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来自喵星》
1. 第一章喵
“喵?”
米黄色的折耳小猫躺在它最喜欢的柔软毯子上面,失去光泽的尾巴僵硬地沉着,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平静的酣眠。
折耳小猫的上方,漂浮着一缕与它一模一样的半透明小猫游魂。
柔软疑惑的叫声便是从它口中发出来的。
但除了它,好像没有人能听得见。
它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为什么原先僵硬发疼的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飞了,不知道身下的台子上为什么会有一只与它一模一样的小猫……
它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朝着两道熟悉的身影飞快飘去。
是两个男人,个子稍矮些的发上落着一点少年白,个子稍高些的从身后紧紧搂着他。
是它的爸爸们。
“咪!”
小猫游魂想像往常一样与他们贴贴,可却直直从他们的身体穿过,扑了一空。
“喵?!”
小猫游魂在空中急急刹车,惊得尾巴毛都炸了。
不待它惊滞太久,耳边忽然响起了低低的呜咽声。
是爸爸在哭。
一针麻醉已经完成了注射。
景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决堤,放任眼泪夺眶而出,咬着下唇低声呜咽起来。
蒋随风眼眶也红了一圈,抬起手背蹭掉眼泪,将他搂得更紧了。
安抚效果约等于无。
若非安乐死前不想让米米感觉到他们的负面情绪,眼泪早就控制不住了。
医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继续准备接下来要注射的药剂。
安乐死一共两针,一针麻醉,一针安乐剂,两针时间间隔很短。
第二针扎进去的一瞬,蒋随风感觉到怀里的人下意识往前冲了一下,赶忙将他锢住,声音在他耳边轻颤:“让米米结束痛苦吧。”
米米已经连进食都困难了,关节僵硬,难以行动,在这个世界上多呼吸一秒对它来说都是痛苦。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选择安乐死。
回应他的只有压抑的呜咽。
以及,一声他听不见的“咪呜”。
是小猫游魂发出的懵懵懂懂的叫声。
原本它是听不懂人类复杂的语言的,只能分辨一些简单的词汇,比如“米米”,它的名字,比如“爸爸”,它最喜欢的,比如“罐罐”,好吃。
但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之后它好像获得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能理解更多东西了。
米米…结束…痛苦……
身体好似更轻飘了,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
但它触碰不了任何实物,也感觉不到风。
正当小猫游魂发愣的时候,医生已经用听诊器确定了台子上的小猫心跳彻底停止,看向一旁泣不成声的两位家长,温声说道:“可以送去火化了,带上准备好的罐子。”
蒋随风听罢点点头,拿起他们专门为米米准备的小鱼图案的浅蓝色罐子,用来装它的骨灰。
旋即,给景致擦了擦眼泪,和他一起带着已经停止心跳的小猫离开了这个房间。
正当小猫游魂想要跟上去的时候,一只爪爪忽然拦住了它。
是一只凭空出现的体型很大的三花猫游魂。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虽然是喵语,但听在小猫游魂脑中却自动翻译成了长短句子。
“景米米,曾用名:小金,折耳猫,8岁。”
“有过两任家长。”
“第一任家长陈财,从折耳猫繁育猫舍购入,故意摆拍救助被抛弃的折耳猫起号,取名小金,借此敛财。在4岁发病严重的时候被遗弃。”
“第二任家长景致、蒋随风,捡到了被遗弃的小金,找寻主人无果后收养,取名景米米。在8岁确认无法救治后选择安乐死结束病症带来的痛苦。”
听见后面两个爸爸的名字,小猫游魂兴奋地“咪呜”叫唤了一声。
猫咪的脑容量很小,已经有些记不清生命中前4年发生的事了,只记得后4年和爸爸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三花猫怜爱地用大尾巴圈住它,继续说道:“我是喵星的接引神,米米,你该离开这里去喵星了。”
“所有去世的猫咪都会去到喵星,那里是属于猫猫们的伊甸园。”
小猫游魂听罢忽然从大尾巴中挣脱,喵的一声炸了毛。
它不要离开爸爸!
三花猫不是第一次遇见不愿离开的小猫游魂了,倒也不觉意外,不管愿不愿意,都是要走的。
小猫游魂害怕被带走,跌撞逃窜起来,下意识去寻爸爸们的身影。
三花猫不紧不慢地在后头跟着,并不着急。
不知过去多久,两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面。
爸爸!
小猫游魂兴奋地加快了速度。
是医院内的走廊,景致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罐,坐在有些掉色的蓝色排椅上,眼泪已经流尽了,脸上留下了麻木的泪渍,蒋随风站在他的身前。
两人正在说些什么,夹枪带棒的,米米听不太懂。
但小猫对于身边人的情绪变化特别敏感,一起生活了4年,它能感觉得到,这是爸爸们吵架的前兆。
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小猫游魂咪咪喵喵急得直打转儿。
以前爸爸们吵架的时候它都会跳进他们怀里,喵叫着撒娇转移注意,每每这个时候爸爸们都会因此软和下来,和好如初。
但现在,它却没办法再跳进他们怀里撒娇劝和。
不知道多少次从爸爸们的身体里穿过之后,小猫游魂终于蔫儿了下来,尾巴丧气垂着,眼泪像豆子一样快速掉落。
它好似终于明白过来了那句“结束”的含义。
“走吧,米米。”
身后不知何时贴近过来的大三花猫忽然用柔软的肚皮将它整个儿抱进了怀里,动作轻盈温柔。
眼前倏地黑了下来。
“蒋随风,我们分手吧。”
离开前,这是它听见的最后一句爸爸说的话。
小猫游魂快速挣扎起来,终于挣脱黑暗,却发现眼前的画面全都变了。
爸爸们不见了,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柔软云朵,云朵上,是精美绝伦的猫咪乐园,许多蹦蹦跳跳的身影在其中来回穿梭。
它也不再是半透明的游魂模样,而是变回了健康的米黄色折耳小猫,四只爪爪都落上了云朵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明明应当感到安心,但它却觉得更惶恐了。
只有呆在爸爸们身边它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米米呀,欢迎来到喵星,这里的所有猫咪都将是你新的家人。”三花猫的尾巴轻碰了碰它的尾巴。
景米米怔愣了好久,尾巴卷起,突然喵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爸爸!”
……
喵星来了一只爱哭的小猫,叫景米米。
喵星的云朵都被它的眼泪融出了许多小小的坑。
三花猫神想了许多法子都没能哄好它。
它按照米米的记忆,为它复刻了曾经的猫房,米米哭得更厉害了,说里面没有爸爸。
它为米米烹饪美味的猫饭,米米一口都不吃,说要爸爸喂。
它找来了许多猫咪玩具,米米蔫蔫的,看也不看一眼,说想和爸爸玩儿。
……
米米三句话不离爸爸,每次说到爸爸都要掉眼泪。
最后,三花猫神找来了一只特殊的小猫。
是只只有一只耳朵的玳瑁猫。
“栗子姐姐!”景米米的眼睛瞬间亮起,蔫哒哒的小尾巴也翘了起来。
“米米,好久不见。”栗子惊喜地竖起唯一一只耳朵,飞快蹿到米米身边,给它舔了舔毛。
栗子是爸爸朋友养的小猫,有时候爸爸们忙,会将它送去栗子姐姐家里小住几天,它们是很好的朋友。
但从两年前开始米米就再没见过它了。
没想到它们会在喵星重逢。
栗子已经从三花猫神那里听说了米米的事,决定陪伴米米,尽早适应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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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活。
景米米问:“栗子姐姐,你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去吗?”
栗子舔了舔它垂下的小耳朵,“米米,我们回不去了,猫咪死了之后只能留在喵星。”
景米米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一点精神泯灭掉了,蜷在栗子身边,尾巴卷着身体,又有些想哭。
喵星没有时间制度,猫累了就睡、饿了就吃,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它不知道自己离开爸爸们多久了,也不知道爸爸们现在怎么样了。
它好想念他们,也好担心他们。
离开前,他们好像吵架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和好。
忽然想到什么,景米米仰起小脑袋,问正在给自己舔毛的小猫:“栗子姐姐,‘分手’是什么意思?”
它虽然能理解一些语言了,但毕竟是只刚开蒙的小猫,很多词汇都不清楚含义。
栗子怔了一下,似是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为它作出了解答:“是指恋人之间结束恋爱关系。分手之后他们就不会再住在一起了,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联系。”
刚被舔顺的毛毛瞬间炸起。
景米米飞快站起身,整只猫都炸成了小刺猬。
它要回去找爸爸!不能让他们分手!
但很快,它又想起了栗子姐姐的话:它们回不去了。
它可以不信才刚认识的三花猫神,但它不得不信栗子姐姐,如果可以回去,栗子姐姐肯定早回去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小猫眼中夺眶而出。
栗子哄了它好久都没有见效,只得去找三花猫神。
“伟大的猫神,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让米米回去吗?它的爸爸们现在很需要它。”
三花猫神第一次遇见这么爱掉眼泪的小猫,看着它脸上毛毛被泪水打湿的可怜样儿,终于还是心软了。
随着地球文明的快速发展,宠物猫的数量越来越多,死去的猫咪对人类的留恋也越来越深。
身为猫神,除了带死去的猫咪回到喵星,照顾猫咪们的日常起居,还要实现猫咪们的合理愿望——比如在主人想念它们的时候驱使一只蝴蝶落到窗棂,比如在家门口留下一对小猫脚印,比如偷偷推出一角小猫生前藏在沙发深处的玩具……
愿望越来越多,它颇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最近它时常在想:是否要命一只小信徒前往地球替它分担。
米黄色的折耳小猫哭得累了,终于渐渐睡了过去。
松软的云朵地面又被泪水砸出了许多小坑。
只有悲伤的泪水才会在喵星的云朵留下伤痕,这会提醒猫神去疗愈安抚它的小信徒。
……
景米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群猫咪围了起来。
正对着它的,是熟悉的三花猫神。
景米米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卷起小尾巴,眨了眨微微发肿的眼睛。
“米米,”三花猫神主动开了口,“我可以帮你回到爸爸身边,但有一个条件。”
景米米瞬间精神起来,坐起身,两只前爪撑着地面,忙不迭地点了点小脑袋,满脑子都是八个大字——“可以回到爸爸身边”。
三花猫神:“我需要你协助我一起实现猫咪们的愿望。”
说罢,它看向身边围绕着的这群猫咪。
猫咪们见状挨个开口:
“我生前最喜欢玩狗尾巴草,米米你帮我摘一束狗尾巴草放到主人家门口吧。”
“我主人是个游戏宅,米米你注册一个游戏账号,取我的名字加他,给他送一朵游戏里免费的虚拟花花吧,我叫玉米。”
“我的主人已经有宝宝了,米米你帮我亲一口小宝宝吧。”
……
三花猫神:“我会筛选出你能完成的愿望,每完成一个,都能延长你待在地球的时间,你以前的身体已经用不了了,我会给你安排一具新的便于行动的人类身体。”
“你愿意吗?”
“喵!”景米米高高竖起尾巴。
只要能回到爸爸身边,让它做什么都愿意。
2. 第二章喵
十二月末,A市已经连续落了一周的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时不时一团将枝桠压弯的积雪掉落下来,走在树下需格外当心。
“米米,我待会儿会把你放在家门口。切记:不可以主动告诉任何人你是小猫米米,喵星不能扰乱地球的秩序。”
“那如果爸爸认出米米了怎么办?”
“没关系,只要你不承认,随他们怎么想,他们找不到证据的,只会觉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景米米正准备说好,便觉身体一轻,奇怪的感觉从脑袋到爪爪再到尾巴,迅速蔓延开来。
猫神的声音在脑中回荡:“米米,别忘记任务。”
闭眼、睁眼间,身边的画面已经完成了拼凑重组。
看清眼前的房门后,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瞪圆,迸发出了烟花般绚烂的光彩。
是他们家门口!
它回来了!
以前爸爸们开门拿外卖、签收快递的时候它曾因为好奇偷偷溜出去过,对这里还算熟悉。
几乎每次偷偷溜出都会被爸爸们及时发现,第一时间将它抱回去。只一回爸爸们没有发现溜出去的它,关上了门,吓得它在门口喵嗷喵嗷嚎了好久,生怕爸爸不要它了。
如今,门上还落着一点它的小爪印。
看着紧闭着的房门,景米米下意识就想开口“喵呜”一声,提醒门内的爸爸给他开门。
喵呜,你们的米米回来了!
他像猫儿般仰起小脑袋,张开嘴巴,喉咙里却发出了一点奇怪的声响,全然不似曾经猫儿的叫声。
人类的发声方式和小猫的发声方式并不相同。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低头打量起了自己。
猫神早早和他说过,会给他安排一具和爸爸们一样的人类身体,回来之后,他就不再是小猫了。
因为太激动,他给忘了。
新身体的两只小手光溜溜的,没有柔软的毛毛,两只脚脚也套着别扭的鞋袜,看不清具体模样。
身上穿着厚厚的属于冬天的衣服,米米知道,人类没有暖和的毛毛,不穿衣服会冻死,他也并不排斥穿衣服,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爸爸们也会给它买很多漂亮的小衣服。
他下意识动了动尾椎,微微翘起小屁股,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蓬松的毛尾巴。
大大的失落二字出现在了圆圆的琥珀色眸子里。
小猫表达高兴的方式之一便是高高竖起毛尾巴,没了尾巴,他都不知道见到爸爸之后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了。
景米米十分不适应这具新身体,手脚并用地在原地爬爬了一圈,哪哪都不自在,身上也蹭上了一点尘土。
秉着猫咪的本能,他很想给自己舔一舔毛毛,将自己重新舔舐干净,但他已经没有毛毛了。
正当他想舔一舔灰扑扑的掌心的时候,脑中忽地响起猫神的声音:“米米,人类几乎不会用舌头去舔身上弄脏的地方,他们会用手帕擦拭、用水清洗,你先忍忍,不要舔,会生病的。”
猫神是能一直在脑中与景米米沟通的。
它不放心刚变成人的小信徒,一直在关注着他。
它继续引导着说:“试着用手敲一敲门,爸爸在里面听见动静的话会给你开门的。”
景米米如梦初醒般抬起小脑袋,目光重新落回了紧闭着的房门上面。
是了,原本他是想喵叫几声提醒爸爸们给他开门的,但他还不能很好地操控这具新身体的声音,失败了。
想起自己以前用爪爪扒拉门制造出的声音,景米米当即抬起小手,在门上快速扒拉起来。
他并不会敲门,但也算是制造出了声响。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流逝着,小手卖力地扒拉着房门,门内却迟迟没有响起任何动静。
猫神见状教起了他如何将手握成拳头,在门上敲出更响的声音。
身为神,它能看见屋内是有人的,那人是米米的爸爸之一,和米米一个姓,叫景致。
不过他好像喝了酒,睡着了,没有听见门口的声响。
如果可以,猫神很想直接动用一点力量将屋内的人叫醒,给门外的小幼崽开门,但它没办法干扰太多地球上既定的轨迹,冬天也没有可以供它驱使的小虫,给米米塑造人类身体已经消耗了它太多力量。
米米虽然懵懂,但很聪明,猫神教了没多久他便会用握成拳的小手撞击门板了。
因为门迟迟没有被打开,他下意识便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小拳头都撞红了。
“咚、咚、咚。”
这具新身体第一次感觉到了疼。
喵星最爱哭的小猫变成的小幼崽却是面不改色。
相比较猫咪形态死前经受的痛苦,这点疼还算不了什么,他是只很能忍疼的小猫。
只要能让他见到爸爸,再疼一些都没有关系。
怕再敲下去小手就要肿起来了,猫神只能匆匆叫停,撒了个谎说:“爸爸或许是出门了,家里没人,米米先别敲了,在门口等爸爸回来吧。”
它不敢告诉米米屋内有人,怕这只犟种小猫继续敲下去,它不知道屋内的人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只能陪他继续等着。
好在米米听话好骗,乖乖垂下了小手,没再继续敲了。
天渐渐黑了,走廊外的感应灯是声控的,小幼崽并不能够触发开启的条件,只能被黑暗一点一点包裹,倚靠着门,蜷缩在家门口。
猫神原本想的是趁着下着雪的傍晚将米米送回去,更容易让米米在家留宿一晚,用新的身体和爸爸培养感情。如若是在白天,说不定直接就被送去警局不管不顾了。
没想到屋内的人醉酒睡到了现在。
……
景致对酒兴趣平平,往常只在和蒋随风调情的时候喝上一小杯。
上一次喝得这般酩酊大醉还是在他那个出轨的爸出车祸死无全尸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畅快极了,赶着高三毕业,和发小一起去了酒吧喝酒。
后来和蒋随风在一起,磨合的过程中难免会有吵架冷战,甚至分手过一个月,他也没再喝成过这样。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捡到米米,分手也就是收拾一下行李,各奔东西,了无牵挂。
后来捡到了米米,他们就算是吵架、冷战,也会不约而同在工作结束后回到家,给米米喂粮、换水、铲屎、梳毛。
因为米米,他们再没提过分手。
有了米米的加入,他们不再像是一对只知情爱自由的恋人,而更像是一对负责的家长,有了更加坚定的力量。
家长吵架,总得考虑孩子的感受,他们不能让米米失去这个完整的家。
它本就是一只被遗弃过的孱弱小猫,好不容易有了爱它的两个爸爸,偶尔蒋随风工作忙,出差一段时间回来,米米担心得像是怕他打猎死在了外面,走到哪跟到哪,高高竖着小尾巴,不敢想象他们若是分手,米米会有多难过。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
米米已经去了喵星。
这个家也该散了。
景致醒来的时候是在晚上八点半,身边许多瓶瓶罐罐,开了暖气的缘故,窗户是被严丝合缝关上了的,闷得屋内酒气熏天。
后脑勺像是被钉子凿过,生生地疼。
大脑空白了近一分钟他才慢吞吞起身,动作迟缓地在一众凌乱中找到套着Q版米黄色折耳小猫手机壳的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拖着发沉的身体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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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显示是晚上8:36。
距离米米离开已经过去一天了。
蒋随风的短信显示在锁屏主页。
【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这次出差工作大概要离开A市一个月,到时候好好谈谈】
他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因为原生家庭的一些经历,每次吵架都控制不住说出一些绝情的话。
久而久之,他和蒋随风之间便达成了一个约定——吵架之后先各自冷静一段时间,等不被冲动的情绪左右了,再好好谈谈。
他们在一起七年零一个月,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早就像是两片形状各异的拼图,磨成了与彼此最贴合的形状,能够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了。
但两个人在一起不止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可避免会牵扯到双方的家庭。
出柜多年,双方家长迟迟不愿接受他们在一起。
他那边就只有一个母亲,倒是还好,母亲虽然难以接受,但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就这么僵持着拖拉着也没什么关系。
蒋随风和他不一样,他家庭美满,父母恩爱,几乎每个亲戚都能谈笑着喝一杯,过年串门都串不过来,从小就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里,为了和他在一起,这些年来已经和家里的关系闹得够僵了。
或许,像决定米米的安乐死一样,也该一并结束这段难以行走于阳光下的关系了。
景致编辑回复了这条短信:【不用谈了,分手吧。你其实可以试试过年回去和那个女生相亲】
短信发送出去,景致便将他的手机号也拉黑了,一并删掉了这两条短信和前几天收到的另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条短信的内容是:【老家有个不错的女生想和随风相亲,她是双性恋,以前谈过男生也谈过女生,打算安定下来组建家庭了,不介意随风以前和男生在一起过】
陌生号码肯定来自蒋随风那边的亲人。
短信没有多说什么,仅仅只是阐述了这件事情,却无形中给他施加了很重的压力。
当年确实是他在大学掰弯蒋随风的。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蒋随风可能根本不会与其他男生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他能自由自在行走于阳光底下,不受世俗的压力。
或许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才更应该选择放手。
这一课,是他在米米身上学会的。
与其痛苦陪伴,不如狠心结束。
放下手机,景致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屋内的零碎。
其实是很难受的,但眼泪早在米米离开的时候流尽了,已经哭不出来了。
打开窗,冷冽却新鲜的空气涌入,卷走了一点晦涩的味道。
家里到处都留着昔日一家三口的痕迹,却不复从前了。
景致打算这几天赶快收拾一下行李,从这里搬出去,家里蒋随风的东西等他回来自己收拾,房子是租的,房东人很好说话,到时候微信上和他说一声退租就行。
将酒瓶垃圾全都封存在一个快递箱内,用透明胶带缠住,写上易碎品的标识,景致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很久之前他并不是个细心的人,有时候瓶瓶罐罐直接就丢进公共垃圾桶内了,摔碎的也就用塑料袋兜一兜,想着垃圾车会处理。
但捡到米米的时候,寒冬腊月的,它正在垃圾桶旁吃剩下的厨余垃圾,身上发着抖,一只爪子被垃圾桶旁的玻璃碎片划伤,血液在毛毛上染红了一块儿。
加上蒋随风家教很好,每次丢这类东西都会封好,说不容易伤到一些捡垃圾的人和吃垃圾的流浪动物,久而久之他便也养成了习惯。
“咔哒”一声,门把被按下。
景致将门打开,正要走出去,便见一团蜷缩着的小小身影直直倒了进来。
3. 第三章喵
小区是一梯两户的设计,正对着电梯的窗户敞开着,用于通风。
冬日的风像刀子,剜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景致想着下楼丢个垃圾就回来,并没有穿太多,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但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应,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脚前的小幼崽身上。
小幼崽大约三四岁的样子,是个男孩子,穿着厚厚的旧衣服,像被裹成了一个小粽子。
虽然年纪小,但能看得出脸型五官十分精致漂亮,是完全能做童模的那种长相,头发是浅浅的黄色,被帽子兜着,只能看见几缕柔软的发丝,不像是混血儿,反倒有些像是营养不良。
双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但肉不多,双目紧闭着,长长的睫羽垂下,没有任何反应。
小区内孩子不少,傍晚时分总是扎堆在活动区玩闹,但景致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幼崽没有任何印象。
虽然惊讶,但也没觉得奇怪,只当是小孩子贪玩跑了出来,年纪太小,迷了路。
但如今外头温度这么低,纵使穿了厚衣服,也是会生病的。
景致当即将手里的箱子放在玄关的台子上,俯下身,碰了碰一动不动的小粽子,指尖陡然被他发烫的体温灼了一下。
情况有些糟糕。
这小家伙生病了,在发烧。
景致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对面光秃秃的门板。
对门住着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总是早出晚归,听说坐过牢,也没什么亲人走动,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前不久业主群里还有人爆照片说他虐待动物,大概率不会是他家的孩子。
但景致还是不放心地走过去敲了敲门。
万一呢。
他与邻居并不熟,见面次数也不多,所有的了解都只是听说而已,真实性无法确定。
敲了会儿,没人应答,估计是不在家。
应该不是他家的孩子。
景致只得转身回到自家门口,将浑身发烫的小幼崽抱进了家里。
小家伙年纪小,体质弱,已经烧迷糊了,对外界也没有什么反应,必须得赶紧送去医院才行。
这个点物业已经下班了,他给小家伙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发进了业主群内,寻找他的家长,一边给自己套上一件厚外套,叫了辆前往最近医院的网约车,打算送去医院后还是没人联系他的话就直接报警。
虽然有些麻烦,但人心是肉长的,碰见这种情况很难袖手旁观。
而且,这只小幼崽让他莫名想起了捡到米米的场景。
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小猫受了伤、生着病,身上灰扑扑的,艰难地嚼着垃圾填饱肚子,倘若不去管它,能不能活过今晚这场雪都不好说。
见景致穿上衣服、抱着米米下楼坐上了前往医院的网约车,看不见的地方,猫神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米米当时在门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没多久便因为困意睡着了。
它捏造的这具人类幼崽身体只有四岁,本就缺觉,加上小猫喜欢睡短觉的本能,猫神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附近刚好有一窝流浪猫冻死在了雪地里面,它便分神去将它们带回了喵星。
等它做完一切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睡梦中的小幼崽不知何时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微微泛起了红,显然是睡着凉了。
它对人类了解得还是太浅薄了,以为穿上厚厚的衣服就不会着凉生病,没想到人类身体这么脆弱。
它的力量没办法干涉地球上生命体的能量,只能慌忙给小幼崽又偷偷添了一点新的破烂衣服,将他彻底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粽子。
至于为什么是破烂衣服——它得把米米伪装成一个没有家的流浪小孩,他的爸爸才更大概率会收养他,他的来历也会少一些怀疑。
但小幼崽的情况还是很不乐观,体温烧得很高,意识迷糊。
好在,屋内的人终于醒了。
网约车径直驶向了最近的第二人民医院,途中,景致一直关注着业主群内的消息。
群内有人针对他发的照片消息展开了讨论,并有好心人转发扩散到周边的各种线下群内。
但一直到车在医院大门口停下,都没有任何人认领这只小幼崽。
景致没办法,只能收起手机,将发烧中的他抱起,下车挂号。
怀里的小幼崽像个小暖炉似的,抱在怀里他都不觉得冷了。
他没有照顾生病小孩的经验,只能询问服务台的护士,按照指导磕磕绊绊终于顺利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办理了住院手续。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顺利退烧就没事了。
病房是三人病房,一个床位空着,另一个床位躺着一个小女孩,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正在看手里的童话书,爸爸妈妈都在陪着她。
见景致带着小幼崽出现,下意识以为也是与他们类似的情况。
这个长相干净帅气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左右的样子,作为小幼崽的爸爸有些许年轻,或许是哥哥之类,额前的黑发掺着一点白色,不知是不是特地做的挑染。
但等了会儿也没有新的家人出现,对方也没有与其他疑似家人的对象通电话,只是坐在床边看手机,偶尔抬眸看一眼小幼崽输液的葡萄糖,
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
小女孩的爸爸妈妈闲来无事,偷偷在微信上讨论起来。
【你觉得他是生病小宝的爸爸还是哥哥?】
【感觉是爸爸,情史很精彩的那种,那张脸看着就很招蜂引蝶,而且小宝头发颜色好特殊哦,该不会是混血儿吧?】
【我也感觉,不过长相挺华人的】
【啧,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保养得那么好,咱们女儿和他差不多大吧,你这个爸爸怎么就发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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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的爸爸起身走到外面,叼了根烟,没点着。
呜呜呜老婆已经开始嫌弃他这个糟糠之夫了。
景致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在一边关注微信群内的消息,一边和发小讲述自己的遭遇。
发小叫方圆,与他打小认识,是很好的哥们儿,现在是个高中语文老师。
这会儿已经下了晚自习,刚到家便收到了景致的消息。
方圆说:【碰瓷碰到家门口了这……小孩儿长得还挺好看,还是这种混血发色,家里人应该急死了。让蒋随风带着吧,他不是很会带小孩嘛】
景致喉结快速滚了一下,抿着唇打字:【我们分手了】
方圆那边沉默了会儿,识趣地没再提起任何有关于蒋随风的字眼,扯开话题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小孩儿?】
身为发小,方圆算是世界上对景致和蒋随风两人感情了解得最透彻的人了,偶尔也会当一当聆听者。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是不可能分掉的。
闹别扭、吵架甚至是闹分手都是恋人间难免会经历的,他这个局外人还是不要插手太多为好。
更何况最近米米离开了,景致心里本来就很不好受,伤心事还是不要提了。
景致抬眸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小幼崽,低头回复:【正好我现在不是很想回家,就在医院陪着他吧,等找到他的家长再走】
方圆:【也行,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
景致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这小孩长相精致漂亮,虽然穿得磕碜了点,但还算裹得严实,肯定是有大人照顾的。
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景致都没有收到任何小幼崽家长的消息。
因为病房内另一个空床位没铺床单,还被小女孩的家长摆放了一点东西,景致昨晚是和小幼崽凑合在一张床上睡觉的。
小幼崽体型小,占不了多少位置,葡萄糖已经输完了,他也睡觉老实,几乎不会翻身,不会压着他。
睡觉前,隔壁床铺的家长见他什么也没有带过来,主动借给了他一点洗脸巾。
他道过谢后用洗脸巾简单给昏睡中的小幼崽擦了擦脸和小手。
这一夜,伴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听着身边小幼崽浅浅的呼吸声,景致竟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
兴许是因为以前米米还在的时候,身边也会贴着这样暖暖软软的一团儿。
第二天醒来是因为身体传来被什么东西轻拱的感觉。
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眸子。
小幼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一点儿也不怕生的样子。
视线对上,琥珀色眸子瞬间亮起,旋即,他笨拙地操控着因为生病有些虚弱的身体,匍匐在床上,慢吞吞翘起了自己的小屁股。
景致:“……?”
4. 第四章喵
景米米知道自己好像又生病了。
但身体重重的,爸爸又不在身边,他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努力捱过去。
还是小猫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一换季就容易生病,夏天空调温度控制不好也要着凉,秋冬交界还没开暖气的时候在地上多贴一会儿小肚子就会受冻。
有时候会吐,有时候会拉肚子,爸爸们只得小心再小心,给他穿上暖和的衣服,保护肚肚。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也希望自己是一只健健康康的小猫,身体倍儿棒,这样就不会不舒服,不会给爸爸们添麻烦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小猫了,是个小人类。
还没有见到爸爸,又生病了。
身体被许多衣服裹着,闷闷的,喘不过气来,明明觉得发热,却出了许多冷冷的汗。
靠在家门口,意识越来越混沌,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体被温暖包裹,一点儿也不冷了,虽然依旧不太舒服,但意识复苏,有些好转。
这点不舒服与小猫安乐死前经受的病痛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天亮了,有冷白的光线透过敞开一角的窗帘撒进来,在室内留下一片朦胧。
一睁眼,他就看见了睡在自己身边的爸爸,像是在做梦般。
小猫也是会做梦的,梦里会出现最喜欢吃的小鱼干,睡梦中还会砸吧砸吧嘴。
但他现在应该不是在梦中,因为他不是小猫的形态,而是猫神给他捏出的小人类形态。
如果是梦,他应该还是小猫才对。
景米米不可置信地眨巴了好久眼睛,呆愣愣的,伸出小手,试探着碰了碰爸爸。
他有两个爸爸,一个小爸爸,一个大爸爸。
小爸爸叫景致,体型小一些,会做特别特别美味的猫饭。
大爸爸叫蒋随风,体型大一些,会做精美的小猫衣服和玩具。
眼前的,是他的小爸爸。
被巨大的欢喜淹没,景米米不再满足用小手轻轻地触碰,而是循着未褪的小猫本能,开始在爸爸身边贴贴蹭蹭起来。
可惜他还不能很好地操控这具新身体,只能像小虫一样在爸爸身边蠕动,开开心心地拿小脸在他身上拱来拱去,身上的薄被都被折腾了下去。
猫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提醒些什么。
它能成为米米的外挂,但终究没办法托管他的身体,让他以自己的方式与爸爸们相处才是最自然的。
后面的走向如何——就顺其自然了。
贴贴蹭蹭了会儿之后,米米忽然撞入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里面,动作一滞。
因为刚睡醒,黑眸并没有瞬间聚焦,而是在快速眨了几下之后才真正与他对上。
米米心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的。
爸爸醒了!
爸爸看见他了!
身体被惊喜与紧张操控,条件反射般,笨拙却迅速地循着小猫本能撅起小屁股,妄图高高竖起不存在的毛尾巴——见爸爸的最高礼仪。
四目对着,时间有一瞬的凝滞,病房内安静极了,仿佛被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爸爸面上没有熟悉的、每次见到自己撒娇之后的愉悦欣喜,有的只是特别陌生的平静与茫然。
景米米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已经不是小猫米米了,也没有毛尾巴了,不管怎么撅起小屁股,都不会有尾巴高高竖起,被爸爸的手掌从尾椎一路咕噜到尾巴尖了。
倒是没有特别失落,只要能回到爸爸身边,失去尾巴也没有关系。
不待一大一小僵持太久,病房的门忽然被打了开来。
昨晚那个小女孩的爸爸拿着热乎的早点走了进来。
小女孩和小女孩的妈妈还没有醒,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不至于吵醒睡梦中的人,但是不可避免吸引了已经醒来的一大一小的注意。
两双视线齐齐望了过去。
小女孩的爸爸推了推眼镜,一脸了然地对他们笑笑。
小孩子就喜欢这样,他女儿也总是在家里的软垫上学毛毛虫蠕动翻滚,摆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可爱姿势,像小猫儿似的。
他和老婆的手机相册里早就被许多女儿的照片填满了。
景致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觉得有些别扭,也缓过来了神,撑着一条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
景米米的视线也落回了爸爸身上,没再继续撅着没有尾巴的小屁股,为了更好地与爸爸对视,也用小手撑着床垫,切换了坐着的姿势。
经过昨晚和今早醒来的适应,他正在快速接纳这具新身体。
但兴许是受心理因素影响,为了稳稳保持身体平衡,他还是习惯性一直用双手撑着身前的床垫——很常见的一种猫咪坐姿。
看着端正坐在自己身前的小乖崽,景致短暂地忽略了他方才的古怪动静,一边拿起床头自己的手机,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记得家里人的名字或手机号吗?”
手机被指纹解锁打开,过去了一个晚上,微信和短信都没有任何小幼崽的家人联系他,甚至连一条提供线索的信息都没有。
奇怪。
更奇怪的是,身前的小幼崽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别说回答他问的问题了。
景致果断放下手机,重新与他对上视线。
只能从这小家伙身上入手了。
“你也是住在幸福小区的吧?”
“知道家在几号楼吗?”
“昨晚是不是迷路了?”
“……”
接连几个问题抛下,小幼崽依旧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但看得出他有些紧张,撑着床垫的两只小手不觉揪了起来。
景致只当他是那种不太敢和陌生人交流的小孩,有些拿他没辙,脑中莫名闪过昨晚发小的那句“让蒋随风带”。
如果蒋随风在,肯定三两句就将小幼崽哄得回答问题了。他家里亲戚关系紧密,每年过年他都会带很多小孩玩儿……
景致飞快甩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逼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名字以及那个名字有关的一切。
对着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景致只得继续哄他:“再不回答,你的爸爸妈妈找不到你会担心坏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爸爸妈妈之类的字眼应该比较敏感。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小幼崽便松开了攥住床垫的小手。
下一秒……
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小手也牢牢攥住了他身上的衣服。
景致:“……?”
景米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爸爸的这些问题。
或者说,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具新身体发出声音。
他应该是会说话的,但因为昨晚发出喵叫失败,受心理因素影响,他不太敢在爸爸面前尝试说话。
加上就算能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还不如不说。
四年前,小猫米米也不会说话,爸爸却把小猫米米带回了家。
天真的小幼崽米米觉得,四年后爸爸还是会把不会说话的小人类米米带回家。
爸爸是他命中注定的爸爸。
听见他口中“爸爸”“担心”的字眼,米米毫不犹豫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不担心,米米就在爸爸身边。
爸爸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踏实,米米再也舍不得撒手,就这么一直抱着,像以前一样,当起了爸爸身上的小挂件。
小幼崽还没有完全退烧,身体依旧热热的,怀里像是突然扑进来了一个小暖水袋,让人舍不得丢。
景致下意识抬起的想要将他推开的手想了想还是垂了下来。
他其实一直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因为一些熊孩子,甚至对这个群体有些排斥,加上他本来性取向就不直,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孩子,便更无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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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刻,心像是被挠了一下。
虽然有些不想触及,但不得不承认——小幼崽眼睛圆圆的,还是那样的琥珀色,让他想起米米了。
小家伙乖乖软软的,即便是在他身边将他拱醒还莫名其妙摆出了奇奇怪怪的姿势,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闹腾烦心。
虽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肯说话,但还是很黏着他,说明是信任他的。
本来就生着病不舒服,先顺着他吧。
待会儿若是再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人联系他要孩子的话,他就直接报警了。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说不定没一会儿就找到他的家长了。
隔壁床铺,小女孩和妈妈已经醒了,还没来得及洗漱,一家三口全程围观了这边发生的一切。
小女孩的爸爸和妈妈用眼神交流着震惊。
景致的话他们都听在耳里——原来这个小朋友是走丢的吗?这人不是他的爸爸也不是他的哥哥,只是个陌生人。
两人都因为昨晚在微信上的偷偷讨论觉得有些心虚和抱歉。
人家只是好心将走丢且生病的小朋友深夜送到医院,他们却猜测他年纪轻轻就当了爸爸,长相优越、情史精彩。
实在是惭愧。
没多久,小女孩的爸爸主动带着一些早点来到抱着小幼崽的景致跟前,对他说道:“我早点买多了,你们要不要吃一点?扔了也浪费。都是好消化的粥和馒头之类,外头的早餐店买的,比医院早餐车里卖的味道好很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景致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得道谢收下,心底暗暗感慨了句这对家长人真好。
这个点也确实饿了。
但景致不敢乱喂,而是按铃叫来了护士。
小孩子和小猫一样,脆弱得很,生病期间不能随便喂食。
护士来的时候,景米米还窝在景致怀里,不同的是,不再是他抱住景致,而是被景致调换了个姿势抱在了怀里。
起因是景致试着将他从怀里抱走,没一会儿他又眨巴着大眼睛黏了上来,继续抱着景致。
景致倒也不觉得奇怪,就算是他这个成年人生病的时候都会格外依赖别人,更何况是个几岁大的小幼崽。
身边就只有他这么一个距离很近的大人,自然黏糊一些。
为了待会儿护士能更好地检查他的身体,景致只得试着主动将他抱进怀里。
好消息是,被他抱着之后小幼崽没有再乱动了,乖乖窝在了他的怀里。
期间,景致又试着问了他一些问题,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问,他就往他怀里钻,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护士来了之后检查了一番,体温相比较昨晚下降了,有在好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让景致可以试着喂一些清淡的流食。
护士走后,景致打开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些后递到怀里的小幼崽嘴边。
小幼崽乖乖张开嘴巴,啊呜一口吃下了粥。
就这样,景致一勺一勺,给他喂下去了半碗粥。
不知怎的,景致竟莫名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就好像在给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喂食一样。
见粥就只剩下一半了,爸爸还没有吃,景米米不肯再吃了,怕爸爸饿。
景致只以为他是吃饱了不想吃了,也没有再强求,自己吃了几口,虽然没什么胃口,昨天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胃也有些不太舒服,但想到是隔壁病床的人好心给的,浪费会有些不太礼貌,还是强塞下去了。
景致吃粥的时候景米米依旧乖乖窝在他的怀里。
但很快,身体小幅度地扭动起来,小脑袋转来转去,在病房内搜寻起了什么。
景致疑惑地看向怀里毛茸茸的头顶,问:“怎么了?”
景米米不知道怎么回答爸爸,绞尽脑汁,忽然抬起一只小手,在床单上扒拉起来。
这是小猫埋猫砂的动作。
米米想上厕所。
5. 第五章喵
猫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及时阻止。
还是那句话——只要约束米米不主动告知或亲口承认自己的小猫身份,不管他的爸爸们怎么怀疑,都找不到他就是小猫米米的直接证据。
反正他现在只是个四岁大的小幼崽,会有些奇怪的举止也正常,小孩子就是偶尔会奇奇怪怪的。
为了让爸爸重新接纳人类形态的他,露出一点小猫米米的马脚也没关系。
就算他的爸爸猜出了他和米米的关联,也没办法向其他的人证明,不会扰乱地球的秩序。
以前就曾有过人类将新生儿视为家中死去宠物转世投胎的案例,将新生儿的一些举动脑补解释成了宠物生前的举动,但其实宠物已经前往了自己的星球,并没有变成那个新生儿。
就算米米的爸爸认定他就是米米,外人眼里,也会觉得是他思念米米过度,将感情寄托在了小幼崽的身上。
算是钻了个空子。
不过在米米学着以前扒拉猫砂的样子用小手扒拉了几下床单后,猫神还是悄悄提醒道:“可以捂住肚子,提醒爸爸肚子不舒服,想上厕所。”
病房内除了米米的爸爸,还有陌生的一家三口,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米米有模有样地学着猫神的教导,收回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
景致大概明白过来他可能是想上厕所,但方才他用小手扒拉床单的那几下还是引起了他的一点怀疑。
不过因为太过荒诞,即便是怀疑,他也不敢轻易验证,只得往心底压。
景致放下手里几乎吃完了的粥盒,问他:“是想上厕所吗?”
景米米飞快点了点小脑袋。
景致眉头微挑了一下。
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那自己之前问那么多的问题他都不回答,是故意的?
……
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年纪,确实不一定记得住自己家的位置和家长的手机号码。
不知怎的,景致对他就是没什么脾气,也不想责怪他什么,直接将他抱到床边,给他穿上了鞋子。
他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自己穿鞋,但是与其让他自己慢慢穿,不如直接帮他穿上更省时间,更何况他还生着病,身体不舒服,需要照顾。
景米米垂着眸子,看着帮自己穿鞋的爸爸,感觉又回到了以前爸爸在家给小猫米米穿漂亮衣服的时候。
那时候大爸爸也在,会和小爸爸一起围着他。
不知道大爸爸现在在哪儿……
会来这里接米米和小爸爸吗?
他知道这里是医院,还是小猫的时候他也曾在宠物医院住过院,不过宠物医院会小一些,那时候小猫米米每天都盼望着爸爸们带他回家。
猫神宽慰道:“不急,先搞定小爸爸,等小爸爸带米米回去了,一切就都好办了,一步一步来。”
恰在这时,两只鞋都被穿戴完毕。
紧接着,景致将小幼崽抱到了地上。
下一秒,小家伙当着他的面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砰。”
景致:“?!”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水渍或可能会引发滑倒的东西。
不待景致去扶,小家伙已经双手撑着地面,跪坐了起来。
方才跌倒的动静还挺大的,他竟也不哭不闹。
景致当即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没看见有什么伤口才放下心,问:“是腿麻了吗?”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主动攥住他伸过来的手,借着力,摇摇晃晃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具身体站立,还不太习惯,所以一个不小心摔倒了。
但站立的感觉并不糟糕,还是小猫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抬起两只前爪,靠两只后爪支撑站立,站立过一次之后他领悟得很快,能靠自己顺利站起来了。
景致小心护着他,生怕他再摔倒。
哪知,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不松开了。
景致也没甩开,就这么牵着他走去了病房内的浴室。
景致听不见的地方,猫神正卖力地教着米米怎么用双腿双脚走路:“我说一的时候迈左脚,我说二的时候迈右脚,一二一二一二……好,停!”
虽然没有尾巴保持平衡,但有爸爸牵着小手支撑,米米稳稳学会了用人类的双腿走路。
猫神夸他:“是只很有当人天赋的小猫咪呢。”
浴室内有马桶也有蹲坑,景米米被带到了二者跟前。
猫神继续对米米说:“站着把裤子脱了,用手扶着,对着右边这个坑就好,记得准一点,不要弄脏到外面哦。”
景米米听得懵懵懂懂,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但第一次实行起来还是不免有些笨拙。
景致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幼师分享日常,说一些幼儿园小朋友上厕所都不知道脱裤子,直接在裤子里“解决”了,见小家伙没有立刻动作,怕他也发生这样的情况,当即主动帮他脱下了裤子。
景米米顿时感觉屁屁一凉。
爸爸的声音随之响起:“上厕所吧。”
景米米紧张地吞咽一口,按照脑中猫神的指示走到蹲坑前,一脸认真地对着坑开始上厕所。
景致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只手虚虚提溜着他的衣领,怕他又没站稳摔倒。
平地摔.倒是没什么关系,可不能在这里摔倒。
米米倒是不觉得害羞,以前还是只小猫的时候,爸爸就经常看他上厕所,还会夸他埋猫砂埋得好,一粒猫砂都没有溅到猫砂盆外。
其实这是在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了,久到还没有遇见爸爸的时候。
那个时候,小猫米米不小心把猫砂刨得太用力刨到了猫砂盆外面就会被打,软弱的小猫不会反抗,只能服从。
后来被爸爸们夸夸了好多遍,小猫米米就渐渐忘记那段不美好的记忆了。
上完厕所,景米米试着自己穿上了裤子,没再让爸爸代劳。
即便还是小猫的时候,他也都是自己埋猫砂的,如今没有猫砂可以埋,裤子他得自己穿,不能太麻烦爸爸。
看着这一幕,景致眼底添上几分满意。
但很快,见小幼崽牵起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开,景致的声音再次响起:“上完厕所之后要冲水,你爸爸没教过你吗?”
