儿,我想,这可真够招蜂引蝶的。”
周以宁拍他:“你胡说!”
在他之前,她都没跟几个男生一起玩过,属他最厚脸皮,赶都赶不走。
檀屹耸肩:“你一笑,我就心痒痒,那时候就想,干脆把你娶回家,招我一个人得了。”
她顺着说下去:“难怪啊!所以就有了后来?”
她还一直以为,他们的初见是那一天。
有不认识的体院男生在宿舍楼下深情表白,鬼哭狼嚎了半天,做自以为感动的事。
周以宁上大学后被这么整过好几次,有了经验,便装死不下去,可那男生硬是不走。
连宿管来赶都不行。
宿舍群里都在抱怨吵闹,周以宁被架在那儿,不得已下楼到大厅。
她其实很犹豫,毕竟谁都能瞧出来那男生不好打发。
她一去,肯定又得被纠缠半天。围观的人又多,她觉得丢脸。
她脚还没踏出大门呢,便见另个男生插着兜走过来了。
不偏不倚,正好围着体院男摆的心形蜡烛踩了一圈——全熄了。
瞎子也看得出他是故意的。
体院男生站起来伸手就推搡了他一把,语气很冲:“同学,你没事吧?”
他俩身高相当,只是体院男生更健壮些,肌肉结实,让周以宁看得心惊胆战。
她握着手机,随时准备拨打110。
这时,男生抬起脸,精致桀骜的面庞对着他,一张嘴却是与脸严重不符的损话:“哥们儿,远远的就听你在这儿鬼叫,追女孩随你心意,扰民就是另一回事了啊。”
身边传出一阵哄笑。
体院男的面子彻底挂不住,抓着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打他。
他淡淡开口:“你动了这个手,没有百来万下不来,我劝你慎重。”
他说话很狂,装味还特别重,但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平白让人信了。
体院男进退两难,瞥到他衣领上的logo后,彻底熄火,扛着自己的破吉他跑了。
学生们渐渐都散了,周以宁还举着手机停在那儿,第一次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好奇感。
这时,他似有所感地朝她这方向看过来——
视线相缠,他轻轻挑了下眉眼,唇角勾了个弧度上去。
周以宁像被抓包,急忙转过身,跑回了寝室里。
室友以为是她呼退了那位胡搅蛮缠的追求者,不由抱怨:“终于走了,我晚饭都快被他yue出来。”
周以宁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轻喘了口气。
这个人的目光太有侵略性。
缓了会儿,她起身往阳台走去。
那些蜡烛,应当被处理掉了吧?她不想又给人造成麻烦……
他竟然还在那儿。
他的脸昂着,正对她寝室。
他还是在笑,就好像猜出了她一定会出来。
周以宁有种被看穿的恼怒,但她勉强鼓起勇气,在二楼的阳台上俯视看他。
不管怎样,她的气势不能被他压下去。
可是,他好像不在意这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周以宁被他带着走,疑惑地去辨认他的口型。
终于,她看出来了。
他说:
“你好,周以宁。”
第88章
在周以宁的眼中,这算是一场较为浪漫的初见。
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像抵触其他男生那样抵触他。
可她没想到,檀屹原来早瞄上了她。
他将这事儿瞒得可真好。
檀屹双手往后撑着地毯,语气里也带了些怀念:“嗯,看见你时就想,她要是穿这身婚纱嫁给我就好了。”
所以,他们结婚时,檀屹要求一定得有粉色大礼服,周以宁吐槽他审美太直男,不肯在婚礼现场穿,只在拍婚纱照时选了一套。
她没想到,前因原来出自这里。
檀屹指着那件粉色婚纱:“其实我藏了好久,一直想着,等咱们老了,就拿出来给你看看。那时候咱都七老八十了,我也不怕你出去招蜂引蝶了。”
周以宁哼哼地拍了他一下。
他揽着她的腰身,头歪向她:“最后悔,最后悔就是冒充了他。如果没有,那咱们谁也不欠他的,你也不用总对他愧疚了。”
她分明知道他今天是为了挽留她而来,但心里也不由跟着触动。
檀屹拉起她的手,又到书桌前,让她看摆放好的文件。
“上次跟妈说的不是造假,在咱们吵架前,我就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了你。”他叹了声,“本来想着复婚那天告诉你,好让你高兴高兴,谁知道,又把你气跑了。”
周以宁知道他在装相,斜眼睨着他,忍不住嘟囔:“谁叫你又冷我又凶我。”
“是。”他将下巴枕在她肩上,“这回是真知道错了。以后再和你冷战一回,让我下辈子穷得连内裤也没得穿。”
周以宁回:“这辈子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下辈子当乞丐也是活该。”
檀屹听完去挠她:“那你是什么?乞丐婆?”