边说边按下了冲水键,哗哗的水流声在浴室内响起。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一是想用“爸爸”刺激一下他,看能不能有所收获,帮他寻找家人;二是因为上完厕所后冲水确实是常识,他是男孩子,爸爸也理应教会他这一点。
景米米脚步一顿,仰起小脑袋,圆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景致,又看了看他方才按下去的地方,撒娇般贴上了他。
爸爸正在教他。
下次他会记得冲水的。
被这双澄净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景致舌尖不觉抵了抵牙齿。
……算了。
他的家长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合格的家长,不然也不会过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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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小幼崽醒来这么久都没有一丁点儿想找家人的意思,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呢。
都是家长的错。
就像当初和蒋随风捡到米米带回去的那天晚上,还没来得及买猫咪用品,包括猫砂盆,米米夜半忽然开始喵嚎,将他和蒋随风吵醒,两人手忙脚乱了好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得匆匆带它去宠物医院。
已经是凌晨了,附近唯一一家还有人值班的宠物医院的医生将米米检查了一番,最后将它抱到了一个猫砂盆里。
米米终于不叫唤了,开始在猫砂盆里上厕所,看样子是真的憋坏了。
两个毫无经验的准家长被医生笑着打趣了好久,最终带着小猫和新买的猫砂、猫砂盆回去了。
冲水声很快停下,景致甩掉脑中翻涌的回忆,赶紧牵着小幼崽的手,带着他到盥洗台用清水洗了洗手,离开了这里。
浴室的门刚被打开,便听一道软嗲的声音忽然在病房内响起:“喵呜~”
景致喉结快速滚了一下。
米米死后,他有些听不得猫叫声。
景米米眼睛却瞬间亮起,循声望去,发现猫咪叫声是从隔壁病床小朋友手里的平板发出来的。
他认得平板。
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爸爸曾给他玩过上面的游戏。
游戏里会出现很多动来动去的小鱼图案,只要被小猫爪爪拍中就会炸开烟花,他很喜欢玩那个游戏,爸爸总是将他抱在怀里陪他玩儿。
还是小猫的时候,他也在爸爸的手机平板里听见过一些猫叫声,当时还卷着小尾巴难过了好一会儿,以为爸爸有别的小猫了。
变成人后他才知道,那些都只是音频,不是真的小猫,不会分走爸爸的爱。
不待他打量太久,身体忽然一轻。
是爸爸将他抱了起来。
他喜欢被爸爸抱,但没等他享受太久,便被放到了正在玩儿平板的小朋友的床角。
景致看向小女孩的爸爸妈妈,对他们说:“麻烦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孩子,我去外面打电话报个警,他是我昨晚捡到的,家人一直没有联系上我。”
小女孩的爸爸妈妈当即满口应下,让他赶紧去联系警察。
听着耳边平板里发出的猫咪叫声,景致逃也似的离开病房,关上了房门。
终于将声音隔绝在门后,他抬起手,按了按有些发疼的胸腔,不敢深呼吸,怕牵连着神经抽疼,只能短促地维持着气息交换。
精神上的痛楚会实质性地蔓延每一个器官,甚至产生了一点干呕的感觉。
终于缓和了会儿后,他一只手按着胸口腹部之间,一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冷静官方的声音将他波动的情绪渐渐抚平,他完整讲述了捡到小幼崽的经过,报了医院病房地址和他的个人信息。
待会儿会有警察过来,和警察交接之后应该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也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了,最好今晚就直接搬走。
挂掉电话,景致转身按下门把手,折回了病房。
看样子两个小朋友相处得不错,已经坐在一起看平板了。
见景致回来,小幼崽第一时间抬起了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生怕他会消失似的,圆圆的眼睛渐渐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笑起来更可爱了。
走近后,小幼崽忽然嘴唇翕动,笑着对他吐出了一个短促软糯的音:
“喵。”
6. 第六章喵
爸爸转身离开的时候景米米心底闪过一丝慌乱,重逢之后他很怕再与爸爸分开,不想爸爸离开自己的视野。
但脑中的猫神安抚他说:“爸爸打个电话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便放下了心。
猫神知道,按照人类社会的秩序,捡到了疑似走丢的孩子肯定是要报警处理的,私下处理属于违法行为,警察这一关必须得过。
不过也不用担心,DNA库是匹配不到任何与米米有关的“亲人”的。
它没有向米米提前解释太多,米米这个年纪的小幼崽知道太多也不正常,反而容易露馅。
门被关上,小女孩的爸爸妈妈逗了他一会儿,又是问他叫什么名字,又是问他多大了。
景米米紧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在爸爸面前倒是还好,他喜欢听爸爸说话,还可以一把扑进爸爸的怀里糊弄过去,在陌生人面前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好在小女孩的爸爸妈妈见他紧张拘束的样子没再继续“为难”他。
恰在这时,平板里又响起了几声“喵呜”。
米米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小女孩的爸爸主动将他抱到了小女孩身边,想着两个孩子或许会相处得更自在些。
小女孩也是热情开朗的性格,十分大方地向米米分享了自己的平板。
平板上,几只可爱的卡通小猫正在跳来跳去,时不时喵叫几声。
见米米望着平板上的小猫出神,小女孩主动问他:“你会不会学小猫叫?”
问罢,自己先模仿了一声:“喵呜~”
景米米觉得她学得不是很像,太生硬了,很不自然,明显听得出来是人类模仿的。
身为一只正宗的小猫,景米米决定当一回猫咪老师,试着用这具身体的嗓子发出声音:“咪…喵。”
第一声有些卡顿,但能顺利发出声音已经进步非常大了。
今天听爸爸讲了那么多话,小脑袋窝在爸爸怀里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喉咙与胸腔的震动。
他本就不是个哑巴小孩,有在很好地模仿学习。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喵”从他的嗓子里蹦出,一声比一声自然。
到最后,像是真的一只小猫儿在叫唤似的。
小女孩眼睛越来越亮,毫不吝啬地夸夸道:“你好厉害,学得好像。”
景米米回她:“喵。”
没多久,两个小朋友你喵一声、我喵一声,伴随着平板中卡通小猫的喵叫声,病房像是突然变成了猫咖。
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景米米瞬间噤声,眼巴巴地朝门的方向望去,小女孩也随之安静下来,与他一同看向走进来的帅气叔叔。
因为刚学会了用人类的身体发出声音,景米米特别开心,特别有成就感,圆圆的眼睛都弯成了一对可爱的小月牙。
猫神也夸夸了他,说他是只当人很有天赋的小猫。
见爸爸径直来到自己身前,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想让爸爸听一听小人类米米的声音。
“喵。”
对此,猫神并没有阻止什么,反正除了景致没人会联想到小猫米米身上。
要想让景致收养小人类米米,就得让他从小人类米米身上看见小猫米米的影子才行。
听着这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猫叫声,景致心跳不觉漏了半拍,按着腹部的手掌也添了几分力道,呼吸微促。
怪异的感觉不止一次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一个荒诞的念头就要呼之欲出——
突然,“喵”,紧贴着小幼崽的小女孩也模仿了一声猫叫。
景米米看她一眼,更加卖力地“喵喵”起来,不想在爸爸面前被这个小朋友比下去。
以前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他怕爸爸喜欢别的小猫,现在是小人类米米的时候,他怕爸爸喜欢别的小人类。
小女孩也不遑多让,以为米米和方才一样与她学猫叫,也跟着“喵喵”起来。
小女孩的爸爸笑着对景致解释说:“他们学了好久猫叫,学得还挺像。”
被米米教导着,小女孩如今的喵叫声也比最开始那声更自然了,小孩子的声线本就软萌稚嫩,模仿起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真像小奶猫似的。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景致被接踵而来的喵叫声拽回现实。
原来是这样……
也对,他还想是怎样。
总不能真的像他想的那样,米米变成人回来找他了吧。
真是小说游戏看多了,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景致不想再听喵叫声,但又不好让两个孩子闭上嘴巴,视线落到一旁床头的早餐盒上,走过去拾掇了一下,连带着小女孩那床已经打包好的早餐盒一起拎起。
“我去丢一下垃圾。”
病房内的垃圾桶不大,装不下这么多的早餐盒。
爸爸又离开了,景米米没再继续喵喵,也不想再看平板、和小朋友玩儿,而是靠上枕头,窝在病床上的小角落里,望眼欲穿地等待爸爸回来。
毕竟生着病,还没有完全好透,精力有限,需要休息。
等着等着,没有等到爸爸回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景米米心底一惊,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便寻找起了爸爸的身影。
睡梦会让时间流速变得模糊,不知是过去了半分钟还是半个小时还是半天。
他怎么睡着了。
爸爸走了多久了?
爸爸……爸爸……
景米米一抬眸,便发现自己正窝在爸爸的怀里,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缓下来,心悸也渐渐平复。
爸爸回来了。
还将他抱进了怀里!
景米米开心极了,又想翻身翘起小屁股,高高竖起不存在的小尾巴。
但他及时打住了。
因为他看见身前出现了两个正在看着自己的陌生人。
小猫还是有些怕生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笑眯眯地开口:“小朋友,你醒啦。”
景米米这一觉确实睡了挺久,期间景致回来了,将睡着的他从小女孩的病床抱回了自己的病床。
原本景致是没有抱着他的,只是坐在他的身边。
出去倒垃圾吹了吹风,大脑清醒了许多,但身体更不舒服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胃部不舒服,估计是昨晚喝了酒没吃饭的缘故。
其实在决定米米的安乐死之后景致一直没有什么食欲,若不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正常运行,景致根本什么都不想吃。
加上以前学生时期总是不好好吃饭,偶尔会胃疼,空腹喝酒便成了导火索。
本就不太舒服,睡梦中的小幼崽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景致忍了好久,惩罚般捏了一下他的小脸。
还没完全退烧,像个小暖炉似的。
景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将他抱进了怀里。
可能是因为以前有一回胃疼,将暖暖软软的小猫抱着暖胃的经历吧。
好消息,抱进怀里之后小家伙终于不乱动了。
好消息,小暖炉暖得胃还挺舒服的。
都是好消息,没有坏消息。
景致便就这么一直将他抱到了现在。
期间,病房的门被敲响,警察到了。
电话里景致已经将捡到小幼崽的经过全都解释了一遍,警局那边也已经调查了近期报警丢孩子的案件,发现全都已经圆满解决了。
也就意味着,这个小家伙的家人过去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报警。
走失儿童在黄金24小时内被找回的概率最大,如今至少已经过去半天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许是警察的到来吵醒了睡梦中的小幼崽,悠悠转醒了过来。
对上圆圆的眼睛,另一名警察又开了口:“小朋友,叔叔是警察,送你回家好不好?”
景米米讷讷点了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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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送他和爸爸回家的。
景致见状将他从怀里抱了下去,捂着发疼的胃,起身说:“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先去挂个号,胃疼。”
其实在刚才丢垃圾的时候他就想去挂个号了,一直疼着也不是事儿,但又怕警察突然到访,便撑到了现在。
如今,小幼崽见到了警察,对警察的询问终于有了反应,愿意回家了,也没他什么事了。
警察见他胃疼说话都有一点发虚,点点头让他先去看医生,需要配合的话会打他的电话。
景米米呆愣愣的,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要走,不是要送他们回家吗?
但他捕捉到了“疼”的字眼,结合爸爸捂着肚子不舒服的模样,想起了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爸爸有几次也那里疼。
景米米担心地看向景致。
察觉到他的视线,景致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俯身对他说了句:“你乖乖的,我身体不舒服,先去看医生了。”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对这小家伙的印象还挺好的,不想说一些诀别的话,便只是说了句去看医生。
景米米点了点小脑袋。
米米很听爸爸的话。
爸爸生病痛,看完医生就不痛了。
景致再一次消失在了门后。
这一次,景米米以为他还会像前两次那样回来,乖乖地等待着。
直到,两个陌生叔叔接连问了他许多问题,景米米像之前那样闭着嘴巴,一句也不回答,抱着膝盖蜷在床上,看着门的方向。
后来,有医生拿着针过来,扎进了他的皮肤里面,抽出了红艳艳的血。
抽血是为了匹配DNA数据库,寻找他的家人,除了抽血,还取样了他的指纹。
因为幸福小区那块儿的监控正巧坏了,他们调取了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没有看见小家伙是怎么到景先生家门口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DNA数据库了。
抽血之前,两个警察哄了小家伙很久,生怕他会吓到、哭出声来,结果小家伙一脸平静,一声不吭。
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他也被抽过血,已经习惯了。
爸爸让他乖乖的,他就乖乖地配合着。
但一直到外头天黑了下来,爸爸都没有回来。
猫神也不见了。
景米米终于开始焦虑起来。
从隔壁病床的小女孩家长那里得知景米米是会说话的,其中一名警察又回到他面前,做起了他的思想工作。
但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小幼崽依旧一声不吭。
警察深深叹了口气:“小朋友,你说句话呀,算叔叔求你了好不好。”
说着,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
景米米终于忍不住,咬起下唇,呜呜哭出了声:“我要爸爸。”
警察大喜。
……
正办理完住院手续,预约好胃镜的景致刚躺上新的病床,便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警察的电话。
景致想起了那个小家伙。
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他的家人。
景致当即接通了电话。
刚连上,便听电话那头响起了小幼崽呜呜的哭声。
景致刚躺下又坐了起来,险些碰到手背上的滞留针。
怎么突然哭了?
好在警察的声音很快响起:“景先生,小家伙刚才终于说话了。”
景致讷讷地嗯一声。
说话了?挺好啊。
怎么现在哭成了这样?
警察:“他说:我要爸爸。”
景致又讷讷地嗯一声,这就更好了。
景致问:“找到他的爸爸了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好似停了下来。
警察的声音随之响起:“……找到了。”
景致:“谁?”
警察:“你。”
景致:“?”
7. 第七章喵
景致感觉胃更疼了。
若是换作旁人,他肯定觉得是在开玩笑,但对方是警察,他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怀疑警察在对自己开玩笑。
扎着滞留针的那只手下意识压了下胃部,景致一字一字对那头说:“是不是弄错了?我是个gay,只交往过一任男朋友,不可能有孩子。”
他是个逆反心理很重的人,家里人越接受不了他出柜,他便越不在乎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这样也好,知道他性取向还愿意与他相处的,才不那么容易爆雷。
刚上大一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舍友自己的性取向,后来意外被发现,一名舍友特别恐同,无法接受,造了不少幺蛾子,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也正因为那个舍友,他递交了换宿舍申请,大三开学意外被安排到了研一宿舍,和那时候刚读研的蒋随风成了舍友。
手机那头的警察显然也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复。
说实话,在意识到小家伙口中的爸爸是景先生后,他也有些迷糊,这个案子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如今听见景先生说自己是gay,他瞬间脑补出了许多狗血剧情。
不过身为警察应当实事求是,不能靠脑补破案。
电话两头就这么齐齐沉默了好几秒钟。
突然,一道软软糯糯、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响起,打碎了平静。
“爸爸……”
警察回过神来,看了眼挂着泪珠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小幼崽。
“呃,景先生您现在在哪儿?要不我把他带过去,咱们当面说?”
……
几分钟后,景米米被警察从儿童住院楼抱到了肠胃住院楼,乘坐电梯“叮”两声就到了,特别近。
因为走得太急,警察没来得及拿纸擦小幼崽脸上的泪痕,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小脸皱巴巴的,睫毛湿哒哒的黏在一起,眼睛特别红,再哭下去肯定会哭肿的。
景致正靠在病床上,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发呆。
视线对上,原本还皱着的小脸瞬间破涕为笑,眼睛也闪烁起了亮亮的星光。
“爸爸。”
“……”
景致没有搭理,但还是起身下了床,问隔壁病床的一对情侣借了两张放在桌上的抽纸。
情侣中住院的是男生,女生来医院陪他,从方才景致在电话里说自己是gay的时候开始时不时暗中打量他一下,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一点好奇与探究。
这个时代,能接受其他性取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包容性也越来越强了。
拿着抽纸,景致看向已经被警察放到自己病床上坐下的小幼崽,想了想,还是亲自为他擦拭起了眼泪。
很快,小脸变得干燥清爽许多。
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注视着他,像会说话似的。
曾几何时,也有一双类似的眸子总是这样注视着他。
而他,总是在它的面前自称“爸爸”。
“米米,让爸爸抱抱。”
“米米,爸爸亲亲。”
“米米,爸爸最喜欢的小猫咪。”
……
怎么可能呢。
他真的是魔怔了。
这小家伙多半是因为醒来之后自己一直在照顾着,太信赖他,或者是烧糊涂了,小孩子发烧很容易把脑子烧坏掉的。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时候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和发小方圆到处跑,夜半还走过坟山,从不相信鬼神转世之说。
更何况眼前的小幼崽起码三四岁了,哪有转世成这么大的孩子的。
附身还差不多……等等,附身?
脑中不受控制地又过了一遍捡到小幼崽后的一切。
浅黄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上厕所前扒拉床单的动作,学得很像的猫叫……
景致唇缝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压下心底狂跳的异样,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我不是你爸爸,我们都不认识,你不要乱叫人。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帮你找到真正的爸爸。”
话虽这样说,但心底还是有个小人光明正大地期冀着得到一个反驳的回答或解释。
但没有。
腰间忽地一紧,温热隔着衣料贴上了肚子。
小家伙又一声不吭抱住了他,拒绝回答。
虽然知道爸爸不认识小人类米米,但景米米心底还是不免泛起了一点委屈。
他就是他的爸爸。
猫神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有猫告诉他该怎么做,刚变成人类的小猫很笨,只能遵循自己的本心,与爸爸贴近。
但他还记得猫神说过,不能承认自己的小猫身份,便一把抱住了爸爸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他就喜欢往爸爸怀里钻,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想逗他,戳他垂下的小耳朵,他不想理会,便会将脸埋进爸爸怀里。
如今变成了小人类米米,依旧不影响他的发挥。
遇事不决——埋脸脸。
景致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警察。
警察也在看他,视线对上之后,悠悠开口:“景先生,麻烦配合检验一下DNA。”
景致:“……”
景致:“行。”
警局有加急通道,但要拿到检测结果最快也要小半天的时间。
冬天天黑得早,外头又开始落起了雪,临近年关,到处都繁忙热闹,医院也是。
但医院的繁忙热闹大多是低沉的、萧瑟的、压抑的。
因为景米米不肯离开景致,目前除了说过“喵”“我要”“爸爸”这些字外不肯回答任何问题,警察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暂时留在景致的病房休息。
景致将小家伙从怀里扒拉出来,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小家伙明明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烦躁。
就像刚捡到米米的时候,小猫不知道流浪了多久,脏兮兮的,身体上的问题很多,脆弱、娇气、黏人,也挺麻烦的,但他乐在其中。
心底的怀疑也并没有因为小幼崽扑进怀里的躲避被打消,但警察在场,他不想当着警察的面问小幼崽是不是被米米附身之类的问题,怕被当做神经病看待。
本就被怀疑,再问就更解释不清了。
见他柔软的头发被蹭得微乱,景致主动抬起手,给他捋了捋。
景米米以为爸爸是像以前那样摸他的脑袋给他顺毛毛,开开心心地眯起了眼睛。
可惜小人类喉咙里不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一旁警察见状也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
他其实一直挺喜欢小孩子的,这个小朋友生得漂亮可爱,看得他心软软的。
景米米眼睛却恢复了原本的微圆形状,一脸疑惑地看向他,甚至有些不满因为他突然伸手,占据了爸爸的位置,爸爸都不摸他了。
警察悻悻收回手,看了景致一眼。
景致怔了一下,像是get到了什么,试着在小家伙头顶又呼噜了一下。
景米米又开心起来。
警察:“……”
景致:“……”
景致默默收回手,错开视线,怕再摸下去真的要被盖棺定论什么了。
没多久,一名护工赶到,警察先离开了。
护工是个长相温和的妇女,说是来自向日葵福利院,陈队安排的,来照顾这个小家伙。
景致不知道陈队是谁,但隐约记得今天接触的警察里好像没有姓陈的。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毕竟这个小幼崽太奇怪了,警察现在大概以为他也有点问题,连带着他也要一起调查了。
这个护工说是来照顾小幼崽,其实也是为了“监视”他吧。
查吧查吧,他也想知道答案。
护工试着和小幼崽说了会儿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注意力转到了景致身上,随口问他这是怎么了。
景致简略回答:“也没什么,就是肠胃有点问题,拍了片,医生建议做个胃镜,得预约,住院方便一些,医保也能报销不少。”
护工点点头,感慨道:“现在的小年轻得胃病的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人挺热心肠的。
景致笑着点点头,没有回答。
恰在这时,护工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老一辈最喜欢的凤凰传奇的歌,声音嘹亮,景米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景致身边又贴近了些。
景致怔了一下,还是小声安抚了句:“别怕,就是来电话了。”
景米米见状疑惑地看了眼护工阿姨的手机。
护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赶紧挂掉了,嘀咕了句:“骚扰电话真多,天天想乱骗钱。”
景米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还是小猫的时候他对很多东西都很好奇,但小猫的智商不高,理解不了太多,如今变成了小人类,宛若开了神智,很多以前理解不了的东西都能懵懵懂懂地理解了。
比如,手机可以通电话,以前大爸爸就会和小爸爸用手机通话,它能在手机里听见那一头爸爸的声音。
比如,不一定是认识的人才会打电话过来,也可能是打错了,或者是像这样的坏电话。
时间不早,景米米靠着景致,忽然打了个哈欠。
本就生着病,又大哭了一场,几经波折才回到爸爸身边,身体早就累了。
护工看见了,说:“不早了,小宝困了吧?洗漱洗漱睡觉吧。”
护工带来了一些日常用品,包括牙刷、牙膏、盆和毛巾等。
景致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从昨晚到现在也只是用洗脸巾给他擦了一下脸和小手,冲护工点点头,说:“麻烦您了。”
护工当即将黏在景致身边的小幼崽抱了起来,一边对他说:“阿姨带你去洗洗,洗干净了回来睡觉。”
景米米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没有挣扎反抗。
毕竟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爸爸们也会带他去宠物店洗澡,宠物店的叔叔姨姨也会将他抱到另一边的清洗室,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洗完,在烘干机内吹干毛毛,变得蓬松又柔软,爸爸们会稀罕地亲亲他好久。
他是只喜欢洗澡的小猫。
人类的清洗和小猫的清洗有些不太一样,但护工很有耐心,米米也很配合,倒是一切顺利。
护工接触过不少孩子,也曾遇见过像米米这样不爱搭理人的,并不觉得有什么。
……
小家伙被护工带去浴室清洗的时候,景致抽空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发小方圆今晚不用坐班晚自习,也没什么其他工作,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便回了家,发泄般开始打游戏。
他比景致大一岁,今年28,不过景致早念一年,两人初中和高中都是在一个学校。
景致今年27,但长相随母亲,皮肤白,显得年纪会小一点,有几次回家,同小区的邻居甚至问他今年大几了、什么时候毕业。
显然,方圆今晚想打游戏放松的计划惨遭滑铁卢。
截图发过来的战绩一片红。
方圆:【景神——景神——我们需要你】
景致的工作是游戏主播,名气不小,算是签约平台游戏区的top主播之一,主恐怖类和娱乐类,市面上的游戏几乎都能上手,虽然不至于全都手法顶尖,但带方圆这种菜鸟还是绰绰有余的。
景致当即拍了一张手背滞留针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方圆:【?!你咋了??】
景致简单解释了一下。
方圆稍稍放下心:【做个胃镜也好,安心一些】
景致:【嗯,这事儿别告诉其他人】
方圆:【我没蒋随风联系方式啊】
虽然他是直男,但和朋友的对象保持距离是应该的。
景致:【……】谁说蒋随风了。
景致:【我的意思是别让你妈知道,你妈肯定会告诉我妈】
他和方圆是发小,他的妈妈和方圆的妈妈也是好闺蜜,一件事一旦被她们两个中的一个知道,另一个也会很快知道。
他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尤其是在成年之后,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都不会告诉母亲。
方圆:【哦哦,你放心】
方圆又回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表情包,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的。
景致抿了下唇,手指在手机虚拟键盘上游移不定。
方圆看见聊天框上方的名字几次变成“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才等到一条消息发送过来。
景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魂魄附身吗?】
方圆:【?】
景致:【就是小动物死了之后,附身在了小孩子的身上】
方圆:【……】
方圆:【我知道你是猫尾平台粉丝最多的恐怖游戏主播,但是这个点了,咱们能不能讲一点阳间的话题?】
景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小时候不是和我一起晚上走过坟山?怎么现在胆子变得这么小?】
方圆:【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不怕,长大啥都怕,怕鬼、怕人、怕穷……】
景致不想再和他掰扯,直接切入正题道:【我怀疑我昨晚捡到的那个小孩子可能被米米附身了】
方圆那边沉默了很久,在景致就要等不及的时候,终于给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这是A市很有名的一个心理医生,等你做完胃镜出院了,我接你过去咨询一下】
景致:【……】
方圆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他看过景致玩的一些恐怖游戏的实况,里面各种灵异元素都有,如今米米离开他一时间接受不了,极端情况下很可能会将现实与游戏混淆。
景致当即将今天发生的他怀疑小幼崽和米米有关的证据通通发了过去。
方圆:【他的发色我看过照片,比米米的毛色稍微深一点,也不是什么罕见的颜色,可能是混血儿或者生病之类,我们学校有个女生头发也是浅黄色的,我还以为是染发了呢,后来才知道是天生的】
方圆:【学猫叫有点太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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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你也说是那个小女孩平板里先响起猫叫声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我侄子还天天学狗叫呢,学得老像了,有一次带他出去玩他和一条狗对吠了好久,把我脸都丢尽了】
方圆:【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走在路上也被一个小孩儿突然叫爸爸,我一开始以为他没看清我的脸,结果我蹲下身和他说认错人了他还喊我爸爸,他就是个小脸盲】
方圆:【结合用手扒拉床单……我真觉得这个小孩可能是天生有些什么毛病或者缺陷,他丢了这么久都没有家人来找或报警,说不定就是不想养了,给遗弃了。我隔壁班有个学生就是先天身体有点问题被家里人遗弃的,后来被现在的爸爸妈妈捡到收养,照顾得很好,长大之后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方圆解释得有理有据,但不说还好,说到最后一点“遗弃”的时候,景致心底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米米当初也是被遗弃的。
景致再也受不了,回复说:【我要直接去验证了】
方圆:【……?】
合着白打这么多字了。
方圆:【你要怎么验证?】
景致:【直接问】
没多久,护工带着洗漱完的小幼崽从浴室走了出来,交给了躺在病床上的景致,对他说:“我也洗漱一下,马上好。”
景致点点头。
见浴室的门被合上,景致迫不及待唤了坐在自己身边打哈欠的小幼崽一声:“米米。”
很猝不及防的一声。
景米米一个激灵,因为哈欠,眸子被雾气染得水汪汪的。
爸爸认出他了!
他就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爸爸都会认出他。
但他不能应答、承认,虽然他特别想告诉爸爸——是的,他就是他最爱的小猫米米。
但猫神不仅仅是口头告诫,还给他的身体下了一点限制,不管他多想承认,都没办法做到。
故而在景致眼里,小幼崽只是像之前一样直愣愣地望着自己。
景致喉结快速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地继续问他:“你是米米吗?”
小幼崽没有回答,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猫埋脸脸。
半晌,他终于顺利在他怀里撒娇般又唤了声:“爸爸。”
……
护工从浴室出来后,景致带着手机去了浴室。
方圆:【验证得怎么样了?】
景致:【他没有承认,但我感觉很有可能。我不敢再问了,我突然想起之前玩的一款恐怖游戏里的设定就是:精怪不能向人类承认自己的身份,否则会扰乱人间的秩序,会彻底消失】
言下之意:怕把米米给问没了。
而且米米能承认的话,也不会拖到现在,他决定不再试探询问了,他会尽可能将小幼崽照顾好的,就像曾经照顾他的小猫那样。
方圆那边又沉默了好久,心道你也知道那是恐怖游戏里的设定。
真的是魔怔了……
方圆:【就算是附身,也不可能附身一辈子吧】
景致:【不好说,我之前玩的一款恐怖游戏里,小孩子受了惊,魂魄被吓散了,变成了痴呆儿甚至是植物人,不可逆转,精怪鬼魂接管了他身体,继续替他活着】
方圆:【……】
他是真的不想再听这些恐怖游戏的设定了。
方圆破罐子破摔道:【如果找不到他的家人,你该不会还想收养他吧?】
景致想了想:【我觉得可以】
他从没有想过抚养孩子,但如果是外面这只小幼崽,他还挺乐意的。
不论事实如何,他现在将他当作了最信赖的人,唤他爸爸,他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方圆:【你真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景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像好点了,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低头打字道:【有个心理寄托不好吗?】
一时间方圆竟没办法反驳这句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还是决定等景致一出院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方圆:【你把病房号发给我,我明天抽空过来看看你】
景致也没拒绝,给他发过去后息屏了手机,开始洗漱。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小家伙正窝在他的床边等他,护工则躺上了另一边的床铺,默认了小家伙今晚和他睡。
景致随手将手机丢到床头柜上,绕到另一边,躺上了床。
他也有些累了,今天折腾了好久检查、拍片、吊水、办理手续,又在小幼崽这儿经历了几番波折,几乎是刚挨着床困意便袭上来了。
晚上九点多了,虽然不算早,但对年轻人来说也算不上晚。
隔壁的情侣还在一起看电视剧,见景致这边要睡觉了,悄悄拉上了自己床铺的帘子。
睡前,景致给自己和小家伙掖好被子,又在他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小家伙很喜欢被他摸脑袋,和米米一样。
景致决定明天多摸一摸他的脑袋。
因为爸爸认出了自己,还唤了自己的名字,虽然没办法相认,但景米米还是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爸爸和护工阿姨都陆续睡着了,他依旧瞪着双圆溜溜的眸子,怕打扰爸爸休息,只是乖乖地贴着他,没有乱动。
没人知道小猫脑袋里在想什么。
小猫脑袋里想的都是爸爸和他们的家。
不知过去多久,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景米米一惊,撑着床铺坐起身,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
是来了一通电话。
上面有一串数字,和今天晚上护工阿姨手机上的很像。
爸爸隐隐有被这震动的声音吵醒的趋势。
景米米飞快得出结论——这是通打扰爸爸睡觉的坏电话。
小手当即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结束了震动。
他不识字,但他见护工阿姨就是点这两个字结束电话铃声的,他的记性很好。
终于安静下来,爸爸也没有被吵醒,景米米正准备躺下,便见刚挂断的电话又震动起来。
还是之前那串数字打来的坏电话。
景米米飞快点下拒绝。
本以为这次终于结束了,没想到他刚躺下,震动声又响了起来。
景米米怒了,挂断后开始守在手机跟前,一亮起来电便第一时间点击拒绝。
小猫咪的反应速度快极了。
小猫咪将一直守卫爸爸的睡眠,不让坏电话打扰到爸爸休息。
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手机忽然黑屏了。
彻底安静了。
景米米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贴上爸爸,闭上了眼睛。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大爸爸也有小爸爸,他们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家。
……
另一边,刚下飞机的蒋随风正坐上前往酒店的车,给手机装上了新办的一张卡。
电话被挂断无数次后,终于响起了冷淡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8. 第八章喵
临近年关,蒋随风的这次出差几乎是忙到脚不歇地,不过也正因为忙碌,心底因为米米离世的痛楚才被挤压得无处发酵。
没空去想,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景致。
但他了解景致的脾气,在他情绪最上头的时候身上会长满刺,两头都是尖的那种,这个时候强硬地贴近过去,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伤害到他。
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他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先冷静一段时间。
但这次的矛盾和以前的所有矛盾都不一样。
他们的小猫孩离开了。
他比景致大三岁,就快要到他的30岁生日,来自家庭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从没有想过放弃,因为他很爱景致。
他知道景致也很爱他,但景致很容易做一些糊涂事,因为过度考虑他的处境,偶尔会觉得爱应该成全放手。
所以他从来不将家里的烦心事告诉景致,不想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他会努力去平衡解决的。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偷偷给景致发了那样的短信。
他是不可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的。
他和景致在一起7年,马上就要满零一个月,贯穿了人生中最好的时光,感情没有在磨合中生出裂痕,反而愈来愈深,除了景致,他没办法再喜欢上任何人。
他的父母那么恩爱,耳濡目染教导出的孩子怎么可能愿意凑合,是他们太糊涂。
就算景致说了那些将他推远的话,他也还是会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一直陪着他的。
都说7年是个坎儿,恰巧在这个时候他们养了好多年的小猫离开了,他也要到30岁,接踵而至太多的冲击,撞向他们7年间一点一点筑起的堡垒。
这次与以前的所有吵架都不一样,所以他还是在百忙之中办理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不想在这个时候真的与他断联冷静。
就算景致烦他,他也必须得这么做。
他怕这次真的会出什么事。
他有尽可能地压缩出差时间了,但暂时还没办法直接回A市。
虽然这几天景致都没有开直播,但按照他的生物钟,这个时间肯定还没有休息。
他发过去了一条短信,等了会儿又试着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不出预料,第一通电话被很快挂断了。
他赶紧拨了第二通电话过去。
又被挂了。
但没被拉黑——是好消息。
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他不厌其烦地拨着,对方也不厌其烦地挂着,但一直没有将他拉黑。
明知是他,却不拉黑,说明小景还是舍不得他的。
蒋随风的心情莫名好转不少。
就这样,他们靠着这种微妙的举动无声陪伴着彼此。
但不待蒋随风高兴太久,手机里突然响起了对方手机已关机的通知。
一看通话记录,四五十个,确实有些多了。
换作其他情况下,这么多的电话轰炸是很烦的,但恋人之间偶尔就是会做一些抽风的事情。
况且,景致将他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拉黑了,若是嫌烦,早就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了,没有拉黑说明他并不觉得排斥。
蒋随风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息屏手机。
……
因为昨晚的那些坏电话,景米米神经高度紧绷,点得小手都酸了,睡着之后又做了很多梦,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小人类的听觉没有小猫灵敏,身边的爸爸起床也没有将他惊醒。
景致昨晚睡得早,今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醒来之后他看了眼蜷在自己身边的小幼崽,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软软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浅黄色头发。
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将睡梦中的他吵醒。
这是米米离开之后他睡的第二个安稳觉。
第一个和第二个都是小幼崽陪在他身边的。
他愿意相信,是他的小猫回来了。
虽然荒唐,没办法向别人证实,还被认为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但只要他自己相信就行。
不管怎样,他和小幼崽都是有缘的。
等等今天警察那边的结果吧。
景致轻手轻脚下床洗漱,绕到另一边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这次来医院太匆忙,什么都没带,包括充电器,幸好护工带的充电器与他一样都是Type-C接口,可以借用充电。
景致给手机一边充电,一边开机,输入锁屏密码解锁后发现短信栏多了两条新的短信。
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想也知道是蒋随风。
第一条是:【小景,你把家里的监控打开,我不放心你】
第二条是:【小景,晚安,好好休息】
两条短信之间间隔了十多分钟。
景致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退出短信界面,点开了显示有一条未接来电的通话界面。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几十条被拒绝的来电是怎么回事?!
看时间,全都是在昨晚他睡着之后。
昨晚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
他不是笨蛋,很快便有了猜测,视线落上了一旁病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幼崽。
自己起床之后,床铺一下子空了出来,原本乖乖贴着他睡的小家伙开始在床上乱蹭起来,没什么睡相。
和某只小猫一样。
……
景米米醒来的时候发现爸爸正在看着自己,一只手里正拿着手机,一根长长的吊水的线连接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背,点滴一点一点落着。
护工在一边的病床上吃早点,见他醒来,放下早点,站起了身,“小宝醒啦,阿姨带你去洗漱,洗漱完就能吃早餐了。”
景米米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坐起身,脑子还有些迷糊,已经被护工阿姨从床上抱了起来。
因为景米米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理人,护工已经自动将他视为了特殊孩子对待,照顾得格外妥帖一些。
而景米米以前是只被爸爸养得很好的小猫,习惯了被人类照顾,并不排斥被这样对待。
洗漱完,景米米迫不及待从浴室跑回来,生怕爸爸不见了似的。
而爸爸手里的手机正响起了熟悉的震动。
景米米好奇地凑近去瞧。
景致没有处理这通电话,特地等着小幼崽回来,在他凑近之后放低了些手机屏幕,确保他能看得清。
景米米微微瞪圆眼睛。
又是昨晚那个坏电话!
昨晚戳了那么多下手机屏幕,他已经能记住那个坏电话的数字了。
数字和文字一样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他能记住完全是靠图案形状,可以见得这串数字在他心中留下了多深的印象。
景米米当即伸出小手,飞快按下挂断键,震动声随之停止。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景致:“……”
昨晚那些电话果然都是他挂掉的。
蒋随风肯定以为挂电话的是自己……不知道他知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对上抬起的眸子,景致问他:“为什么要挂掉电话?”
正仰起小脑袋等待夸夸的景米米眨眨眼睛,这个问题不涉及小猫米米的身份,他鼓起勇气,选择了开口回答:“爸爸,睡觉时候,响,坏电话。”
他虽然已经能够顺利吐出一些字了,但毕竟没怎么说过话,说出一些新字的时候还是有些含糊不清,有时候会顿一下,不太连贯。
但景致听清楚了。
果然是怕吵到他睡觉。
景致心底淌过说不出的暖意,像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喝下了一杯甜甜的热饮。
不过一个晚上,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小幼崽唤他爸爸,不仅不觉得排斥,反而有些喜欢。
景致没忍住抬起手揉了一下他仰起的小脑袋。
景米米开心地弯下眼睛。
爸爸果然夸夸他了!
这时,护工也跟着走出浴室,见小家伙和景致在一起,拿起为他准备的早餐粥走了过来,热络地说:“来,阿姨喂小宝吃粥。”
景米米却飞快用小手揪住了景致的袖子,再次开口:“爸爸喂。”
这次只有三个字,说得流畅了许多。
听见他说话,护工不免有些惊讶,昨晚到今天小家伙为数不多的几次说话她都不在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话。
惊讶之余,护工下意识与景致对视一眼,问:“小景你方便吗……?”
景致暂时不能进食,靠输液过活,这会儿还没输完,输液的那只手肯定是不方便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您放桌子上吧,我这只手可以喂。”
于是,景致又像昨天早上一样,一口一口给小家伙喂起了粥。
蒋随风没再给他打电话,但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估计是因为知道他有起床气,电话被挂掉后不敢再像昨晚那样轰炸他。
短信上说:【记得吃早餐,别饿得胃疼】
景致余光瞥了眼正在输液的手背,莫名有些心虚。
幸好那天说出分手回去之后他就把家里客厅的监控关掉了,不然监控连接着他们俩的手机,蒋随风就知道他现在不在家里,也还没搬出去了。
那个监控原本是为了米米买的,偶尔他和蒋随风出去短旅或因为工作上的事都不在家,不方便带上米米,就会在监控里看看它。
小猫总是蹲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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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前,望眼欲穿地对着镜头,有时候望着望着就睡着了,小猫睡相肆意,睡着睡着柔软的毛毛便会将镜头密不透风地完全遮住。
想到这里,景致又深深看了乖乖吃粥的小幼崽一眼,心底因为蒋随风的电话短信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要告诉蒋随风这件事吗?
要怎么告诉给他?
……势必会纠缠得越来越深的。
而且虽然他觉得小家伙和米米有关,但他那样向发小方圆解释了,他只觉得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若是告诉了蒋随风,蒋随风也像方圆那样觉得是他精神出了问题怎么办?
景致抿下唇,给小家伙喂下最后一口米粥。
还是等警局那边彻底出了结果再说吧。
……
几名警察敲门进来的时候,小幼崽正一脸认真地将一支护手霜挤到掌心,给长相帅气的青年擦手。
青年另一只手上的点滴快吊完了,含着笑的视线垂下,看着小幼崽给自己另一只手抹匀。
护手霜是隔壁病床的女生带来的,一盒里有好几支,巴掌大小,特别袖珍,都是好闻的果香。
冬天干燥,手容易变得粗糙起皮,她最近刚好网购了一盒,想着男朋友不怎么注重保养,便直接带来了这里,打算给他也擦一点。
景米米嗅到香味,好奇地凑过去瞧了瞧。
女生见他生得讨喜可爱,招呼着给他的手背也挤了一点。
景米米学着她的样子将护手霜抹开,抬起小手,凑近鼻子跟前嗅了嗅,很喜欢这种香香的味道,两只眼睛都弯了下来。
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爸爸们也会给猫爪爪涂抹一些东西,与护手霜类似。
每次他都会躺倒在爸爸们的怀里,舒舒服服翘起四只爪爪。
想到这里,景米米看了看坐在一旁正在轻捏点滴、妄图使它早些滴完的爸爸,又看了看给自己擦香香的姨姨,眼巴巴的抬起小手,还想问姨姨讨要一点护手霜,给爸爸的手也涂上。
女生十分爽快地拆开一支新的护手霜,直接送给了他。
见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无价的宝贝般带着护手霜回去,情绪价值在这一刻超过了护手霜本身的价值。
没多久,便出现了警察们敲门进来看见的那一幕。
带着香味的护手霜被小手抹匀,景致视线抬起,看向出现的这些警察。
都是生面孔。
护工熟络地对为首的那个唤了声:“陈队。”
陈队冲他点点头,看了看景致,又看了看景米米,对景致说:“景先生,方便单独聊聊吗?”
景致站起身,涂上护手霜的那只手攥住挂着点滴的架子,推动着朝门的方向走去。
景米米飞快迈着小短腿儿跟了上去,抱住了他,怕爸爸又消失不见。
景致停下脚步,愈发熟稔地哄起了他:“你乖乖和护工阿姨呆在这里,我待会儿就回来。”
听爸爸说会回来,景米米这才将信将疑地松开小手。
景致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才转身出门。
爸爸离开后,留下的几名警察试着和景米米说话,但景米米并不想理他们,攥着护手霜一声不吭窝回了病床上面。
小猫咪选择性搭理人的习惯是刻进骨子里的,猫不想理会的人,能够完全当作空气。
吃完粥后,按照医嘱他又被喂了点药,现在身体好受多了,没那么发热了,就是因为药效难免有些犯困。
但爸爸不在,他不敢睡着,怕一觉睡醒又看不见爸爸了。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门的方向,努力与困意做着斗争。
不知过去多久,消失了好久的猫神的声音突然响起:“米米,我回来了,今年冬天格外寒冷,这半球死去的猫咪太多,实在是太忙了。”
见米米这边进展得还算顺利,猫神也放下了心。
“米米,你的第一个任务出现了。”
景米米瞬间精神起来。
猫神好似很急,没有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奶牛猫警长的愿望。”
景米米记得那只戴着警帽的奶牛猫。
当时小猫米米的眼泪在喵星的云朵融出了许多小坑,那只奶牛猫见了,正常的路不走,非要爪爪踩在小坑里走路。
踩着小坑在它面前转来转去打扰它不说,尾巴好几次甩到它的脸上,还让它给喵星哭一条爪爪路出来,气得它都哭不出来了。
见它不哭,又将脸凑过来:“真不哭啦?再哭是小狗。”
小猫米米气得将脑袋埋进了云朵里面,短暂地发誓不会再哭了。
但后来还是架不住对爸爸们的思念,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奶牛猫再怎么骚扰它也没用了。
不知道奶牛猫的愿望会是什么。
9. 第九章喵
猫神继续道出了剩下的内容:“愿望是:给陈小元留下猫抓痕的左手涂上护手霜。”
“陈小元就是陈队,刚才带走你爸爸的那个警察。”
景米米听罢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眼手里攥着的香香护手霜,不禁有些担心起爸爸来。
不知道那只奶牛猫的愿望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像奶牛猫欺负他一样欺负爸爸。
……
景致和陈队换了个无人的房间。
陈队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面相不怒自威,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DNA结果出来了,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DNA库里也匹配不到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对象。”
有些惊讶,但又不算特别惊讶的一个答案。
景致嘴唇翕动,因为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保守着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我爸爸,我真的是第一次见他。”
他不可能将米米的事告诉给警察,警察也不可能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为他是故左右而言他,掩饰什么,越描越黑。
那么只能掠过米米这一点,回归小幼崽走失案本身,他只是个好心的路人,仅此而已。
陈队:“最近有一支拐卖儿童甚至涉嫌器官贩卖的团伙跨国作案,已经延伸到了A市,我正在调查,救出了部分孩子,但让团伙里的一些人跑了,还有些孩子不知下落、不知生死。”
景致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他们怀疑小幼崽和这起拐卖案有关,同时也怀疑上了自己。
没想到竟然被卷入了这么大的案子里面……
景致当即说道:“我可以全力配合调查。”
见他态度不卑不亢,陈队还算满意,“我们需要去你家看看。”
因为景致说小幼崽是在家门口捡到的,但附近未损坏的监控都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抛开小家伙确实绕开了监控的巧合不谈,如果景致说了谎,那么小家伙很有可能一直被景致藏在家中——得调查确认才行。
景致点点头,与他说了家里门锁的密码,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说:“我家里也有一个监控,需要的话可以传给你们,不过最近两天关掉了,以前的都还在。”
“为什么突然关掉?”
“因为我和前男友一起养的猫前两天去世了,我们分手了,最近准备搬走。”
景致知道又有巧合撞在一起了,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他也不想那么快地撇清干净,他还想继续和小家伙保持联系。
陈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了他一些问题,让手下的人陪他去护士那儿把已经吊完的药水换掉之后拷贝一下他家里的监控,兀自转身回了病房。
景米米正攥着护手霜盯着门的方向发呆。
因为那个任务,他越来越担心起了爸爸的处境,怕爸爸被欺负。
正当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有身影从门外走入,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起,但看清来人之后眼睛里的光亮又减弱了几分。
不是爸爸。
护工唤他:“陈队。”
其他几名警察也齐刷刷看向他的方向。
陈队问:“怎么样?”
几名警察摇摇头,丧气道:“不搭理我们。”
不管他们说什么,小幼崽都一直望着门的方向,不理会他们。
他们当中还有一名专攻儿童心理的,但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被当作了空气无视。
她家里养的那只猫都没这么高冷,偶尔在她拿出猫条的时候还是会搭理她一下的。
要是猫条也对这只小幼崽管用就好了,她愿意贡献出家里所有的猫条。
陈队径直走到床边,有警察起身将凳子让给他。
景米米终于没再继续盯着门的方向,视线落到了奶牛猫的愿望对象身上,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冷不丁开口:“爸爸呢?”
声音小小软软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心,生怕他们是会将他爸爸吃掉的怪兽似的。
吃了好久闭门羹的几名警察纷纷在心底卧槽了一声,终于说话了。
只护工还算淡定,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陈队看了护工一眼,又看向小幼崽,说:“景先生去找护士换药水了,让护工阿姨去接他回来,伯伯先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护工很会来事地直接起身,“我这就去接景先生。”
景米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点了点小脑袋,被照顾了这么久,他还是比较信任护工阿姨的。
景致已经顺利将家里的监控视频拷贝给了警察,正推着挂吊水的架子往回走,架子的轮子有些生锈变形,不太好推,他得用脚抵着控制方向去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远远的,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走来。
是护工。
“陈队让我来接你,他在和小家伙说话。”
景致点点头,试探着问:“那个陈队…是什么来头?”
护工说:“他是咱们这儿的大功臣了,好几桩拐卖案都是他破的呢。”
“金苹果案听说过没?这是他当年破的第一个案子。”
……
陈队其实已经调查清楚了景致的底细,包括他口中的“前男友”和死去的小猫。
他是A市本地人,父母离异,被母亲抚养长大,高考数学成绩市第一,大学也就读于大名鼎鼎的A大,如今是猫尾平台人气很高的游戏主播,收入稳定,无任何不良前科,有参与一些动物福利事业。
前段时间他参加了一些线下的游戏活动,网上能搜到不少他出镜的活动视频,没办法,有学历有技术有颜值的主播总是格外惹眼一些。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稳定直播,直到小猫生病去世才在平台挂了一段时间的请假条。
说实话,他觉得景致与这桩案子的关联不大。
包括这个小幼崽,目前也不能百分百确认就是拐卖案中丢失的孩子。
他们把他的照片给目前解救出的孩子们看过,但孩子们说人贩子时常蒙住他们的眼睛,防止他们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们也不能完全认出所有同被拐卖的其他孩子的长相。
作案团伙很聪明,窝点不止一个,也正因此,他们还没能救出所有孩子。
但有疑点就得调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见护工离开,陈队轻咳一声,正准备从小幼崽这儿继续套话,便见一只小手忽然牵住了他的左手。
小手白净柔软,衬得他的手愈发黝黑粗糙起来。
因为冬天干燥,他一个粗人很少注意护肤,手背的皮肤都起了些皮,摸上去糙糙的。
被这样的一只小手牵着,他的眼神不禁又柔软了几分。
他接触过很多孩子,喜欢与这群纯真的灵魂相处,喜欢牵他们的小手,像是一种希望的传承,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打压、勘破拐卖案件,宣传防范意识,助力相关公益,尽可能地保障他们的安全。
小手牵着他的手,忽然将他的掌心摊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道浅浅的疤痕,手指探究般在上面摸了摸。
动作很轻,微微发痒。
“这是一只小猫抓伤的。”陈队喃喃解释说。
景米米好奇地仰起小脑袋。
是那只奶牛猫吗?
见他对这个感兴趣,陈队像是找到了与他拉近关系的切入点,问:“想听小猫的故事吗?”
小孩子也确实更容易对小动物产生兴趣。
听之前病房的那对夫妻说,小家伙昨天还和他们的女儿一起学猫叫呢,应该是喜欢小猫的。
景米米飞快点头。
陈队缓缓说道:“是伯伯以前在警局养的小猫。”
那时候陈队还不是陈队,是小陈。
从警校毕业之后,他一直勤勤恳恳跟在师傅后面办事,愣头青一个。
小猫是他一次上班路上在警局外面捡到的。
是只长相标志的奶牛猫。
看着不凶,但当他伸手去摸的时候飞快伸出爪子给他挠了一下,猝不及防,直接见血,疼得他龇牙咧嘴。
掌心的这道疤就是这么留下的。
后来每次见到那只猫他就绕道走了。
没多久他突然发现那只猫越来越瘦,肚子却越来越大,才知道它应该是怀孕了。
有的猫怀孕了会讨好黏着人类,希望人类为它和肚子里的宝宝提供关照,但这只猫却格外“不长眼”,防范意识特别强。
见它实在瘦得可怜,他大人不计小猫过,买了点食物给它吃。
喂了一段时间好像喂熟了,摸它不会被抓了,但不能摸它的肚子,里面有它很重要的宝宝。
那些天刚好赶上梅雨季,外头又潮又湿,猫怀着孕,淋了雨、晚上冷风一吹特别受罪,他便和同事一撺掇,在局里给他做了个窝,还给它带去了宠物医院检查,买了些补品。
师傅当时还打趣他这是来为人民服务还是来养猫的。
他嘿嘿一笑,说:奶牛猫可是黑猫警长的原型,和咱们警局很配。
他还给奶牛猫取了个名叫“警长”。
有同事问他:这是只母猫,为啥不叫警花?
他扬了扬左手被猫抓下的疤痕,说:它厉害着呢,担得起警长这个名字。
不仅抓他厉害,还在警局抓了不少偷偷搞破坏的老鼠。
那段时间他时不时会在自己的工位发现死老鼠的尸体。
不管怎样,也算是为警局立功了。
都说奶牛猫有神经病的属性,警长因为肚子里揣着宝宝被迫收敛许多,但还是隐隐能够看出一点“神经病”的苗头。
虽然偶尔抽风闹腾,但也挺可爱的。
警长很快成了局里的小团宠,原本瘦弱的猫咪被喂胖了不少,肚子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等待着它的宝宝出生。
就在这时,出了金苹果案。
案子的名字与“金苹果幼儿园”有关。
那是一个私立的幼儿园,地处省内一个偏僻的小县城,打着幼儿园的幌子,偷偷为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提供躲避窝点和交易场所,因为每天进进出出不少孩子和家长,不容易引起怀疑,甚至校方提供的每天接送孩子的校车也是“作案工具”之一。
案子里,被拐卖的除了儿童,还有几名年轻女性。
其中一名女性还怀着身孕,孩子是被拐前与她刚结婚的丈夫的,还没显怀,她不敢让人贩子知道,怕他们会觉得自己怀着孕卖不出好价钱直接解决了她。
也正是因为她偷偷朝外传递求救消息,那时还是小陈的陈队才带人一举歼灭这个窝点及其背后的团伙。
被拐的孩子和那几名年轻女性都被送回了家,他们的家人也一直在找他们,尤其是那个怀孕女性的家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将人贩子和涉事人员一一带回了警局。
他们罪孽深重,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金苹果幼儿园的园长先前被传唤的时候还想挣扎一下、推卸责任给别人,这次被传唤大概意识到被判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竟图穷匕见般突然暴起袭警,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折叠刀,力气很大,想在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后来才发现他是磕了药,与人贩子合作也是为了赚脏钱买那玩意儿,手里还有一桩命案。
当时他距离园长最近,事发突然,场面混乱,下意识就想抬起左手去挡,也已经做好了见红的准备。
突然,伴随着凶狠的一声“喵嗷”,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猝不及防扑了过来。
园长吃痛一声,被转移了注意,恶狠狠地踢向脚边咬上他的猫。
猫被踢出去了很远,撞上了墙壁,痛苦地呜咽起来。
他趁机将人制服,交于同事,赶紧去看墙角的猫。
因为这个案子,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陪伴它,总是匆匆地回来,匆匆地离开。
猫流了好多的血,疼得直发抖,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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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第一时间送去了宠物医院,但肚子里的宝宝还是流产了。
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是往死里踢的,脏器损伤,能捡回一条命都算难得。
因为这件事,流产后的警长身体落下了病根,不似从前那般活泼了,总是团在它的猫窝上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流产的宝宝难过。
他走近抚摸它的时候偶尔还会伸出舌头舔一下他的掌心,温驯了许多。
左手掌心有一道初见时它留下的猫抓痕。
猫咪的舌头上有倒刺,舔在掌心有砂纸摩擦般的触感,像是想将这道抓痕磨掉似的。
但也因为它,这里没有多出一道刀痕。
但他倒宁愿这里多出刀痕。
金苹果案结束,情节重的都被处以了死刑,包括那个园长,其余的也被判了有期或无期。
而他也从小陈变成了陈队。
外界媒体都在赞扬他和同事解救了那么多的孩子和家庭,金苹果案中的孩子全都平安回家,他们是大功臣。
他却沉默地抚摸着小猫的肚皮。
肚皮瘪瘪的,有术后缝合的痕迹。
他们不知道,有一只勇敢的小猫女警在这个案子里失去了它的孩子。
那一年冬末,警长去世了。
流浪猫的寿命本就偏短,在成为警长之前,它流浪了很多年,身体本就有些问题,加上流产受伤,被精心呵护着才又见了一年A城的雪。
与以前的每一年都不同,今年的冬天不冷,它有温暖的窝、可口的食物和陪伴它的同事。
它在暖冬中永远沉睡。
警长去世后没多久,一家三口忽然在新一年的年初特地从遥远的老家赶来,登门拜访,给他送了一面锦旗。
是金苹果案中怀着身孕的女人,她的孩子已经平安降生,是个可爱的宝宝。
接待完将人送走,他靠着墙,看着院中埋着小猫的那个土堆发了好久的呆,又低头摸了摸掌心的那道抓痕。
冬去春来,A城干燥依旧,掌心的疤痕反复开裂。
有些发疼。
……
陈队挑拣着,避开了一些血腥暴力的画面,用童话故事风的口吻给小幼崽讲述了这个勇敢的小猫女警的故事。
景米米听完决定不再计较奶牛猫欺负他的事了。
它很勇敢、很厉害,是非常棒的猫咪警长。
只是有一点神经病而已,一点点。
想起任务,他飞快拧开护手霜的盖子,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仔仔细细涂抹在了这只留着猫抓痕的手上。
陈队一怔,感受着手上被均匀抹开的温柔力道,心底竟涌起了一点说不出的酸涩。
没人觉得他的这一举动奇怪,毕竟在这之前他也给自己和景致抹过。
小孩子和小动物拥有世界上最纯粹的灵魂。
给他抹护手霜的小身影渐渐与一道用舌头轻轻给他舔舐掌心的小猫身影重合。
眼眶一热。
……
【警长的愿望已完成】
喵星,人类看不见的地方。
奶牛猫警长和一众小猫排排坐在大大的云朵电视前,看着里面小幼崽给陈队抹护手霜的画面。
奶牛猫警长脑袋上戴着猫神带它来喵星的时候为它编织的警帽,在一众小猫的夸赞声中骄傲地仰起头颅。
它可是小猫女警。
吃警局的饭,睡警局的窝,抓警局的老鼠,惩恶扬善是它应尽的责任。
抱歉,让同事受伤的事它做不到。
……
门口,景致和护工立在那里,被一名警察拦下,没有打扰这个小猫女警的故事。
金苹果案景致略有耳闻,那时候他年纪很小,妈妈听说后担心有人贩子拐他,将这个案子夸大其词地告诉给了他,他至今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没想到背后还有一只勇敢的小猫女警。
抹完护手霜,陈队试着又问了景米米一些问题,本以为能因为这个故事拉近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当问起他的姓名、来历、家庭、怎么出现在景致家门口的时候,他又开始沉默不语起来,攥着拧好的护手霜,垂下了小脑袋,给他看这次案件涉及人员的照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问得多了,他又开始撅起嘴巴,委委屈屈地重复:“我要爸爸。”
有的孩子会在受到创伤之后留下很多后遗症,陈队叹了口气,不敢逼得太紧,决定还是安排一些专业的人过来处理,再给他好好检查一番身体。
离开病房,见景致和护工被拦在外面,陈队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放他们进去。
见景致回来,景米米抬起眸,惊喜地唤了一声:“爸爸!”
他已经唤这个称呼唤得越来越顺口了。
景致也没再纠正他,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小脑袋上呼噜了一下。
警察的询问暂且算是告一段落了,景致刚吊完水,身体还有些虚,景米米也因为吃药蔫哒哒的,一直没有睡着。
一大一小两个病患贴在一起,竟真有几分亲父子的模样。
看得多了,护工莫名觉得小家伙的眉毛嘴巴和景致有些像。
可能是心理因素作祟吧,孩子这么小,还没长开,哪儿能看得出来什么。
景致不想睡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小家伙也探着小脑袋看他的手机屏幕,忽然想到什么,问:“想不想看动画片?黑猫警长很好看。”
景米米飞快点了点小脑袋。
他想看猫咪警长。
……
方圆上完课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的时候,推门听见的便是一道熟悉的BGM。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啊哈啊啊哈黑猫警长……”
“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方圆:“?”
10. 第十章喵
都说反派听见熟悉的声音会被硬控,儿歌三百首能驱魔,方圆现在就很感同身受。
刚在学校领导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过来,如今听着黑猫警长的bgm,方圆竟有些诡异的被治愈。
至少现在他满脑子都被他发小带孩子的画面完全占据,再装不下其他了。
小幼崽正被他发小抱在怀里,脑袋叠着脑袋,其乐融融地看着手机里的黑猫警长动画片。
许是因为表情、动作、角度的整齐划一,两人竟有几分难以形容的相似,不知道的真以为他们俩是父子呢。
方圆飞快甩掉脑中的诡异念头,将另一只脚也迈进了房内。
病房里这会儿只有景致和小幼崽两个人,隔壁床的那对情侣今天办理出院,已经收拾妥帖离开了,护工则刚出门,给自己和小幼崽买饭去了。
见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齐齐望了过去。
景米米自然认得方圆,是爸爸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总喜欢逗小猫形态的他,最爱用一根食指将小猫垂下的小耳朵拨来拨去,每次他都会逃开去找爸爸,咪呜咪呜控诉他的罪行。
对方还特别爱叭叭,嘴巴总是停不下来,猫都嫌烦,每次听他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小猫尾巴都会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不过他也算不上讨厌爸爸的这个朋友,爸爸和他相处的时候会很放松、很开心。
小猫窝在爸爸怀里的时候都能感觉得到。
“来了,”景致暂停了手机里的动画片,朝他笑笑,“东西带了吗?”
“带了。”方圆提了提手里拎着的袋子,径直走到床边。
来之前景致托他顺路带来一些东西,有日常用品,有手机充电器,还有一个熟悉的小鱼形状的娃娃。
他将袋子递给景致,景致一股脑儿倒在了病床上面。
看见其中浅蓝色的小鱼娃娃,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当即伸出小手触了上去。
软绒绒的触感,和以前小猫形态玩儿的时候很不一样,体型也更大了。
很快,小鱼娃娃便被他抱进了怀里,小脸在上面稀罕地蹭了蹭。
景致见状给了方圆一个只有他能看得懂的眼神。
方圆对此却不以为意。
他知道景致想表达什么意思——这个小鱼娃娃是一家连锁精品店贩售的,用了触感很好的料子和填充物,出了大、中、小三种尺寸,曾经景致给米米买过最小款的,小猫特别喜欢,总爱叼着走来走去,睡觉也要抱着。
如今,他托自己给小幼崽买了一个中型尺寸,想看看小幼崽对这个熟悉玩偶的反应。
反应是惊喜的、爱不释手的。
符合被小猫米米附身的设定。
但小孩子喜欢这种玩具不是很正常吗?他小时候也很喜欢。
别说小时候了,他现在都挺喜欢的。
方圆大剌剌地伸手,在小幼崽脑袋上呼噜了一下,故意问他:“米米,喜不喜欢这个玩具?”
既然景致非要觉得小家伙被米米附了身,那他就配合他将小家伙当成米米对待,以毒攻毒,让他早日清醒过来。
正常的、健康的心理寄托不是什么坏事,不正常的、不科学的心理寄托很可能是心理疾病的预兆。
身为发小,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景致一错再错下去。
景米米仰起小脑袋看他一眼,沉浸在得到玩具的喜悦当中,下意识点了点头。
景致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又一脸狂喜地抬眸,仗着护工不在,迫不及待向方圆求证:“他…他承认了。”
正在和小鱼娃娃贴脸脸的景米米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猫神说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小猫米米,他刚才…刚才……
方圆面上依旧平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家发小,悠悠说道:“你都把米米的名字给他了?”
他记得景致说过,小幼崽什么问题都不回答,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没想到他直接把米米的名字给他了。
景致:“……”
景致:“我真没有。”
景致颇有些百口莫辩的感觉。
方圆顺势俯身,继续问景致怀里的小幼崽:“米米,你是猫还是人呀?”
面对这张陡然放大的脸,景米米条件反射地往爸爸怀里缩了缩,抱紧了些小鱼娃娃,补救般小声回答:“人。”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人并不觉得他是小猫米米。
他也终于切身理解了猫神之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就算爸爸看出了他是小猫米米,其他人也未必会相信。
景米米稍稍松了口气。
方圆给了景致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景致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小家伙几乎不怎么搭理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甚至连自己问他一些问题也避开不答,要么钻进他的怀里要么抱住他的腰,试图敷衍过去。
怎么偏偏方圆才来,问了他两个问题,他都这么配合地回答了?
尤其是后一个,问他是猫还是人的,回答得未免也太快了,像是在极力证明些什么似的,也太欲盖弥彰了。
小猫尾巴都快藏不住了。
如果他想,其实还有很多证明的方法,但很明显小家伙并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他又何必做那些让他为难的事情?
景致抬起手,推了推方圆的肩膀,让他离远些,又轻拍了拍怀里紧贴着自己的小身体,“别吓到他。”
方圆直起身子,没忍住“靠”了一声,“你这是当爸当上瘾了?”
景致也懒得解释了,轻哼一声,直言道:“我本来就是米米的爸爸。”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心底有许多只小猫快乐地喵喵叫唤起来。
没错,是他的爸爸!
方圆受不了了,“出院咱们就去看心理医生。”
景致不置可否地垂下眸,轻触了一下手机屏幕,让动画片继续播放。
《黑猫警长》一共就只有5集,他们已经看完4集了,还剩最后一集。
小幼崽很喜欢看,连歌曲也没有跳过。
“来一起看黑猫警长,让语文老师教教我们米米识字。”景致笑着对杵在一旁的方圆开玩笑说。
方圆:“……”
方圆:“我是高中语文老师,不是幼师,谢谢。”
最后方圆还是和这一大一小一起看完了最后一集黑猫警长,不过他没这个本事教这么小的孩子识字,纯粹想通过儿时的动画片净化一下心灵。
最后一集里,吃猫鼠的剧情吓了景米米一跳,窝在爸爸怀里抱紧了小鱼娃娃。
怎么会有吃猫的鼠鼠……太可怕了……
小猫米米是猫舍培育出来的漂亮宠物猫,被人类豢养,武力值很低,从来没有抓过老鼠,甚至在流浪的时候碰见野生大老鼠它都是躲着走的。
唯一抓到过的老鼠是爸爸们给它买的电动小老鼠玩具。
景致有些担心这一集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毕竟代入小猫的视角,吃猫鼠还是挺可怖的,当即在网上搜索起了可爱的仓鼠照片。
景米米的注意力被转移。
好可爱的鼠鼠。
看到仓鼠照片,方圆突然说:“我班上一个学生在宿舍养仓鼠被宿管发现,不允许在宿舍养,她带不回去,仓鼠和笼子现在被她托付给我照顾了,我照顾不来那种小东西,怕养死了,你们要是想养送给你们了。”
说罢,他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小声凑近景致的耳朵,问:“你真打算领养吗?警察那边怎么说?能同意吗?”
抛开米米不谈,这个小幼崽确实可爱讨喜,景致在经济上也完全有条件抚养他,加上他性取向不直,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能领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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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其实也挺好的。
景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昨晚和方圆聊过之后,他其实去稍微了解了一下领养条件,其余的都还好,但其中一点要求年龄得满30岁,他今年才27,并不满足。
而且,警局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这个小家伙呢……
恰在这时,带着午饭的护工推开门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景米米的烧几乎退得差不多了,前几天都只是吃寡淡的白粥,如今可以多吃一些其他花样了。
景致原本是想点些外卖送来病房的,但护工这个年纪的阿姨总觉得外卖不卫生,主动提议用自己带来的保温饭盒去周边盛些饭菜回来,景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也是好心。
护工看了方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一眼,将手里给小幼崽的饭盒递给了他,瞧着有几分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景致问。
护工吞吞吐吐的,终于开了口:“这是你男朋友啊?”
她听说了一点景致的性取向,虽然不理解怎么能喜欢上同性,但那是人家的事,与她无关,倒是不影响日常相处。
景致差点被口水呛到,赶忙否认:“不是,是我哥们。”
“咳咳咳……”方圆原本正准备说话,没想到突然听见这么骇人的一句,已经被口水呛到了。
幸亏蒋随风听不见,否则照那兄弟小气的性子肯定要给景致吹枕边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让他带自己游戏上分了。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说多了都是泪。
“哦哦,不好意思啊。”护工一脸抱歉。
景致无所谓地朝她笑笑,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没事。”
方圆虽然有事,但也只能说:“没事。”
时间不早,方圆也得吃午饭回去坐班了,很不体面地匆匆离开了。
景致熟稔地将装着菜的饭盒摆放在床头柜上,端起米饭,用勺子舀起一点,又用筷子夹起一点菜放到上面,吹凉,喂给乖乖坐在床上的小幼崽吃。
景米米啊呜一口咬下,嚼嚼起来,一边腮帮子鼓起了可爱的小团儿。
关于人类的食物,小猫米米最开始是在流浪的时候尝到的,伴随着垃圾桶的怪味儿,并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后来被爸爸们带回了家,因为好奇,它曾偷偷尝过爸爸们的食物,小猫身体不好,肠胃脆弱,每次偷吃都要拉肚子,后来爸爸们便格外提防起来,几乎没再让猫得逞过了。
来医院后一直吃得清淡,他还没什么感觉,今天吃到了油盐烹调后的食物,忽然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人类的食物(嚼嚼嚼)原来这么好吃(嚼嚼嚼)小猫以前过的(嚼嚼嚼)都是什么苦日子。
以前小猫不能吃的,变成小人类后他都要吃回来!
小馋猫米米吃得开心极了。
一旁的护工也打开了自己的饭盒,忽然想到什么,又好奇地问:“那小景你男朋友明天过来吗?无痛胃镜是要陪护签字的。”
景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确定他有男朋友的,可能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有吧,一边将盛着饭菜吹凉的勺子递到小幼崽嘴边,一边声音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大姐您帮我签个字吧,我给您发个红包,就当雇佣您陪护了。”
胃镜做得很快,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也早就想好了拜托护工陪护。
临近期末,方圆工作太忙,课程与做胃镜的时间撞上,他并不想麻烦他,反正小幼崽不难带,护工挺清闲的,帮他也只是顺手的事儿。
刚说完景致就怔住了。
原本还乖乖吃饭的小幼崽忽然紧闭起了嘴巴,他递过去的勺子悬在了空中,没喂出去。
景米米抱着小鱼娃娃,震愕地望着爸爸。
满脑子都是七个大字——他们已经分手了。
11. 第十一章喵
景米米还记得栗子姐姐说的,恋人分手之后就不会住在一起了,甚至永远都不会再见面、联系。
与小爸爸重逢这么久,他一直找不着机会询问大爸爸的事,还等着大爸爸来接他和小爸爸呢,没想到终于听见小爸爸提起大爸爸,竟然是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震愕过后,心底是无法言语的难过。
原本吃得特别开心的小馋猫完全没有了食欲,嘴巴紧抿,将香喷喷的勺子拒之门外。
喵星最爱哭的小猫又想哭了。
但他努力忍住了。
掉眼泪除了在云朵上融出小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从喵星返回地球之前,栗子姐姐又与他说:分手了的恋人也有复合的可能,但大概率会很困难,需要小猫咪的帮助。
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其实这两天都没有见到大爸爸,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要努力帮小爸爸和大爸爸复合!
看着小幼崽的表情变化,景致攥着勺子的手指不觉缩紧。
米米其实是只笨笨的、根本不会掩藏自己的小猫,才刚回来就将小尾巴露出来了好多次。
现在干脆直接不藏了,明晃晃地亮在了他的面前。
“不吃了吗?”景致声音里不觉染上一点干涩。
站在米米的视角,听说他和蒋随风分手肯定是会难过的。
米米唤他爸爸,自然也要唤蒋随风一声爸爸,小猫米米的家,应该是有两个爸爸的。
但大人的事小猫不懂,他也没办法分析给小猫听。
小猫的离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不是小猫回来了就能轻易复原。
他和蒋随风之间始终横跨着世俗家庭这道鸿沟。
他不想蒋随风难做。
他也不想再收到那种短信。
更何况如今小人类米米回来了,他更怕米米也会因为他们受到外界甚至是身边人的攻击。
他们之间,要顾虑的更多了。
以前只是他们两个人面对,大男人的,受点委屈扛扛也就过去了,如今多了一个小幼崽,不能让小家伙跟着他们受委屈。
与其在不被支持的家庭下拥有两个爸爸,不如跟着单亲爸爸生活。
与蒋随风分手后,他这辈子应该也不会再和别人恋爱了。
幸好,还有米米。
想到这里,景致心定了定。
蒋随风回来肯定会找他,他会将米米的事告诉给他,也会让他与现在的米米见面,米米的事情上他有知情权,他不会向他隐瞒。
但这回他是下定决心与他分手的,为了他好,也为了米米好。
见小幼崽不回答,景致正要将勺子收回,便见他忽然啊呜一口咬了上来,含走了上面的饭菜。
景致怔了一下,见他腮帮子随着咀嚼开始动作,直直注视着自己,欲盖弥彰般继续吃饭,明显没有方才吃得开心了,演技并不太好。
他不知道米米身为小猫能听懂多少,反正米米不戳破的话,这件事就当揭过去了。
景致收回空勺,将剩下的饭菜都给他喂了下去。
景米米吃得小肚子撑起。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饭菜就剩一点儿了,他不是只浪费食物的小猫,习惯性地每次都要把小碗吃干净——因为那段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经历。
而且,他从爸爸的眼睛里看见了难过。
他不想让爸爸更难过,爸爸喜欢看他把饭吃光光。
以前爸爸们吵架之后也是会这样的,小猫得先将他们哄哄好,才能开始着手撮合事宜。
喂完饭,景致给他擦了擦嘴巴,一声不吭去了浴室。
猫神不在,景米米抱着小鱼娃娃窝在床上独自思考起了让爸爸们复合的计划。
小猫头很大。
以前住在一起,他有很多种办法哄好两个爸爸。
现在,他暂时见不到大爸爸,只能先从小爸爸这边入手了……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小身影摇摇晃晃,没多久便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小猫晕碳了。
护工没再继续问景致男朋友的事,答应了陪护他做胃镜,说不用他的红包,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景致帮护工将小幼崽的饭盒泡在了浴室的水里,挤了点她带来的洗洁精,他的手上扎着滞留针,没办法洗。
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小家伙抱着小鱼娃娃睡着了。
景致不由放轻脚步,怕吵醒了他。
以前小猫米米睡觉的时候只要自己和蒋随风走近,都会瞬间睁开眼睛看向他们,小猫的听觉特别灵敏。
现在小人类米米睡得很沉,只要放轻动作,就不会打扰到他的美梦。
看着他小脸贴着娃娃,微微鼓起粉嫩嫩的小团儿,景致心底直发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手机里,蒋随风的短信他还没回,也不知道怎么回。
先就这样吧,等他回来再说,这些事情通过网线也讲不清楚,还影响他出差工作。
拍了会儿,景致随手点开了左下角的相册。
手机相册里大半都是小猫米米的照片。
以前在家的时候,他闲着没事便会将摄像头对着小猫一顿拍。
米米离开后他没敢再点开任何一张它的照片。
如今,对着睡着的小幼崽,景致终于鼓起勇气,翻看起了昔日小猫的照片。
米米的品种应该是乳白英短折耳猫,也可能混了其他什么品种血统,但整体上看是一只圆头圆脑的米黄色折耳小猫,花纹漂亮,颜值很高。
耷拉下来的两只小耳朵虽然可爱,但就像某些人类过度追求瘦成竹竿才漂亮的审美一样,并不是健康的审美。
折耳是基因缺陷的产物,繁育出来的小猫会很受罪。
如果可以,他宁愿米米是只立耳小猫,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同样可爱。
收起手机,景致盯着小幼崽的睡颜发起了呆。
就目前看来,小家伙身体还挺健康的,虽然刚见面就发烧烧迷糊了,但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挺好。
……
景米米是在睡梦中忽然惊醒的。
醒来的一瞬人还是懵的,有些心悸。
不仅仅因为午睡做梦梦见大爸爸和小爸爸中间隔了一条宽宽的河,再也见不到面,小猫不会游泳,只能急得喵喵叫。
还因为周边环境的一点波动感应。
“对,B市地震了,不是很大的地震,也没有什么伤亡。”是爸爸压得很轻的声音。
“现在地震预测都挺准的,预防做得也好,不会再像零几年的时候那样了。”是护工阿姨压得很轻的声音。
“……醒了?”景致视线稍移,对上床上小幼崽的琥珀色眸子。
“唔。”景米米飞快起身,小鱼娃娃也不要了,直直朝景致身边贴去。
景致当即放下手机,将他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吓到了吗?没事的,没事的……”
刚才隔壁省地震,他们这离得近,也晃了一下,病房所处楼层较高,所以晃得稍微明显了些。
没想到小家伙突然醒了,可能是受到了磁场之类的影响吧。
被爸爸抱着哄了会儿,景米米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像以前小猫睡醒之后赖在爸爸怀里撒起了娇。
护工见了,心道这两人真是越来越像亲父子了。
没一会儿,有几名医生过来,说应警局那边的要求,要带景米米去做一些检查。
景致和护工也跟着一起去了。
先是身体上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小家伙很健康,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偏瘦。
后是心理上的检查,景米米被带进了小房间里,景致和护工在外面等他。
等候的过程中,景致在手机上搜索起了这个年纪小朋友的营养食谱。
他的厨艺很好,以前蒋随风和小猫米米都很喜欢吃他做的食物。
发现父亲出轨后,母亲毅然决然选择离婚,争取了他的抚养权,虽然父亲那边因为法律要求每个月都会给一点抚养费,但母亲一个人兼顾工作和他的学业还是有些忙不过来,有一次下班回来做饭的时候太倦,注意力不集中,手指不小心碰到烧红的锅,烫了好大一个燎泡,在那之后他便开始学习做饭了。
景致在手机上收藏了不少食谱,打算出院之后给小家伙好好补补营养。
就像以前他给小猫做营养猫饭一样。
……
景米米是带着许多小礼物从小房间内出来的,叮铃当啷响个不停。
景致见状赶忙去接。
都是心理医生准备的小道具,蜡笔、画纸、卡片、小铃铛、玩偶、黏土……
小猫咪有玩具囤积癖,见到新鲜喜欢的东西就想得到,医生抵挡不住他眼睛亮亮的请求,让他挑选喜欢的,能送的小玩意儿都送给他了。
回到病房,景米米将这些东西全都摆放在了柜子上面,一脸阔气地让爸爸和护工阿姨挑选自己喜欢的。
小猫咪不吃独食,小猫咪喜欢分享。
两人也都配合地挑选了一样。
景致挑的是一块被捏成猫咪脑袋形状的黏土,应该是医生捏的,捏得很规整,有一点小幼崽触碰过的小小指纹落在上面。
护工挑选的是一支蜡笔,回去可以写写画画,很实用。
有关于小家伙的心理检查结果,景致问了医生,估计是因为警局那边的叮嘱,医生没说太多,只含糊着说没什么太大的心理问题。
问小家伙,小家伙说做了一点小游戏,显然并不太懂这些。
景致便只能先将心揣回肚子里面。
他倒不觉得小家伙会有什么心理问题,只是担心他的小猫身份暴露罢了。
景米米不知道爸爸的担忧,循着小猫囤藏的本能,将剩下的小玩意儿通通收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
——这都是小猫捕猎带回来的战利品!
他要好好保存起来,还要给大爸爸留一个。
以前在家的时候小猫米米也会将小玩具和小零食偷偷藏进一些角落里面,这源于野生祖先的野外囤积行为,尤其在经历了被第一任主人遗弃、在外流浪饿肚子之后,习惯有些难以改掉。
做完这一切,景米米正准备合上抽屉,便听脑中忽然响起了猫神的声音。
因为米米已经用新身份很好地适应并融入了这个世界,猫神也渐渐开始对他实行了放养,只在必要的时候或者发布任务的时候出现,陪他短暂地说说话。
方才米米被带去小房间心理检测的时候猫神便出现了,稍稍干预了一下,防止被人类发现什么端倪。
米米还趁机问了它有关于大爸爸小爸爸复合的问题。
猫神没有提供什么建议,只是让他循心而为。
曾经的小猫米米能让爸爸们吵架不分手,现在的小人类米米肯定也能让爸爸们重修于好,只要是米米的努力,都会在爸爸们间很好地奏效。
猫神突然又出现是因为有新的任务要交付给他。
猫神说:“这次是简州猫铃铛的愿望。愿望是:送给孙爷爷一颗铃铛。”
景米米下意识看向被他收进柜子里的那颗小铃铛,当即伸手拿了出来。
铃铛在他手中发出了叮铃的清脆声响。
猫神:“孙爷爷就在左手边第三个病房,他正在外面哭,米米可以现在过去看看他。”
景米米合上抽屉,一抬眸便见爸爸在门口看他,耳边隐约有哭声传来,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当即攥紧手里的小铃铛走了过去。
护工在哭声响起后没多久便出门查探情况去了,景致也走到了门口,一边看那边的情况,一边看像猫儿似的储存小玩意的小幼崽。
见小家伙也来到了门口,景致摸摸他的脑袋,说:“是一个爷爷在哭,不知道是怎么了。”
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哭,无非是因为病痛与生离死别。
景米米当即轻轻攥住他的衣服,说:“爸爸,我们去看看爷爷吧。”
“好。”景致没有拒绝。
爷爷大约有八十岁了,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蜷在病房门口,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口中呜咽不止:“地震…地震来了……地震……”
他的身边,有医生护士,有家属,还有好奇查看情况的护工和其他病房的人。
见景致牵着景米米靠近,护工走到他们身边,解释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有轻中度的阿兹海默症,忘记了很多事,之前查出了肠胃病变,一直在治疗。”
“突然情绪崩溃是因为今天的余震,他是B省人,零几年的B省地震险些丢了命,估计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刚才他偷偷离开病房,躲到了这一层一个特别隐蔽的地方,家属医生找了好久才找到,把他带回来之后一直很抗拒,赖在了门口抱着头哭。”
说罢,护工深深叹了口气。
景致外公外婆过世得早,与父亲那边的爷爷奶奶几乎不联系,接触的老人不多,但听了护工的话心底还是很不好受。
景米米听得懵懵懂懂,一只小手牵着爸爸,另一只小手攥着小铃铛,看着爷爷的方向。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大多都有共情能力。
从动物变成人的小猫也是。
他能感觉到爷爷的惶恐与悲伤。
感觉小手传来牵扯的力道,景致顺从地被小幼崽牵着,来到了爷爷身边。
家属已经在和医生护士商量镇定剂的事了。
总不能一直放任老人在门口发抖哭泣。
因为走路的时候下意识摆手的动作,景米米手中的铃铛不可避免发出了一点声响。
他还在思忖着要怎么将手里的铃铛送给这个爷爷,便见爷爷忽然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景致和景米米都是一愣,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老人的动作。
景米米下意识往爸爸身边又贴近了些,手中的铃铛又发出了一点声响。
老人的视线彻底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景致发觉了不对,一边搂住小幼崽,一边试探着握住他的手,晃了晃铃铛。
老人没再发抖呜咽,像是听见了宛若神祇的声音。
老人的女儿见状快步上前,眼神灼热,“小朋友,这个铃铛可以借给阿姨用一下吗?”
景米米点了点头,摊开小手,对她说道:“送给你了。”
“小朋友,谢谢你,谢谢你……”女人带着铃铛回到了老人身前,握住老人的手,将铃铛放了上去。
老人的手像树皮,皱巴巴的,盯着掌心的铃铛看了许久,彻底镇定了下来。
没多久,老人被顺利带回了病房休息。
病房外,老人的女儿对景致和景米米连连道谢,非要付铃铛的钱。
景致没办法,收了她一块钱,不让她多给,那种铃铛其实连一块钱都要不到。
景米米稀罕地攥着圆圆的一块钱硬币,揣进了兜兜里面。
他知道钱可以买很多东西,特别特别好用,他要好好规划规划怎么花掉这笔“巨款”。
护工好奇地问老人的女儿:“你爸爸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铃铛这么有用?”
见周边的人都投射过来好奇的目光,老人的女儿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封尘已久的故事。
……
孙爷爷是B省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扎根在这里。
谁也没想到那一年B省会发生那样骇人的地震,所见之处分崩离析,宛若末世降临,许多尸骸永远被埋在了下面,从那场地震里活下来的只要回想起那段记忆都会控制不住胆寒心悸。
他万分庆幸,他的女儿毕业后去了隔壁A省发展,在那里遇见了心仪的另一半,安家在了A省,他的妻子也在那一年去了女儿那里,帮忙照顾他们的孙儿,避开了那一年来势汹汹的自然灾害。
而他因为舍不得老家的田地,也住不惯大城市,固执地留在了这里。
农村难免会有老鼠,总是在夜里闹得咚咚响,还偷吃粮食,他便从村口抓了一只刚断奶猫妈就不知所踪的猫儿回来。
农村猫给口饭菜就能养活,还能帮他抓抓老鼠,挺好。
猫儿也争气,真给他抓了不少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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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它是只漂亮的狸花猫,女儿过年回来打量了一番,说是简州猫,狩猎能力很强,忠心护主。
狩猎能力确实挺强,但忠心护主他倒是没感觉到,猫不似狗,总是冷淡许多,太独立,不亲近人,尤其是在农村散养的猫,心是野的,家后面就是山头,猫经常跑上去几天不回来。
后来不知怎的,猫一条后腿受了伤,有些跛脚,便不怎么出去溜达了,也不怎么抓到老鼠了,每天晚上都乖乖在家里睡觉。
他也不至于嫌弃,毕竟好歹陪伴了那么久,难免产生了感情,照样每天给它饭吃、给它水喝,还学着城里人用破衣服给它做了个猫窝。
女儿又问他小猫叫什么名字,给他问倒了。
他一个粗人哪儿还给猫取什么名字,每次称呼它都是直接单字一个“猫”。
后来过完年,女儿他们回去了,他想起了这件事,看见桌上有一颗小铃铛,便用一根绳子戴在了小猫的脖子上面,给它取了个名叫“铃铛”。
后来被女儿得知了这件事情,说戴铃铛对猫身体不好,铃铛发出的声音可能会影响猫的听力什么的,他便把铃铛里的金属小球取了出来,没了铃舌,就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猫很聪明,很快就适应了它的新名字,偶尔会抬起爪子碰一下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但没扯下来。
有了脖子上的铃铛和名字,它就是一只真真正正的家猫了。
与之前的“雇佣关系”不同,不用抓老鼠也可以得到爷爷的照顾和一个可以庇佑的家。
地震发生的时候正值秋收,白天格外地忙,晚上他也睡得格外地熟——太累,几乎粘床就睡了。
夜半,他感觉到一团毛茸跳上了床,一边喵叫,一边用身体撞他。
他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有些生气。
毕竟是在农村,猫每天到处跑,身上难免沾上灰尘,他是不允许铃铛上床的。
铃铛经常会坐上木板凳和女儿女婿给他买的摇椅,倒是很少上床,只在冬天的时候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因为冬天太冷了吧,被窝里暖和。
最近秋天开始缓慢降温,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
夜半被吵醒本来就会有些脾气,那一晚他感觉脑子格外晕乎,下意识便伸手将猫推了下去,后来他才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地震晃得厉害,那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猫被他推下去了之后很快又跳上了床,继续喵叫着用身体撞他。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周边的一切都在很不正常地剧烈晃动。
他飞快冲下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和猫一起被埋在了废墟底下。
他比较幸运,虽然被压在下面,但没有受到致命伤。
他听见身边黑暗中有一点小猫的呜咽声,伴随着铃铛轻微碰撞废墟发出的声响。
他试着唤它:“铃铛?”