周以宁刚要大叫她才不要,就见他摇头:“算了,我舍不得,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别跟着我吃苦。”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就像真要面对那境况。
周以宁被他讲得又是起鸡皮疙瘩,又有些想笑,强忍住,才说:“你还不如发誓,再冷着我,我就跟陆……”
这个姓一出来,他就变了脸色,原本的调笑立马消失。
周以宁也立马闭嘴。
檀屹冷哼:“你就气我吧,气死我得了。”
今天这一通下来,说心里没波澜那是假的,但偏偏,她和陆怀桉那头也绞着呢。
周以宁看他,低声:“你就非得跟他争个你死我活?”
她脑子里有点不太符合道德的想法,就是不敢讲出来。
檀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要不然呢?我给你做小?”
周以宁嗫嚅了下嘴唇,没敢说话。
气氛冷凝了一下,但他到底不舍得逼她太过,最后还是轻轻放下,催着她去试那些婚纱。
周以宁红着脸:“又不是什么节日……”
话虽然是这样,但眼睛却粘着这些婚纱没移开过。
昨天她发了小红书追热点,是她自己的婚纱证件照,热度还算不错,有不少人夸她就适合这样的礼服。
面对眼前这些璀璨生辉的衣裳,周以宁的少女心还是迸发了。
他亲手取下了一件给她,耍赖:“不管,你给了
他什么,就得给我什么。”
每上身一件,檀屹都拿相机给她拍了照。他心眼小,处处都存了对比。
拍了会儿,他嫌不能及时出片,又打电话喊人送来了拍立得,要跟她一起出镜。
试到第四件时,周以宁有些累了,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身后需要人绑系带,她在落地镜前瞥了眼低头拣照片的男人,不满:“檀屹!”
他在挑拣最好看的那几张,准备也发个小红书——周以宁不给他名分,但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夫妻无疑啊。
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她,见她鼓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悠哉悠哉过去:“来了。”
不用她说,他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她身后站定,慢条斯理地接过那两条绸带,轻飘飘地系成蝴蝶结。
她还提着两边,生怕掉下去,檀屹勾唇:“放下试试。”
周以宁在镜子里瞪他,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你得系紧点,两边有暗扣要交叉打结的。”
檀屹慢吞吞的:“我又没穿过。”
他听她的解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穿过,双手拽着绸带往外拉——
周以宁一吸气,又嚷嚷:“太紧了!”
檀屹恶劣地哼笑了两声,手劲却轻下来,柔柔地重新穿起来。
巨大的落地镜中,她身后一步之遥的男人神态温柔平和,认真地为她系紧婚纱。
终于,当繁重的礼服牢牢包裹住了她,她才终于舒出口气,却还是抱怨了一句:“真慢……”
檀屹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低声笑了:“欺软怕硬,你也就能骂骂我了。”
镜面照射下,他目光柔和地凝着她的脸,精致俊美的脸庞像数年前一样,只是比那时少了点浮躁——现在,他更沉稳了。
他用手将她披散下的头发撇到一侧,唇印到一侧光洁的颈脖与脸侧。
他的虎口又卡住她下巴,带她转头,轻轻地吮上去。
周以宁微微缩了下,但没逃过去,他轻易撬开,咬着她的舌-尖。
不是昨天简单迅速的吻,在这间他准备好的梦幻小窝里,他们穿着正装,对着镜子缠绵拥吻。
他虚虚地控着她脆弱的脖颈,不许她躲开,像吃不够一样不停吞咽。
手从腰间抚上,揉了一下。
周以宁如梦初醒,抓住他的腕子,哼哼着说:“不行。”
檀屹也在她耳边撒娇:“那你说什么时候行?嗯?什么时候跟我复婚?”
他直接跳过了问她和陆怀桉了断的事——反正,只要复婚,还怕她能跑?