小猫回应了他一点虚弱的声音:“喵。”
猫的情况有点糟糕。
他的心脏狂跳着,终于反应过来——铃铛刚才是在提醒他逃跑。
动物比人类对这种自然灾害要敏锐很多。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铃铛肯定早就跑出去了,它虽然跛了一只脚,但还是很灵活的。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
有感动,有后悔,有心疼,有……
脑中倏地凭空蹦出了女儿之前对简州猫的形容:“衷心护主。”
当时的他对这四个字不以为意,此时的他只想给那个时候的自己一个嘴巴子。
秋天的夜已经开始凉了,他刚从床上冲下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还是难免受了伤,疼痛与寒冷交织,体内的能量在一点一点流逝。
好冷。好疼。
万籁俱寂中,因为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还会不会到、能否顺利找到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能是因为痛吧,不远处的猫时不时便会动一下,带动着脖子上已经被取出了珠子的铃铛与废墟碰撞,发出声响。
“叮、叮铃、叮……”
提醒着他保持清醒、坚持等待救援。
他偶尔会唤一声猫的名字,铃铛声会很快地回应他。
猫听不懂人类语言,只能听得懂自己的名字。
猫可能没什么力气叫唤了,只能通过身体的微动带动脖子上的铃铛撞击发出声响来回应他。
那颗已经被拆除了铃舌的铃铛在这一刻迸发出了直击灵魂的声响。
这场地震带来的惶恐与害怕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只要听着时不时响起的铃铛声,他就能冷静下来,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不知过去多久,渐渐的,铃铛声响起的频率越来越低。
他的意识也越来越迷离。
直到,他沙哑着嗓子试着去唤:“铃铛?”
再无回应。
铃铛死了。
再不会有铃铛声响起了。
他也要撑不住了。
他合上眼睛,心里想着:能和他的猫葬在一起也不赖。
下辈子,他一定要对铃铛更好更好,像城里人对待宠物猫那样,给它养得干干净净,允许它每天上床一起睡觉。
想着想着,废墟上方突然响起了救援队的声音。
他没死成,被救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铃铛……我的猫……铃铛在下面……”
他受了伤,身体虚弱,被第一时间送去了救援点,人力资源紧缺,没办法花时间精力帮他去挖底下已经死去的猫咪。
后来过了好久他才在家人的帮助下从废墟底下挖出了铃铛的尸体。
因为地震,他的一条腿也受了伤,变得有些跛。
他把铃铛葬在了它以前经常溜达的山头,女儿接他去了A省生活,但每年他都雷打不动回到B省,跛着一条腿去山头看它。
有时候恍惚间,他好像会听见一点清脆的叮铃声,很远很远。
是这世间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声音。
……
【铃铛的愿望已完成】
喵星,大大的云朵电视前。
简州猫铃铛抬起爪爪,拨了拨脖子上的铃铛,铃铛随之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响。
这里是喵星,佩戴铃铛不会对猫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猫神将它从冰冷的废墟底下接到喵星的时候,为它修复了脖子上的铃铛。
它喜欢铃铛的声音。
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陪伴着它,陪伴着它的爷爷。
奶牛猫警长弯起尾巴,碰了碰它的尾巴。
是和它一样勇敢厉害的小猫。
……
“因为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我根本没想到铃铛的声音能安抚我的父亲,多亏了这个小朋友,真的太感谢了。”老人的女儿说。
景米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爸爸怀里靠了靠。
他只是在帮小猫实现愿望罢了。
只有帮小猫实现愿望,他才能重新回到爸爸身边,留在这里,没必要感谢他。
故事结束,景致抱着景米米走进病房看了眼爷爷。
爷爷还盯着手里的铃铛发呆,但对外界有正常的反馈回应了。
在病房里,他们看见了许多写着字的便利贴。
景米米好奇地问:“爸爸,这些是什么?”
老人的女儿见状回答:“我爸爸年纪大了,今年确证了阿兹海默症,记性不好,有几次突然连我妈都忘记了,他们在一起相爱了那么多年,他竟然不记得我妈叫什么名字了……这个病太可怕了。我就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和名字写在了便利贴上,希望能对他的记忆有些帮助。”
便利贴上,有很多人的名字,还有一只猫的名字:铃铛。
景米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要把大爸爸和小爸爸的名字一起写在许多小卡片上,让他每天看到,提醒他们复合。
但是问题来了——他不会写字。
米米是只文盲小猫。
12. 第十二章喵
回到自己的病房,护工径直去到浴室,洗中午用洗洁精泡着的饭盒去了。
中午小家伙睡着了,浴室隔音不好,她也有些犯困,饭盒便一直泡着没洗。
景米米牵着景致的手,坐回了病床上面,冷不丁开口:“爸爸,你能不能教我写字?”
他不想当一只文盲小猫。
听说人类是要读书的,还要考大学,他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成为一只有文化的小猫。
“好啊。”景致自然乐意,当即让他从抽屉里拿出蜡笔和卡纸。
不消片刻,“米米”两个字便落在了上面。
景致写字不算好看,以前高中的时候班主任总是监督他练字帖,怕影响他高考的卷面分,练了那么久也只能算作是工整而已。
要说写字好看的,景致这么些年遇到的人里面,蒋随风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蒋随风从小便在爷爷的熏陶下练习书法,如今家门口贴着的对联就是他亲手写的。
在一起这么多年,闲来无事的时候蒋随风也曾教过他写字,买了一块沾水就能变色的书法布,不需要墨汁,业余学习比较方便。
当时小猫米米好奇地跳了上来,爪爪沾了一点水渍,在书法布上落下了一串可爱的梅花脚印。
蒋随风见状给小猫的尾巴沾了点水,用猫尾巴尖作笔,在书法布上写下了“景米米到此一游”几个字,比他用正儿八经的毛笔写得还要好看许多。
说到教米米写字,景致不受控制地便会想起蒋随风来。
他飞快甩掉脑中的这些乱七八糟,指着这两个字解释说:“这是米米。”
实在不行他可以给米米买字帖、报书法班,又不是没蒋随风不行。
景米米一脸新鲜地端详了好久这两个字,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沾染上了一点蜡笔的颜色。
原来米米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像两朵炸开的漂亮烟花。
他很喜欢。
很快,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抬起,看向拿着蜡笔的人,问:“爸爸的名字怎么写?”
景致又在“米米”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解释说:“这是景致。”
景米米又端详了会儿,觉得爸爸的名字好复杂,手指沿着线条抚过,沾上了更深的颜色。
虽然复杂,但他有在牢牢记住,永远不会忘记。
很快,他又仰起了小脑袋,对景致说:“还有一个。”
景致拿着笔的手指一顿,指尖因为用力泛起了一点白,原本清润温柔的声音染上了紧张与干涩:“……什么?”
景米米小声地说:“还有一个爸爸的名字。”
护工阿姨不在,不用担心会被外人听见。
反正爸爸已经看穿了他的小猫身份,不用再在爸爸面前遮遮掩掩。
虽然早就猜到了小幼崽话里的意思,但亲耳听他说出,景致还是控制不住乱窜的心跳。
或许,他应该再向他解释一下他和另一个爸爸已经分手了,他现在只能选择一个爸爸生活。
但在这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的注视下,景致还是垂下视线,用力地握着笔,在“米米”和“景致”旁边写下了“蒋随风”三个字。
景米米眼睛瞪得更圆了。
怎么爸爸们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复杂……!
小猫咪快要被这些拼凑在一起的线条绕晕了。
小手再次探出,在大爸爸的名字上轻轻抚摸,因为笔画太多,抚摸的时间更久一些,也沾染上了更多的颜色。
恰在这时,景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两道视线齐齐落了上去。
是一串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景米米的眉头瞬间蹙起,比景致反应还要迅速地拒绝了这通熟悉的坏电话。
手指沾染着蜡笔颜色,在手机屏幕上落下了一点浅浅的指纹。
结束了扰人的坏电话,景米米又转眸继续看起了大爸爸的名字。
景致:“……”
不知怎的,景致突然有些想笑。
若是被米米知道他挂掉的电话就是他的另一个爸爸,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景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机上残余的指纹,又给小家伙擦干净了手指。
丢纸巾的空档,他给蒋随风的这个号码回了条短信:【等你回来说】
蒋随风几乎是秒回:【好,我尽快回来】
他是想说米米的事,蒋随风应该是误会了,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景致抿下唇,退出了短信界面。
手指被擦干净,景米米迫不及待拿起爸爸放下的笔,学着他的样子开始临摹起来。
许是这具四岁幼崽身体自带的年龄技能buff,虽然是第一次写字,但上手得很快。
一般来说,四岁的小朋友是会用笔涂涂画画的,就像四岁的小朋友会说话一样,进入这具身体之后他就无师自通了。
护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脸认真写字的小幼崽。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对照着一张卡片写下了景致的名字。
或者用“画”来说更合适一些,他并不是按照一笔一划的结构下笔的,而是将字视作了线条组成的图案,将字画了出来。
景致正在矫正他的这个错误,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正确的笔画。
护工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随口问:“这个蒋随风是?”
卡片上有米米、景致和蒋随风三个名字。
米米这个名字景致今天中午向她解释过了,说是家里以前养的小猫的名字,今天他那个叫方圆的朋友过来提了几次,莫名其妙被小幼崽误认成了是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刚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小家伙,就先这么叫着了,她也没怀疑什么,觉得还挺顺口的,反正是小名而已。
景致的名字她知道,这个蒋随风倒是第一次见。
怕小家伙回答是他的另一个爸爸,景致抢着说道:“是我通讯录里的名字。”
说罢,煞有其事地打开手机内的通讯录,随意翻了翻,十分自然地教起了小幼崽写方圆的名字。
护工没想太多,相信了景致是在通讯录里随便挑名字教小幼崽写字。
景米米化身了好奇小猫,看着爸爸的手机界面,问:“通讯录是什么?”
有关于小幼崽对人类世界探索的问题景致都会积极回答:“就是记录别人联系方式的东西,等方圆叔叔下班,我教你给他打电话。”
“好!”景米米视线灼灼。
景致继续教起了他写字。
因为护工在旁边看着,景致只能将错就错,教他写通讯录里的人的名字。
通讯录里的人还挺多的,从中学一直记录到现在,有些名字他都已经忘记是谁了。
他挑选了一些曾与小猫米米接触过的人的名字教他写。
“这是方络,这是方子渊。”
景米米眨眨眼睛,见护工阿姨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小声地问:“爸爸,栗子怎么写?”
景致心底微动,在纸上写下了“栗子”二字。
方络和方子渊是一对恋人,栗子是他们在救助站领养的只有一只耳朵的小猫。
搬进幸福小区前,他和蒋随风在另一个环境差一些的小区租房,方络和方子渊与他们住在同一幢,方络是个美妆博主,和景致在一个平台直播,一来二去两家人就认识了。
米米和栗子相处得不错,偶尔他和蒋随风有些什么事要出远门,会将米米送到他们那里小住一段时间。
两年前,栗子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与米米不一样,它是岁数到了、自然死亡的。
栗子去世之后两人没再养新的猫咪,去年两人结婚了,方络也在今年怀上了宝宝,景致经常在朋友圈刷到他们的甜蜜日常。
景米米一笔一划学习起了栗子姐姐的名字。
不知道栗子姐姐会有什么愿望。
他最想帮栗子姐姐实现愿望了。
写了会儿其他人的名字,景米米不愿意再学习新字了,又开始写起了“米米”“景致”和“蒋随风”。
景致拿他没办法,怕被护工看出端倪,教他玩儿起了手机上的开心消消乐。
打发时间的益智类小游戏,适合全年龄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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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为此,他特地用小号微信登陆游戏,小家伙可以从第一关开始玩。
没多久,还没怎么开始学习中文的某只小猫已经学会了英文——unbelievable。
发音还挺标准。
不愧是英国猫。
……
刚接触手机的小猫有些上头,怕他年纪小小便染上网瘾,景致估摸着时间对他说:“方圆叔叔应该下班了,可以给他打电话了。”
方圆下班的时间就是高中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间,虽然毕业好些年了,但景致一直还记着,毕竟当年高三时间紧张,他曾赶着下课铃冲进食堂两分钟干完一碗面,又匆匆赶回教室继续刷题。
胃跟着他真的是受苦了。
比起游戏,显然打电话更吸引景米米一些,当即将手机递给爸爸,让他教自己打电话。
步骤很简单,打开通讯录,找到方圆叔叔的名字,点开他的名片,再点一下电话按钮就行了。
方圆那边接得很快。
景致很少会直接给他打电话,除非是什么紧急的情况,不要紧的事情一般会在微信上留言。
“喂?景儿,咋了?”
景致笑着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小家伙回答。
这是景米米第一次打电话,两只小手攥着手机,紧张地吞咽一口,嘴唇翕动,有些找不着声音。
方圆的声音再次响起,染上了一点严肃的焦急:“发生什么了?”
催促下,景米米终于开了口:“方圆叔叔,我是米米。”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几秒钟后,不觉夹起的男声响起:“是米米呀,怎么了吗?”
景米米回答:“爸爸在教我给通讯录里的人打电话。”
方圆:“哦哦……米米真厉害,打成功了。”
虽然夸得很尬,但看得出来他有在努力学习当一名幼师。
景致笑着接过手机,对方圆说:“吃饭去吧,不打扰你了,晚上不是还要上晚自习?”
方圆不觉夹起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在吃呢,你明天出院的话跟我说,我去接你。”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不过不确定景致明天的胃镜结果如何,能不能明天就出院。
“嗯,明天再说。”
景致挂掉电话,思忖起了怎么才能不被方圆带去看那劳什子心理医生。
景米米正等待着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一找大爸爸的名字,便见小爸爸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器,对他说:“手机没电了,先吃饭吧。”
景米米只得先乖乖吃饭。
他知道,爸爸们吵架的时候是不会搭理彼此的,小爸爸肯定不会同意给大爸爸打电话,只能小猫咪偷偷地打。
吃完,景米米迫不及待想去拿手机,景致眼疾手快将他拦住,怕他染上网瘾,和护工一起带他下楼逛了逛消食。
雪已经停了。
十二月的雪还不太大,地面没有积得太多。
医院一楼有自助打印机,景致从网上找了份基础的幼崽入门字帖,打印了几页,带回了病房让小家伙临摹。
在梦想成为一只有文化的小猫的促使下,景米米乖乖临摹完了爸爸打印的所有字帖,累得小手都酸了。
终于结束,他正想去拿手机,便听爸爸说:“不早了,该洗漱睡觉了。”
小猫咪天都塌了。
……
夜半。
景米米偎在爸爸怀里,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黑暗中,慢吞吞朝床边挪动过去。
一只小手忽然从被子底下伸出,准确无误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下来。
他将手机打开,输入了白天看见爸爸输入的数字密码,成功解锁了手机。
小手迫不及待点开通讯录,寻找起了大爸爸的名字。
可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大爸爸的名字。
景米米有点心焦,扭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身体,正准备再翻一遍,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背后一凉。
爸爸的声音悠悠响起:“米米,不睡觉在干什么?”
13. 第十三章喵
景米米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手指也因为惊吓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拉了一下,切去了桌面。
一只大手直接从他身边掠过,拿走了手机。
好巧不巧,桌面这一页正巧有一个熟悉的软件——开心消消乐。
景致眼睛因为光亮微微眯起,快速按下关机键,熄掉了屏幕。
黑暗再次来袭。
景米米心跳得更厉害了。
像是偷偷干坏事的小猫突然被抓住了尾巴。
终于,一只大手从他身下抄过,搂着他,将他像小卷饼一样翻了个身,翻回了温暖踏实的怀里。
头顶再次响起带着倦意的温柔声音:“好好睡觉。”
虽然是命令的语气,但没有苛责。
景米米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
小手主动抱住爸爸的腰,小脸也贴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景致也闭上了眼,但没很快睡着,手机被他放到了另一边的枕头下面。
他倒是不觉得生气,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小家伙会患上网瘾。
什么东西上瘾都不是好事。
他是过来人,知道贪玩是小孩子的天性,作为孩子,他知道得自觉调整时间、避免上瘾,但作为家长,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育儿经验,怕不能将小家伙养好。
养小孩和养猫咪还是很不一样的。
必须得好好学习学习才行。
……
翌日。
雪停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按照预约的时间,景致在护工和景米米的陪同下做了胃镜。
无痛胃镜是全麻,麻药注射进去之后便没有意识了。
再醒来的时候景致躺在移动小床上面,已经被护工推了出去,景米米正巴巴儿地趴在旁边看他,圆溜溜的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见他醒来,景米米飞快唤了声“爸爸”。
护工也问:“还好吗?”
景致轻嗯一声,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护工赶紧扶了他一把,边扶边说:“刚才警局那边联系我了。”
景致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问:“怎么说?”
护工:“说核实了你和拐卖案没有关联,米米也不能直接确定是案中的孩子,目前已经过了临时监护期,还没有找到米米的家人,得先将米米移交福利院照顾,发布寻亲公告,全国范围内继续寻找。”
景致认真听着,问:“如果寻亲公告也没有找到米米的家人呢?”
护工大概猜到景致想知道什么,回答说:“公告期一般是30天,30天还没找到的话可以走领养程序。”
“我知道了。”景致点点头。
和他之前在网上搜索到的结果差不多。
景米米听得懵懵懂懂,见爸爸从床上下来,当即伸出小手去牵他的。
景致没有对他解释什么,先去查看了胃镜的结果。
检查结果还好,就是一点轻度胃病,平时注意养护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带着报告单下楼,没了暖气,即便高高悬着白花花的太阳还是冷的,好在住院楼离得近,很快就又暖起来了。
回到病房,景致松开了牵着小幼崽的手,对他说:“米米,收拾一下东西吧,得离开医院了。”
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两只小手虚虚握成拳,一脸期待:“爸爸,要回家了吗?”
景致抿下唇,胡乱将手中的报告单对折了一道,视线错开又对上,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可以,他也想直接将米米带回去,但得按照程序来,不然没办法给米米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户口。
小幼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的光亮减弱了几分。
景致终于思忖好了回答,说:“先去一个有很多像米米一样的小朋友的地方,米米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不出意外的话,等一个月后爸爸就带米米回家。”
护工在一旁听着,倒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哄孩子的话嘛,她也说过不少,先哄住了再说。
而且她看得出来景致对米米确实挺好的,这种好是伪装不出来的,米米也最黏景致,真的将他当作了自己的爸爸。
如果景致真的有想收养米米的念头也挺好。
景米米却没有被哄住,飞快攥住了景致的衣服,“爸爸也和我一起去吗?”
景致嘴唇翕动,看向一旁收拾东西的护工,问:“大姐,你们福利院招义工吗?”
护工:“啊?”
……
向日葵福利院义工待遇:包一顿餐补,但不包住。
景致通过“特殊手段”——钞能力给自己争取到了一间小小的员工宿舍。
“捐了十万?!”护工听说后一脸震惊,“小景你是干啥子工作的?这么阔绰?”
景致朝她笑笑,笼统地回答:“干自媒体的。”
护工对自媒体了解不多,但也略有耳闻,感慨了几句,不忘叮嘱他:“福利院里拍的照片视频不能随便上传到网上哦。之前有个网红来福利院看孩子,把孩子们的照片视频直接发到了网上,很多人对孩子的言行举止指指点点,幸亏孩子们没有手机……”
景致点点头表示理解——拒绝镜头霸凌。
没多久,网约车稳稳停在福利院门口,接引他们的人已经候着了。
有福利院的人,也有警局那边的人,应该还有些手续要办。
这不是景米米第一次坐车,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坐过爸爸们的车,但这次的车上皮革味道很不好闻,刚被爸爸扶着下车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在路边吐了出来。
景致吓了一跳,赶忙和接引人一起将小家伙带去了福利院内休息。
刚在车上的时候光顾着打点福利院那边的事宜和护工说话了,没有注意到小幼崽的状况,还以为他乖乖靠着自己一声不吭闭着眼睛是在休息,没想到是因为晕车了。
吐过之后好受一些了,但脑子还是晕呼呼的,景米米蔫蔫地靠着景致,听他的碎碎念:“以后身体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出来,知道吗?”
景米米有气无力地乖乖嗯了一声。
景致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家伙还是小猫的时候就很能忍受身体上的难受,那时候小猫不会说话,只有在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哼唧出声。
现在变成会说话的小人类了,要学会在感到不舒服的第一时间说出来。
正巧是午休时间,景致顺势哄着他午睡了一觉,晕车的话睡一觉醒来会好很多。
原本就因为坐车头晕晕的,被爸爸这么一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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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米米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福利院已经给景米米安排好了宿舍,景致虽然有些犹豫,觉得小家伙可能会闹着要和自己睡,但还是先按照福利院的安排将他抱去了宿舍。
一间宿舍有四张床,但这间宿舍暂时只住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这会儿也在午休,背对着门的方向,只能看见一点后脑勺。
景致轻轻将怀里的小幼崽放到给他安排的床上,盖上被子,和福利院的员工一起离开了房间。
门刚合上,景致便迫不及待压低声音说道:“我先回去一趟,拿点日常用品,待会儿他要是醒了找我,麻烦给我打个电话,我怕他会哭。”
福利院的员工连连点头。
虽然惊讶于这对“父子”的亲昵关系和相处模式,但他在福利院工作了这么多年,深知缺爱的孩子有多容易依赖上一个人,哪怕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以前就有志愿者来福利院稍微给予了一个孩子多一些的善意,那个孩子便轻易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感,在志愿者离开之后情绪变得更脆弱敏感了。
虽然不知道公告期内能不能找到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的家人,但看见这个先生对小朋友这么好,他还是很开心的。
就算找不到家人,也有个兜底了。
……
许是因为晕车,景米米这次午觉睡得更久一些。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景米米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爸爸,爸爸没有这么矮、这么小。
景米米飞快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聚焦。
是一个人类小朋友。
黑色头发,脸上有一点伤痕,皮肤比他黑一点,个子比他高不少,眼睛乌黑乌黑的,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手里拿着本子和纸,像是在涂写着什么。
刚变成人的小猫还不太擅长主动与陌生人交流,错开视线,从床上爬了起来,下意识找寻爸爸的身影。
完全陌生的环境,爸爸不见了。
房间内就只有床边的小朋友一个人,景米米只能试着开口问他:“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儿吗?”
小朋友倒也配合地回应了他:“你爸爸长什么样子?”
景米米想了想,说:“爸爸很温柔,很好看,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有一点儿卷,中间有一点白色。”
听完他说的,小朋友低头在纸上快速画起了什么。
景米米疑惑地歪了一下小脑袋,凑近过去,发现他在纸上画了一条小狗。
“这是什么?”
“你爸爸,可卡布犬。”
“?”
……
收到福利院那边电话的时候,景致正坐在折返福利院的车上,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喂?”景致猜测是米米醒了要找他。
“景先生,米米和同宿舍的那个小朋友吵架了。”
“啊?”景致有些意外,“吵什么了?”
他记得,和米米同宿舍的是这次拐卖案中救出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找到家人的孩子。
“呃,那个孩子很喜欢画画,根据米米的形容画了一幅您的肖像画,但是那个孩子年纪小,只会画小狗。”
“米米很生气,说您是小猫,不是小狗。哄不好了。”
景致:“……”
14. 第十四章喵
“我马上到。”
如果问小猫米米最喜欢什么,景致可能没办法一下子对比出来,但如果问小猫米米最讨厌什么,景致很快就能给出答案:狗。
因为在外流浪过一段时间,小猫并不排斥偶尔出门溜达,每次出门遇见狗狗,小猫都会第一时间躲开,狗狗稍微靠得近些便会炸毛,飞快跳进爸爸的怀里。
迄今为止,还没有一条狗例外。
有时候他在手机上刷到狗狗视频,传出了狗狗的叫声,小猫也会瞬间戒备起来。
看样子变成人类之后米米对狗的讨厌延续了下来。
网约车刚停在福利院门口,景致便迫不及待冲下车,拿出后备箱的行李箱就往福利院里赶。
米米的宿舍在三楼,景致将行李箱随手丢在一楼楼梯拐角,拎着手里的袋子,一口气跑了上去。
刚到宿舍,便见小家伙气鼓鼓着小脸,一张被撕得粉碎的画纸在他身前簌簌落了一地。
另一个比他年纪要大一些的小朋友无措地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画纸和笔。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站在两人中间,求助般看向终于出现的景致。
新来的小朋友性格太犟,生起气来谁也不理。
好在只是单方面的吵架,另一个小朋友情绪特别稳定,被撕了画纸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茫然。
将人家的画撕碎了自然是不礼貌的,自己的爸爸被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狗也确实有些被冒犯到……
一时间景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两边肯定都要安抚一下。
幸好他来的路上买了些水果,待会儿可以塞给那个小朋友赔礼道歉,看能不能缓和一下两小只的关系。
看见爸爸,景米米心底的火气渐熄,像个小火箭似的,嗖地冲到门口抱住了景致。
“爸爸……”
声音里是满溢的委屈。
景致将手里的水果放下,揉揉他的小脑袋,将他抱进了怀里。
坐在爸爸的臂弯上,景米米踏实多了,心情也好转不少,仗着视野拔高的优势俯看向不远处的小朋友。
“我爸爸这么好看,才不是小狗,是小猫。”
景致很想说:他还是比较想当个人。
小朋友黑眸炯炯,嘴唇翕动了一下,情绪倒挺稳定地解释说:“小狗也有很好看的。”
但就像是和讨厌香菜的人说香菜也能烹调成很多美味的食物制品一样——完全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在景米米眼里,这人就是在胡搅蛮缠,先是擅作主张把他的爸爸画成狗,后又在他这里夸他最讨厌的狗。
还是流浪猫米米的时候,他被不少流浪狗欺负过,每次只能狼狈地跳上高高的地方,夹起小尾巴,发着抖等狗离开。
他最讨厌、最讨厌狗了。
景米米还想说什么,便听抱着自己的爸爸忽然开口:“米米,小朋友没有恶意的。”
“就像米米最喜欢小猫一样,小朋友最喜欢小狗,在小朋友眼里,小狗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所以把爸爸画成了小狗。”
“米米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喜欢小仓鼠的小朋友,可能会把爸爸画成小仓鼠呢。”
“不能因为米米讨厌某种小动物,就不让别的小朋友喜欢呀。”
“米米想爸爸变成小猫的话,就自己把爸爸画成小猫,好吗?爸爸给米米买画笔。”
爸爸的话景米米都会认真地听。
这次也是一样。
不待他彻底消化爸爸的这些话,便听不远处小朋友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讨厌狗。”
景米米下意识又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双乌溜溜的眸子看起来特别真诚。
景米米小手揪着爸爸胸口的衣服,心底残存的那点气焰彻底消失,闷闷地嗯了一声。
景致终于松了口气。
在爸爸的教导下,景米米学着用扫把清理干净了地上的纸屑,又将爸爸带来的部分水果送给了那个小朋友,别别扭扭地也向他道了歉,毕竟他撕掉了他的画纸。
不过景米米还是很不喜欢这个小朋友。
类似于某种厌乌及乌的情绪作祟。
他讨厌狗,所以也讨厌喜欢狗的人。
没多久,景致叫的外卖跑腿将画纸画笔送到了,部分给了米米,部分给了那个小朋友。
景米米迫不及待在画纸上画了一个小猫爸爸,献宝似的呈给了爸爸看。
看着画纸上歪七扭八的线条,几乎看不出个猫样人样,景致违心地夸赞:“好看。”
丑萌也是萌。
是崽对他的爱。
“爸爸很喜欢。”
景米米身后不存在的小尾巴开心地摇晃了一下尾尖。
一抬眼,景致发现房间内的另一个小朋友不见了,口袋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方圆打来的电话。
“我到福利院门口了,来接我一下。”
……
景致带着景米米一起去了福利院门口接方圆。
远远便见方圆身边站着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正笑盈盈地在给他登记什么信息。
方圆有教师资格证,还是高校的语文老师,正是福利院最欢迎的志愿者类型之一。
福利院的孩子们需要知识的灌溉。
方圆对工作人员脸上笑嘻嘻,背地里在景致的微信上无能狂怒:【我真服了好不容易盼来个周末被你拉来当劳什子志愿者继续干活,结束之后你必须和我去看心理医生】
景致回了他一个“小猫乖巧”的表情包。
登记完,方圆带着故事书和手里拎着水果的景致一起去了活动教室。
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小朋友们活动的身影变多起来。
景米米紧紧牵着爸爸的手,好奇地打量身边经过的小朋友。
福利院内许多小朋友都是因为身体残缺被遗弃的,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耳朵听不见,有的智力有缺陷……
像景米米和同宿舍那个小朋友的情况比较少见。
景米米不知道这些,甚至觉得坐轮椅的小朋友有自己的“小车”好酷。
景致却看得心底堵堵的。
福利院的这些小朋友和小猫米米的经历特别相似,都是因为残缺被家长遗弃,都是可怜的小家伙。
活动教室内已经被安排好坐满小朋友了。
景致给景米米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让他和小朋友们一起听课,自己得先回员工宿舍收拾一下东西。
因为方圆叔叔在,爸爸待会儿收拾好会回来,景米米乖乖点了点小脑袋。
只有后排靠近后门有一个角落的位置了,景米米坐在了那里,身边是一个没有头发的小女孩,比景米米要大几岁。
见景米米的头发是罕见的浅黄色,小女孩频频朝他发顶投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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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景米米也转过头看向了她。
视线对上,小女孩飞快躲闪开来,紧张不已。
却听身边的小朋友开了口,问她:“姐姐,你是想摸我的脑袋吗?”
小女孩一怔。
没多久,小女孩在景米米主动垂下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浅黄色的头发虽然很短,但柔软异常,手感好极了。
景米米只单纯以为对方是想摸他的脑袋,因为爸爸总是摸,之前遇到的警察叔叔、护工阿姨、医生护士也会摸,他都已经习惯了。
至于这个没有头发的小人类姐姐——景米米并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头发,因为猫咪里面的无毛猫就是没有毛毛的,所以有的人类没有头发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因为景米米的举动,小女孩完全对他敞开了心扉,笑眯眯地说:“等你头发长长了,我给你编漂亮的辫子。”
化疗之前她也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很会编辫子。
“好。”景米米有些小期待。
不过他是一只短毛猫,不知道头发能不能长长。
很快,讲台上的方圆老师开始给孩子们讲故事书,景米米学着小女孩的样子端坐正了姿势,看向讲台。
都是些有趣的神话故事。
比如年兽的传说——年兽害怕红色、火光和炸响,所以过年的时候人们贴对联、放鞭炮来驱赶年兽。
时光如梭,12月过去,新的一年也快到了。
每一年的新年总是格外特殊的一个时间节点。
景米米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方圆因为教室里开着暖气穿羽绒服太热,脱掉了部分衣服,景米米眼睛瞬间瞪圆,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方圆叔叔里面穿着的衣服上竟然是一个小狗脑袋的图案!!
不可置信渐渐转为愠怒。
景米米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讲了一周的课,周末又要继续,方圆嗓子有些发干难受,顿了一下,拧开福利院给的矿泉水抿了一口,视线下意识扫了教室一圈,忽然猛地顿住。
没多久,还在收拾宿舍的景致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方圆:【景儿,米米逃课了!!!】
景致:【……?】
-
另一边,景米米漫无目的地走着,想去找爸爸。
他不要再听方圆叔叔讲故事了,他要听爸爸讲故事。
因为没有乖乖按照爸爸的叮嘱在教室听课,小猫心是虚的,不敢和人说话,也不敢问人爸爸的房间在哪,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兀自寻找。
这一幢都是教室和活动房间,后面一幢是他之前的宿舍,爸爸的房间可能也在那里。
中间会经过很大的一个场地,里面种着很多植物,还围了个菜园,不过因为正处冬季,全都缀上了白色的雪。
景米米正心无旁骛地朝前走着,突然,一道毛茸茸的身影直直朝他靠近过来。
是一条黑色的大狗。
景米米被吓得撒腿就跑。
不跑还好,一跑起来狗便追得更兴奋了,身后的尾巴快速摇晃着,显然没有恶意。
“大黑!”手里拿着画纸画笔的小朋友厉声呵斥,叫住了大狗。
但被追的小幼崽还是飞快蹿上了身前的树,像只树袋熊般抱住树干,发着抖,看向下面的狗和他不喜欢的那个小朋友,眼底渐渐溢满了泪水。
“呜……”
15、第十五章喵
大黑是福利院内养的狗,疫苗都打了,绝育也做了,定期也会驱虫,虽然长相吓人了些,但性格是很温驯的。
见抱在树干上的小朋友被吓哭了,汪球球赶紧将大黑牵远,栓在了另一边的木头狗窝旁。
狗窝旁有一个小凳子,景米米出现前他就是坐在那里画画的,大黑也陪在他的身边。
不过这次他画的不是狗。
将大黑栓好,汪球球快步折回了哭声源头,仰起脑袋,对仍抱在上面掉眼泪的小树袋熊说:“大黑被我栓起来了,你快下来吧。”
真能爬,个子小小的,一下子竟然蹿上去了那么高。
景米米泪眼婆娑地看了不远处的大黑狗一眼,飞快眨了下眼睛,眨落了眼眶蓄上的泪珠,噌噌爬了下来,稳稳落地。
虽然没有以前小猫的身体那么轻盈灵活,但在人类小朋友里也算厉害的了。
因为方才蹿上树的举动,小手和身上的衣服蹭上了不少脏污,布满泪痕的小脸也是,像只花猫儿。
汪球球本来想解释一句“大黑是喜欢你才靠近你的”,但想起今天在房间内的经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并主动与他保持了距离。
看得出来,这个小朋友是真的真的很讨厌狗。
景米米抬起小手擦了擦脸,蹭得脸上更脏了,不待他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了一道软嗲的声音:“咪呜。”
是小猫的叫声,还是那种月份很小的奶猫。
景米米的猫达瞬间响了。
循声望去,视野里猝不及防出现了那条邪恶的大黑狗。
大黑狗皮毛油光水滑,被地上的积雪一衬,黑得更邪恶了。
虽然被拴着,但从方才起,它就一直注视着他们这边的方向,倘若没有拴它的绳子,肯定早就扑过来了。
景米米不觉吞咽一口,本能想躲开视线,但还是因为小奶猫的叫声停住了。
他看见了,小奶猫就在大黑狗身边的木头小窝内,一共有三只,一只三花,一只纯黑,一只橘白,齐刷刷探出了小脑袋,时不时叫唤一声。
景米米微微发红的眸子瞬间瞪圆。
在他眼里:三只可怜的小同类被邪恶大黑狗挟持了,说不定今晚就要被大黑狗一口一个吃进肚子里面,不吐毛的那种。
景米米急得不行,心底又太害怕,视线兜兜转转,落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小朋友身上。
虽然不喜欢这个小朋友,但方才是他将大黑狗牵走栓起来的,他比大黑狗厉害,他能救出这些小猫。
“哥哥,你能不能把小猫救出来?”爸爸说过,小孩子要讲礼貌,有求于人的时候他自然而然便切换了称呼——小猫咪要能屈能伸。
汪球球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解释道:“大黑不会伤害小猫的,它很喜欢小猫。”
他也是。
汪球球在心底偷偷补充了一句。
以前还是警犬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猫咪,猫咪小小的、软软的,叫声也特别好听。
但体制内狗狗工作很忙,几乎没有机会撸猫。
后来警犬球球终于“退休”,被爸爸妈妈领养,赋予了“汪”的姓氏,养在了很大的私人庄园里面。
庄园里没有猫,只有牛羊,他虽然是德国牧羊犬,但对哞哞咩咩并没有兴趣,只对喵喵有兴趣。
可惜爸爸妈妈没有养小猫的打算,就只养了他一条小狗,直到他离开地球前往汪星都没再撸过猫咪。
小狗不会说话,不然他肯定会对爸爸妈妈说:我想养一只小猫。
妈妈身体不好,无法受孕,他们没有孕育人类后代,他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他很放心不下爸爸妈妈。
狗神说他是条功德加身的小狗,可以用他的全部功德换取回到地球的机会,他毫不犹豫便同意了。
为了帮助他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狗神将获得新人类身体的他丢在了一处已经被警方盯上的人贩子组织窝点旁。
人贩子带走了他,和许多人类孩子关押在一起,循着上一世的警犬本能和经验,他偷偷为搜救的警方留下了不少线索。
没多久,这处窝点的孩子全都获救。
他因为找不到家长,被送来了这个福利院。
狗神说,爸爸妈妈每个月都会抽空来这个福利院看望这里的孩子,等他的公告期结束,就可以努力让爸爸妈妈再一次领养自己了。
就像若干年前,他们在许多条警犬里面领养了德牧球球那样。
他已经在福利院内呆了半个多月了,许是因为天冷雪滑,爸爸妈妈还没有来过这里。
希望能尽快见到他们。
见景米米并不信他说的,依旧一脸担心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几只奶猫,汪球球大步走了过去。
没多久,三只奶猫被他从狗窝里抱出,挨个放到了大黑狗的背上。
景米米的小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在做什么??!!
但很快,小心脏又渐渐沉了下去。
三只奶猫在大黑狗的背上舒舒服服蜷缩起来,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惊讶反应,大黑狗也乖乖趴在地上,没有欺负背上的小猫。
景米米表情有些茫然。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靠了过来。
“米米,怎么了?”
是爸爸。
景米米惊喜地看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自己跟前的爸爸,惊喜之余还有点儿小心虚。
“爸爸……”
原本景致是想教育他几句的,但见他脸上挂着泪痕,身上也脏兮兮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就只余下了浓浓的担忧。
他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柔软的纸巾,给他擦了擦小脸,问:“怎么哭了?摔了吗?”
和小幼崽相处不过短短的时间,他已经渐渐养成了许多新的习惯,比如:口袋里必须揣上一包纸巾。
景米米吸吸鼻子,小声解释:“被狗追了,好可怕。”
余光中,大黑狗背上还驮着三只奶猫。
后三个字他不觉放轻了些。
景致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抱了起来,“不怕不怕,爸爸带你回去擦一擦,换身干净的衣服。”
景米米偎在他怀里闷闷嗯了一声。
离开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子又瞥了一眼大黑狗的方向。
一只奶猫蜷在黑狗背上睡着了,另外两只正在舔毛,黑狗还是一动不动趴在原地。
拿着画纸画笔的小朋友坐在了它们身边的小凳子上。
距离太远,他没看清画纸上的图案。
不是小狗,是小猫。
……
给方圆发了条微信说已经找到了米米,景致顺势给他在员工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景致的宿舍虽然是单人间,但特别小,两个成年人在里面就显得特别挤了,好在景米米是个小幼崽。
洗完也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冬天天黑的早,这会儿外头已经灰下来了。
景致带着洗香香的小幼崽去了福利院的食堂,找到了方圆。
方圆身边围着好几个孩子,正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看样子小方老师很受欢迎的样子。
福利院食堂的伙食也挺不错的。
听说有不少慈善家资助,都是a省有头有脸的人物,福利院内孩子的生活条件完全没得说。
景致开始让景米米学习自己用勺子吃饭了,不再像在医院里的时候那样喂他。
毕竟他这个年纪也该学习一些独立技能了。
在景致的夸夸声中,景米米攥着小勺,吃得脸上都是饭米粒儿,自己将餐盘里的饭菜全都吃光光了。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出了福利院,方圆一咕噜将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化雪太冷。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上车就能直接走,但他没忘记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对景致说:“走,和我去看心理医生。”
景致决定再挣扎一下:“这个点,医生应该下班了吧。”
方圆:“有晚班。”
景致看了眼身边牵着的小幼崽,无奈道:“米米带不过去啊,他黏着我,这么晚了,我得陪着他。咱们换个时间吧。”
米米如今是福利院的孩子,福利院内的孩子离开福利院都是需要申报手续的,手续的审核也很严格,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理由都能批的。
方圆的视线也落到了小幼崽身上。
景米米虽然因为下午方圆叔叔衣服上的小狗脑袋对他有些情绪,但因为后来大黑狗背上驮着三只猫咪画面的冲击,注意力被转移了大半,并没有与方圆叔叔置气,但也没再主动与他说话了。
如今听见天都黑了爸爸好像要离开,景米米当即抱住了景致,不想他丢下自己。
景致给了方圆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方圆:“……”
方圆:“我真服了,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景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也知道他自己心理没有出什么问题,只能好言说道:“别担心别担心,在这儿做义工陪陪孩子们,我感觉我的心理都越来越健康了。”
方圆嘴唇翕动了一下,竟没有反驳,“这倒是……”
他毕业后就考上了编制,教了好几年书了,但还是第一次接触福利院内这样的孩子。
虽然今天讲得口干舌燥,但收获了很多很多,是精神层面的那种收获。
方圆:“那你赶紧抽个空去看看心理医生,不去看的话,下周六我真的来这里把你捆去了。”
不管怎样,下周六他都要来这里一趟,今天的神话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景致忙不迭点头应下。
送走方圆,景致牵着景米米径直回了室内,怕冻着他。
晚上孩子们会在活动教室做一些游戏,景致带着景米米一起玩了会儿。
米米是个自来熟小猫,很快便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这种游戏比网络游戏要好很多,不会让小家伙染上网瘾。
福利院的生物钟特别健康,晚上九点就开始洗漱睡觉了,早上七点左右吃早餐。
对于一个经常熬夜的游戏主播来说肯定是不太适应的,好在前几天在医院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早,渐渐已经有些习惯了。
洗漱完,景致将景米米送回了他的宿舍。
和自己用勺子吃饭一样,景致决定今晚锻炼一下小家伙自己睡觉。
米米太黏也太依赖他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得适当让他习惯独处,这样才不容易产生分离焦虑。
同时,他也会让米米知道,爸爸永远在他身边,不会轻易消失。
宿舍房间内,另一个小朋友已经躺上床了,借着灯,又在纸上画着些什么。
怕他又在画小狗,惹得米米排斥,景致并没有凑近去瞧,只是将小鱼娃娃塞进米米怀里,对他说:“明天早上见,最勇敢的米米小朋友。”
景米米虽然很想和爸爸一起睡觉,但还是再一次拜倒在了爸爸的夸夸下。
不就是自己睡觉吗。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爸爸们偶尔出远门他就是自己睡觉的。
……
景米米失眠了。
灯已经熄了,窗外清亮的月光撒进来,倒是还能看得清屋内的轮廓。
景米米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圆溜溜的眸子合上又睁开,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想爸爸。
想在爸爸的怀里睡觉。
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他都是怎么自己睡着的……
景米米再也躺不住,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他没敢偷偷下楼去找爸爸,怕在爸爸那里留下胆小猫的坏印象。
他决定学以前小猫的样子哄自己睡觉。
他先是趴在床上撅起小屁股,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翘起了不存在的小尾巴。
很快,他又学着小猫的样子在床上爬爬了一圈,将被子的每一角都抚平,小手在上面轻挠了挠。
正当他在小鱼娃娃上模仿小猫咪踩奶的时候,猝不及防对上了黑暗中一双黝黑的眸子。
沉浸在猫设中的景米米吓得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喵”。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第十六章喵
“你对床的这个小朋友和你一样,不是一般的小朋友。”
“他来自喵星。”
“我和猫神商量了一下,暂时不告诉他你的身份,因为他太排斥狗了,影响你们的相处。”
“等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由你亲自告诉他。”
景米米还没有学小猫哄自己睡觉的时候,汪球球便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和脑中的狗神交谈了。
狗神告诉了他房间内另一个小朋友的来历,说他生前是一只小猫。
小猫……竟然是小猫。
他最喜欢的小猫。
汪球球没忍住偷偷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了对面床铺一眼。
好巧不巧,将景米米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收入眼底。
紧接着便是小幼崽像猫儿般在床上折腾的画面。
虽然是人类幼崽的身体,但却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只叫人觉得可爱极了。
视线对上的瞬间,小猫人险些炸毛。
汪球球倒是还算冷静,身为一条见过许多大场面的警犬,他的性格最是沉稳。
“睡不着吗?”汪球球主动开了口。
米米讨厌狗,今天一整天他都有在刻意避着他,因为潜意识里他还是条小狗。
但事实上他已经是个小人类了,米米见到他并不会像见到大黑那样逃开。
听见汪球球的主动询问,景米米乱跳的小心脏渐渐平复下来,抱紧了怀里的小鱼娃娃,冲他小小地嗯了一声。
他以为是自己在床上造作出的动静吵着了对方,不免有些心虚。
可对方的下一句便是:“要我陪你睡觉吗?”
景米米呆滞片刻,下巴搭在小鱼娃娃上面,在黑眸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下小脑袋,又嗯了一声。
比之前的声音要大一些。
学着以前小猫的样子造作了一番后他也没有起什么困意,反而更清醒了。
更想爸爸了。
不想一个人睡在空空的床上。
以前借住在栗子姐姐家的时候他就会和栗子姐姐蜷在一个猫窝窝上贴着睡觉,如今他变成了小人类,和其他小人类一起睡觉也是一样。
没多久,汪球球便钻进了景米米的被窝里面。
因为“小狗事件”,景米米和汪球球交流不多,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贴贴在一起后,身体传递着暖和的体温,景米米渐渐放松下来,卸下了防备,主动问他:“球球哥哥,那三只小猫还好吗?”
汪球球:“挺好的,大黑晚上会陪它们睡觉,大黑身上暖和,不会冻着。”
景米米完全不敢想象和一条狗狗贴在一起睡觉的画面。
他是绝对不可能和狗狗一起睡觉的!!
汪球球的声音还在继续:“过几天就会有人来领养它们了,它们会去新家。”
听福利院的人说,那三只小猫本来是有妈妈的,断奶之后妈妈突然消失了,可能是在下雪的那几天出了什么意外。
福利院的人见小猫可怜,怕它们也死在这个冬天,便暂时让它们和大黑住在一起,拍了照片发在了福利院的公众号上,很快便有人联系他们,约好了时间收养带走。
“那就好。”景米米松了口气。
只要能远离大黑狗就好。
两只小幼崽又聊了点有的没的,困意终于袭了上来,景米米抱着怀里爸爸给他买的小鱼娃娃,贴着汪球球睡着了。
听着身边趋于均匀的呼吸声,汪球球忽然小心翼翼抬手,在景米米的头顶轻轻呼噜了一下。
好软。
他的头发偏硬,和手中的触感很不一样。
不愧是猫猫。
就这样,汪球球没忍住rua猫rua到了夜半。
……
景致这晚也有些失眠,好在回家了一趟,带了褪黑素来,吃下之后顺利睡着了。
米米重病到安乐死的这段时间里他总是失眠,状态特别不好,就去买了瓶褪黑素,还没吃多少,想着有备无患便带过来了,没想到第一晚就用上了。
可能与他很久没有一个人睡觉有关吧。
完全陌生的环境,并不习惯的枕头、床单、被罩,身边没有暖和的贴贴,纵使他没那么认床也失眠了。
不知道小家伙今晚一个人睡得怎么样……
第二天闹钟一响景致便直接起了床,洗漱过后噌噌上楼,去到了小幼崽的房间。
房间里,两只小幼崽睡在一个被窝里,都还没有醒。
景米米的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成这样的,怀里抱着小鱼娃娃,侧着身子,被子下的一条腿搭在了汪球球身上。
汪球球倒是睡得板正,睡相比起米米来要好太多。
景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样子小家伙昨晚睡得不错。
还和同宿舍的小朋友关系好转了许多。
老父亲深感欣慰。
两个小朋友陆续醒了之后,景致带他们去了这层楼洗漱,格外给米米多梳了会儿乱糟糟的头发。
汪球球嘴巴里是白色的牙膏泡沫,眼底是闪躲的心虚。
吃完早餐,上午会有一些集体活动,景米米和汪球球经过昨晚一起贴贴睡觉的革命友谊之后关系更好了,景致放心地将他们带到教室便回了房间。
因为米米的事耽搁了很久,工作也堆积了很多,他得抽空处理一下了。
他带来了便携的笔记本和移动硬盘,准备后期剪辑处理一下之前录播的视频。
是最近新上的一款恐怖游戏,发行的第一天他便直播通关了。
一般他会熬夜当晚将录播视频剪辑出来,因为那段时间这款游戏的流量是最好的,但因为米米的事他实在是无心工作。
以后还会有很多新游戏,但小猫米米是独一无二的。
他拎的清,也不后悔。
将硬盘插.入笔记本,景致开始熟稔地工作起来。
直播难免会有一点失误,就算是失误也能带来不少喜剧效果,总不能一次也不被鬼贴脸杀,那也太无趣了。
他要把一些没必要的镜头剪掉,增强视频整体的流畅度,再将一些通关的教程干货和有关于游戏内容内核的分析镶嵌进去。
其实之前已经剪一大半了,只要将后面的一口气完成就好。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饭点了,景致匆匆发布视频,关掉了电脑。
正当他一边朝小幼崽所处教室的方向走去,一边低头翻看手机的时候,一条刷新出来的首评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小景唯一老公】:撒花~老婆辛苦了
景致:“……”
景致强忍着将这条评论删掉的冲动,息屏手机,加快了脚步。
眼不见为净。
就算删掉了这条评论也没有用,他没办法删掉这个账号,更没办法删掉这个账号的所有痕迹。
他的直播账号叫“小景xj”,这个叫“小景唯一老公”的账号是蒋随风。
起因是好几次直播的时候蒋随风在直播间里看见了“小景我老婆”“唯爱小景”“小景专属xx”之类的账号名字,醋了好久,暗戳戳地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活跃在他的所有视频和直播中。
混在一众千奇百怪的粉丝名里倒是不显得特别突兀。
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幸好,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
因为蒋随风那个账号的首评,景致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
怕小幼崽察觉到什么不对,他硬将餐盘吃了个干净。
下午福利院有些活儿要干,他不敢看手机,便全身心投入了义工工作当中,忙得脚不歇地,倒是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下午,景米米跟汪球球一起去了大黑那里。
有一个领养小猫的阿姨来带小猫回家了。
幸运猫是那只纯黑色的,趴在大黑身上的时候几乎要与大黑融为一体。
阿姨准备好了航空箱,小心翼翼将小猫抱了进去,与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离开前,她给福利院捐了一百块钱,说是聘猫的费用了,得花点钱,保佑小猫日后无病无灾。
景米米依旧惧怕大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望着,祈愿这只小猫咪能开启幸福的喵生。
汪球球在小黑猫被装进航空箱后回到了景米米的身边,心底有些惆怅。
又少了一只可以撸的猫。
这之后的几天,另外两只小猫也陆续被领养人带走,汪球球彻底没有猫撸了,只能每天rua景米米的头发。
幸好,还有一个来自喵星的小朋友。
……
又一个周五,方圆早早约好了第二天来福利院继续给孩子们讲故事,顺道将景致强制绑去看心理医生。
但他的计划没能顺利进行,他甚至连景致的面都没见到。
周五晚上,景米米夜里忽然觉得身上发痒,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起了很多红疹子,早上吃早餐的时候突然吐了,还拉了肚子。
景致当即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带着他去了医院。
前往医院的路上,因为有些晕车,小幼崽脸色更差了,偎在爸爸身上,小声哼哼。
偏偏这时景致手机忽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来电震动。
是一串未备注的手机号码。
景致就只扫了一眼,想也不想便点了拒绝。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第十七章喵
终于抵达医院,景致抱着景米米迫不及待冲下了车。
福利院同行的员工赶忙快步跟上。
员工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叫白英,因为两颗门牙偏长,被福利院的孩子们亲切地称呼为小白兔阿姨。
白英都快跑喘气了,也只是堪堪没将景致跟丢而已。
如果不是怕跑得太快太颠簸,怀里的小幼崽会不舒服,照景致那双大长腿,她肯定早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天都快黑了,终于得出了让人还算安心的结论——小家伙对葡萄过敏,还有点儿乳糖不耐受。
景致不爱吃葡萄,以前很少会买,至多买点类似的不用剥皮的青提,第一天来福利院的时候买水果他也下意识筛选掉了葡萄。
直到昨天,福利院给孩子们分发了一些新的水果,其中就有几颗葡萄。
从小到大,他和身边关系比较好的人都不是过敏体质,对于过敏方面比较钝感。
好在葡萄属于比较容易规避的过敏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乳糖不耐受就更好避免了。
福利院内接收了一些牛奶商的捐赠供应,牛奶是孩子们的日常饮食之一,以后不喝牛奶制品就好,景致已经在网上下单了舒化奶和羊奶粉。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景致也会在家里常备舒化奶和羊奶粉,因为大部分猫咪也是乳糖不耐受体质,没办法摄入牛奶制品,更何况是米米这种身体不好、肠胃脆弱的小猫。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让景致有些生气的是米米早在前几天就有些肚子不舒服了,有一点拉肚子的情况,但他并没有告诉自己,自己也因为他能够独立上厕所没有管得太多,毕竟他现在不是小猫了,是小人类,要培养他的独立意识和隐私意识。
如果不是今天不舒服到直接吐了,他甚至发现不了他的乳糖不耐受体质。
之前到福利院的路上晕车的时候他就对米米说了,身体不舒服的话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他还是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见病床上躺着的小幼崽脸色难看,景致这会儿也说不出任何训诫的话,只能心疼地摸摸他的小手小脸,按照医嘱又给他身上的小红点擦了一些药膏。
等这次痊愈,他一定要好好说一说他,不能再有下次了。
因为米米年纪太小,过敏叠加乳糖不耐受,身体虚弱,选择了先住院观察。
“吃一点吧,我买了晚饭。”白英将手里的饭盒递给景致。
景致冲她道了声谢,接过饭盒,囫囵解决起来。
因为米米忙活了一天,中午他都没有心情吃饭,只让白英给他带了个馒头啃,现在天快黑了,胃里又空了。
胃病才好转没多久,他也不敢随便折腾自己的身体,如果自己垮了,就更没办法照顾小家伙了。
景米米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面,看着爸爸吃饭。
以前小猫米米生病的时候也都会像这样静静注视着爸爸,脑子里不会想太多东西,只要爸爸陪在自己身边就很安心。
前几天有点拉肚子他也不是故意不告诉爸爸的,小猫米米肠胃脆弱,拉肚子是常有的事,他都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偶尔拉肚子是正常的,没有觉得是病倒的预兆。
景致吃饭途中,病房里又住进来了一个新的小朋友。
是个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爸爸妈妈都陪着他,斯斯文文的,住进来后就一直靠在病床上看书。
他的爸爸看着也很斯文,戴着眼镜,坐在病床旁陪着小男孩看书。
妈妈倒是外向很多,还和白英聊了起来。
就是第一句话便把白英说懵了:“这是你们的孩子吗?长得真好看,很像爸爸,尤其是眉毛和嘴巴。”
白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意识到对方是误会了什么,赶忙摇头解释:“是福利院的孩子,我是福利院的员工,小景也是福利院的义工。”
“哦哦,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孩子妈妈抱歉一笑,她还以为是那种老妻少夫的组合呢,虽然不常见,但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景致也觉得有些尴尬,没有插话,但孩子妈妈方才说的那句话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点痕迹——像爸爸,尤其是眉毛和嘴巴。
他仔仔细细将小幼崽打量了一番,重点观察了眉毛和嘴巴。
好像真的和他有一点像。
这个发现让景致的心情好转了一点。
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小猫,但也胜似他亲生的小猫了。
景米米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开口小小地唤了声:“爸爸。”
见他精神好一点了,干巴巴地躺在床上挺无聊的,不像隔壁病床的小朋友可以看书,景致将口袋内的手机递给他,说:“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景米米当即开开心心伸出小手接过了手机。
自从在医院的那天晚上偷偷翻手机通讯录被爸爸当场抓获后,爸爸就不怎么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玩儿了。
但他还是在为数不多拿到手机的机会里又将通讯录翻了几遍,确实没有看见大爸爸的名字。
偷偷给大爸爸打电话的计划惨遭滑铁卢。
只能另寻他法了。
短时间内他还没有什么新的想法,突然就病倒了。
拿到手机后,景米米玩了会儿开心消消乐,体力用完就没再玩了,切去了手机桌面,好奇地探索起来。
手机像是一座藏满宝藏的岛屿,划拉几下就会出现一些有趣的新发现。
换作别人,景致是不会轻易让对方翻看自己的手机的,毕竟里面有很多隐私,是很私密的东西。
但米米例外。
米米不怎么识字,懂得也少,一些东西并不怕被他看到。
景米米很快点进了相册,在里面发现了许多自己的照片。
之前爸爸和他自拍合照的时候也曾给他看过拍摄出来的照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点进手机里的相册。
里面的照片好多好多,小猫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叫做“米米”的小相册,一点开,里面全都是以前小猫形态的他的照片。
全都是爸爸以前拍的他。
有小猫吃饭的,有小猫晒太阳的,有小猫埋猫砂的,有小猫压在爸爸们身上的……还有一些视频。
景米米新奇地翻看了好久,在里面还看见了一些大爸爸的照片。
越看,越对大爸爸的思念越深。
景致就坐在床边,将景米米翻看相册的动作收在眼底,也注意到了他格外在有蒋随风出镜的照片上停留了更长一些的时间。
景致垂在身侧的手轻按了按指关节。
这是他思考的时候惯用的小动作。
终于,他下定决心般抬手,从小幼崽手里拿走手机,迎着他疑惑的视线在上面轻触了几下,又还给了他。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变了,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相册,景致不主动打开的话,小幼崽是永远不可能找到的。
相册的名字是“蒋随风”。
景米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终于在小爸爸的手机里看见大爸爸的名字了!
虽然不是在通讯录里,没办法得到大爸爸的联系方式,但里面全部都是大爸爸的照片,好多好多。
景米米飞快翻看起来。
景致抿着唇在床边,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落在手机屏幕上面。
虽然删除拉黑了所有蒋随风的联系方式,但他还是舍不得删掉有关于他的痕迹,只是藏了起来。
前者是因为想放手,后者是因为还爱着。
看得出来,米米对两个爸爸的感情都很深,这段时间他也一直有在笨拙地试探蒋随风的动向,显然是想念他的。
给他看一看蒋随风的照片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反正等蒋随风出差回来也是要安排他们见一面的。
虽然景致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落到手机屏幕上,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捕捉手机滑动的画面。
突然,景米米点开了一张有些特殊的照片,“咦”了一声。
景致迫不及待看了上去。
是一张蒋随风小时候的照片。
那时候流行拍周岁照,满满的影楼风,蒋小风额间点着一个圆圆的红点,手里拿着一束道具梅花,滑稽又可爱。
当时蒋随风将这张照片发给他,他随手便保存进了相册里面,只觉得好玩儿,现在……
景致看看手机里的蒋小风,又看看拿着手机的景米米。
莫名地,他竟觉得米米的模样也与蒋随风有些相似,尤其是鼻子和眼型。
景致甩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心道了句:魔怔了吧。
但还是有道声音在对他说——米米曾经是他和蒋随风的小猫孩,孩子像两个家长是很正常的。
先前他一直觉得米米是灵魂附在了小幼崽的身上,或者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但也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附身,就是小猫拥有了一具按照爸爸们捏出的人类身体。
如果真是这样……
就在景致头脑风暴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景米米开口磕磕绊绊读道:“小景,我…了……儿…一……”
景致:“?”
景致当即从景米米手里接过手机。
有两条新短信。
一条时间在早上,内容是:【小景,我准备回来了,下午的飞机】
另一条时间就在刚才,内容是:【小景,我下飞机了,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20
森林深处生活着一群灵力强大却不受控制的魔物,相互厮杀、攻击侵略者是家常便饭。
最厉害的贤者也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符文将它们封锁在内。
直到一日,魔物们在森林里捡到了一只人类幼崽。
一靠近他,失控的灵力便会平复下来。
它们给小幼崽取名为尤霜。
给他编织柔软的巢穴小床,制作各式各样的玩具,偷偷潜入人类领地购买人类食物……
争先恐后地与他贴贴。
……
挂掉电话,蒋随风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让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座椅上面。
这次出差因为急着回来太赶,身体有些超负荷。
因为出差的城市距离老家很近,他还顺路回去了一趟,刚好与他们说一说那条短信的事。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了。
发短信的是他的爷爷,老人年纪大了,思想特别守旧,是他做的也不意外。
没说几句,爷爷就说话开始有些发抖起来,他根本拿他没办法。
最后他撂下一句:“米米死了,小景情绪本来就很不好,你知道这条短信对他的伤害有多大吗?非要将人也逼死才满意吗?”便直接摔门离开了。
爷爷是知道米米的,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养过猫,他书法和水墨画都很精通,除了山水,偶尔也会画一画猫儿,画得都很传神,和奶奶在一起后,因为奶奶对动物毛发过敏,便没在家里养过小动物了。
蒋随风以前回来的时候给他看过米米的照片,妄图从小猫引入,让他们渐渐接受他与景致的小家,虽然也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他不知道爷爷听完他摔门离开前的那句话是什么反应。
但在当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来自爷爷的信息:【我不知道米米的事,我本意也只是希望你们都能不被世俗攻击,受到伤害】
可伤害他们最深的,恰恰是家人。
刚闭上眼,蒋随风便听见驾驶座上的司机八卦地问:“和女朋友闹矛盾啦?”
蒋随风逆反心理上来,没好气地回道:“和男朋友。”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罢卡了一下壳,车内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寂。
到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司机忽然开口:“男朋友女朋友都好,好好谈谈,开始一段关系挺不容易的。”
看样子是憋了一路,终于赶在这单结束的时候吐出来了。
蒋随风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面上表情松缓几分,回了他一声“好”便下了车。
现在这个时代,社会上对同性恋的偏见不可避免依旧存在,但包容与理解更多了。
他们只是喜欢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应该让他爷爷多接触接触这些,接收新思想。
奶奶还在的时候,两人每年都要一起出去旅游,接触新文化,奶奶去世之后,爷爷几乎不怎么出门了,天天宅在老家捯饬他的那些字画和菜园。
“咪呜。”
蒋随风正准备走进单元楼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猫叫。
可当他循着声音望去的时候却发现猫咪已经飞快窜开了,连花色都没有看清。
蒋随风不免想起了米米。
听说小猫前往喵星之后是会回来看他们的,可能会通过各种方式,甚至是附身在其他猫咪身上。
虽然只是种心理慰藉,但他愿意相信。
太现实太理智会过得很累,生活中还是需要一些有趣的幻想的。
蒋随风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没再见到任何猫咪的影子,这才走进单元楼,乘坐电梯回了家。
家里与他离开之前有些区别,但区别不大。
景致先前喝的酒味儿已经完全散掉了,垃圾也一并丢了,他并没有发现。
但他发现景致的一些东西不见了。
蒋随风像条犬般在家里搜寻了一圈,最终列出了他发现的“失物”清单——全都是景致的东西,褪黑素一瓶,笔记本电脑一台,移动硬盘一个,洗发露、沐浴露各一瓶,毛巾两条,衣服若干其中包括睡衣……
像是暂时出去住了,但还没有搬走。
装着小猫骨灰的罐子倒是还在家里,被景致放在了小猫的猫屋里。
这些年里他们赚了不少钱,但一直没有从这里搬走,一是因为计划直接买一个属于他们的新房,直接搬进去,不再给房东打工了,但购买新房势必要等关系彻底稳定下来,不只是他们之间的稳定,还有双方的家庭;二是因为这间猫屋他们布置装扮了很久,搬家只能拆除了,近些年来米米时不时便会生病,更换新的环境对它也不是什么好事。
便一直拖着,拖着拖着……就拖到了小猫离开。
蒋随风径直来到罐子前,手掌在上面轻抚了一遍。
罐子是陶瓷的材质,触感是凉的,屋内的地暖很热,但他还是觉得冷意沿着掌心侵袭了整条手臂。
他们已经失去了米米,不能再失去彼此了。
是他不好,没有处理好家那边的关系,让景致难过了。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今年过年,他不会再碍于情分放软态度了。
两边都是他爱的人,他可以接受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但接受不了越过他伤害另一边的人,这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蒋随风站起身,给经常订购的花店发了条微信消息,订了束景致最喜欢的月季。
等明天见了小景,他要好好哄他,服软求和。
洗完澡,蒋随风沉进他与景致的大床上,疲累的身体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景米米的身体已经好转了许多。
虽然过敏的红点还没有消退,但也只是有点瘙痒,并没有任何其他不良反应,乳糖不耐受引发的腹泻情况也没昨天严重了,也没有发热和其他感染。
顺利的话,三天左右就能办理出院了。
就是昨晚睡梦中小家伙因为过敏的地方发痒没忍住挠了几下,挠了几道红痕出来,景致晚上睡得比较沉,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好在没有抓破。
景致问隔壁床小男孩的妈妈借了钥匙圈上的指甲钳,给景米米修剪了一下指甲。
剪短短的,睡梦中无意识挠自己的话也不容易伤到了。
景米米剪指甲的过程中很乖,从不乱动小手,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就很配合。
景致还记得第一次给小猫剪指甲的时候,他和蒋随风做足了准备,学着网上的教程用小毯子将小猫卷成了一个小卷饼,怕小猫不配合或挣扎的过程中不小心抓到他们。
结果就是,卷饼小猫一动也不动,一对圆溜溜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爸爸们用指腹推出它粉色爪垫内收起的爪钩,宠物专用指甲钳下去,咔嚓咔嚓几声,每咔嚓一声小猫爪爪都会下意识抖动一下,像是有些害怕,但没有挣扎,很快四只爪爪便都剪好了,一点儿也不费劲。
当时他还和蒋随风以为是卷饼的功劳。
第二次是在沙发上玩闹的时候,景致随手抓住猫爪垫捏了捏,将爪钩推了出来,发现小猫没有挣扎排斥后让蒋随风拿来了指甲钳,试着直接给小猫剪了指甲。
也正是因为第二次他们才知道不是卷饼的功劳,是捡到神仙乖猫了。
在那之后,每次刷到网上小猫剪指甲不配合甚至抓伤人的视频,景致都会强忍住心底想要凡尔赛的念头,将家里的小乖猫一顿rua。
“咔嚓,咔嚓。”
景米米乖乖注视着爸爸给自己修剪指甲。
没有人抓板,他的指甲没地方磨,得修剪一下。
指甲钳凉凉的金属触感其实并不美妙,但因为给自己剪指甲的人是爸爸,所以他并不害怕。
依稀记得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屋内生活的时候,小猫米米很害怕剪指甲,因为每次都会不小心剪到血线,会疼,但更不敢挣扎反抗,会更疼。
好在,小猫遇到了爸爸。
爸爸每次给小猫剪指甲都小心翼翼的,特别仔细,从没有剪到过血线。
“好了。”景致指腹在景米米最后一根手指指甲上磨了一下,确保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平滑后收起指甲钳,用纸巾擦了擦,擦拭干净后归还给了隔壁病床小男孩的妈妈。
景米米打量了会儿自己的小手。
人类的手和小猫的爪子很不一样,没有可以随意伸缩的爪钩。
景米米的视线又落到了隔壁病床阿姨的手上,阿姨接过了爸爸归还的指甲钳,将指甲钳套回了钥匙圈上。
阿姨的指甲和他的不一样,尖尖长长的,比他的更像小猫爪钩,不过是浅绿色的。
“爸爸。”景米米贴近景致的耳朵,将这一发现小小声地告诉给了他。
景致听罢没忍住笑,向他解释了什么是“美甲”。
景米米听罢眼睛亮晶晶的,对景致说:“我也想做美甲。”
隔壁病床的阿姨听了,和景致一起笑出了声。
白英刚从浴室出来,好奇地问怎么了,景致将方才与小幼崽的对话告诉给了她。
白英也加入了忍俊不禁的行列。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
见白英回来,景致起身去了浴室,给蒋随风发了条短信:【上午11点见】
又把米米所处的病房号发给了他。
手机另一头,蒋随风有些疑惑地看着短信内“儿童住院部”的字样。
虽然景致就是A省人,但与亲戚走动得并不频繁,父亲是个出轨烂人,父亲那边的亲戚也护父亲,自不必说,母亲是老来女,外公外婆在景致大学的时候陆续过世了,母亲那边的亲戚不多,有的还去了国外发展,到景致这一辈几乎不太走动了。
凭他对景致的了解,想象不到他是在陪什么孩子住院。
而且,他们的见面地点在住院部也很奇怪。
他能想到的就是那个孩子需要景致的陪伴照顾,景致抽不开身。
他倒是不介意见面地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蒋随风试探着回了条短信:【是谁家孩子?我要带点什么小礼物吗?】
景致:【不用,你人过来就行】
蒋随风只得收回试探的心思,左右很快就要见面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花店已经早早把花送过来了,新鲜又漂亮,小景肯定喜欢。
他快速拾掇了一下,带着花下楼,径直开车去了医院。
听见病房门口有人走进来的时候,景致正在陪景米米玩开心消消乐。
隔壁病床一家人带孩子做检查去了还没有回来,那孩子不是肠胃方面的问题,昨天晚上一家人就在商量今天中午去外面吃了,白英也早早被景致“支走”,拜托她去买一份较远的午餐了,当然,托人做事自然要给个红包。
开心消消乐里,有一关米米好几次都没有过去,索性将手机给了景致,让爸爸帮忙过关。
景致很快就一次通关了。
“爸爸好厉害,下一关了,爸爸给我玩儿。”景米米窝在景致怀里,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好。”景致笑得温柔又纵容,将手机交到了小手手中。
话音落下,却听“啪”的一声响起。
两双视线齐刷刷落到了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景米米手机啪的掉在了床单上。
是大爸爸!
蒋随风手里的月季掉落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被景致抱在怀里的小幼崽。
小幼崽一口一个爸爸,显然是对景致说的。
小幼崽还与景致长得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蒋随风的脑子彻底宕机了,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完全无法转动。
其实冷静思忖一番是能发现不对劲的,但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是做不到沉着冷静的。
蒋随风揣着一片空白的大脑径直走到两人所处的病床前。
“他是你和谁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星星眼]和你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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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喵
景致知道蒋随风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张了张口,正准备解释,便听怀里的小幼崽抢先一步出声:“爸爸!”
小脑袋微微仰起,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向病床前站着的人,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惊喜。
蒋随风一怔,明明这个称呼让他觉得无比刺耳,但鬼使神差的,这一刻他竟不觉得排斥。
小幼崽的眸子澄澈热烈,直直注视着自己,像只下一秒就会扑过来黏人撒娇的小动物。
而且这一声爸爸……
紧接着响起的景致的声音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想:“你就不觉得,他和你也有几分相似吗?”
蒋随风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上涌,心脏在胸腔不受控制地撞击起来,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声爸爸,确实是对他说的。
什么情况?
虽然觉得有些荒诞,但蒋随风的情绪却莫名平静了下来,毕竟小幼崽唤他爸爸总比唤其他什么人要好得多。
而且景致的这句话也确实提醒了他,这个小家伙不仅仅有点像景致,还有点像他,不过年纪太小了,还没有长开,并不特别明显。
蒋随风嘴唇翕动,脱口而出:“这是咱们科技诞下的崽?怎么生的?”
景致:“……”
突然从灵异频道切换到走进科学,却更诡异了。
景致反问:“你觉得半个月的时间我能给你造这么大一个崽出来?”
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个小幼崽怎么看都有三四岁了。
三四年前,景致才二十四五岁,连养只猫儿都格外小心翼翼,怕没有经验、养不好,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开始造崽了。
蒋随风根本想不通,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领养的吗?”
他只能想到是景致遇见了一个长相与他和自己都有些相似的小幼崽,觉得有缘,想收养他。
但如果真是这样,昨晚在电话里他就不会还是坚定要分手的态度了。
景致没再继续与他扯皮,直接坦白了小家伙的身份:“他是米米。”
蒋随风再一次怔住了,仿佛被一道强有力的电流贯穿身体,神经末梢都在震颤。
这几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他却不认识了。
景米米原本是想直接扑过去的,他好想念大爸爸,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大爸爸了。
但他感觉到小爸爸和大爸爸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大爸爸还没有相信他就是小猫米米,便选择了窝在小爸爸怀里继续观察一会儿。
景致也没再解释什么。
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蒋随风像方圆一样执意觉得是他精神出了问题,他也没办法左右他们的思想。
但他觉得蒋随风和方圆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毕竟他与小猫米米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只要与小人类米米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一定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联系。
半晌,蒋随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微俯下身,凑近了些景致怀里的小幼崽,问他:“你真的是米米?”
景米米还记得猫神的话,身体也被下了限制,自然是不能回答的,抿着嘴巴,手指攥紧了些手机。
景致深知这一点,也察觉到了怀中小幼崽的紧绷,替他解释说:“他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不要为难他。”
蒋随风听罢视线上移,与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对上。
景致长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特别勾人,尤其是偶尔在家里佩戴低度数框架眼镜的时候,但他的性格是偏冷调的,平时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会觉得他的距离感很强。
只有他知道这双眼睛能有多漂亮。
但此时,他没办法透过这双眼睛看懂背后更深层次的情绪。
其实他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是:米米离开带来的打击太大,景致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确实太荒唐了。
这个小幼崽怎么可能会是小猫米米。
但感觉是一种捉摸不透的东西,明明他觉得这很荒唐,感觉却又在说这合理。
被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注视,被软软的声音唤爸爸,代入某只小猫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以前他也会在某只小猫高高竖着尾巴从他腿边蹭过,口中“喵喵”两声叫唤的时候兴致冲冲地对景致说:“米米在叫爸爸。”
“你是怎么遇见他的?”蒋随风开始求证。
即便再荒唐,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就给景致打上精神失常的标签。
景致当即将捡到小幼崽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告诉给了他。
蒋随风边听,边捏了捏景致怀里小幼崽的脸颊和小手。
软软的。
他一直是喜欢孩子的,不过对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执念,曾经的他想过,如果景致愿意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们毕竟不是男女配对的家庭,难免担心领养的孩子因为有两个爸爸而受到外界的恶意。
后来,他们有了米米,他们的小猫孩。
那是一段很幸福很幸福的时光,偶尔的争吵也只是稳定感情的催化剂。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这个小家伙就是米米。
甚至,脑中滋生了“就算他不是米米,只要景致相信,那他也愿意相信”的念头。
只是一份心理慰藉。
一份被需要的心理慰藉。
被捏了捏脸和小手,景米米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了蒋随风的怀里。
大爸爸的力气更大,肩膀也更宽,小猫米米以前总喜欢趁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沿着沙发的靠背来到他的肩上,爪爪踩上去,用小脸贴贴他。
有时候出门,大爸爸也会将小猫米米驮在肩上,大爸爸的肩很宽,肩上的视野好极了,安全感满满。
听着小爸爸对自己之前“异常”行为的讲述,景米米忽然灵机一动。
他虽然不能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小猫米米,但他可以做一些让爸爸们觉得熟悉的举动。
比如最开始的翘起小屁股、小手埋猫砂、学猫叫等。
他也要努力让大爸爸相信自己就是他们的小猫米米!
他不是只笨蛋小猫,他的小脑瓜子机灵得很。
说干就干。
景致巧妙掩饰了自己的胃病住院,正讲到出院准备去福利院,便见窝在蒋随风怀里的米米忽然站起身,往蒋随风的背上爬去,声音不免顿了一下。
蒋随风也是一怔,很快,小幼崽便趴上了他的肩。
……
白英带着午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将米米扛在肩上满病房溜达的画面。
米米特别开心——很少有小孩子能拒绝这样的游戏。
白英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孩子很小的时候丈夫也总是这样将他扛在肩上玩儿,但后来孩子忽然检测出了罕见的基因病,无法疗愈,倾尽家财最后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和丈夫都有些没办法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没有再要新的孩子,这些年来一直在工作还孩子治疗期间借的债。
去年债终于还得差不多了,她便辞了原本的工作,来了儿童福利院工作,想为更多可怜的孩子做些什么。
看着这一幕,白英忽然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了。
察觉到她的出现,病房内的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白英突然有几分打破温馨氛围的懊恼,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走进的动作,问:“这位是?”
不待蒋随风和景米米回答,景致便抢先解释说:“我大学时的学长兼舍友,有点事找我,他很喜欢小孩子。”
蒋随风:“……”
好久远的身份关系。
不过景致不想在外人面前坦白他们的关系他也不会强求,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尤其是年长的人,可能会惹上一些麻烦。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承认自己是他的男朋友了,要和自己分手,他还没有将人哄好。
“哦哦。”白英不疑有他,想将手里部分午餐放到床头柜上,却发现上面多了一束特别漂亮的粉月季,占用了不少位置。
景致见状赶忙从她手里接过午餐。
景米米坐在蒋随风肩上,呆呆眨了眨眼睛。
他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知道这不是介绍恋人的话术,又想起了有关于他们分手的回忆碎片,搂着大爸爸的小手不觉缩紧了一些。
终于见到大爸爸太开心了,差点儿忘记正事。
——他要努力让大爸爸和小爸爸复合!
正当他头脑风暴的时候,大爸爸忽然将他从肩上放了下来。
大掌托着他的小屁股和背,稳稳将他放到了病床旁坐下。
悬空的小短腿随意晃了晃,有些意犹未尽方才被爸爸扛在肩上转悠的美妙感觉。
景致一边拆开午餐,一边将部分递给蒋随风,“你喂一下米米…吧,学长。”
明明是怕白英觉得他使唤蒋随风使唤得太熟稔才打补丁加的那句“学长”,听在蒋随风耳里却莫名有些心猿意马。
景致已经很久没有唤他这个称呼了。
景致不知道蒋随风的心中所想,让他喂米米也是想让他多与米米接触。
看得出来,虽然蒋随风认真听完了他的讲述,还将米米扛在肩上,在病房里转悠了几圈,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米米就是他们的小猫。
虽然说信不信由他,但出于私心,景致还是希望他能信的,毕竟他们曾是米米唯二的家长,对于小猫米米来说,爸爸都认不出来他的话也太难过了。
而且米米很想蒋随风,如今终于见着,让他喂米米吃饭,米米肯定会很开心。
景致特地拜托白英去买了一小份苹果泥,煮熟的苹果对治疗腹泻有些帮助。
蒋随风给小幼崽喂饭和景致给小幼崽喂饭很不一样。
景致只是用勺子舀起、吹凉递过去,等他含进嘴里,继续用勺子舀起新的喂给他,全程都较沉默,蒋随风则特别娴熟地一边喂一边夸。
“真棒,再吃一口蔬菜好不好?”
“哎呀,一点儿也不挑食,真是个好孩子。”
“吃饱饱,长高高,身体更健康。”
……
景米米吃得腮帮子鼓鼓,被夸得恨不得再干下一盆饭才好。
可惜他人小,胃口小,给他准备的午餐也少,没一会儿便吃光了,他也吃饱了,还打了个小嗝。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景致:“……”
他只知道蒋随风擅长与孩子相处,没想到他的育儿经验这么丰富。
不过米米不是挑食的孩子,每次吃饭都很乖,蒋随风其实没必要用上这些哄孩子的手段。
但见米米被哄得特别开心,景致便也没说什么,继续闷头解决起了自己餐盒里的午饭。
因为白英的出现,两人不约而同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其实也说得差不多了。
他约蒋随风见面也只不过是想让米米与他见一面,将捡到米米的经历告诉给他,他有这个知情权。
如果不是因为米米,今天他们也不会见面。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蒋随风也该离开了。
日后他想看米米,可以随时来福利院看。在米米被领养之前。
景米米吃饱饱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又看向蒋随风,问:“大爸爸,你不吃饭吗?”
白英疑惑的视线瞬间落了过来。
大爸爸?
这又是个什么称呼?
其实米米唤景致爸爸就挺奇怪的,他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也还没有达成领养关系。
不过景致对米米是真的好得没话说,公告期内找不到米米的家人的话,景致说不定真的能成为米米的爸爸,她也渐渐习惯了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景致察觉到了白英的视线,正准备说点什么掩饰,比如米米喜欢认对他好的人做爸爸什么的,就像当初忽然喊他爸爸一样,便听景米米又开了口:“不吃饭会胃疼哦,小爸爸之前胃疼手上扎针可疼了。”
景致:“……”
蒋随风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声音听着倒还像是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哦?什么时候的事?”
景米米乖乖回答:“去福利院之前,还做了胃镜。”
虽然他不知道胃镜是什么,但记住了这个词。
蒋随风的视线瞬间落到了景致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灼两个窟窿出来。
方才景致说的故事里可没有自己胃疼住院做胃镜这一剧情。
景致:“……”
景致将头垂得更低了,胡乱扒拉了口饭菜。
很想让崽别说了,但是已经彻底暴露了。
景米米自然听不见小爸爸心底的呐喊,循着自己的小九九吐出了最后一句:“所以一定要好好吃饭饭,待会儿让小爸爸带你去吃饭饭,喏,这是我赚的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说罢,从自己的外套兜兜里掏出了一枚一元硬币。
这一元硬币是当初在医院的时候用小铃铛交换的,他一直特别宝贝地揣在身上,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出去买礼物,如今,给爸爸们买好吃的正正好。
以前爸爸们吵架之后,大爸爸会买很多好吃的哄小爸爸,小爸爸也会在被哄好之后下厨做很多好吃的,小猫也能吃到美味热乎的猫饭。
而且他们还会将小猫关在门外过二人世界,过完二人世界就真的和好如初了。
他要为爸爸们创造二人世界!
蒋随风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他现在对于小幼崽就是小猫米米还保持观察态度,没有完全确定,但他大概知道为什么景致这么深信不疑了。
就算他不是小猫米米,就图他这一声声爸爸和笨拙却真诚的关心示好,他也愿意将他当做亲生的小孩照顾。
蒋随风十分配合地从小手掌心接过一元硬币,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等小爸爸吃完,我们就去用米米的钱买好吃的。”
正巧,胃痛住院做胃镜的事儿他还想好好问问景致。
好崽,给爸爸创造机会。
就快要用脸吃饭的景致:“……”
崽,坑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米(掏出一元巨款)(猫猫头叼玫瑰)(整理幼儿园校服领结)(性感小奶音):拿去,小猫请你吃好吃的
顶个锅盖,文中都是不完美人设,角色思想只是人设使然,没有绝对的正确or错误、黑or白,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角色是复杂的多面的立体的> <请多多包涵,无法接受某些设定/剧情的宝宝请及时弃文!好文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第20章 喵
剩下的午饭景致是味如嚼蜡般吃下的,甚至故意放慢了吃饭速度,一粒一粒地往嘴巴里送,视线垂得低低的。
因为一旦吃完,就要上“断头台”了。
但饭盒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不能源源不断生出新的食物,没多久最后一粒米饭也消失了。
一次性筷子在里面仔仔细细扒拉了几下,什么也没扒拉起来,景致认命般开始打包餐盒垃圾。
蒋随风原本在和米米聊天,听他讲述福利院里认识的小朋友,见景致吃完,笑着对小幼崽说:“小爸爸吃完了,大爸爸和他出去买好吃的,米米乖乖午睡会儿,等睡醒我们给米米带礼物回来。”
景米米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小脑袋。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小爸爸和大爸爸就经常一起出门打猎给它带礼物回来。
景致:“……”
景致咬牙切齿地放重了些收拾的动作,将餐盒包装袋发出了唰唰的声响。
原本他是计划着见完面就让蒋随风离开的,现在好了,他又耍小心机给自己谋了个回来的机会。
不愧是奸诈的资本家。
打包好餐盒,景致直接起身,绕到另一边拿起白英的餐盒,给了蒋随风一个眼神,和他一起出了病房。
景米米在床上翻了个身,注视着两个爸爸离开的背影,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他能感觉到爸爸们现在还处于吵架后的别扭期,但有小猫咪的撮合,复合肯定是早晚的事!
小猫咪已经开始幻想和爸爸们一起回家后的幸福生活了。
……
刚走出病房,蒋随风便迫不及待牵住了景致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身处开着暖气的室内,两人的手都是暖的,但触碰的那一瞬却被景致直接挣脱了。
“出去说。”景致将两只手都抄进口袋里面,加快了些脚步。
蒋随风赶忙跟上,方才牵过他的那只手微微蜷起,回味着朝思暮想的触感。
走进电梯,就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空间里,蒋随风迫不及待开口:“胃病是怎么回事?胃镜结果怎么样?”
景致:“……”终于来了。
景致:“没什么大事,忘记吃饭了,饿得,不用担心。”
蒋随风:“你也知道我会担心。”
景致被噎得没再回答,盯着电梯下降的字数,期盼着速度能再快点。
蒋随风显然没想放过他:“小景,出差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担心你,你那天晚上没有拉黑我的新号码,虽然一直挂我的电话,但我特别开心,那天晚上睡了第一个好觉。”
景致:“……”
景致决定将冷酷的真相告诉给他:“那天晚上挂你电话的不是我。”
蒋随风:“?”
景致:“是米米。我当时睡着了,他觉得坏电话会吵我睡觉,就守在手机前,来一个挂一个,直到手机没电关机。”
景致又补充了句:“他不知道怎么拉黑号码。”
蒋随风:“……”
光滑的电梯墙反射出了蒋随风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景致忽然有些想笑,还想给他画上一个红鼻子。
儿童住院部在低楼层,言语间,一楼到了。
电梯门开启的一瞬,蒋随风的声音同时响起:“真是个孝顺的崽。”
景致没忍住翘起一点唇角,大步走了出去。
感觉到景致心情好转,蒋随风又与他讲了爷爷的事。
他们这次的矛盾与爷爷的短信有着直接的关联,这件事必须得说清楚才行。
得知发短信的人是蒋爷爷的时候,景致喉结滚了一下,好不容易上扬一点的心情又落了下来。
蒋随风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一直是爷爷奶奶带着的,也与爷爷奶奶感情最好。
蒋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性取向也还没有告诉家里人,当时蒋随风难过了好久,景致全程陪伴着他,深知爷爷奶奶在他心中的分量。
蒋奶奶是因病去世的,癌症,蒋爷爷的身体倒是还算硬朗,但年纪终究是大了,再硬朗也抵挡不住衰老病,眼看着孙儿就要到三十岁,工作稳定,事业有成,却不仅没成家,还和男人“厮混”在一起,肯定是着急的。
他之前就怕出现蒋爷爷以命相逼、想在入土之前看见孙儿正常结婚的狗血剧情。
如今,收到的那条短信便隐隐给他一种这样的苗头。
景致感觉心里坠坠的难受。
好在米米回来了,去父留子是最好的决定。
他和蒋随风都能开启更好的生活。
他妈虽然接受不了他和男人在一起,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想抱孙儿,但并没有做过任何实质性的举动,只是妄图像唐僧给孙悟空念紧箍咒一样给他度化了,反正也没什么效果。
不是想抱孙儿么,直接给她抱一个大的,会说话、能直接喊她奶奶的那种。
一脚踏出医院大堂,没了暖气的包裹,陡然冷了下来,景致不免打了个寒颤。
蒋随风还在说他回去将爷爷怼了一顿,晚上收到了爷爷服软态度的短信,他也并不是个完全不讲情理的犟老头。
景致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知道蒋随风想要表达的意思,也知道蒋随风的信念坚定,但经历了米米的生死之后他的心态变了,很多事情不管怎么争取可能都是没有结果的。
就像小猫米米的病,他们只能选择安乐死。
就像他们的家庭与世俗,或许永远等不到被接纳的一天。
奇迹可能存在,但太渺茫。
米米能够回来也许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最大奇迹。
就算是为了米米考虑,分开也是最好的选择,不能让米米跟着他们一起承受来自外界的压力。
景致忽地停下脚步,蒋随风比他个子高,他得稍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上视线。
蒋随风生着一双桃花眼,还长着一张帅脸,本该容易招惹风流债,但他偏偏在感情方面特别迟钝,加上兴趣爱好多,精神世界富足,直到研究生都没有过恋爱经历。
刚认识他的时候,景致就是被这张脸和身材蛊惑了,仗着近水楼台,大着胆子迈出了一步。
在一起后,渐渐的也发现了不少不合拍的地方,但两个人在一起本就是个不断磨合的过程,感情就是越磨越浓的。
七年,真的很难割舍。
但人生还很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迎着他的视线,景致淡淡开口:“我就送你到这儿,你回去吧,我会买个小礼物带回去,和米米说你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他。你要是想看他可以……”直接去福利院。
景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蒋随风给打断了:“我没带手机。”
景致:“?”