周以宁的眼睫垂下,不停地乱眨:“檀屹……”
知道问不出结果,他截断她犹犹豫豫的话:“好了好了,不逼你了。”
周以宁松口气,但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周旋在他们两个人中终究不是办法,心能分成两半,人却不能。
手机传来消息,是何千宜。
她发来的是她的结婚证件,三十岁这年,她组建了家庭,对象正是前领导靳岩。
两人经过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要携手步入婚姻殿堂。
何千宜很快打来电话,她说:“你相信吗宁宁,以前我一直认为,亲情都靠不住,更何况爱情。但靳岩,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我想去尝试一次。我想,也许他就是我的家人。”
周以宁心中闪过一丝迷茫,她真心实意地祝福她:“千宜,祝你们幸福。”
她早看出她心中纠结,劝慰说:“你不要想太多了,也不要觉得对不起谁,有时候就是造化弄人。没有谁能够完全控制好自己的感情,这不是你的错。”
何千宜笑着:“今朝有酒今朝醉,谁对你好你就爱谁。”
她虽然不知道好友的境况,但大抵能猜出。
她心思软,不是那两人的对手。与其自己内耗,不如把问题抛出去。
周以宁目光往下瞥。
檀屹正蹲身给她系鞋带,神色柔和,看起来就像从前一样没差。
周以宁说:“我知道了,祝你新婚快乐,大红包马上送到。”
她们俩语气欢快,檀屹也注意到,等挂断电话问:“何千宜结婚了?”
周以宁点了下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是很快。”檀屹站起来抱她手臂,“不然喜上加喜,咱复了婚跟她同一天办婚礼?”
办婚礼都是次要,他现在是见缝插针地想上位。
周以宁又闭嘴了,低着头不说话。
檀屹叉腰扶额:“行行行,不说了,走吧。”
他今天好像就只为了带她来追忆往昔,除了接吻,并没有其余出格的动作。
周以宁看他脸色沉沉,似乎有些不高兴,她不知道怎么哄,索性也没讲话。
没过一会儿,他的手臂又自动揽上了她。
周以宁便笑了。
他又开始在她耳边嘀咕:“你就气我吧,等哪天,你真把我气得跑了,你再自个儿哭去。”
周以宁毕竟理亏。
今天这一出,如果没有陆怀桉,她答应复婚那是顺水推舟。
但是陆怀桉……他很难办。
她现在想起他,又怕又爱,怕他凌厉的语气与手掌,又好像隐隐依赖。
电梯下到一楼,“叮”一声,门开了。
周以宁心里有些莫名的惊慌,她抚着胸口,眉头蹙起来。
檀屹注意到,侧过脸问:“怎么了?太闷了?”
他伸手覆上她的,跟着一起揉了揉。
两人脚步不停,他仍旧在说话:“不然我带你去医院查查?你看看你,在他身边一点都不好。”
“你知道这证明了什么吗?”他话锋一转。
“什么?”她疑惑看他。
檀屹哼了声:“证明他克你!懂不懂!咱俩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事,他克……克星!”
他原本想说克妻,话到嘴边又觉得陆怀桉不配,就他的身份,谈不上克妻。
檀屹在她周围,像个聒噪的蜜蜂一样,“嗡嗡嗡”地飞个不停。
偏偏这蜜蜂还要动手动脚,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俩的关系一样,粘人得厉害。
周以宁听了他的话,无语得要命:“你这么迷信,改天让我妈带你去老瞎子那儿,你改行当他徒弟算命去。”
檀屹乐了:“算命养不起你,还是当资本家好……”
他的尾音截然消失,笑也收起来。
他的脚步顿住,带着周以宁一起停下,眼睛目视前方。
她问:“怎么了……”
周以宁跟着他目光所向,再眨眼,便见到五六米远的地方站了个男人。
她正正好撞进陆怀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身边是她的前夫,像个粘人精似的抱住她。
慌张和羞耻的情绪从心中生出,和从前很多次乌龙不一样,这回是真的捉奸。
周以宁憋红了脸,想挣扎出来离他远些。
然而檀屹并没有前任和插足者的自觉。
他怕她逃脱,用有力的臂膀挟着她:
“哟,怀桉,这么忙,谈案子都得到酒店。”
周以宁被他按在怀里,头皮发麻,想: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有底气的男小三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檀屹还抽空向她眨了下眼——
被捉奸了。
捉到才好呢!就是要让陆怀桉亲眼看到,周以宁到底选了谁。
檀屹一手插兜,一手挟着怀里女人,意气自得。
他丝毫不掩饰是他特意通知陆怀桉来这儿。
他预想陆怀桉会气得要死,哪知对方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陆怀桉纠正他:“不是谈案子,是接老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以宁,过来,回家。”
这股子大房的做派几乎让檀屹气得火冒三丈,他不肯松手:“回个屁的家!”
周以宁仿佛有往他那边走的倾向,檀屹拦住她,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今天做了什么,你都忘了是不是?你再玩我,我真不理你了。”
她的脚步便又停顿下来,陷入两难。
二选一的难题当着三个人的面摆出来,周以宁选这个也不对,选那个也不好。
酒店大堂里有那样多人,她压低脑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周以宁拉了拉檀屹的袖子:“人家看着呢……”
檀屹难道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他早做好准备,清空了场地。
场上预留出的都是自己手下人,就是为了给她压力,看她究竟选谁。
他冷笑一声:“那你就更得好好想想了。”
“是跟我这个‘丈夫’走,还是跟他那个小三走?”
他下了最后通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以宁急得耳根透红,最后实在无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怀桉。
“怀桉……”她面露愧疚。
陆怀桉呼吸略重,连她这里都能听到,显然情绪起伏很大。
但她去看他眼睛,却没发现失望,还是同样的温柔。
陆怀桉说:“没关系,宁宁,昨天我说过的,你记住就好。”
“晚上记得回家,我等你。”
他就像一个宽宏的丈夫,谅解了小妻子的胡作非为。
他最后瞥了眼洋洋自得的小三,扯出一个笑,堪称风度翩翩地离开。
檀屹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怀桉这应该算是铩羽而归,但他却不见一点儿愤怒,为什么?
真打算霸占着大房的位置给予周以宁出墙自由了?
他眸子又变得狠戾起来。
那怎么行?他和周以宁之间绝不可以插.进这个第三者。
他心里盘算究竟能用什么法子把陆怀桉彻底赶走。
狗皮膏药一个,难不成真得要了他的命?
但自小就认识,长辈那里,也着实不太好交代。
檀屹转头去问松了一口气的周以宁:“他是什么意思?跟你约定什么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正文完】
第89章
周以宁一阵气虚。
昨天,陆怀桉还说,不乖的小孩,会挨更重的惩罚。
陆怀桉就这样走了。
他不管她,周以宁反而更惊慌,任檀屹怎样撒娇耍赖都没有用,总之,她就是要回家。
檀屹起了气:“我给你绑起来信不信?”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啊?咱俩这么多年感情抵不过你跟他认识一年?”
他实在想不通,陆怀桉身上有什么魔力,让她离不开。
周以宁弱弱反驳他:“我们都是差不多时间段认识的……”
“别跟我扯这个。”檀屹不听,等她找出借口来要回“小州”看看店里情况,也是亲自给她送过去。
他动也不动,就坐卡座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他的意思很明显——今天,还有之后,她都别想去找陆怀桉了。
周以宁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陆怀桉的聊天框。
他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支坚实厚重的戒尺。
同一时间还有文字消息:
【陆:乖,九点前到家,别让我等太久。】
周以宁坐立难安,还没挨到就觉得泛起阵痛。
檀屹:“你要坐不住就跟我回家睡觉。”
周以宁看着他,可怜兮兮地哀求:“檀屹,你总得让我把话跟他说清楚呀。”
“放屁!”他忍不住低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要跟他鬼混去!”
周以宁抿了抿唇,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出来。
檀屹今天做了太多,他打定了主意要看着她,要让他主动离开必不可能。
最终,周以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和他一起在“小州”的休息室里过夜。
*
陆怀桉坐在沙发上,跟前燃着烟,搭在烟灰缸的卡槽里。
不是想抽,只是在等她时顺便打发下时间。
闻烟草味能叫他沸腾的血液稳定下来。
他给予了周以宁自由,她再怎样,也该回来看看自己才是。
如果回来,那就别想走了。
在爱情持续的时间上,他的确比不过檀屹,在占据她心里的份量上,他也敌不过檀屹。
但爱.欲难分,他一手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檀屹那样蠢,能懂她么?
周以宁那样害羞,会让他懂么?
只有他可以。
但今夜,实在是等得有些太漫长了。
天幕渐渐亮起,陆怀桉轻捏眉心——这次,又变成了被丢下的那一方。
还得继续想法子挽留她啊。
这时,大门被砰砰敲响。
这样粗鲁,绝不会是周以宁。
陆怀桉趿着拖鞋过去,打开可视对讲,果不其然见到了他厌憎至极的一张脸。
“有事?”他开口。
檀屹分明听到,但门依然被大力敲着,仿佛还嫌不解气,用脚踹着大门。
搬来明裕大厦时,陆怀桉注重此处距离淮州极近,并未考虑安保问题。
现在想想,实在是失策。
他脸色冷沉,在檀屹落下下一脚前开了门。
一瞬间,檀屹便揪住了他的衬衫衣领逼他后退两步,他眸色阴狠:“宁宁呢?”