蒋随风继续解释:“手机留在病房给米米玩儿了。”
住院部在最后面,他们现在正处门诊前,回去拿手机要走很远的路,但走几步就能出医院大门。
景致:“……”
景致被气笑了。
好好好,他玩不过诡计多端的资本家。
见景致气冲冲地往医院外走,蒋随风赶紧跟了上去,一脸讨好服软的表情。
他就猜到景致会让他走,他太了解景致了,所以早就留了后手。
不耍点小心机怎么哄老婆。
医院门口一般都有卖小吃的,蒋随风环视一圈,对景致说:“我想吃煎饼果子。”
景致没好气地走到煎饼果子摊位前,给蒋随风点了个最基础款的煎饼果子,特地没给他加一根他最喜欢的小香肠,手机扫码付了钱。
蒋随风发现了,但没敢提要求,一顿小香肠和顿顿小香肠他还是拎得清的。
煎饼果子做得很快,没多久蒋随风便吃上了热乎的。
他咬了一口,吞咽下去,点评道:“感觉没有咱们学校门口的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看看?”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A大门口的美食街上有一家煎饼果子做得特别好吃,他们经常下晚课的时候买一个,一人一半,当夜宵吃。
是初恋青涩热烈的味道。
景致依旧没好气道:“你自己吃。”
撂下这句,他便直直朝前走去。
蒋随风叼着煎饼果子快步跟上。
景致是要去给米米买礼物,赶紧买完回去,不想再和这吃东西都塞不住嘴的人独处了。
正巧不远处有一个精品店,景致推开门走了进去。
景致不太会给小孩子挑礼物,视线落到进店后因为顾客不少终于安静啃煎饼果子的某人身上,“你挑,我付钱。”
蒋随风当即领命。
最后付款的时候店员用最大号的购物袋才堪堪将东西全部装下。
蒋随风已经吃完了煎饼果子,见状主动拎起了袋子。
景致是个游戏主播,经常用键鼠,难免会有职业病腱鞘炎,日常生活中他都会在这方面更照顾景致一些,减少他手部的负担。
景致也没与他客气,付完款给了他一个眼神,一起离开精品店,折回了医院。
到了冬天,卖烤红薯和冰糖雪梨的车便到处都是,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蒋随风忽然开口:“给米米买杯冰糖雪梨吧,给他尝尝。”
景致睨他一眼,“你相信他是米米了?”
景致喜欢吃甜食,也喜欢喝甜水,冬天经常会让蒋随风下班回来给自己带一杯热乎的冰糖雪梨或者自己在家里炖,小猫是可以吃一点梨的,但人吃的冰糖炖雪梨含糖较高,为了小猫的身体健康着想,他们从没有给猫尝过。
好几次小猫好奇地凑过来嗅嗅,都被他们及时抱走了。
如今,小猫变成了小人类,可以吃很多小猫不能吃但人类可以吃的东西了。
蒋随风不置可否。
怎么说呢,虽然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他还没有完全找到指向性的证据,但感觉上的答案是肯定的。
不过在景致面前他不能太老实,就算他相信了米米就是他们的小猫,他也要伪装一下,这样才能有更多借口缠着景致。
他可不想被“去父留子”。
于是,在景致付钱买冰糖雪梨的时候,蒋随风说:“再观察观察吧。”
景致没有再说什么,拎着冰糖雪梨,和蒋随风一起走进了医院。
医院的楼是一幢连着一幢的,前后通透,景致怕冷,便直接走进了门诊,从楼内走,蹭蹭暖气。
今天是周末,医院的人不少,景致一门心思想赶紧回到病房,蒋随风紧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与他说一句什么,景致不回他就换个话题。
也因此,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直黏在他们身上的一道视线。
……
许素梅最近眼睛有些不太舒服,里面好像长了个什么东西,趁着周末来了医院,预约了专家号。
没想到刚到医院门诊部就看见了自家儿子和他那个男朋友。
她对儿子的男朋友了解不多,就知道对方叫蒋随风,与儿子同一所大学,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
她一直没办法接受,儿子便也没带男朋友回来见过她,但她在儿子的手机锁屏壁纸里看见过对方的模样,还有几次在外面遇见了,但没说上话。
扪心自问,对方也是个条件不错的帅小伙,如果跟方圆那样,和儿子是好兄弟就更好了。
她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同性,她反思过是不是单亲家庭与缺失的父爱造成的,也试图纠正过,但什么也没有改变。
两个男人怎么组建家庭延续后代呢?她是个守旧传统的人,她想不明白,也难以接受。
她还等着吃儿子的婚酒、抱孙儿呢。
两个男人连证都领不了,更别提结婚了,这些年给出去的份子钱都收不回来。
两人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不像是来医院看病,而像是来看人的。
许素梅想了想,决定偷偷跟上去瞧瞧。
不瞧不要紧,一瞧吓一跳。
听着儿童住院部病房内传出的唤“大爸爸”和“小爸爸”的小奶音,许素梅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冻在了原地。
病房的门是敞开着的,她趁景致不注意偷偷朝里望了一眼,那个孩子生得很好看,像瓷娃娃一样,头发还是浅黄色的。
如果只是好看也就罢了,偏偏他的长相与景致小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毛和嘴巴。
现在景致长大了,模样长开了,不那么明显,但她是景致的妈妈,亲力亲为地将他养大,她不可能认错。
一个可怕的念头跳入了她的脑中。
许素梅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给儿子发过去一条微信:【小景,你现在在做什么?】
儿子回复得很快:【工作呢,有什么事吗妈?】
儿子几乎不会对她撒谎。
许素梅更加坚定了脑中跳入的念头。
她是希望儿子能和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也总是在他那里念叨想抱孙儿,但她从没有想让儿子通过那种不道德且违法的手段获得孩子。
她以前听说过一点有关于代.孕的信息,惨无人道地交易女人的子宫,甚至形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听说卵子也是可以选择的,里面那个孩子的头发是浅黄色的,像是外国人的基因。
怎么会这样……
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她从小给景致灌输的都是根正苗红的观念,就算自己工作得再累,也从不忽视对景致的教育,不仅仅是学习上的,还有思想和做人上。
她觉得自己的教育不算失败,她的儿子也一直是个尊重女性的人。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许素梅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剧烈起伏,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手写出一行字:【你把那个小洋人放下,出来】
病房内,一边抱着米米一边拿着手机的景致:“?”
景致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浅黄色头发的小幼崽,又抬头看看站在病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家母亲,惊慌与疑惑交织。
小洋人……米米吗?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奶奶窝系猫神捏的小洋猫
误会下章很快解除!小洋猫俘获奶奶的心[星星眼]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30
第21章 喵
景致将景米米放下,朝蒋随风留了个口型:“我妈”,径直走出了病房。
收到母亲询问的消息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随意扯谎回了句在工作,并不是真的想隐瞒她什么。
这下好了,说不清了。
景致随手带上了房门,对许素梅说:“妈,我们去那边说。”
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他怕里面的人会听见他们说话。
许素梅垂下紧紧攥着手机的手,胸口起伏的幅度依旧,但她不是急性子的人,并没有直接发作,跟着景致走到了病房尽头。
以前景致和蒋随风一起出门的时候也遇到过许素梅,但从没有说过话,要么是许素梅转身离开,晚上在电话里对他一顿“劝诫度化”,要么是他赶紧牵着蒋随风离开,怕又被妈妈看到,徒增麻烦。
真算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蒋随风一起撞见妈妈后产生交集。
这次和以前的情况还很不一样,他不知道妈妈在门外站多久了、听到了多少,有没有误会米米的存在。
他不是不长嘴的人,也不喜欢没必要的误会,停下脚步后便直言交代道:“那个孩子是走丢的,DNA库里找不到他的家人,目前被警察安排在了福利院生活,我觉得和他很有缘,也很喜欢他,打算等公告期结束收养他。”
许素梅一怔,胸口的起伏缓下来了一些,“我看他和你小时候长得有点像,还以为……”
景致点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像,所以才说有缘。”
许素梅还是有点不太放心,问:“你们做过亲子鉴定吗?”
景致大概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但他不可能是那种骗女生生孩子或靠违法手段获得孩子的人,回道:“做过,是警局那边做的,因为孩子是我捡到、报警的,还和我很亲,认我叫爸爸,警局那边怕我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人渣,第一时间做了亲子鉴定,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许素梅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的是……吓死她了。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劫后余生的感觉是轻松的,许素梅问:“你想清楚了真的要收养那个孩子吗?”
单亲家庭的缘故,景致自小早熟,他决定的事一般不会再改变,他不确定的事也不会提前说出来。
在她看来,景致想要收养那个孩子是因为他和他那个男朋友都是男人,没办法孕育后代,正规合法的方式就是收养一个孩子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只要养得好,其实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试管技术还不成熟,她老家隔壁的邻居迟迟没有怀上孩子,便从另一家养不起孩子的人那里抱养了个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将女儿当亲生的养,一家人其乐融融,女儿长大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介意,依旧将他们当做亲生父母对待,还将他们接去了城里生活,特别孝敬他们。
人呐,就是真心换真心的。
景致认真点头,“他都喊我爸爸了。”
许素梅听罢沉默好久,久到景致又开始忐忑起来,终于听见她深深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
景致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意思,没敢说话。
许素梅:“以后有了孩子,你们俩肩上的责任重了,好好过日子,做个好爸爸。”
景致:“……?”
景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接受他和蒋随风在一起了?
太突然,以至于他觉得像是在做梦或是幻听。
……
以前他软磨硬泡了那么久都没有什么效果,怎么突然就接受了?
景致想不通,决定直接问她:“妈你怎么突然接受我的性取向了?”
许素梅悠悠回答:“男人太不靠谱了,但自己的孩子不一样。”
景致:“……?”
“你看你那个死鬼爸什么德行,靠不住不说,还添堵恶心人。但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妈妈亲自将你教养长大、对你好,你也对妈妈好,妈妈的后半生有你陪伴就很开心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正常结婚生子,另一半是女孩子的话,婚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最好了,就算识人不清,对方将来现形像你爸那种人一样出轨嫖.娼、人品低劣,你也能像妈妈一样,带着自己的孩子远离人渣、好好生活。”
“而男人什么保障也给不了你,将来散伙了,连个给你养老送终的孩子都没有。”
景致:“……”
他妈确实有点儿厌除他以外的男人。
“现在你遇到了有缘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看你们相处得很好,好好养他,当个好爸爸,将来他肯定也会对你好的,妈妈没办法陪你到老,但有那孩子在,将来有人照顾你,妈妈就放心了。”
景致懂了。
他妈妈这不是思想觉醒接受了他的性取向,是他一直都搞错他妈妈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了。
妈妈和老一辈传统人的思维一样,觉得得有个孩子,甚至孩子比另一半还要重要得多。
景致虽然不敢苟同,毕竟养好一个孩子太难太难,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家长,也不确定孩子将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但他知道见好就收。
“知道了妈。您怎么来医院了?还来了儿童住院部。”
许素梅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眼睛有点不舒服,挂了专家号,时间还早呢,就随便转转……”
景致大概猜到妈妈是跟着他和蒋随风来这里的,但也没戳破,说:“我陪您去检查吧。”
许素梅没有拒绝。
景致大学之后就不在家里住了,只定期回去陪陪她,这段时间好像格外忙些,好几周都没回家了,估计是因为这个孩子吧。
她也已经退休了,报了个老年大学,每天上上课、学学乐器,偶尔和老姐妹们出去旅游,也挺充实的。
就是近几年来老姐妹们一个接一个要去带孙子孙女,总是约不出来,有些扫兴。
不过她还是羡慕的,谁不喜欢小辈承欢膝下、热热闹闹的呢。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暂时叫米米,以后领养的话再取个正儿八经的。”
景致没有和妈妈说过太多小猫米米,因为妈妈特别害怕动物,听说对动物毛发有些过敏,但因为她从不靠近,景致倒是没见过她过敏的样子。
所以许素梅只是知道景致养了只猫,并不知道猫的名字,或许曾经听过,但没放在心上,不记得了。
“他的头发怎么是那种颜色?是混血儿吗?”
“……可能吧。”
景致在心底暗暗道了句:混的英国猫的血。
“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吃的。”
“喜欢吃鱼。”
许素梅暗暗记下。
聊着聊着,到了许素梅的号,景致陪她一起去了里面检查。
检查结果是有点结膜炎,回去滴点眼药水就行,没什么大问题,平时多注意用眼卫生。
期间,景致回了蒋随风发来的短信。
蒋随风:【你妈妈说什么了?情况还好吗?】
景致:【挺好,没什么事,我陪她去检查眼睛,等会回来】
蒋随风:【好】
蒋随风:【米米和隔壁床铺的小朋友玩起来了,等你回来,有惊喜】
景致没再回复,攥着口袋内的手机,心底颇有些百感交集,米米的惊喜都冲散不去这些纷杂的情绪。
他……又有些动摇了。
因为妈妈突然接受了他和蒋随风在一起。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很高兴地第一时间分享给蒋随风,但现在他的脑子太乱了,像盛满了数以万计打乱的拼图。
正发愣着,许素梅拿着医生开的单子起身,碰了碰杵在身后的他,说:“走吧,去取药。”
景致回过神来,嗯一声,和她一起去了一楼缴费取药。
拿到药,许素梅迫不及待拆开,滴了眼药水。
滴完,她重新收拾好,嗫嚅着问景致:“小景,我方便去看看那个孩子吗?……还有你的男朋友。”
景致喉结快速滚了一下。
前半句自然是可以的,米米是个很好的孩子,妈妈见了肯定喜欢。
但后半句……
蒋随风已经不是他男朋友了-
几分钟后,景致和许素梅回了儿童住院部。
景致提前给蒋随风发了条短信:【我妈要来看米米,你回避一下】
蒋随风:【我去哪儿回避?】
景致:【哪都行,别和我妈撞上】
蒋随风:【好吧,已回避】
景致也不知道他去哪回避了,反正他和妈妈到病房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周边也都没有看见影子。
对待长辈的事上,蒋随风还是比较正经的,不会耍什么小心机。
景致对许素梅的解释则是:蒋随风刚才突然公司有点急事先离开了。
许素梅也没怀疑什么。
她主要是来见小孙儿米米的,说实话也还没做好见儿子男朋友的准备,听见他公司有事先离开了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到病房的时候,景米米正在和隔壁病床的小朋友一起玩儿,有说有笑的。
隔壁病床的小朋友年纪比米米大,估计已经上小学了,手里常常捧着本历史类的书籍,活像个小学究。
见景致回来,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也不和身边的小朋友玩儿了,直接起身靠了过去,手里还拿着那杯比他小手还大的冰糖雪梨。
景致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口:“米米,冰糖雪梨好喝吗?喜不喜欢?”
景米米飞快点了点小脑袋,回道:“喵哉喵哉!小生甚是喜欢!”
景致:“?”
谁家的古风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我应在江湖喵喵——
小洋猫变成古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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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基友的萌萌小鸟文:《碰瓷成反派首辅掌中啾》by鹤梓,ID:7372285,已经很肥了可宰!
沈溪年是镇国侯府的嫡子,却因为识人不清,被继母设计代替弟弟含冤入狱,病死狱中。
一朝重生,成了贡鸟。
沈啾啾万念俱灰,米水不进,只想赶紧结束短暂的鸟生。
结果鸟笼罩布掀开,站在啾面前的,是他曾经朝思暮想,从没想过可以靠近的白月光。
原本蔫着等死的白玉啾一个大跨步冲上前,抬爪按住要被撤走的鸟食罐,疯狂炫饭。
在男人幽深的目光注视下,沈啾啾挺着鼓起的肚皮,整只鸟在男人手心瘫成了小鸟饼。
啾声抑扬顿挫,缠绵悱恻。
眼睛里满是星星。
……
皇帝赐给当朝首辅裴度一只绝食濒死的鸟。
讽刺这只倔鸟的不识时务简直像极了裴度。
裴度表情淡淡:“既然如此,臣就应该让它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然而当裴度掀开鸟笼罩布,那只据说快饿死的倔鸟看见他后,圆溜溜的黑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亮光,极其凶狠霸道的按碗吃饭。
动作急切豪迈到几次险些呛死。
裴度挑眉,养下了这只有骨气有眼光的白玉啾。
……
冷郎怕缠鸟。
在沈啾啾的不懈努力下,他从书房的鸟笼一路蹭到了裴度的枕边。
甚至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被子。
某天,裴度半夜惊醒,惊愕看向突兀出现在他床上的白发少年。
失去鸟绒的沈溪年闭着眼睛,熟门熟路地往裴度怀里挤,啾得毫无心理包袱——
“冷了,啾啾,抱。”
第22章 喵(一更)
中午爸爸们离开之后,景米米乖乖窝在病床上睡了会儿,后来是被隔壁病床的小天哥哥一家人回来的声音吵醒的。
倒也不是很吵,只是他因为终于见到了大爸爸、正式开始撮合大爸爸和小爸爸复合有些激动,睡得比较浅,一点动静就将他吵醒了。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枕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疑惑地伸出小手,将那硬硬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手机。
是大爸爸的手机。
景米米一脸惊喜地按了一下手机的侧键,点亮了屏幕,却难倒在了密码界面。
他不知道大爸爸的手机锁屏密码是什么,大爸爸没有告诉给他。
景米米试着输入了小爸爸的手机锁屏密码,但失败了,爸爸们的手机锁屏密码并不是同一个,只能悻悻放弃。
但他还是对着没有解锁的手机观摩了好久。
因为——锁屏壁纸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浅黄色的折耳小猫坐在他们中间,小尾巴从身前卷了一圈,是张端端正正的全家福。
等爸爸们和好,他要用小人类米米的身体再和他们拍摄一张。
景米米美滋滋地欣赏了好久,手机屏幕不亮了就再按一下侧键,继续欣赏。
明明只有一张照片,他却硬是看到了爸爸们回来。
小爸爸走在前面,第一个来到他身前,看见他手里的手机后,对大爸爸说:“这就是你给米米玩的手机?”
连手机屏幕都没解锁。
大爸爸将手里的袋子放下,声音小小的:“小孩子,随便玩玩就行。”
小爸爸:“呵。”
景米米听不懂爸爸们的弦外音,手里的手机屏幕又不亮了,这次他没再按下侧键,而是直接放下手机,巴巴儿地凑近装满东西的袋子。
爸爸们说,里面都是给他买的礼物。
其中,景米米最喜欢一个猫尾巴能拉出来、松开手后会变成螺旋桨转动、还会发出“喵喵”叫声的小猫玩偶。
等回到福利院,他要第一时间给球球哥哥看!
正当他坐在小爸爸怀里拆礼物的时候,小爸爸忽然将他放了下来,说有点事情要处理便直接离开了病房。
门口隐约站着一个人影,景米米并不认识,被小爸爸遮挡住了,门也很快被合上,没太看清。
不过大爸爸还在,景米米便没想太多,坐在大爸爸身边继续拆起了礼物,等小爸爸回来。
拆着拆着,景米米突然察觉到了一道朝他投射过来的视线。
是隔壁病床的那个哥哥。
印象中,隔壁病床的哥哥一直在那儿看书。
景米米也很喜欢看书,是只对人类知识特别渴求的小猫,但他识字还太少,还没有开始上学,哥哥捧着的书的书名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便没敢打扰哥哥。
此时,他的手里还捧着之前的那本书,但视线悄悄落到了他的身上,像是被爸爸们给他带回来的礼物吸引。
景米米是只喜欢分享的小猫,当即朝他招了招小手。
对方愣了一下,放下书,惊喜地靠近过来。
没有小孩子能拒绝这样多的小礼物。
礼物都是蒋随风挑的,参考了小人类米米和小猫米米的喜好,每一样都让小幼崽把玩好久。
隔壁病床的哥哥对其中一枚书签最感兴趣。
书签上是古风水墨图案和一句古诗,书签下垂着一条顺滑的浅黄色流苏。
若是放在以前,小猫米米会很喜欢用爪爪拨弄流苏,现在的小人类米米也喜欢用手去捋流苏,但没有猫爪扒拉得那么起劲了。
书签上的字米米几乎不认识,但这个哥哥好像认识,还念了出来:“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妙哉妙哉。”
景米米听得懵懵懂懂。
后几个字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喵哉……喵哉?
蒋随风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他因为景致和景阿姨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给景致发过去短信消息后一直等待着他的回应反馈,有些忽略身边的小幼崽。
好在小家伙拆礼物拆得开心,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爸爸的开小差,还和隔壁病床的小朋友玩儿了起来。
这还是蒋随风第一次听隔壁病床的这个小朋友讲话,印象中他一直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书。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呃,古风。
文绉绉的,倒也符合一直捧着本历史名著在读的人设。
小孩子的玩闹交谈大人插手太多不好,蒋随风便只是听着,没有打扰。
没多久,隔壁病床的小朋友口中蹦出了更多古风语录。
“小生名叫程天,今年七岁了。”
“景米米?甚好甚好。”
“这句出自苏轼的《和董传留别》。”
说罢,将这首诗背诵了一遍。
“送给我?……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生不才,可以略教你一二。”
蒋随风:“……”
没多久,米米也跟着他一起“喵哉喵哉”起来。
坐在一旁的白英也注意到了,和蒋随风对视一眼,两人又与隔壁床的家长交换了视线,面上皆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最后大人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没有打扰这场小幼崽们的游戏。
蒋随风强忍着笑意,低头给景致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米米和隔壁床铺的小朋友玩起来了,等你回来,有惊喜】
不知道对景致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不过蒋随风没能亲眼看见景致的反应,因为景阿姨要来看米米,被迫“回避”去了。
景致觉得惊喜和惊吓参半吧。
小洋猫突然变成了古风小猫,可爱中带着一丝脚趾扣地的尴尬。
偶尔几句还好,若是今后米米一直像这样跟他说话他肯定受不了。
待会儿要好好纠正一下才行。
站在他身后的许素梅突然哎呀一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喜爱:“小宝一看就很有文化。”
景致沉默了。
他妈妈这辈儿的好像确实会喜欢这种调调……
景米米的视线落到景致身后的许素梅身上,眼底闪过一点疑惑与探究。
她好像就是方才小爸爸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如今又跟着小爸爸回来了。
见小家伙的视线落到母亲身上,景致当即介绍道:“米米,这是我的妈妈,米米应该称呼奶奶。”
景米米依旧是双手捧着冰糖雪梨杯的动作,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圆圆的,俨然一副惊讶的表情。
竟然是爸爸的妈妈!小猫的奶奶!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家小小的,只有他和爸爸们,没想到还有其他家庭成员。
为什么奶奶从没有来看过他们呢?
他知道不是所有家人都会住在一起的,但方圆叔叔讲年兽故事的时候说过,新年是很重要的节日,所有的家人都会在新年团聚。
可他和爸爸们一起生活了四年,从没有在新年与奶奶团聚过。
景米米心中疑惑,但又没办法暴露小猫米米的身份和那四年,只能小手攥紧杯子,小心翼翼地问:“奶奶今年会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景致和许素梅都愣住了。
景致设想过很多种米米见到奶奶后的反应,这句话却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但想起米米对方圆、对栗子及其主人的印象,很快便猜出了他问这句的原因——在小猫米米一起生活的那四年里,他从没有见过奶奶,哪怕是在本该家人团聚的新年。
每年过年,他和蒋随风都会各回各家,小猫米米则被他们丢在租的房子里面,备好水粮猫砂,外头热热闹闹,小猫孤孤单单。
米米是在疑惑,为什么从没有见过奶奶。
米米是在期待,能再一次见到奶奶。
这又怎么不是他和蒋随风的愿望呢。
希望他们的小家能被双方家人接受,希望能光明正大地与对方家人见面,希望不再过年这种本该团聚的日子分开……
景致喉咙微微发涩。
许素梅不知道小猫米米的身份,但愣住也是与景致类似的原因。
以往过年都是景致来她这儿,两个人吃顿团圆饭、唠唠嗑、看春晚,过年后几天会走动一下她这边的亲戚,但不太多,景致每次都会用回去照顾猫的借口早早离开。
她从没有去过景致的那个小家,也没有在那里吃过一顿饭,没和他那个男朋友说过话,也没见过他口中的那只猫。
今年过年……
许素梅上前一步,微俯下身,温柔地用掌心摸了摸小幼崽的发顶,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了,奶奶过年还要带米米去买新衣服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唤奶奶,她的那群老姐妹将孙子孙女带出来过,小家伙们也会跟着唤她一声奶奶,但终究不是她的孙儿,是别人家的,听在耳里也没什么感觉。
可眼前的小家伙不同——他唤她的儿子爸爸,唤她奶奶,是她家的。
从他口中听见“奶奶”的字眼,就是莫名觉得格外窝心一些。
浅黄色的头发也特别软乎,还生得这样漂亮,过年换身新的行头打扮一下,绝对是最讨喜的崽儿。
景米米特别开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几年都没有在过年见到过奶奶,但小猫不管太多,今年能一起过年就好!
景米米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送给奶奶。
糖果也是那袋子礼物里的,糖果纸是漂亮的彩色,blingbling的,他特别喜欢。
许素梅虽然血糖有点高,吃不了糖果,但还是接下了。
景致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底百感交集,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他应该跟母亲解释一下,他已经和蒋随风分手了。
但不管他和蒋随风有没有分手,都不影响母亲今年和米米一起过年,好像也没有突然解释的必要。
……再说吧。
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呢。
没多久,景米米和奶奶排排坐在了一起,听奶奶讲了很多小爸爸小时候的故事。
许是听得太入神,许是还不太习惯古风用语,只一些关键问题才会触发,小家伙口中倒是没再蹦出“小生”“喵哉”之类的字眼了。
许素梅:“你爸爸小时候最喜欢放烟花了,等过年让他带你去看烟花,可好看了。”
烟花!
景米米喜欢烟花。
猫神在喵星放过烟花,特别特别漂亮,还能变化成猫猫头的形状,将他很不喜欢的黑暗都点亮了。
米米的名字也像是两朵炸开的烟花,很漂亮的名字,爸爸取的!
他想和爸爸们一起看烟花!
景致小时候确实很喜欢放烟花、玩摔炮,印象比较深的是过年的时候和方圆一起挨家挨户门口捡那种没烧完的鞭炮,拆开粉末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能燃出很漂亮的火焰。
后来为了环保限制燃放烟花爆竹了,不过每年过年都会有舞龙队伍和烟花秀,可以出去看。
许素梅:“就是烟花爆竹也挺危险的,一定要注意,你爸爸小时候不小心烧到了裤子,屁股都烧红了。”
景米米惊恐地瞪圆眼睛。
景致:“……”
有些丢脸的黑历史其实可以不说的-
许素梅是在晚饭之前回去的,她一个人住,又是冬天,一些菜会吃个两天,晚上得回去吃掉,不然坏掉就浪费了。
白英见状起身和她一起下了楼,顺路下去买饭。
景致是想自己去买的,毕竟中午已经麻烦白英去买过饭了,但白英嫌一直呆在病房太闷,想出去活动活动,景致便也没再说些什么。
其实还是因为照顾米米本就应该是她的工作,景致只是福利院的普通义工而已,没必要做这些。
而且米米显然更喜欢和景致呆在一起,能让米米开心就行。
在病房呆了那么久,白英和许素梅搭过话,出了病房也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说着什么。
走进电梯,开始下沉,白英冷不丁开口:“那个小景和小蒋其实是对恋人吧?”
许素梅一愣,“他们没跟你说啊?”
白英笑笑:“没,不过我看出来了。”
许素梅点点头,也不敢说太多,怕说多错多,毕竟是儿子的私事,甚至有些后悔方才的承认,怕给儿子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白英面上笑意不减,“我不歧视同性恋,不用担心。就是感觉他们现在这样挺好的,米米也被照顾得很好,很幸福,有些异性恋的家庭还做不到他们这样对孩子好呢。”
这句话许素梅倒是有些共情,毕竟她就没有和前夫给景致一个圆满幸福的家。
电梯门开,许素梅一边走出一边随口问:“你结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这人应该有三十多岁、往四十岁靠了,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大概率是结婚了。
白英点点头,将自己得了基因病死掉的孩子告诉给了她。
许素梅听罢面露抱歉,“不好意思,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白英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自从她的孩子病逝之后,她对很多事都看开了。
白英:“现在我就觉得,人在世上只要健康开心就好。如果我的孩子能活下来,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情,其余的我都尊重他、支持他。”
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其实不仅看出来了景致和蒋随风是一对,还看出来许素梅可能并不太支持两人在一起,不过许素梅挺喜欢米米就是了。
她只是个外人,但也想为一些小幸福尽一点绵薄之力。
不知道许素梅有没有听出她的画外音,但在快要分开的时候,对方忽然叹了口气,说:“这些年交出去的份子钱收不回来了。”
白英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很值得在意的一件事情。
……
母亲离开之后,景致攥着手机纠结了好久,还是给蒋随风发过去了一条短信:【你现在在哪?】
蒋随风回的很快:【闲着没事,去儿科看小孩儿打针了,挺好玩儿的】
景致:“……?”
什么恶趣味。
蒋随风:【阿姨走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小蒋
第23章 喵(二更)
看着蒋随风这条委屈至极的短信,景致在对话框内删删改改好多次,最终发出去了一条:【晚上没你的饭】
没多久,蒋随风乐津津地回来了。
“大爸爸!”视野里闯入熟悉的身影,景米米面露惊喜,手里的玩具也不玩儿了,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扑了过去。
下午小爸爸回来之前大爸爸突然说有点事要离开一下,没想到离开了那么久。
蒋随风当即将他抱了起来,含笑的视线落到一旁坐着的景致身上。
景致错开视线,没看他,因为米米在,也没说什么。
蒋随风主动道:“我点了外卖。”
回应的是景致那句“晚上没你的饭”。
景致依旧没理他。
蒋随风也不在意,心情反而很好。
小景的性格是有点拧巴的,没关系,他能很好地解读。
如果真的想让他走根本不会用没有他的晚饭为借口赶人,给他钻空子的机会,而会很直白地让他别缠上来。
景米米偎在大爸爸怀里,见大爸爸像是在和小爸爸说话,但小爸爸并不理他的样子,心底不免着急起来。
这样可不行!
小猫咪必须采取一点行动了!
景米米忽然开口:“大爸爸,我要下去。”
蒋随风刚回来,才抱一会儿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下去了,虽然心底有点儿小落差,但还是配合地将他稳稳放到了地上。
这种感觉类似于回到家后刚将小猫抱进怀里没一会儿小猫便挣脱了,不让你抱了。
双脚刚落地,景米米便牵着大爸爸的手来到了小爸爸身边。
大爸爸的手掌比小爸爸还要大一些,他干脆直接攥住了他的手指,便于抓握。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来到面前,景致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蒋随风心底的那点落差瞬间消失殆尽,暗暗夸了句:好崽。
景米米忽然伸出小手,触向景致后腰下面一点,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蒋随风面露疑惑,不知道小家伙这是在做什么,景致却是很快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景米米说的话印证了景致心底的猜想:“奶奶说小爸爸小时候玩烟花炮竹烧红了屁股,给小爸爸揉揉。”
小爸爸坐在床上的缘故,就只能揉到后腰下面。
虽然是黑历史,但景致还是挺感动的,难为小家伙记到现在了。
可景米米的下一句话给了他沉重一击:“大爸爸也一起给小爸爸揉揉。”
景米米想得很简单——看得出来大爸爸是想和小爸爸和好的,不然也不会主动说话了,所以现在需要哄的是小爸爸那边,他要多给大爸爸创造哄小爸爸的机会。
刚好奶奶今天和他说了小爸爸小时候受伤的事,他便想到了帮小爸爸揉揉。
很多伤都是会留下痕迹的,小猫米米以前流浪的时候就伤着了一条腿,后面那条腿时不时就会发疼一下,不至于疼得没办法走路,影响到日常生活,但就是没办法忽视,爸爸们给它摸摸揉揉会舒服一点儿。
景致想也不想便飞快拒绝:“不用。”
蒋随风的手却已经第一时间伸了过来。
景致飞快攥住他的手,却还是猝不及防被他捏了一下屁股。
景致只能在心底暗暗庆幸白英买饭去了,隔壁病床的一家三口也出去吃饭了,现在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三个。
米米在,怕拂了他的好意让他伤心,景致只能不动声色地攥着蒋随风的手,妄图将这只不安分的手控制住。
然而,见效甚微。
蒋随风的力气很大,在不让米米发现端倪的范畴内根本由不得他控制,因为这一动作,蒋随风俯下了身,与他的距离拉得近极了。
在一起七年,两人能干的事都干过了,景致倒不会在他面前面红耳热,哪怕距离得再近,甚至是负距离。
因此,他只是微微瞪起眼睛,警告般看向欺上来的人。
蒋随风知道景致什么反应是真的要生气了,什么反应是还能再“欺负”一下。
现在这样的反应就属于后者的范畴。
所以他毫不顾忌地和小幼崽一起继续给他揉了起来。
景米米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小爸爸的屁股还是红色的吗?”
景致:“……”
能不能不要再抓着他的屁股不放了。
景致正准备解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早就好了,便听蒋随风抢先一步说:“不知道诶,要不要去浴室帮小爸爸看一下。”
景致:“……”
景致现在眼神像是想吃人。
偏偏蒋随风是巴不得被他吃的那个。
就像一巴掌下去想要泄愤,结果对方被这一巴掌扇爽了一样,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
景致真的要被气笑了。
装什么不知道呢,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景米米却认真点了点脑袋,收回小手,准备和爸爸们一起去浴室检查。
在他眼里,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不论怎么追尾巴都看不见猫屁股,变成小人类米米之后也是。
小爸爸肯定也与他一样,需要他们的帮助。
米米的小手离开了,景致不再有任何顾忌,直接起身,将蒋随风推了开来。
不待蒋随风反应他便飞快抄起小幼崽去了浴室,将浴室的门锁了一道,放下了处于呆滞状态的小幼崽。
蒋随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内,冲着空气无奈一笑,坐上了景致原本坐着的位置,上面还有一点余温。
没多久,浴室响起冲水声,冲水声消失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门终于被打了开来。
景米米快步走到蒋随风跟前,对他说:“大爸爸,我看了,已经不是红色了,不用担心。”
蒋随风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见好就收,没再故意说些什么。
他确实想看,但更想景致自愿给他看,不然干看着什么也不能做更折磨人。
蒋随风又套起了话:“米米今天和奶奶都聊了什么?”
景米米当即与他分享起来。
景致怕又被揉屁股,借口问米米的出院事宜去了,将房间留给了这一大一小。
米米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周一办理出院没有问题。
景致回来的时候,景米米正窝在蒋随风的怀里看他的手机,手机响着动画片的声音,挺熟悉。
因为今天中午小家伙对着未解锁的手机不知道看了多久,蒋随风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锁屏密码告诉他了。
245464——九键里“爱景”对应的数字,有点小肉麻,但恋人之间肉麻一点是情调。
可惜小家伙还没有学习拼音,没办法将之分享给他,分享了他也不懂。
蒋随风决定等他学会了拼音,看得懂九键键盘了,就将这个秘密告诉给他。
见景米米面上表情凝重,景致大步走了过去。
果然,手机屏幕上是《猫和老鼠》的画面,他没有听错。
这个动画片其实对于小猫变成的小幼崽挺不友好的,因为汤姆猫总是被杰瑞鼠压制,大部分剧情代入猫的视角会很不爽。
景致刚想问蒋随风给他看这个做什么,便见景米米突然生气地将手机关掉了,关掉前一幕,汤姆因为被杰瑞设计正在被狗追。
景致:“……”
蒋随风与他贴得最近,赶紧哄起了他。
景致飞快瞪了蒋随风一眼,以为他是想试探米米的小猫身份才给他看这个动画片的。
蒋随风在心底大呼冤枉,是米米在他的手机里看见了“猫”的字眼非要看的。
哄了好久,景致拿起蒋随风的手机,指纹解锁,打开了另一部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才成功转移小幼崽的注意。
唯一的弊端就是小幼崽的口癖变成了“少侠”。
好在白英终于回来,蒋随风的外卖也到了。
香喷喷的饭菜让小幼崽的心情好转不少。
吃到一半,景致忽然收到了方圆打来的视频电话。
景致愣了一下,接了。
今天是周日,高中是要上晚自习的,方圆的背景也是在办公室。
方圆开门见山:“蒋随风带你去看了心理医生没?”
景致面不改色地“嗯”一声,“没什么事,你放心。”
镜头外的蒋随风挑了下眉。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识趣地保持着沉默,没有拆景致的台。
方圆对蒋随风确实挺放心的,毕竟在景致的事情上,他可比自己重视多了。
景米米今晚是自己吃饭的,边吃,边看小爸爸和方圆叔叔打电话,小脑袋时不时露一角进去。
方圆有些可惜,今天把新买的那件猫咪图案的衣服换下了,不然能在视频里给小家伙看看,挽救一下好感度。
忽然,他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说:“对了,给你们看个东西。”
景米米好奇地凑进过去。
视频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笼子,笼子里,一只仓鼠正在玩跑轮。
怕他们看不清楚,方圆特地怼近了些。
是之前他说的那只班上学生偷偷在宿舍养但被宿管发现的仓鼠,还挺可爱的,在跑轮上四只爪爪都快跑出残影了。
谁料景米米忽然伸出小手,直接挂掉了视频电话。
讨厌的鼠鼠……
坏方圆叔叔。
手机另一头的方圆:“?”
作者有话要说:
方圆:在刷好感度的路上越刷越少
来了来了……写完第一章下楼的时候被一只飞上来的大蟑螂袭击,人差点亖了[裂开]撑着一口气更新才活到现在
(蟑螂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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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喵
因为之前的那个坏电话,景米米现在挂起电话来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坏电话就该第一时间挂掉!
事发突然,景致和蒋随风齐齐怔住,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约而同地,蒋随风开始哄米米,景致拿起手机,去跟方圆解释。
景致:【是米米挂掉的,他现在很讨厌鼠类,看见就不开心】
景致没有和方圆解释米米是看了《猫和老鼠》之后才开始讨厌的,怕方圆又不放心他,再押他看心理医生,毕竟米米如果不是小猫的话,一般来说不太会特别代入汤姆的视角。
反正也没必要强求方圆相信这件事情,正常相处就好。
方圆崩溃:【他上次不是还觉得仓鼠很可爱吗?】
景致:【人是善变的】
猫也是。
方圆沉默片刻:【下次见面他该不会彻底不理我了吧?】
景致:【我跟他解释解释,小孩子忘性大,别担心】
方圆回了他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说:【马上要到圣诞节、元旦了,福利院会举行一些活动,我去租个猫咪玩偶服,我就不信这次还不能哄好他】
景致:【我觉得可以】
方圆的点子还挺多,米米看见猫咪玩偶服肯定会很开心的。
方圆:【你先不要和他说,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景致:【okok】
方圆叹了口气:【喂仓鼠去了,本来还想着米米喜欢仓鼠的话送给你们养呢,看样子只能我自己养在办公室里了】
景致:【也挺好,那个学生平时还能去你办公室请教问题的时候看看仓鼠,激励学习】
方圆:【说到这个,我快不行了……去了两趟福利院,刚才有学生来办公室问我问题,我好几次下意识用对福利院小朋友的口吻回答他们,感觉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景致没忍住笑:【背着学生偷偷在外当幼师被发现】
方圆:【声名尽毁了已经】
方圆:【886】
景致笑着息屏手机,一抬眼,便见蒋随风正看着自己。
视线对上,蒋随风冷不丁开口:“和他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景致:“……”
景致敛下表情,懒得理他,继续吃饭。
晚上饭菜明明没有放醋,却闻到了一点酸味。
蒋随风已经很久没见景致笑得这么开心了。
最开始是因为米米病重离世,他们的心情都很压抑,后来出差回来,米米变成人类小幼崽回来了,景致的情绪终于没那么低迷了,但依旧对他态度淡淡,能稍微对他翘一点唇角都很难得了。
可现在却对着其他人笑得这么开心,还不搭理他。
蒋随风快要醋死了。
景米米一边看蒋随风手机里的《虹猫蓝兔七侠传》一边吃饭,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
猫猫少侠实在是太酷了!
他也要当一只行侠仗义的小猫咪!
正想着,猫神的声音久违地在脑中响起:“可以呀,米米你们家的小区里就有一个虐猫人,等爸爸们带米米回去了,到时候看能不能找机会抓住他。”
虐猫人?!