他早上是被店里吵闹的收拾声惊醒,怀里早没了周以宁的身影。
狡猾的小猫半夜就溜走了。
陆怀桉眉头轻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他以为周以宁一整夜都和檀屹在一起,但看他这暴怒的模样,显然不是。
陆怀桉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握着手机,让他看清拨号界面已经按下的110: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私闯民宅,不然,这次你可保释不出来。”
“贱人!”檀屹虽然早知道他在那事儿上动了手脚,但被当面贴脸,他没忍住,径直给了他一拳。
“檀屹。”陆怀桉摘下眼镜,抹去嘴角的血,“我看你比我小,童年又一块儿玩,就总让着你。”
檀屹冷笑:“我让你让了?你阴老子那么多次,说这话也不觉得虚伪!”
陆怀桉扭了扭手腕,干脆利落地将拳头往他腹部打。
前面两次冲突,都因为周以宁在场无疾而终。这回没了顾忌,两个人打起来,招招致命。
檀屹专往他脸上招呼,恨不得把这个勾引周以宁的狐狸精砸得鼻青脸肿才好;陆怀桉则专往他腹部、胸口而去,是真的想他死。
都是常年有健身习惯的人,檀屹学过拳击,陆怀桉也练散打,最终还是停了手。
因为两阵不同的铃声。
分别来自他们两个人的手机。
【zyn:千宜要备婚,我在她这里帮忙,想静一静,想好会去找你谈的。】
两人这时候有了默契,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发信人是谁,也猜出两人的内容大差不差,甚至有可能是她一键转发。
陆怀桉先松开了手,他开始打字。
然而檀屹径直按了语音,声音甜腻恶心:“没关系宝宝,我等你。”
“你不要有太大压力,跟千宜好好玩。”
“花费老公报销。”
陆怀桉冷冷看他,眼神同样阴翳。
他说:“老公?没见过离婚半年还大言不惭自称老公的。”
檀屹反唇相讥:“呵,
我倒没见过在旅游打卡点签个字就当结婚证使的。”
两个人互戳心窝,最终,檀屹步履急切地转身离开。
陆怀桉的门敞开着,没一会儿也出了门。
两人都是同样的心理——必须得掌握先机。
周以宁这人太犹豫,谁先找到她,便赢了大半。
*
周以宁这会儿确实在何千宜家。
何千宜和靳岩领了证,有婚假,刚好今年年假也没休,合起来有不少天,正准备去西部自驾游。
周以宁躺在床上看她收拾东西,惆怅地呼出一口气。
何千宜:“怎么啦我的大小姐?看你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她语气里带着打趣。
刚刚她已经听周以宁说了三个人纠缠的全过程。
周以宁瘫在枕头上:“你走了,我怎么办?”
何千宜笑眯眯的:“点兵点将,点到谁就选谁?”
周以宁还是叹气:“我说真的!”
“要不分一三五、二四六,周末你休息?”何千宜不正经地提议。
周以宁将床上的玩偶扔给她:“别乱讲!”
“小说里都这样写的呀。”何千宜接住,顺带抛回去。
“你那是一次元,咱这是三次元。”周以宁躺尸。
何千宜要跟她反驳——不止是小说,现代社会雄竞太正常了!
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她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
她先接了电话,是陆怀桉。
何千宜“哦哦”了两声,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回复:“怀桉,你让她缓两天吧。你知道她性格的呀,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给她点时间吧。”
这是她们两人早就商量好的,由何千宜出面挡住两个男人。
她又去开了门,门口伫立的果然是另一个。
他急三火四地要进来,被何千宜拦住。
两个人性格不一样,要用不同的借口:“宁宁她烦着呢,你这会儿来找她,不就显得另一个听她话吗?”
檀屹果然停住了脚步。
他狐疑地看她:“你不会站陆怀桉那边吧?”