景米米瞬间燃了起来。
他最讨厌欺负猫咪的人了,因为曾经的小猫米米也是受害猫中的一员。
第一任主人自不必说,被遗弃后流浪的那段日子里,也遇到过一些朝它扔石子、用脚踢它的人。
猫神又道:“不过米米现在还太小了,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不要太着急,必要的话也可以找得力的帮手一起行侠仗义。”
景米米瞬间想到了球球哥哥。
球球哥哥是他认识的最厉害的小朋友了,那条可怕的大黑狗都听从他的命令。
需要帮手的话,球球哥哥最合适了。
猫神满意一笑,长尾巴愉悦地晃了一下尾尖。
现成的警犬,不用白不用。
狗狗生来就是要给猫猫做小弟的。
……
吃完饭,景致简单收拾了一下餐盒,准备下楼去扔,正巧顺路消消食。
原本他是想带米米一起下去的,但他看动画片看得太入神,还拉上了隔壁病床的小朋友一起看,便做罢了。
蒋随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外卖袋子,观察着景致的举动,随时准备跟上。
景致给了他一个眼神,大步走出病房。
身后的大尾巴同步跟了上来。
吃完饭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好像又落起了一点雪花,不大,隔着窗玻璃看得并不真切。
过了十二月,一月应该会有几场大雪。
待走远了些,蒋随风迫不及待地问:“小景,阿姨今天和你说了什么?她好像挺喜欢米米的。”
从米米对奶奶的讲述中就能看得出来。
景致目不斜视,淡淡回答:“她说男人不靠谱,但孩子不一样。”
蒋随风:“……”
他差点忘记阿姨也是另类的“去父留子”了。
电梯很幸运地就停在这一层,一按下行键门就开了。
景致径直走了进去,蒋随风也快步跟上。
又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不待蒋随风说些什么,景致忽然又开了口:“不过她现在有孙儿了,就懒得管我了。”
蒋随风怔了几秒,旋即眼中迸发出了惊喜的光亮。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蒋随风感觉自己这会儿的心跳速度快到能直接就近去ICU躺一躺了。
景致依旧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动作,注视着电梯的门缝,但身边人的反应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就能感觉得到。
他很想用“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作为借口,又不是他妈妈接受他和蒋随风在一起他们就真的能在一起了。
但他没办法否认——他还是心软了。
他还是希望渺茫的奇迹能够发生。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另一半。
电梯忽然停住,失重感陡然消失,电梯门开的前一秒,蒋随风终于揣着乱跳的心脏开口:“小景,米米回来了,我们好好在一起,一起将米米养大,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景致唇缝抿得更紧了些,怕被蒋随风看出面上表情的端倪,留下一句“问题本来也不出在我这边”便直接走出了电梯。
蒋随风再一次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我会尽快处理好家那边,不会再发生之前那样的情况了。”
“我待会儿就去和爷爷说我们领养了一个孩子,看他什么反应。”
“说不定他也像阿姨想的一样呢。”
景致一直没再出声。
其实他们俩心里都清楚,蒋爷爷那边和景致妈妈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就算告诉了蒋爷爷,他也不一定能够接受。
但蒋随风想要尝试,他也不会阻拦或泼冷水。
这么些年都努力下来了,也不差这点了。
将手里的垃圾丢入垃圾桶后景致才转身对蒋随风说:“我不会让米米受任何委屈。”
言下之意:没有结果之前他不会和蒋随风复合,如果一直没有结果,那么他还是保持之前那样的决定。
“我知道。”蒋随风没再说任何漂亮话。
任何漂亮话都抵不过一个好的结果。
他也不想米米受任何委屈。
更不想景致再受任何委屈。
……
回到病房,景致用自己的手机替换了蒋随风的手机给两个小朋友看动画片。
蒋随风的手机电量已经不足了,医院有租充电宝的机子,但景致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
这里没有蒋随风休息的地方,白英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关系,蒋随风留下太奇怪,可能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蒋随风从不在正经事上无理取闹,知道自己今晚不好留下,便也没有强求,只是放软声音说:“我们把微信好友加上,后面我想去福利院看米米的时候方便联系。”
景致嘴唇翕动,还是答应了,不过手机在米米那里,说晚点再加。
蒋随风也不怕他变卦,都答应他了,实在不行他耍点小手段让米米用他的手机加上就是了。
和米米道别后蒋随风离开了医院。
刚出医院,他便迫不及待给爷爷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爷爷,我和小景准备领养个孩子,下个月就能办好手续。小猫的离世和您发的那条短信已经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们有什么情绪直接冲我来,请不要再打扰他和我们的孩子】
消息发出去后并没有很快得到回复,也没有收到任何电话。
蒋随风也不着急,毕竟不是急的事儿。
直到打车到家门口,他才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蒋元圆:【哥,爷爷今天来A城了,说是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建议来这边的医院检查一下,我把他接来我这里了】
蒋元圆:【爷爷刚才被气走了,说去他战友那里住了,啊啊啊啊,咋办啊……】
蒋元圆是他的堂妹,就读于A医大,最近正在实习,在实习的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
蒋随风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出柜前是,出柜后也是,甚至妹妹在A医大读书的这几年,他还和景致一起请她吃过饭。
无他——蒋元圆是个资深腐女,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磕男男cp。
这几年过年,蒋元圆也经常在家里人念叨他的时候维护他,虽然没什么作用,但蒋随风都看在眼里。
盯着这两条消息,蒋随风心道爷爷果然还是太难接受。
蒋随风正准备回一句“别担心,我会处理”,但他的消息还没有发送出去,便又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蒋元圆:【哎,我就应该把我那些耽美漫画收起来的,里面车速还挺快的,爷爷不知道看到多少,该不会被我气得高血压犯了吧】
蒋随风:“……?”
作者有话要说:
给爷爷一点新时代文化的冲击(。
被孙子孙女同时攻击的脆弱爷爷一枚[眼镜]
太困了,写完了提前更一下[爆哭]昨晚通宵太晚了心脏不舒服调一下作息,过几天给大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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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喵(一更)
蒋随风以为爷爷是受到了他那条消息的冲击,没想到是受到了孙子孙女的双重夹击。
一时间蒋随风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有些不厚道地想笑。
事实证明徐徐图之对爷爷是没什么用的,否则这几年也不会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或许刺激一下反而能有些意外收获呢。
蒋随风将自己发的那条短信也告诉给了蒋元圆。
蒋元圆回了他一个擦汗的表情包:【咱俩可真是孝孙啊】
蒋随风:【谁说不是呢】
蒋元圆:【我以为你出差还没回来呢,就没跟你说爷爷来这边的事,不然你也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蒋随风:【没事,他突然来A城应该也是要来找我的,反正都要说开】
只是看病的话,蒋爷爷不可能一声不吭一个人过来。
蒋随风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对蒋爷爷的性格最为了解。
他虽然在某些方面古板守旧,但人是很好很好的。
有句话说得不错——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但蒋家那么一大家子却都相处得亲近和睦,每一年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这都是老一辈用心经营出来的,其中,爷爷功不可没。
前几天他回去与他大吵一架,他得知了景致本就因为小猫去世伤心难过,又被自己发的那条短信刺激,心底虽然接受不了他与景致在一起,却也是怀着愧疚的。
蒋元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蒋随风:【让他先在战友那里住会儿吧,等他主动联系我】
能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爷爷的那个战友他也认识,爷爷去他那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
离开孙女家后,蒋爷爷走在落着小雪的街道上,哆哆嗦嗦给老战友打过去了一通电话求收留。
老战友二话不说给他叫了辆车,大冷天的站在门口接他,远远见到他,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意。
到老战友家后,蒋爷爷也不怎么说话,先闷头喝了好几杯暖茶。
老战友见他情绪不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小心劝慰:“哎呀,老蒋,晚上喝太多茶会睡不着的。”
蒋爷爷苦笑。
不喝今晚也睡不着。
他现在都不敢闭眼,怕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孙女桌上书里的画面。
“出什么事了吗?”老战友小心翼翼地又问。
蒋爷爷摇摇头,又喝了口茶,声音里是风雪蹉跎过的沧桑:“别问了……我先在你这儿叨扰一段时间。”
“咱俩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住多久都行。”
老战友姓陈,与蒋爷爷年纪相仿,一家人都对蒋爷爷热络客气。
抛开多年的战友情不谈,很多年前陈爷爷的小儿子在一场消防救援中为了救人险些丧命,身上被大面积烧伤,蒋爷爷二话不说给他借了一大笔钱,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小儿子叫陈安康,因为烧伤的外表没有婚娶,如今还与两老生活在一起,不过经过这些年的康复治疗,生活自理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蒋爷爷今晚住的客房就是他整理的,清扫了一遍,铺上了舒适的被褥。
陈安康是老来子,虽然和蒋随风隔了一辈,但年纪不比蒋随风大多少,小时候过年还带蒋随风一起玩过,两家人不住在一个城市,在他出事之后蒋爷爷就没怎么见过他了,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刚出意外没多久在医院看见的血肉模糊的画面。
如今见他行动自如,蒋爷爷心底稍微好受了一点。
上了年纪之后,除了那点兴趣爱好,最关心的就是小辈们了。
想起自己那对不省心的孙子孙女,蒋爷爷拉着陈安康聊了很久。
聊他的近况,聊他的日常,聊他的打算……稍稍转移了一点那对孙子孙女带来的冲击。
陈安康说:“最近队里有公益宣传活动,想邀请我也一起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科普消防安全知识。”
他是消防英雄,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再正常工作,但消防队那里依旧挂着他的名字,与以前的同事还保持着联系,当年出事还为他募捐了不少善款。
蒋爷爷当即鼓励道:“去呀,很有意义的活动。”
陈安康:“……我怕我这个样子吓到小朋友们。”
他其实还挺喜欢小孩子的,但以前出门的时候就把几个小孩子给吓哭了,小孩子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他的模样真的很吓人而已。
这些年来植皮手术也做过不少,但这样的烧伤程度和面积,实在是太难修复了,他也不想再将钱砸在这个上面。
蒋爷爷宽慰道:“听完你的故事他们就不会害怕啦。”
陈安康表情稍许松动,但也只是说:“我再想想吧……”
蒋爷爷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时间越来越晚,蒋爷爷一点儿也不困,但感觉到了老战友一家的倦意,便结束了这场家常,回房休息去了。
回房后,陈爷爷对老伴说:“应该又是和随风有关。”
他们自然听说了蒋随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
老伴叹了口气,“也不怪老蒋接受不了。”
小儿子因为大面积烧伤,这些年来受到了不少异样的眼光,经历了闭门不出、不肯见人的低谷期,这些年来才稍微好一些,两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们深知外界的眼光有些时候是能扎人的刀子,直直往心窝子里捅的那种。
但,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
医院病房,景米米看完这集动画片就被景致带去了浴室洗漱。
大爸爸先回去了,因为明天还要上班工作,只能抽空来看他。
还是小猫的时候,米米眼中的大爸爸总是出门打猎,养活自己和家中的小爸爸,小爸爸陪伴自己的时间更多一些。
去了喵星之后他才知道,大爸爸是出门上班赚钱,小爸爸是在家里上班赚钱。
玩具零食罐罐都是两个爸爸一起努力赚钱给小猫米米买的。
等他长大了,也要努力赚钱养爸爸们!
洗漱回来,景致随意看了眼正在充电的手机。
预料之中地,收到了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名片他再熟悉不过,与删好友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
景致随手通过好友申请,故意给他备注了个公事公办的全名。
蒋随风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发送过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个撒娇小猫歪着脑袋喊“老婆”的表情包。
景致:“……”
景米米被抱到了病床上坐下,视线拔高,贴近景致,看得见他的手机屏幕。
景致下意识将手机屏幕抬高了些,不想被小家伙看见这个表情包,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识字很少,根本不认识“老婆”这两个字。
景致飞快回了蒋随风一句:【睡了,勿扰】
蒋随风又回了他一个“遵命,老婆”的表情包:【晚安】
景致直接息屏手机,继续给手机充电,坐上了床。
今天景米米已经在手机上看了很多集动画片了,为了保护他的眼睛,不能再给他看屏幕了,景致陪他玩了会儿白天买的玩具,消耗了点体力才睡下。
白英和景致都睡下后,景米米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从景致怀里钻出,挪动到了床角。
一只小手从被子底下悄悄探出,精准无误地拿起了上面的手机。
这次景米米学机灵了,将手机藏进了被子里面玩儿,手机屏幕的光就不会吵醒爸爸了,他偷偷看手机也不会被抓包。
被子底下,景米米眯着眼睛,熟稔地输入手机锁屏密码,解锁了手机。
现在的智能手机都会随着环境光自动调节屏幕亮度,虽然景米米对手机功能了解甚少,但被捂进被子里面之后,屏幕亮度自动降到了最低。
他不是想看动画片,虽然猫猫少侠很酷,但他和小天哥哥约好了明天一起继续看后面一集,他不能偷看,而且动画片有声音,会吵醒爸爸的。
他是想给大爸爸发消息。
他看见了,小爸爸的手机微信上出现了大爸爸的名字。
这些天的耳濡目染下来,景米米大概知道微信是一款可以与人联系的软件。
除了微信电话,还能通过消息联系。
爸爸教过他用微信给方圆叔叔发消息,不过他不会打字,只能发语音,或点一些表情包发过去,爸爸的表情包里有很多可爱的小猫咪图案。
只见小手轻车熟路地点开微信图标,很快找到大爸爸的名字“蒋随风”,点开与他的聊天框,又点了一下右下角的表情图标,仔细挑选起来。
最后,他发了一个“小猫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变成小人类之后,景米米学会了很多新的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其中,亲亲是最亲昵的。
所以,他选择了这个表情包。
手机是小爸爸的,结合他第一次给方圆叔叔打电话、发消息都被误会成是小爸爸,可得——大爸爸肯定会以为这个表情包是小爸爸发给他的!
小猫咪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小猫咪为了复合爸爸们操碎了心。
做完这一切,景米米悄悄将手机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钻进爸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
翌日,景致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小幼崽还睡得很沉,白英也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起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折回床边拿起手机,走出病房去买早点。
边走,他边打开手机随意看了一眼。
微信第一条便是蒋随风的未读消息,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宝宝,我也想亲你】
景致:“?”
大早上的,发什么情。
还有,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蒋·知道是谁但装傻·抓住崽给的机会·一语双关·随风:两个宝都想亲[亲亲]
感谢霸王票和营养液投喂,明天白天给大家加更一章[狗头叼玫瑰]本来今天想加更的,但是嗓子突然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阳了[爆哭]不过没有发烧,目前情况还可以,情况稳定的话未来半个月都给大家每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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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喵(二更)
景致当即点进去与蒋随风的对话框,看见那个昨晚夜半自己睡着之后被发出去的表情包后明白过来了一切。
——不听话的小猫昨晚又趁他睡着偷偷玩手机了。
蒋随风是今早回复的消息,昨晚应该回去休息了。
景致决定今天办理出院回到福利院后好好“教训教训”某只不听话的小猫。
一边想着,景致一边飞快打字解释:【是米米发的】
其实不用解释蒋随风肯定也知道不可能是他发的。
但架不住有人想当睁眼瞎。
果不其然,蒋随风回道:【不信】
景致:“……”
不信拉倒。
景致懒得再和他扯皮,直接将手机揣进口袋,买早点去了。
挑挑拣拣,景致买了煎饼果子,加小香肠的那种。
好久没吃了,正巧给米米尝尝。
米米的肠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上因为过敏起的红点点也淡掉了,不怎么发痒了。
小猫的时候没尝过的,变成人类后都要带他尝尝。
没多久后,景米米啃煎饼果子啃得正开心的时候,景致忽然将手机屏幕递到了他的面前。
景米米:“!”吓。
景米米心虚地将自己的腮帮子鼓起,十分刻意地加重了咀嚼的幅度。
屏幕上,是与蒋随风的聊天框。
早上蒋随风在回了那句“不信”没有等到回复之后,又发了几个表情包过来。
有小猫亲亲,有小猫比心,有小猫喊老婆……
景致和蒋随风的日常其实没那么肉麻,就连一些害臊的称呼也只在调情或间歇性发癫的时候说,最近算是介于二者之间——蒋随风想和他调情但得不到回应只能发癫。
景致声音悠悠:“米米,爸爸的手机好像成精了,晚上会自己给人发消息。”
景米米:“……”
景米米心虚地啃了一小口煎饼果子,小乳牙在上面留下了月牙形状的缺口。
小猫咪决定装傻。
虽然心虚,但他看见大爸爸也回应了一些亲亲的表情包,心底还是开心的。
而且他能感觉到小爸爸的心情其实是不错的。
小猫和小人类对于身边人的情绪感知都很敏锐。
气氛安静了几秒,景米米有些耐不住,声音含糊,笨拙地转移话题:“爸爸,这个小香肠好好吃喔……”
景致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将他早上起来刚捋顺的头发弄乱。
怎么偏偏随了某个姓蒋的。
……
出院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因为米米是福利院的孩子,手续大多是白英那边处理的。
最后的时间里,景米米和隔壁病床的小朋友一起看了最后一集动画片。
离开的时候,两个小朋友的口癖都变成了江湖气十足的“少侠”。
“米米少侠,回见!”
“天天少侠,回见!”
两个小朋友有模有样地抬手作揖。
一旁的大人纷纷忍俊不禁。
幼崽时期的再见其实很难再见面,但也没必要强求,有缘的话肯定会再次相交的,就算没能再次相交,这段回忆也是份特别珍贵的宝藏。
回去的车上,景米米坐在窗边,抱着一大袋子爸爸买的礼物,迫不及待与福利院的小朋友们重逢了。
尤其是球球哥哥!
这几天自己不在,球球哥哥一个人睡在宿舍里面,肯定会很孤单。
事实上汪球球确实每天都巴巴儿地盼着米米回来。
虽然米米住进福利院之前他也是一个人住在宿舍里面,但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小猫的陪伴、习惯了rua小猫的头发、习惯了偶尔看小猫露出的“尾巴”,当小猫短暂离开的时候,落差瞬间袭上了心头。
不过另一个好消息稍稍缓解了这些情绪。
“米米,我要被爸爸妈妈领养回家了。”
景米米回到福利院的宿舍见到汪球球后,对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景米米一惊。
来福利院这么久,他大概知道这里几乎都是流浪小孩,流浪小孩和流浪小猫一样,都是没有家人的,幸而福利院给了他们一个庇护所。
如果有爸爸妈妈愿意领养他们,他们就会像曾经的流浪小猫一样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他由衷地为球球哥哥感到高兴。
景米米给了汪球球一个大大的拥抱。
“球球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景米米问。
“要等手续,应该快了。”汪球球说。
他比米米进福利院要早一些,公告期也已经满了30天。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景米米又问。
“可以的,”汪球球也很舍不得米米,“等我爸爸妈妈来了,我让他们加你爸爸的联系方式,我们就能经常打电话了。”
景米米终于放下了心,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懊恼:“忘记让爸爸加天天哥哥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了。”
汪球球疑惑:“天天哥哥?”
景米米当即向他分享起来。
“天天哥哥可厉害了,懂得好多东西,他看的那些书上的字我都不认识……”
不知怎的,汪球球听着听着,心底竟莫名生起了些不爽。
原来米米在医院的这几天里,都是和另一个睡在他隔壁床上的哥哥玩儿的。
他发泄般在景米米的脑袋上rua了好久。
不管是小动物还是小人类,占有欲和胜负欲都是与生俱来的。
等爸爸妈妈带他回家了,他要发奋学习,比那什么天天哥哥识的字还要多。
……
景米米回到福利院的这天晚上,景致见他躺下,知道他和汪球球睡前要说会儿小话,没再打扰,关上门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宿舍。
睡前,他随意看了眼微信。
蒋随风今天陆陆续续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比如问他家里的多肉要怎么养,感觉要枯死了。
景致当即发了条60s的语音过去,教他怎么照顾多肉。
职业是游戏主播的缘故,景致比较喜欢在家捯饬这些小玩意儿,这段时间因为米米的事,他都快忘记那些小植物了。
希望蒋随风真的能起死回生一下。
比如说公司的饭菜太难吃,好怀念景致的手艺。
景致回他:冰箱里还有半个多月前的馊菜,不怕死可以吃。
蒋随风回了他一个可怜猫猫头的表情包。
……
年末事多、工作忙,今天又是周一,蒋随风加班到了很晚才回家。
刚到家,他便巴巴儿地给景致发来消息:【视频电话看看米米】
景致躺在床上,毫不客气回道:【米米已经睡了】
蒋随风知道米米在福利院有自己的小宿舍,不与他睡在一起。
可下一秒,蒋随风还是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理智告诉景致:别接,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蒋随风搞定不了家那边的人,他又要陷进去,对谁都不好。
但人到了晚上总是会失去理智,做出许多冲动的决定。
拇指稍稍偏移,按下了接听键。
蒋随风含笑的脸瞬间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看背景应该是刚到家,在客厅里。
“小景,已经洗好了吗?”蒋随风也看见了景致的背景是床。
景致嗯一声,声线有几分慵懒。
“我刚把冰箱里的馊菜和过期食品处理了,多肉也按照你说的照顾了。”蒋随风走到景致养在阳台的多肉跟前,切换了一下后置摄像头给他看。
活像个邀功的小朋友。
摄像头里除了蔫儿吧唧的多肉还有一盆猫草,屋内是24h集体供暖,倒是长势不错。
是以前给小猫米米种的,小猫闲着没事便会啃上几口。
很快,摄像头又被切了回来,蒋随风微微上翘的唇瓣一张一合:“小景,我明天去福利院看你们。”
景致视线偏移,欲盖弥彰般重新调整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姿势,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只是问:“不用上班?”
“今天忙得差不多了,明天轻松一些,不用加班,能抽一点空。”蒋随风边走边说。
说完,他走进了浴室里面,灯光亮白。
景致哦一声,不待他继续说些什么,蒋随风忽然开始单手脱衣服。
景致:“?”
到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外套脱掉了,如今三下五除二,上身的衣服都消失了。
镜头里随之出现了漂亮的胸肌。
蒋随风很喜欢运动,身材也锻炼得很好。
当初景致看上他也与他光着膀子从宿舍浴室出来露出的漂亮肌肉有关,因此,蒋随风总喜欢用身体勾.引他。
以前小猫米米也总喜欢在蒋随风运动的时候跳到他的身上,给他加重。
景致的手机相册里就有蒋随风做俯卧撑的时候小猫米米团在他背上的照片,小猫不知道爸爸在做什么,但知道跳到爸爸的背上一下升高、一下降低很好玩儿。
“准备洗澡。”蒋随风一边解释,一边超绝不经意露出了更多的腹肌。
“那挂了。”景致声音淡淡,视线却片刻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
就算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蒋随风声音撒娇:“电话再陪我会儿。”
鬼使神差的,景致没有挂掉,听着手机另一头淅淅沥沥的水声混杂着男人的声音,没来由地觉得心情不错。
和喜欢的人连着电话心情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莫名有种回到了刚在一起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考虑得那么多,每天脑子里都是约会、亲热,享受着当下的好时光。
蒋随风洗澡很快,没多久视频画面又被打了开来,人也躺上了卧室的床。
床上有两个枕头,蒋随风叠在了一起。
景致见状张了张口,蒋随风却抢在他前面说道:“别挂,我最近都睡得不太好,想和你连着麦睡。”
景致还是心软了。
……
这一夜景致不知道蒋随风睡得怎么样,反正他睡得倒是挺好的。
睡到,现实和梦都有些分不清了。
明明已经睁开了眼,怎么蒋随风还在他的身边。
景致迷迷糊糊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已经睡够了,应该醒来了。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道几秒钟过去,景致再次睁眼,眼底的睡意一扫而空。
眼中,依旧是蒋随风那张含笑的脸。
不是梦。
就是蒋随风那丫大清早的来福利院了。
将景致的一系列可爱反应收入眼中,蒋随风面上笑意更甚,“醒了?”
景致:“……”
景致本就有点起床气,这会儿更是懒得说话。
蒋随风继续解释说:“我来咨询领养手续,给福利院捐了点钱,刚好碰见白英,她带我来你这里的。”
景致喉咙里发出一点短促的声音当做回应。
蒋随风忽然飞快俯身,猝不及防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景致一惊,不待他反应,偷吻的人已经直起身子离开了,一脸的餍足之色,得了便宜还卖乖:“终于亲到了。”
景致瞬间想到了米米晚上偷偷趁他睡觉的时候给蒋随风发过去的那个亲亲表情包。
如果可以,出差回来见到景致的第一眼蒋随风就想亲他了,但那时候连牵手都要被他挣脱,亲吻更是无法肖想。
现在不一样,有那个亲亲表情包在,他可以找到很多亲吻的借口。
好崽。
有他是爸爸的福气。
怕蒋随风再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景致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给了他一记不痛不痒的眼刀,丢了句“注意你的身份”后兀自走进了浴室洗漱。
蒋随风没跟上去,而是坐在了景致方才睡觉的床上,手掌按压的地方余着暖和的体温。
刷完牙,景致正在洗脸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是白英:“小景啊,你快过去看看!收养球球的那对家长好像也想收养米米。”
景致:“?!”
景致噌地起身,大步冲了出去,蒋随风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爸妈:[星星眼]好可爱的小崽(麻袋)
景/蒋:[愤怒]我家的崽!
[奶茶]嘿嘿其实未来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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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喵
汪球球的爸爸妈妈正巧是在景米米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的那天来福利院的。
自从他们领养的退役警犬球球离世之后,汪妈妈便成天郁郁寡欢,汪爸爸想了很多法子、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散心都没有什么好转。
十二月底快要到元旦了,汪爸爸便和汪妈妈回了A城,想着和家人聚聚,分散分散她的注意。
刚回A城休憩没两天,汪妈妈便主动提议想去福利院看看那些孩子们,汪爸爸欣然答应。
因为身体原因,他们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球球还在的时候就是他们唯一的毛孩子,为了弥补遗憾,他们时常支持儿童福利事业,A城的福利院便是他们常来的地方。
没想到这次会在福利院见到一个和球球特别像的孩子。
是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眸子在阳光下是漂亮的深棕色,没有光的时候被睫羽一压,像是混进了漆黑的墨水。
他的性格特别好,情绪稳定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很喜欢绘画。
更巧的是,他的小名竟然也叫球球。
在这之前,他们也曾动过收养孩子的念头,但也只是抱着随缘的态度,一直没有遇见合眼缘的孩子。
但在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他们便齐齐移不开视线了。
预料之中的,他们相处得也很不错。
领养流程走得很快。
今天一早他们便来接他了。
没想到,进到宿舍的时候发现他和一个浅黄色头发的小朋友睡在一个被窝里面。
小朋友的睡相不是很好,将汪球球当成了等身抱枕,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分毫他的漂亮可爱,睫毛像洋娃娃一样卷翘,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汪球球已经醒了,看见爸爸妈妈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惊喜,但他并没有失态,而是小心翼翼将自己身上景米米的胳膊和腿轻轻挪了下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汪爸爸跟着汪球球去了这一层的洗漱间洗漱。
汪妈妈的视线仍然留在景米米身上,坐在床边等他们回来。
景米米没多久也醒过来了,醒来的时候便见自己床边坐了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阿姨,更惊喜的是——阿姨的头发竟然和他是一个颜色!
这还是米米变成小人类之后第一次见到与他发色相同的人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汪球球洗漱回来便见米米贴在了他的妈妈身边,眼睛弯弯地与她聊着什么,小手稀罕地抚摸着妈妈的长发。
妈妈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烫了个卷,和米米的发色有些类似,一大一小贴在一起,画面和谐极了。
汪爸爸从妻子的眼中看见了她对这个孩子的喜爱,自己也对这个孩子很有眼缘,便询问了院长有关于这个孩子的信息,话里话外都是想将这个孩子也一并收养的意思。
汪爸爸是A城出名的企业家,汪妈妈也是业界出名的画家,两人是青梅竹马,大学相恋,有钱有爱,这样的家庭抚养多少个孩子都不嫌多,更何况只是区区领养两个。
碰巧经过的白英听了一耳朵,赶紧来通知景致和蒋随风了。
景致匆匆赶到的时候,景米米正在汪妈妈的教导下画小猫咪,汪球球坐在他另一边看着他画。
景米米实在是没有什么绘画天赋,但汪妈妈温柔又耐心,面上没有任何嫌弃或不耐烦的神色。
汪妈妈已经将景米米当作了自己的小宝宝对待——顺利的话,米米就是他们家的二崽了,两个孩子关系好,正巧可以作个伴。
突然,景米米仰起小脑袋,惊喜地唤了声:“爸爸!”
汪妈妈被小幼崽突然响起的这一声惊得呆住了,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个长相清秀俊美的陌生男人。
门外,汪爸爸和院长也跟了进来。
景致大步来到景米米跟前,朝汪妈妈礼貌点了下头,虽然对方疑似是想和自己“抢崽”的人,但崽方才的那声“爸爸”已经无形中定下了胜负。
有恃无恐大抵就是这样的感觉。
小猫咪给的底气。
“爸爸,看我画的小猫咪。”景米米献宝似地将手里的画给爸爸看。
歪歪扭扭的线条,比上次能看得出来是个猫形了。
景致信手拈来地夸道:“米米进步好大,真厉害。”
汪妈妈彻底愣住了,看看宛若亲父子般的两人,又看看自家丈夫。
准二崽怎么已经有爸爸了?
……
几分钟后,汪妈妈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虽然他们都很喜欢米米,但米米已经铁了心认别人当爸爸,对方也有领养米米的计划,还在等公告期结束,强扭的瓜不甜,强行领养米米只会伤害到他。
二崽计划还没开始便被迫画下了句号。
好在大崽的领养手续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能直接带他回家。
两人并没有急着离开,汪球球的行李很少,费不了多大力气收拾,看得出来,他对这里也有一些留恋。
尤其是对米米。
确认爸爸妈妈与米米的爸爸加上联系方式后,汪球球才稍稍心安。
这是他的第一只小猫咪朋友,也是唯一与他经历类似的朋友,他虽然迟迟没能找着机会向米米坦白自己的小狗身份,但是真心将米米当作了很重要的存在的。
汪球球偷偷在画纸上画了一只折耳小猫和一条德牧小狗,准备在今天离开之前向米米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为了让米米对自己的印象好点儿,他特地将德牧小狗画得更Q了一些。
……
蒋随风站在楼梯口处,因为景致的叮嘱没有跟过去。
景致不想暴露他们的关系,怕影响日后领养米米的手续。
也能理解。
若只是单身男性收养孩子的话,符合条律规定就好,没有人会说什么闲话。
但若是同性恋收养孩子,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未知的麻烦和阻碍。
如果这对看中米米的夫妻不是个通情达理的、要与他们争米米就麻烦了,或者是对恐同的就更麻烦了。
为了米米,谨慎一点也是好事。
虽然他感觉白英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但白英对此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应该不会对别人说起,倒是不用太担心。
而且他在这边观察了很久,里面应该挺顺利的。
没多久,景致从里面走出来了,米米没有与他一起。
蒋随风心中一紧。
景致径直走到他的身边,给了他一个跟上的眼神,解释说:“没什么事,他们已经放弃领养米米了,米米在里面学画画。”
蒋随风这才放下心,跟在他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景致下到一楼,径直走了出去,也没拿伞。
这两天雪越下越大了,不过北方的雪是干的,淋了雪抖一抖就干净了,倒是没什么关系。
蒋随风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一处供孩子们玩耍的大蘑菇伞下,伞底下有很多小蘑菇墩。
景致拍了拍身上的雪,随便找了一个小蘑菇墩坐下,看着雪幕发起了呆。
蒋随风也在他的身边坐下,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不好,问:“怎么了?”
景致依旧望着飘摇落下的白雪发呆,正当蒋随风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忽然开了口:“在想公告期结束之后怎么领养米米。”
今天的小插曲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与蒋随风的抚养权问题,还可能会有其他的领养人会看上米米。
不是所有的领养人都像汪球球的准爸爸准妈妈一样通情达理。
福利院很多孩子都是被遗弃的,身体或多或少有一点缺陷,相比较他们,米米被领养人看中的概率会大很多。
蒋随风大概知道景致的烦扰,陈述道:“男性满30岁才能领养同性别的孩子。”
是的。
景致才二十七岁。
按照他的年龄是没办法现在以父亲的身份从福利院领养米米的。
很久之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当时想的是办法总比困难多,要么就等他到三十岁再办领养手续,但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实在不行挂他妈妈名下,虽然会有些奇怪,但好歹也是入了他家户口了,就是估计得向妈妈解释很久,不知道妈妈愿不愿意孙儿突然变成她名义上的儿子。
“你知道流浪猫的花语是什么吗?”蒋随风冷不丁问。
“什么?”景致一怔。
“手慢无。”
“……”
景致听说过这个网络梗,因为是无主的小猫,在你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第一时间将它带回家的时候,说不定就被谁给捡走了。
四年前他们如果没有在见到米米的第一时间就将它带回家,估计就没有后面这些故事了。
而现在……小猫变成的小人类说不定也要经历“手慢无定律”。
“小景,我也是米米的爸爸,我也有领养他的权利,但我不想和你竞争,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蒋随风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我的30岁生日在12月29日,刚好在米米的公告期结束前。”
景致怎么可能会忘记蒋随风的30岁生日呢。
他心里也明白,蒋随风领养米米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就是害怕……
害怕没办法和蒋随风顺利走下去,害怕米米会受到委屈。
至少米米的抚养权在他这边不会出任何问题,他的妈妈已经接受了米米。
而蒋随风那边的家人是颗不定.时.炸.弹。
他怎么能放心。
恰在这时,蒋随风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怕是工作上的消息,他随手打开瞄了一眼。
下一秒,蒋随风冷不丁开口:“我妹给我发消息了。”
声音听着有些怪异。
景致:“什么?”
蒋随风和他说了蒋元圆和蒋爷爷的事,蒋元圆忽然给蒋随风发消息,大概率与蒋爷爷有关。
“爷爷接受不了她看那种耽美漫画,失眠了一个晚上,昨晚和她在电话里说了很久,情绪有些崩溃,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特殊的喜好,还问是不是我的影响。”
“她今天一早约爷爷去了A城的漫展,拉着爷爷和一些耽美cp角色集邮,证明她有很多同好。”
“……”
虽然景致因为那条短信对蒋爷爷有些情绪,但这一刻还是有些怜爱了-
另一边,漫展场地。
蒋爷爷站在孙女特地提前租赁的书法手写摊位前,手里拿着毛笔,被一群coser围着免费写cp名。
在一声声的“爷爷老师您字写得也太好看了”“我推的名字在您笔下生花”“爷爷老师您比我爷爷那个封建老古板开明多了”“爷爷您还缺孙女吗”的夸赞声中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笔下不停。
现在小年轻……怎么…怎么……
怎么会这么喜欢同性恋文化啊。
作者有话要说:
爷爷:(汗流浃背)
来了[求你了]吃了药睡过头了,迟到了一会会~小红包补偿大家
明天白天还有二更,但是不确定几点更
第28章 喵(二更)
蒋爷爷是带着许多小礼物回去的。
因为他是无偿写字,还写得那么好看,很多人觉得过意不去,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小礼物送给了他。
反正爷爷人好,还没有任何雷点,送他什么他都会礼貌收下。
其中,有他们推的cp的无料,有小零食,有……
蒋元圆拿来了一个大袋子才全部装下。
临走前,孙女对他说:“这次的展子太小了,爷爷下次我带您去更大的,会有更多人喜欢您的字的。”
蒋爷爷:“……”
他怕是无福消受。
蒋爷爷又躲去了老战友家里,不敢再和孙女乱跑了。
蒋元圆将他送上目的地为陈爷爷家的网约车,为他仓皇逃离的身影配字:城市套路深,他要回农村。
陈爷爷家的桌上放置着一些空对联,见蒋爷爷回来,招呼着说:“老蒋,赶巧你来了,今年的对联你帮忙写一副吧,到时候我贴在家里。”
蒋爷爷写得一手好字,家里的对联都是他亲手写的。
在漫展写了那么久的字,蒋爷爷如今听到这话有些手抖,嗫嚅着说:“……过几天吧。”
蒋爷爷径直回到客房,盯着手里的大袋子发起了呆。
同性恋不仅没被排挤、唾弃,竟然还成了一种文化和喜好。
他不太能理解,但他能感觉到那群孩子的真诚。
蒋爷爷从外套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皮革钱包,一打开便能看见蒋奶奶的照片。
但几乎没人知道,在蒋奶奶的照片后面,还有一张全家福。
是他与父母、兄弟姊妹的合照。
照片缺了一个人,他用毛笔小心画上了他的轮廓,可惜他虽然写得一手好书法,但画技并不太好,只会画些简单的水墨动植物,不太会画人。
那人是他最尊敬的大哥。
他已经快要忘记他的模样了。
只记得自己幼时贪玩,险些淹死在水中,是大哥拼了命将他救上来的,也因此一条腿落了点残疾,没办法当兵,就留在了家中帮衬,还学了门手艺,跟师傅吹唢呐,那时候办白事都要请唢呐,收入也还不错。
长兄如父,大哥对弟妹们都好极了。
尤其是被赋予了第二条命的他。
他生病发烧,大哥夜半背着他去看病;他喜欢写字,大哥将大半积蓄都供他读书;他在外面受欺负了,大哥第一个帮他出头……
大哥喜欢猫儿,经常给村子里的流浪猫喂食,家中的院子里总是会有许多咪咪喵喵的身影。
他那时候闲着没事便会观察着画一画这群猫儿,大哥见了,不仅夸了他,还将他的画贴在了床头,说他有天赋,等他多赚点钱,送他去学画。
后来,大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听说两人是在一场白事上认识的,或许这个开局就已经奠定了悲剧的结尾。
他那时候还小,懵懵懂懂的,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很少与大哥意见向左,虽然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匪夷所思,但那是他最崇敬的大哥啊,即便是无法理解,他也做不到对他指手画脚。
可别人不一样。
那个年代同性恋是彻头彻尾的异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没人再请大哥吹唢呐,大哥丢了工作,只能在家帮忙种种地、干干活,好在家里人没有嫌弃他,只是带他躲着,劝他回头。
大哥没了收入来源,没办法再攒钱送他去学画了,他很懂事,说没关系,他更喜欢写字。
大哥笑着摸摸他的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墙上他画的猫儿看了好久。
所有人都明里暗里议论、诋毁他们,突然有一天,大哥养的那些猫儿死掉了好几只,是被人故意杀害死的,说祛祛晦气,哥哥只能匆匆将剩下的猫儿都送去了很远的地方,再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们家开始频频受人冷眼,他和其他弟弟妹妹们也受到了同龄人的排挤。
甚至,有人明晃晃地当着大哥和那个男人的面让他们这样的脏东西去死。
后来,他们真的去死了。
是自杀。
死前,大哥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身形消瘦,像具枯骨,和大哥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终于撑不住唾沫星子了。
是跳河自杀的。
可能因为有人说水最干净、能洗掉所有的污秽,说他们恶心,就应该溺死在水里。
他们死后,那条河被人嫌弃,还做了好久的法事。
他茫然地站在河边,耳边是听不懂的法事咒语,眼中是滚烫的泪水。
这条河正是大哥当年救他上来的那条。
大哥救了他,自己却淹死在了这里。
大哥死后,他大病一场。
病好后,次年家里借着工作调动趁机搬了住处,离开了那个地方,后来再也没有人再敢提起大哥。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照相馆普及,小妹提议拍一张全家福留念,于是便有了这张照片。
虽然没有人提起,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给大哥留了一个位置。
他摸了摸照片上被他画上去的大哥的轮廓。
因为那段灰暗的经历,他一直没办法接受孙儿和男人在一起。
他怕啊,怕他们也会重蹈覆辙,他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或许,现在这个年代真的与他们那个年代不太一样了。
……
“她说爷爷的状态还可以。”蒋随风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景致面前。
景致伸手将手机接过。
手机上沾着蒋随风的体温,微暖。
屏幕里,是蒋爷爷拿着毛笔写字的侧影,虽然手下的字只露出了一角,但能看得出遒劲的笔力,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他的表情专注而又认真,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写什么大作,然而事实却是一对对男男cp的名字或相关句子。
景致盯着屏幕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莫名有种……虐待老人的错觉。
不过蒋元圆那丫头向来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太意外。
不知道蒋爷爷在这样的刺激下,心态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蒋随风的手忽然握了上来。
景致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小景,等爷爷联系我吧,我感觉这次应该会有不错的进展。”
蒋随风的掌心很暖,将他被冷风冻凉的手完全包裹起来,口中的话也像是温暖的蜜浆,直往他心里灌。
“爷爷人其实挺好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会喜欢你的,也会喜欢米米。”
“那条短信……照我对他的了解,他真的想开的话会亲自向你道歉的。”
景致没有挣脱蒋随风的手,也没有说话。
视线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面。
他其实接触过蒋爷爷,能感觉到他是个很好的人。
当时蒋随风的奶奶来A城治病,蒋爷爷也一并陪同了,他那时候的身份还是蒋随风的大学室友,因为是A城本地人,对A城熟悉,便帮了些忙,蒋爷爷还和家里人请他吃了顿饭,与他聊得很开心。
他的爷爷奶奶从小待他不好,外公外婆又去世得早,那是他为数不多地感觉到爷爷奶奶辈的关怀。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太生蒋爷爷的气。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会头脑一热做一些错事的。
他也不需要蒋爷爷向他道歉,只要能接纳他与蒋随风的这段关系就好。
“有件事一直忘记问你。”景致冷不丁开口。
“嗯?”蒋随风抬起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米米就是小猫的?”
因为他从最开始就只是想着让蒋随风和米米见一面,信不信由他,他也不会逼着他去相信。
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蒋随风便默认米米就是他们的小猫了。
其实很多细枝末节处都能看得出来,但他还是有些好奇,蒋随风是什么时候彻底确定的。
“我想想啊……”蒋随风故作回忆了一番,“摸你屁股那天。”
景致:“……”
景致白他一眼,抽回手,将手机丢回了他的怀里。
见景致隐隐有炸毛的预兆,蒋随风立刻正经起来,重新裹住了他的手。
“当时你离开咨询米米的出院事宜去了,我闲着没事用被子给他‘卷了个饼’,就是我以前经常和米米玩的那个卷饼游戏,我一点提示都没有他就躺下来了,眼睛特别亮地看着我,我把他卷起来之后他就很开心地笑,还喊我爸爸,我当时就有点幻听小猫被卷得开心了‘喵喵’的叫声。”
“加上之前的种种,还有你对他的坚信不疑,我就彻底相信了。”
“也可能是我之前给他‘卷过饼’呢?”景致找出了其中的漏洞。
蒋随风唔一声,“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非要这么说的话,还有个方法可以再验证一下。”
“什么?”
“走,”蒋随风拉着他一起站起身,“去找咱们的崽儿。”
……
小爸爸说有点事要处理,景米米便乖乖留在了宿舍,和球球哥哥还有姨姨一起画画。
或者说是姨姨一直在教他画画,球球哥哥坐在角落里,不让别人看他的画纸,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临走前,姨姨用一个很新奇的叫“拍立得”的相机给他和球球哥哥拍了一张照片,照片原本是空白一片,但很快便慢慢显现出了画面,特别奇妙,像是猫神的法术。
他将照片仔细收好,想球球哥哥了就看一眼。
姨姨还说,等爸爸完成了他的领养手续,让他和球球哥哥去同一个幼儿园上学,这样他们就又能经常见面了。
上学!
景米米更期待了。
汪球球背上小书包,就要被爸爸妈妈带走的时候,忽然神神秘秘地牵着景米米的小手,带着他去了一个没人的小房间里。
还不让人跟着,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
看着两道可爱的小身影,汪妈妈笑眯眯地感慨:“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汪爸爸也说:“可惜了,没能成为一家人。”
汪妈妈:“没事,以后多走动就是了。”
关上小房间的门,在景米米疑惑的注视下,汪球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起的画纸,递给了他,说:“米米,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打算等米米看完画纸上的内容后再向他解释,万一米米的反应太大,他不一定还敢向他坦白自己的小狗身份。
景米米迫不及待将画纸拆开。
他知道球球哥哥喜欢画画,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球球哥哥的画。
看清画纸上的图案后,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
画纸上,是一只折耳小猫和……
景米米惊喜抬眸:“球球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暹罗猫!”
汪球球:“?!”
汪球球大脑忽然宕机。
……什么暹罗猫?他不是画的折耳猫和德牧犬吗?