何千宜笑眯眯的:“檀大少,我都收了您那么大红包,真不至于。”
檀屹料想也是,最终还是被不情不愿地劝走了。
何千宜回来,看周以宁双眼放空,很为这事头疼着。
她的确没经历过这样戏剧化的人生,但她突然提议:
“诶,我说,要么你跟我走吧,咱一块去西部吧。”
周以宁眼睛恢复焦距,愣了下:“什么?不好吧……你俩的蜜月旅行,我去凑什么热闹啊。简直是几万伏的大电灯泡。”
何千宜显然兴奋了:“那有什么?不止我和靳岩呢!还有他同事几个人,大家准备组个车队,加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周以宁听她这样讲,略有些迟疑,又听她怂恿:“你也不想想,他们知道你在这儿,肯定安分不了几天,隔一会儿就得来找你,烦都烦死了。”
她说得有道理。
何千宜又掰着手指:“刚好,你来了,就有人给我拍照出片了!”
周以宁从她背后勒住脖子:“好啊,原来是想让我当你的跟拍小妹!”
玩归玩闹归闹,她确实对这提议动心。
在S市,她无论去哪儿,都会被这两人找着。
但出去了就不同了,檀屹有个aizone要管理,陆怀桉也要看顾律所,她不如先跑路出去躲一躲。
等回来……
回来也许就都解决了呢!
事情就这样定了,没两天,周以宁就跟一行七八人一起离开S市飞往西部高原。
落地后就租了三辆SUV,又找了两个向导,确定好行程,由东向西环国道进行自驾游。
旅游胜地,天地辽阔,车辆疾驰在公路上时,美景从眼前略过,下一帧便又被框进眸中,应接不暇。
这会儿十月,是西部旅游淡季,游人不多,体验感拉满。
周以宁玩得不亦乐乎,当真把留在S市的两个男人忘掉。
车子途径某地,等候牦牛过路的功夫,周以宁遇见一红脸小孩,笑嘻嘻的很喜庆。
他夸她漂亮,周以宁便乐得抓了把零食递给他。
这时,同行的朋友看到成群的牛羊,一拍脑瓜:“想起来了!我老婆叫我买点牛肉干回去。”
那小孩听到耳朵里,倒也不怕生,很积极地举手:“我家有!”
一群人讲究缘分,便没执着要去哪个著名的畜牧场,嚷嚷着:“走啊小帅,去他家买!”
向导的名字太长,因为长得很异域的帅气,大家便笑称“小帅”。
小帅无法,转了方向盘跟着小牧民的指路往他家开去。
屋子是民族传统建筑,有个女人从屋里面迎出来。
她与儿子交流过后,请他们进屋,端上茶招待。
说及来意,女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确定他们要的数量,往里屋叫了声,便有个高大的汉子走出来,同向导算账。
小孩很喜欢周以宁,一直围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地喊阿姨。
他语气雀跃,看向她的目光又带了点羞涩,周以宁也笑,拿了几个从前檀屹嫌弃丑的小玩偶送他。
刚好这会儿没事,几个女人也去逗他玩。
一说:“阿姨漂亮还是我漂亮?”
二说:“你喜欢阿姨还是喜欢我?”
小孩年纪小,但也知道这种二选一题目的难度之大。
毕竟刚收了周以宁的小礼物呢,可其他阿姨对他也不差。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可怜兮兮的。
周以宁乐不可支,想伸手护他,小孩忽然蹦下去,朝进来的男人扑去:“阿爸!”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其他几个同行好友也同样,面色都逐渐变得诡异。
这个刚走进来的男人是他阿爸,那桌边坐着算账的是谁?
小帅在这时候出手,冲男人打了声招呼,又朝几个人使眼色。
等一切处理好重新上车,他才介绍:
“这是西部少部分地区的婚姻情况,通常存在于两兄弟的家庭,但数量很罕见。”
车上另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周以宁倒没吱声,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小帅以为她被震惊到,继续解释:“这在当地属于民俗,不用担心。”
周以宁想:她倒没有担心。
她也干出了和这没差的荒唐事呢。
而且还不是兄弟俩。
这时,正和她闲聊的小帅猛地踩下刹车。
车身一顿停下,周以宁往前倾倒,再抬头,看见是前面超车的越野挡住了路。
小帅探出脑袋大喊:“哥们儿,干嘛呢!”
不过几秒钟,驾驶位上下来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他走近站定,镜片上反射出冷光,双手环胸盯紧坐在副驾的她。
檀屹甩了车门大步流星走来,朝他骂骂咧咧一句,似乎是在喷他驾驶技术垃圾。
而后,他推开挡着的人,轻敲车窗:
“玩够了没?”
周以宁喉咙发涩,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她脸上扯出尴尬的笑:
“你们,吃牛肉干吗?”
【正文完】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