景米米将手中的画纸放平,小手稀罕地摸了摸折耳小猫旁边的“暹罗猫”。
好Q好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把自己本体画得太Q被误认成暹罗猫的小狗狗一枚吖
看到有宝说汪球球变成了喵球球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第29章 喵(一更)
这段时间里景米米经常画折耳小猫,稍微与他熟悉一些的都知道他喜欢折耳猫,所以汪球球送他的画纸上出现折耳猫并不奇怪。
但这只暹罗猫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对暹罗猫的喜欢其实与第一个住处有关。
那不能算作是家,只能勉强算作是一个住处。
那时候小猫米米还不叫米米,叫小金。
那个男人将它从折耳猫繁育猫舍带回家,故意饿了它几天,丢进泥泞的脏水里面,变得惨兮兮的,带着摄像头摆拍录下“捡到”它的全过程。
回去之后因为太饿,它开始库库炫猫粮,滑稽可爱的小模样获得了不少网友的喜欢。
那条视频流量很好,号就这么做了起来,有不错的猫粮品牌找他打广告。
男人十分满意,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金,希望它能给他带来多多的金钱。
男人家里还养了一只暹罗猫,是他半年前起号养的猫,可惜起号失败了,这半年来他拍了很多暹罗猫的视频,却都没有什么水花,这才将主意打到新猫身上。
为了持续流量,男人开始记录原住民暹罗猫和新住民折耳猫的日常。
因为捡到折耳猫的热度,后续的几条视频流量都还不错,连带着暹罗猫也积攒了一点粉丝。
暹罗猫的性格很好,会帮它舔毛、埋猫砂,和它一起睡觉,从不与它哈气打架。
在它来到新环境没有安全感的时候给了它很大的安抚。
可突然有一天,暹罗猫不见了。
它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只是觉得屋内空荡了许多,焦虑地到处喵喵叫。
男人趁机给它录视频,配字:罗罗走了,小金很舍不得。
漂亮的外表和软萌的小喵音又圈了一波粉和流量。
它没有在喵星看到它,或许它现在还好好活着。
猫神只管死掉的猫咪,并不清楚地球上那么多活着的猫咪,也没办法给它答案。
不知道变成小人类之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只暹罗猫……
汪球球呆滞了好久才渐渐接受米米将德牧犬错认成了暹罗猫的事实。
他在心底纠结了好久要不要向米米解释这其实不是一只暹罗猫,而是一条德牧犬,但在看到米米眼中迸发出的欢喜之后还是作了罢。
若被误会成的不是米米最喜欢的暹罗猫倒还好,一下子从最喜欢的猫变成了讨厌的狗,米米肯定会不开心的。
说不定还会连带着讨厌上他。
再等等吧,等他们一起上幼儿园了,关系再铁一点,再找机会告诉米米他的小狗身份。
……
景致让蒋随风先去了他的义工宿舍,独自上楼去接了米米。
耐心等待两只小幼崽的悄悄话途中,景致和汪爸爸汪妈妈聊了会儿天。
两人都是性格很好的家长,与他说起了球球和米米上幼儿园的事。
景致对A城的幼儿园还真不太了解,对方则已经有心仪的双语幼儿园了,景致决定跟着他们挑选,让米米和球球去同一所幼儿园。
反正米米是英国猫,还总将开心消消乐里的英文挂在嘴边,学习双语应该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还是和球球一起。
两个小朋友的相处过程也挺有意思的,从最开始的不愉快到同一个被窝睡觉觉,是在福利院内最好的关系了。
聊着聊着,两个小朋友的身影忽然出现。
汪球球背着小书包,景米米手里攥着一张叠起的画纸,两人手牵着手朝这边走了过来。
分别总会有些难过,但想到球球是和领养他的爸爸妈妈回家了,米米便一点也不难过了,只为他感到特别开心。
球球哥哥也有家了。
太好了。
景致抱着景米米,看着雪幕中的车子离开,与他贴了贴小脸:“回去吗?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景米米眼睛亮了亮,飞快点头。
回去的路上,景米米打开了手里的画纸,给爸爸看上面的两只小猫。
边看,他便向爸爸介绍说:“这个是折耳猫,这个是暹罗猫。”
景致脚步顿了一下,定睛看去。
折耳猫他认得出来,但旁边这只真的是暹罗猫吗?
怎么越看越狗里狗气的?
不像是暹罗猫,反倒像是条德牧犬。
这幅画应该是球球画的……既然米米深信上面是两只小猫,那就是两只小猫吧,省得说成是狗又惹他不开心。
景致选择了装傻,并夸道:“真可爱。”
来到宿舍门口,景致将怀里的小幼崽放了下去,示意他自己将门推开。
景米米疑惑地抬起小手,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面。
“大爸爸!”景米米瞬间飞扑了过去。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和大爸爸见面了!
蒋随风将他接了个满怀,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帮他脱掉了脚上的鞋子。
景致不知道蒋随风想做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接过米米手里的画纸,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面。
不多时,蒋随风将景米米放到了床上,将被子叠了一道,揪起被子的两角,对景致说:“你揪住那两边。”
景致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配合地与他一起揪住了四个角,被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柔软稳当的“吊床”。
景米米穿着毛茸茸的小袜子踩在床单上面,表情从疑惑渐渐转变为惊喜。
爸爸们是要和他玩儿荡秋千的游戏!
不待爸爸们说些什么,景米米便快步走到中间,整个人躺倒进了被子里面。
景致手腕下沉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反应很快地稳住了,蒋随风在另一边眼底含笑地注视着他。
两人不约而同开始轻轻摇晃起了被子。
以前小猫米米很喜欢玩儿这个游戏,每次都稳稳跳进被子里面,喵叫着催促爸爸们开始摇晃。
这个游戏需要两个爸爸都参与进来,所以蒋随风才会说可以验证,在这之前,景致几乎不可能与别人一起陪小家伙玩过这个游戏。
小人类米米比小猫米米可重多了,不过为了让崽开心,怎么都是值得的。
景米米躺到在柔软里面,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陷进了飘飘然的云端,就好像喵星的云,但是这里有爸爸们。
念及景致的老毛病腱鞘炎,陪米米玩了会儿蒋随风便叫了停,小家伙确实比小猫重太多,怕景致的手腕发疼。
而且,他也要去上班了。
蒋随风将穿着袜子踩在床上小幼崽抱起来颠了颠,对他说:“大爸爸要去上班了,下次再来看米米,等雪积得厚一点了,陪米米堆雪人。”
景米米点点小脑袋,忽然凑近,在他的脸上啵啵了一口。
小猫变成的小人类已经学会了亲亲。
小爸爸的脸已经被他啵啵过很多次了,大爸爸的脸他还没有啵啵过。
蒋随风一怔,忽地想到了那天收到的“小猫亲亲”表情包。
他知道表情包不可能是景致发的,要么是误触,要么是米米发的,后来景致也解释说了是米米发的。
而他回的那句“宝宝”,指景致,也指米米。
他们两个都是他特别宝贝的存在。
蒋随风当即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回去。
景致站在一旁揉了揉手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窗外飘摇着大雪,窗内是暖绒春日。
腻歪了会儿蒋随风便直起身子准备离开,他没想着景致送他,景致却跟上了几步,在门口将他叫住:“蒋随风。”
“嗯?”蒋随风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你的三十岁生日…来这里过吧,让米米尝尝生日蛋糕。”他的声音轻轻的。
蒋随风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热烈的情绪,像是能将外头的大雪都尽数融化。
“好。”
……
比蒋随风的三十岁生日先到的是圣诞节。
虽然是国外的节日,但文化和热闹还是可以借用一下的。
福利院内的活动变成了装饰圣诞树、剪窗花、学儿歌。
米米很快便学会了那首著名的圣诞歌。
景致这段时间耳边都是“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和“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怎么不算是在双语学习呢。
平安夜这天,方圆穿着租赁的猫咪玩偶服来了福利院,还买了许多寓意平安的苹果。
孩子们见了他纷纷惊喜地围了上去,其中便包括景米米。
在听见玩偶服内响起的熟悉声音之后,景米米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里面竟然是方圆叔叔!
上次视频电话的鼠鼠事件之后,小爸爸向他解释了很多,他其实并没有讨厌方圆叔叔。
就像曾经的小猫米米嫌方圆叔叔太烦,但也没有真的讨厌他一样,每次方圆叔叔来家里做客,小猫还是会瞅他一眼,并没有哈气赶他走。
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方圆叔叔而已。
不过现在他好喜欢穿猫咪玩偶服的方圆叔叔。
景米米稀罕地摸了摸他身后的长尾巴。
正摸着,一个小朋友忽然问道:“你是什么猫呀?”
方圆当即回答:“橘猫,中华田园猫的一种喵。”
小朋友又问:“中华田园猫……是中国猫的意思吗?”
方圆唔一声,“也可以这么理解喵。”
为了讨孩子们喜欢,方圆在每一句话的结尾都带上了个“喵”字,虽然景致说他这样说话有点恶心,但他不管,小朋友们喜欢就好。
景致因为受不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去了隔壁房间准备礼物。
景米米听罢冷不丁开口:“那英短是哪国的猫?”
最近圣诞节,福利院的老师和爸爸向他解释了一些国家相关的知识,比如圣诞节是国外的节日,元旦是他们中国的节日。
听见熟悉的小幼崽的声音,方圆积极回答:“英国的喵!”
景米米揪着猫尾巴的小手一紧,天塌了。
虽然不知道英国是什么,但——
爸爸们都是中国人,他却是英国猫。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爆哭][爆哭]我不要当英国猫
幼儿园就知道球球是德牧了[笑哭]成年才知道也太远了啊啊啊
坚强爬起来写完了!!发现1w多营养液了[奶茶]感谢大家投喂!!
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歌词摘自《Jingle bells》《铃儿响叮当》.寓.w.言.
第30章 喵(二更)
景米米大概了解自己曾经见过的猫咪的品种名字和对应外貌,但并不太清楚这些名字的由来,在他眼里,猫咪只有种类的区分,没有国籍。
这一刻,忽然涌入的信息量撞得他脑子懵懵的。
难怪爸爸们头发都是黑色的,身边的小朋友们的头发也几乎都是黑色的,只有他是浅浅的黄色。
原来他是个外国猫(人)。
景米米忽然emo起来,松开了攥着玩偶服猫尾巴的小手,闷闷不乐地走到角落的小凳子前坐下,思考起了喵生。
玩偶服的视野受限,方圆过了会儿才发现“瞬移”到角落里的他,心底不免一咯噔。
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还开开心心与他贴贴,与他说话吗?
怎么突然跑远了?
方圆回忆了一番方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怀疑那段对话,而是以为自己身边的小朋友太多,冷落了米米,毕竟在米米问他问题之后又有几个小朋友争先恐后地与他说话,他又手忙脚乱地回应其他小朋友去了。
方圆赶忙带着身边的小朋友们朝米米那边走过去。
他今天特地整这一行头主要是为了刷米米的好感度,虽然陪其他小朋友们玩儿也很重要,但绝对不能忽略了米米。
感觉到大猫猫和小朋友们的靠近,交谈声愈来愈大,此时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思考喵生的景米米觑了他们一眼,飞快起身,哒哒哒离开了这个活动教室。
方圆:“?!”
方圆这下是彻底一头雾水了。
身边还有许多孩子,方圆没办法丢下他们去找米米,只能拜托教室内的另一个大人看看米米到哪儿去了。
没一会儿那人折了回来,说:“不用担心,米米去小景那里了。”
方圆既不担心又很担心。
米米去景致那里自然放心,但突如其来的远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身边还有很多孩子要陪,方圆没办法临阵脱逃一探究竟,只能等再晚些问问景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偶服内太闷,方圆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儿堵。
景致正在和福利院的其他工作人员准备给孩子们的礼物。
今晚是平安夜,每个孩子都将收到一个漂亮小盒子盛装的新鲜红润的苹果,既寓意着平安,吃下对身体也好。
装着装着,一道小身影忽然扑了过来,抱住了他。
“米米?”景致低头看了眼浅黄色的毛茸茸脑袋,“怎么了?”
旁边还有其他人在,景米米没有回答,只是在景致怀里拱了拱小脑袋。
景致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他的发顶,问:“怎么不和方圆叔叔玩儿了?他今天特地为你穿的猫咪玩偶服呢,米米不喜欢吗?”
景米米终于抬起小脑袋,声音小小地回了句:“喜欢。”
他喜欢方圆叔叔扮演的大猫猫,但他现在心情不好,没有心情玩儿。
“喜欢怎么跑来这里了?”景致又捏了捏他的小脸。
景米米抿了下唇,不答反问:“如果爸爸是猫猫,会是什么样的猫?”
景致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猜测可能是看方圆“变成”猫了引发的幻想——如果爸爸们也变成了猫。
小脑袋瓜子里总是会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景致太知道怎么逗小家伙开心了,当即回答:“那肯定是和米米一样的猫。”
他是米米的爸爸,米米是什么样的猫,他就是什么样的猫。
景米米被哄得心底稍稍好受了一点,不过也没再有兴致去隔壁活动教室玩儿了,留在了爸爸这里。
景致见状拿起一旁桌上的小圣诞帽,戴在了他的头上。
景米米呆呆眨了下眼睛,抬起小手摸了摸脑袋上的帽子。
“不要动,给米米拍张照片。”景致说。
景米米乖乖放下小手,板板正正站在爸爸面前,看向手机镜头,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还是小猫的时候不懂得配合镜头拍照,只能被爸爸们找机会抓拍,变成小人类之后他知道被镜头对上的时候要笑一笑,这样拍出的照片才更好看。
拍完,景米米迫不及待黏到爸爸身边,看他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小幼崽脑袋上的圣诞帽松松垮垮,最顶端的白色小球随着重力垂落下来,可爱得要命。
景致忽然想到什么,退出到相册组,点开了以前给小猫米米创建的相册,翻找起来。
不消片刻,一张折耳小猫头顶戴着圣诞帽的照片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小猫脑袋上的圣诞帽尺寸更小更Q一些,身上还披了一件小斗篷,像只会使用魔法、夜半将礼物送到床边的圣诞小猫使者。
正当两人欣赏以前照片的时候,一个与景致一起装礼物的福利院员工忽然经过,扫了他的手机屏幕一眼,冷不丁开口:“这是你家养的猫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啊?”
景致一惊,啊了一声,含糊着回答:“嗯,叫…咪咪。”
福利院内知道米米名字由来的人不多,他懒得再解释了,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撒个小谎无伤大雅。
被迫临时改名的“景咪咪”眨了下眼睛,知道爸爸这是在帮他打掩护。
如果这会儿是小猫的形态,肯定会歪着小脑袋“咪”叫一声。
那人听罢笑了笑,世界上叫咪咪的猫确实挺多的,只是没想到景致也给猫取了这个名儿。
她又道:“听说你是做自媒体的,是宠物博主吗?感觉咪咪比一些网红猫都漂亮。”
景致摇摇头,“不是,是其他领域的。”
感觉到景致没有深聊下去的兴致,那人点点头,也没再说些什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继续装礼物。
景致收回视线,对上身边圆圆的琥珀色眸子,想起方才胡扯的名字“咪咪”,笑着捏了一下他的小脸。
景米米化身好奇小猫,问他:“爸爸,网红猫是什么?”
他只知道三花猫、玳瑁猫、橘猫、狸花猫、简州猫、暹罗猫……网红猫是个什么品种?为什么说小猫米米比网红猫还漂亮?网红猫很漂亮吗?
景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忖了好久,低头切去了短视频软件,输入“猫”的词条,下面瞬间弹出了许多网红猫的视频。
景致一边翻动视频,一边对米米简单解释:“就是给猫咪拍视频,发布到网上,有很多人看到,看的人多的猫咪就成了网红猫。”
可能解释得不太严谨,景致又结合视频打补丁继续解释了几句,应该能让小家伙听懂。
他虽是吃自媒体这碗饭的,但从没有想过吃米米的流量,只偶尔在直播的时候给粉丝看一眼小猫。
米米毕竟是只折耳猫,他怕一些不了解的人看了他的照片视频觉得折耳猫可爱,无脑购入,给折耳猫贩子送钱,助长折耳猫的繁殖气焰。
景米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抬起小手,又将手机屏幕切回了相册,欣赏自己以前被爸爸们拍摄的照片。
他不想告诉爸爸,自己以前好像也是一只网红猫。
他也不想看那些网红猫的视频。
视频里的猫咪漂亮可爱,视频外不知道会不会被拍摄视频的人欺负。
他总是会控制不住想起那段灰暗的时光。
只有在爸爸们的镜头下,他才是真正的快乐小猫。
他喜欢看爸爸相册里的自己。
……
一直到晚上脱下猫咪玩偶服离开,方圆都没有再和米米贴贴。
问景致,景致将米米来找他后发生的事告诉给了方圆,猜测他可能就是对猫咪玩偶人一时新鲜,毕竟不是真的猫咪,新鲜劲过了就没什么兴趣了,但还是喜欢的,米米亲口回答的。
方圆还是不免有些丧气。
刷好感度计划又惨遭了滑铁卢。
哎,路漫漫其修远兮。
方圆莫名想起了景致和蒋随风养的小猫米米,他当时去他们家做客过好多回,每次都想与小猫米米打好关系,但就是没什么进展。
他真是和“米米”这个名字的生物杠上了……
时间不早,方圆掏出车钥匙,对景致说:“那我先走了喵。”
景致:“……”
景致:“能不能把你这口癖改一下。”
方圆:“改不掉了喵。”
景致:“明天上课你也这么喵,让你的学生和你一起喵。”
方圆:“……改了改了。”
正当方圆要走的时候,一道小身影忽然出现,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他。
“方圆叔叔,给你苹果,一路平安。”景米米仰着小脑袋看他。
方圆又惊又喜,接过苹果,手掌激动地在小幼崽的脑袋上呼噜了好久,将浅黄色的头发都呼噜炸毛了。
景致笑嗔着将小幼崽的头发重新捋顺,又给他戴上了那顶圣诞帽。
雪天路滑,开车安全隐患很大,方圆哼着歌将车速放得很慢。
忽然,放在车前的苹果盒子随着惯性滚落下来,发出“砰”的声响。
方圆只得在路边停下车,弯腰去捡。
车刚停下,便听见“砰”的一声,前面两辆车忽然撞上了,还引发了后面几辆车的追尾。
方圆手里拿着苹果,呆呆望去。
如果自己不去捡这个苹果,自己估计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真是神了。
……
收到方圆发来的“幸运米米,幸运苹果”消息的时候景致正抱着米米在和蒋随风视频通话。
倒不是他想和蒋随风视频,主要是想给他看看戴圣诞帽的小人类米米。
景米米小牙慢吞吞地啃着苹果,一边和大爸爸说话。
看着视频那头抱着米米的景致,蒋随风莫名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越看越欢喜。
蒋随风:“听说米米学会了唱圣诞歌,可以唱给大爸爸听吗?”
景米米愣了一下,放下在啃的苹果,嚼了嚼,吞咽下去,说:“好。”
很快,视频通话两边响起了小幼崽软萌可爱的音调:“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是中文版的《铃儿响叮当》。
唱完之后,蒋随风十分捧场地夸了夸他,又道:“听说米米还学会了英文版的,大爸爸也想听。”
景米米却抿起了嘴巴,不肯再唱了。
他不要唱国外歌。
他本来就是只外国猫了,还说外国语的话,就彻彻底底和爸爸们不一样了。
他要说中文。
蒋随风以为他是对外语害羞,哄起了他:“米米英文说得很好的,特别有天赋。等以后米米长大了可以出国留学,去英国。”
景米米听罢一脸震惊。
爸爸还要把他送回英国?!
震惊过后,是无尽的惶恐与难过。
他不要去英国。
他不要离开爸爸们。
蒋随风还在说着什么。
景米米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爆哭][爆哭][爆哭]
vb放了一张圣诞米米的图[奶茶]还有这章的小漫画
下章有点长[求你了]明天白天二合一更一章至少6000+今晚0点不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0-40
第31章 喵
景致和蒋随风齐齐愣住了。
景致顾不得手里拿着的手机,随意放到一旁,哄起了怀里的小幼崽。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米米掉眼泪了。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聊得好好的突然哭了。
是在让他唱英文版本的圣诞歌后v fable v——问题应该出在这个上面。
之前不是还天天将Jingle bells挂在嘴边吗?发生了什么?
蒋随风在手机那头急得团团转,恨不能通过屏幕钻过去才好。
被景致抱在怀里顺背,景米米的眼泪蹭上了他胸口的衣服,抽搭着,声音一哽一哽的:“呜呜……爸爸…我不要、不要去英国……呜呜……”
原来是蒋随风说要送他去英国留学吓到他了。
但肯定不只是排斥去英国留学这么简单,突然不愿意唱英文歌也很可疑。
景致赶紧先顺着他说:“好好好,不去英国,不去英国。”
被景致又哄了会儿眼泪才终于收住,景米米吸了吸鼻子,偎在爸爸怀里,小脸上面全是泪痕。
景致赶紧拿来纸巾给他擦脸。
小脸擦干净了,眼眶还是红的。
景致小心着问他:“米米是不喜欢英文和英国吗?”
景米米圆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哽着声音回答:“和爸爸不是一个国家。”
景致脑中的一根弦忽然崩了一下,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方圆叔叔说什么了?”
景米米撅了下小嘴,声音委屈:“方圆叔叔说,橘猫是中国猫,英短是英国猫……”
果然。
景致终于明白过来了一切。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妈妈就称呼了米米为“小洋人”,米米的模样也确实像是混血儿,五官倒是还好,主要是头发的颜色与国内的大多数小朋友都不一样。
就算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都会因为与周边的人不同而心存芥蒂,更何况是只拥有英国血统的小猫变成的幼崽。
是他忽视对米米这方面的教育问题了。
“没事的米米,血统不影响国籍的,英国猫出生在中国,就是中国的小猫了。”
“真的吗?”景米米眼睛亮了一下。
景致点头,继续说道:“蒋…大爸爸刚才说送你去英国留学也不是想将你送走,是让你去国外继续上学,这个世界很大的,米米,外面还有很多有趣的国家、有趣的文化,等你长大了,只要你想,都可以去看看。”
“而且,不论爸爸和米米是哪个国家的,都永远是一家人,不管去到哪里,随时都可以回家。米米不用太在意这些。”
景米米心底终于好受多了。
景致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儿,上面有一点像是挑染的少年白。
是在高中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可能是因为当时本来学业压力就不轻,他那个还没死的爸又总是骚扰他和妈妈,还对外炫耀一中那一届年级前排的他是自己儿子,一点儿也没尽到父亲的义务,估计还想着他将来毕业了给他养老呢,嘴脸极其恶心。
幸好恶人自有天收,高三那年他出车祸死了,死无全尸,大快人心。
后来高中毕业,他顺利考上A大,生活顺遂了许多,这点少年白却一直没有消失。
可能生命中经历的一切都要留下一点痕迹吧。
他并不讨厌这撮白色,反而挺喜欢的。
而现在,他牵起怀中幼崽的小手,触向自己的那撮白发,“看,爸爸的头发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很特别,也很酷,米米的头发也是。”
景米米的小手在景致额前的刘海儿上摸了摸。
以前景致就很喜欢和小猫额头贴额头,小猫脑袋总是会碰到这个地方。
被爸爸这么一哄,小猫心底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虽然头发不是和爸爸们一样的黑色,但是按照他小猫形态的毛色决定的,他其实也很喜欢这个颜色,而且爸爸说很特别,很酷!
橘猫虽然是中国猫,但毛色也是橘色,不是黑色呢。
更何况,后来还遇到了与他发色类似的汪姨姨,身边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类头发是这个颜色。
想到这里,景米米忽然开口:“爸爸,我要给球球哥哥打电话,问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吃苹果。”
自从球球哥哥离开福利院,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打会儿电话,虽然没有打给大爸爸的时间长,但每天听球球哥哥分享他在新家的生活,景米米便觉得有意思极了。
“好。”景致纵容地拿起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里,被晾了好久的蒋随风手里拿着一个逗猫棒,隔着屏幕与他对上视线。
视线对上之后,逗猫棒轻轻晃动了一下,上面的小铃铛也随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景致:“?”
景致:“你在干嘛?”
蒋随风:“……想把小猫逗乐。”
属实是因为方才看见小幼崽爆哭太着急了,他在屏幕这一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拿着手机急得在家里竞走起来,忽然就走进了小猫米米以前的猫房里面,看见了它以前最喜欢的一根逗猫棒。
景致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蒋随风这么犯蠢呢。
景致:“你和方圆坐一桌去。”
蒋随风:“为什么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景致懒得理他随时随地乱飘的醋味,面无表情道:“挂了,米米要和球球打电话。”
话虽这样说,手指却没有直接靠近挂断键。
“等等,”蒋随风又凑近了些屏幕,“让我和米米再说几句话。”
景米米的视线也落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大爸爸身上,手里攥着被啃了几口的苹果,眼眶还泛着一点红。
是他刚才误会大爸爸了,以为大爸爸要把他送回英国,吓坏他了。
“米米,大爸爸想天天见到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把你送走呢?大爸爸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等你和小爸爸回来。”
说着,随意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
景米米的视线紧跟着逗猫棒晃来晃去,虽然已经不是小猫米米了,但还是有些戒不掉以前的一点小习惯,或者说,小幼崽会被移动中的逗猫棒吸引也挺正常。
在听见等他们回家的时候,景米米欢欢喜喜地弯下了眼睛。
“好!”
身后的景致隔着屏幕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前几天才说给他过30岁生日,今天就这么得寸进尺先斩后奏了。
蒋爷爷那边还没有消息。
能不能回去还说不定呢。
镜头对着米米的缘故,蒋随风只看见了景致微微扯起的嘴唇,不过想也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蒋随风现在脑中就只有两个字:想亲。
景致的唇形很漂亮,亲起来也很爽。
不待蒋随风偷看太久,小幼崽便按下了通话倒计时:“大爸爸晚安,我要去给球球哥哥打电话啦。”
蒋随风每天晚上都要和这个球球哥哥“争宠”,虽然心中郁闷,但还是点点头说了晚安。
通话结束,景米米迫不及待给汪叔叔的微信打过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汪球球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面。
汪爸爸带着手机敲响儿童房的门走进来的时候,汪球球正抱着新买的小狗娃娃窝在沙发里面看书。
听见是米米打来视频电话了,汪球球第一时间将怀里的小狗娃娃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丢去了不远处的床上。
小狗娃娃在松软的床铺duangduang弹了两下,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彻底停下。
汪爸爸:“……”
汪球球迫不及待从爸爸手里接过手机,和电话那头的小幼崽聊起了天。
“球球哥哥,你今晚吃苹果了吗?”
“吃了,不过苹果太大了,没有吃完。”
“唔…嗝,我好像也有点吃饱了。”
景致听罢从他手里接过苹果,说:“吃饱了就不吃了,不然晚上睡觉肚肚不舒服,爸爸帮你吃。”
景米米乖乖将苹果给了爸爸,擦擦小手,继续和球球哥哥聊天。
景致见状起身来到笔记本电脑前,打开瞅了一眼,在电脑微信上看见了方圆给他发来的消息。
方圆:【我靠,你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方圆:【米米给我的苹果不小心从车子前面滚下去了,我就把车停在路边想着先捡起来,刚停下车捡起来前面就出车祸了】
方圆:【[照片]】
方圆:【幸运米米,幸运苹果】
方圆:【我要认米米为我的干儿子】
景致点开车祸照片看了一眼,也替他捏了把汗,转眸看了眼不远处眸子里倒映着手机屏幕显得格外亮晶晶的某只小幼崽。
是啊,米米是只幸运小猫。
他回来后,一切都变得幸运起来。
……
翌日,景致一早便在手机上看见了一条蒋随风发癫的消息。
蒋随风:【你说,我要不去染个黄毛?米米那种颜色的】
景致刚睡醒,还余着一点起床气,团了团怀里还熟睡着的小幼崽,眯着眼睛打字。
景致:【不谈黄毛】
回完消息,景致随意将手机丢在一旁,抱着怀里软软的小家伙眯了会儿回笼觉。
因为球球离开的那天晚上米米一个人在宿舍睡觉失眠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眼底挂上了大大的黑眼圈,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这几天晚上都是和他一起睡的。
反正距离公告期结束也没多久了,景致决定暂时当个溺爱孩子的准家长。
今天福利院有新的活动,消防队的人会在下午过来为孩子们科普消防安全教育。
外面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蒋随风这几天又要加班,还没有来得及过来陪米米堆雪人,赶上最忙碌的年底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不过米米前段时间刚住院回来,景致也不允许他玩太久的雪,怕他又生病。
虽然小人类米米的体检结果比小猫米米健康很多,但还是小心为上,年纪小的时候最容易落下一些病根子了。
吃完午饭,景米米乖乖窝在爸爸怀里午睡了会儿。
睡醒,消防队的叔叔姨姨们也出发了。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开始组织孩子们排排坐下,等待消防安全知识科普。
听讲的都是没到年纪去学校上学的孩子或没办法去学校上学的孩子。
景米米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搭着膝盖。
在福利院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有秩序的集体。
等待的途中,脑中忽然响起了猫神久违的声音:“米米,有新的任务啦!”
景米米坐得更端正了,在脑中回应了猫神一句:“嗯?”等待它的下文。
“是一只特殊小猫毛毛的愿望。”
“愿望是:替它亲一亲陈安康。”
“陈安康是即将来福利院科普消防安全知识的一名退役消防员,你待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景米米对毛毛没有什么印象,喵星的小猫太多,它没在喵星呆太长的时间,接触的猫猫也不多。
不知道它会是一只怎么样特殊的小猫。
不过爸爸向他介绍过“消防员”,和警察一样,是很厉害的一群人。
景米米耐心等待着,终于,有一群人陆陆续续从门后走了进来。
其中,最吸睛的是一个长相奇怪的伯伯。
他没有头发,皮肤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疤痕,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有些孩子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有些孩子则是好奇探究……
景米米的视线却在所有人中逡巡,猜测哪一个才是他的任务对象。
在听见一个自我介绍后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
原来那个伯伯就是陈安康!任务里的对象。
可惜现在得乖乖坐在位置上听宣讲,没办法贴贴过去完成任务。
景米米并不怕他,能被小猫选中的愿望对象,一定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被猫认可的人类,他都不怕。
消防知识科普宣讲很是有趣,原本景米米的小脑袋瓜子里还一直惦记着任务,没多久便被宣讲完全吸引,还与其他小朋友们一起参与进了现场模拟的小游戏里。
宣讲的结尾,消防员们向小朋友们讲述了一个消防员舍生救人的故事。
台下许多眸子里都添上了敬佩的神色。
陈安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
结束的时候,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给小朋友们和消防员一起拍摄了一张合照,留了一些自由活动的时间,让孩子们与消防员们自由互动。
许多贴近的孩子叫陈安康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努力露出了温柔亲近的微笑,即便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做什么样的表情都很怪异。
“伯伯,你好厉害呀。”
“伯伯,你是大英雄!”
“伯伯,你痛不痛?”
“……”
“伯伯,我可以亲亲你吗?”
陈安康受宠若惊地一一应答,最后一个问题也下意识回答了:“可以。”
回答完他便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小朋友。
小朋友漂亮极了,头发也是异于常人的浅黄色,听见他肯定的答复后贴贴过来,踮起脚,飞快在他脸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陈安康整个人都呆住了。
自从出了这场意外,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吻。
不完全是因为除了家人也没人愿意亲吻他这副模样的人,就算是家人,他也有些抗拒让他们亲吻这样的自己。
不对。
如果那也算是吻的话,他还是收到过的。
且不止一次。
亲吻他的对象是他的小猫,毛毛。
和毛毛的相遇发生在他出意外后的第二年。
那会儿他无法接受面目全非的自己,不愿出门,不愿见人,甚至产生过轻生的念头。
他不后悔成为一名消防员,也不后悔冲进去救人,但他确实有些忍受不了这幅样子苟活于世间。
家人的耐心陪伴、队友领导的鼓励、火灾伤员的感谢让他撑到了现在,但他真的太累了。
他好想解脱。
恰在这时,A城又出了一起严重的火灾,他在工作群和同城新闻里看见了。
新闻底下的评论很多,其中一条吸引了他的关注。
【太惨了,听说是个独居人士,人是被呛死的,家里的猫也烧得血肉模糊,倒是还有气,被送去宠物医院了,不知道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不知怎的,可能是命中注定吧,这只小猫在他心底落下了一粒种子。
这晚他一直在想:小猫还好吗?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活下来?如果活下来了,它唯一的主人死了,还会有人愿意照顾它吗?……
第二天,他一睁眼便迫不及待问了以前的队友有关于这只小猫的情况。
队友正是参与这场救援的消防员之一,很快给了他回复:【小猫被救下来了,身上的毛全被烧光了,皮肤也烧伤了大片,但求生欲很强,目前状态不错】
许是他的郁郁寡欢一直让身边的人担忧,在那之后,那个队友时不时便向他汇报小猫的情况。
【伤口已经在恢复了,虽然还不能行动,但很配合医生治疗】
【已经可以喂一些流食了,小家伙馋得嘞】
【喜报喜报,小猫可以站起来啦,虽然只能站起来,走路还不太行,但已经进步很大了】
【小猫可以走路了!!虽然速度很慢,但相信过不久它就能跑起来了】
……
消息伴随着一些小猫的照片,他在屏幕这一头单方面陪伴着小猫的康复,仿佛从它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当时的他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站起来的。
多不容易。
那段时间,他每天的盼头就是收到有关于小猫的消息,世界都不再那么灰暗了。
终于在队友告诉他想为小猫寻找领养人的时候,他鼓起了勇气:【我可以收养这只小猫吗?】
队友当天就将小猫给他送了过来。
小猫身上已经没有毛了,大概有二到三度烧伤,毛囊严重受损,皮肤上被疤痕组织覆盖,以后估计也很难再长出猫毛了。
但小猫精神状态不错,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知道这些人类是在救助自己,也更亲近人类了。
刚见面,小猫便呼噜呼噜贴上了他。
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多可爱的一只小猫。
虽然没有了猫毛,身上还都是未痊愈的疤痕,但可爱是种感觉,外表丑陋的东西也能被冠上可爱的标签。
那场救援中被他救出的伤者家属时常探望他,家中有一个幼儿园大小的小女儿,从不怕他,还笑眯眯地对因为行动不便肢体显得有些僵硬的他说:“叔叔,你好可爱哦。”
可能是觉得他这样与众不同的走路行为很有趣吧。像机器人?
他……竟然也是可爱的吗。
就这样,小猫成了家里的一员。
他给小猫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毛毛”,期望它或许有一天能长出毛毛来。
当然,长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他每天都亲自给毛毛喂粮喂水、铲猫砂,毛毛也会和他一起睡觉,总是用小鼻子贴贴他的脸颊,像是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他喜欢脸颊被小猫鼻子触碰的感觉。
喜欢这样的小猫亲吻。
他再没产生过任何消极的念头,还让家人给他和毛毛一起拍了照片,打印了出来。
照片里,人和猫都经历过了大火的洗礼,浴火重生。
渐渐的,他开始尝试外出了。
他亲自去快递驿站取给小猫买的东西,亲自带小猫去医院复查,甚至大着胆子出席了一些宣讲……
虽然难免有人会被他吓到,但更多的是理解、包容与尊敬。
迈出这一步,他才发现世间的美好足以抵消他心底的那些消极念头。
他的世界没有被那场火焰燃烧殆尽,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可即便是在春天,也是会有凋亡的。
猫的寿命本就比人的寿命短太多,这场烧伤不仅仅给毛毛的皮肤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还伤到了它的一些器官,本就不长的寿命大打折扣。
没两年毛毛便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他哭得声嘶力竭,家人一度怕他又要垮掉。
可他在婆娑的泪水中看见了几根柔软的猫毛。
长在已经闭上了眼的小猫背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毛毛长出了毛毛。
毛毛将毛毛留给了他。
像是废墟上长出的一根嫩绿的芽儿。
是毛毛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没舍得剪下这几根猫毛,但也没有消沉下去。
他有好好活着。
或许早在与小猫的陪伴中,他也长出了“毛毛”。
他还是会有些自卑、怯懦、敏感,但这些都不足以再压垮他。
就像现在,他出现在了福利院里,没有打退堂鼓。
……
“小朋友,”陈安康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哑,“你为什么想要亲伯伯呀?”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没办法回答是小猫让他亲的,但还是毫不犹豫回答:“伯伯是大英雄,我喜欢伯伯,所以想亲亲伯伯。”
他不擅长撒谎,大多时候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都是选择性忽略不答的。
所以,这个回答也不算是在撒谎。
陈安康心底发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仿佛看见了纯净柔软的小猫。
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伯伯可以和你们一起拍一些照片吗?”
发生意外之后他变得特别排斥拍照,情况在毛毛的出现之后好转了一些。
毛毛离开之后他又很少拍照了。
但现在,他想和孩子们拍一些照片,回去之后看见照片里的他们,他会觉得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好呀。”
除了景米米,其他小朋友们也纷纷配合着与他拍摄了许多照片。
拍摄过程中,一双双小手好奇且小心翼翼地在他烧伤的皮肤上抚摸着,微痒,像是伤痕愈合的感觉。
拍摄结束之后,景米米盯着陈安康手机锁屏壁纸上的照片问:“伯伯,这是你养的小猫吗?”
陈安康的视线随之落到锁屏上自己与毛毛的合照上面,笑着回答:“对,它叫毛毛。”
景米米又问:“它是只无毛猫吗?”
陈安康一愣,有些哑然失笑,“不是哦,是猫猫里最漂亮的三花猫。它也和伯伯一样在火灾中出了意外,身上的毛毛都被烧光了。”
景米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毛毛的愿望已完成】
喵星,巨大的云朵电视机前。
猫猫们几乎都团坐在云朵地面上,一道身影却悬在半空中。
是只漂亮的三花猫,背上长着一对猫毛编织成的柔软小翅膀,轻轻扇动着,享受着最好的观看视野。
小翅膀是猫神接它来到喵星的时候用它生前长出的几根毛毛衍变出来的。
它总是在喵星到处飞,小猫米米其实见过它的,不过只是远远看见罢了,还以为是只漂亮的小蝴蝶呢。
废墟会长出嫩芽。
血肉会长出翅膀。
火焰只是锻造他们的一种媒介。
他们终会浴火重生。
……
消防知识科普宣讲结束,陈安康带着许多张照片满载而归,打算一回去就分享给家里人,还有蒋爷爷,向他们讲述今天的经历以及…那个落在脸颊上的亲吻。
景米米则第一时间迈着小短腿儿去找了景致。
景致正在员工宿舍里面,打开电脑上处理一些工作,见小家伙的身影出现,当即将手从键鼠上收了回来,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景米米迫不及待开口,问他:“爸爸,三花猫是不是猫猫里最漂亮的小猫?”
景致微微一怔。
确实有传闻说猫咪以毛发的颜色多为美,其中,三花猫便是猫界的大美女。
但……小猫崽这么问他,他真的能回答“是”么?
蒋随风好像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问的是某个与他经常合作的游戏主播是不是人特别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让我康康]爸爸
来了来了这章太长,写了好久
第32章 喵(一更)
蒋随风当时问的时候,景致正在专注地剪辑视频,听了随口就回答了一声“嗯”。
那个游戏主播是走娱乐风的,以沙雕人设出名,网上流传了不少他的段子和表情包,确实挺好玩儿。
蒋随风平时上网的时候说不定都看过他的表情包。
那声“嗯”下,接下来的几天里景致都被一股醋味环绕,晚上也被折腾得更厉害了,第二天醒来腰酸又背痛,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事儿来。
天杀的,沙雕人的性格能不有趣吗。
但景致只敢在心底暗暗腹诽,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男朋友爱吃醋也是因为太喜欢他。
他虽然总觉得他乱吃飞醋太幼稚,但其实也乐在其中。
蒋某人吃醋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哄哄就好了。
也从没有因为吃醋给他带来过任何困扰。
其实不过是在撒娇要他个态度罢了,主动亲一亲、做一做,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有了蒋随风的前车之鉴,面对米米这个问题的时候,景致留了心眼子。
不管小家伙随不随他大爸爸,反正肯定不能直接回答“是”。
景致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小猫相册内的随意一张照片,展示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折耳小猫,回答了满分答案:“可能在其他猫咪眼中,三花猫是最漂亮的,但在爸爸心中,这才是最漂亮的小猫。”
景米米的眼睛像闪烁的火苗般愈来愈亮,心底也随之绽开了一簇簇绚烂的烟花。
身为一只小猫,他自然有猫咪视角的审美,毛色繁多的猫咪会更漂亮一些,比如三花、玳瑁。
变成小人类之后,他又潜移默化地混入了一点人类视角的审美。
所以,他想问问爸爸的看法。
当然,他也不是单纯想知道三花猫是不是最漂亮的小猫。
他想知道的是——爸爸心中最漂亮的小猫是谁。
是他的小猫米米。
爸爸的回答正巧戳中了他的心窝。
景米米开开心心扑进爸爸怀里,像猫儿般拱了拱小脑袋,身后若是有条小猫尾巴,肯定是高高竖起的状态。
景致纵容一笑。
大的小的都这么好哄。
……
陈安康被队友送回去的时候,蒋爷爷正在和陈爷爷喝茶。
不过今晚的茶水换成了养生的菊花枸杞茶,不会影响睡眠。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沉淀,蒋爷爷的手恢复了,下午给陈爷爷写好了对联,刚吃过晚饭,外头雪滑,没办法散步,便只能和老友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陈奶奶下楼打麻将去了,陈安康还没回来,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老头子。
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预计明天是晴天,现在天气预报都准得很,说是晴天肯定就是晴天。
其实今天雪就停了,再晴几天,应该能化不少,出行就方便了。
再过几天……就到随风的30岁生日了。
蒋爷爷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边沿轻轻摩挲,视线望向了虚无。
自从他高中毕业之后,每年生日都在外地,他再没有为他庆过生。
尤记得小时候,每一年妻都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后来他长大了些,喜欢上了甜食,在外忙碌的儿女便会提前给他预订一个蛋糕,长寿面他会在家乖乖吃完,蛋糕他会带去学校,和班上关系好的同学分。
大学的时候,听说他过生日会和室友去吃什么海底捞,名儿挺有意思的,他还问过,是不是真的在海底吃,得到的回应是一阵忍俊不禁的笑。
那一年他的生日,他和元圆那丫头带他去吃了海底捞。
原来不是在海底,是在陆上,还有人给他戴生日帽、大声唱歌,年轻人的娱乐方式实在是让他有些尴尬。
现在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呢……
他好像了解一点。
但又所知甚少。
他们的上一代、上上代已经埋入地下,他们这一代也老了,这个世界将由新的年轻人来接手。
或许,他也该放下了。
察觉到他的发呆,陈爷爷识趣地没有出声唤他。
老蒋从来他家开始就不太对劲,后面和蒋元圆那丫头见了一面之后变得更不对劲了。
他试着问过,老蒋不肯回答,他也没有办法。
有些事外人也插手不了什么,只能靠自己想通才行。
陈安康的回来结束了蒋爷爷的发呆。
陈爷爷站起身,去玄关接他,问他今天去福利院的经历如何。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因为陈安康从到家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减过,显然是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
刚坐下来,陈安康便向二老讲述起了今天在福利院的经历。
尤其着重讲述了那个给了他一个脸颊吻的孩子。
蒋爷爷原本还听得认真,忽然整个人都怔住了,问:“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陈安康又复述了一遍:“景米米。景色的景,米饭的米。”
因为对他的印象格外好些,离开之前他特地问了那个小朋友的名字。
小朋友也配合,不仅回答了名字,还在他的掌心写了一遍。
很可爱的一个名字。
蒋爷爷瞳孔狠狠颤了一下,攥着茶杯的手指不觉用力,指尖失去了血色。
景…米米?
他记得,随风的男朋友也就是他研究生时的室友姓景,叫景致。
他们俩一起养的前不久去世的小猫叫米米。
三个字都完全重合。
而且前不久随风发给他的短信上也说他们准备领养一个孩子,领养孩子最直接的渠道便是儿童福利院了。
这个景米米……
实在是很难不让他多想。
蒋爷爷心跳飞快加速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陈安康:“你今天去的福利院叫什么名字?有那个景米米的照片吗?”
陈安康一边回答“向日葵福利院”,一边从手机里调出米米的照片,原本他就是打算给两老看今天拍摄的孩子们的照片的。
蒋爷爷只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了。
是个漂亮的孩子。
发色是很特别的浅黄。
眼睛和嘴巴竟隐隐有点像小时候的蒋随风。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五成怀疑,那么现在五成变成了九成。
领养孩子也很看缘分,不是随随便便挑选一个就带回家的。
这个孩子一看就是有缘分的。
陈安康提醒说:“后面还有,您往后翻。”
他只单纯以为蒋爷爷是对米米感兴趣,毕竟米米这孩子确实特别讨喜,很容易让人移不开视线。
最后一张照片翻完,蒋爷爷将手机还给陈安康,拿起茶杯,妄图用茶压下心底涌动的不知名情绪。
但失败了。
几秒钟后,蒋爷爷放下茶杯,冷不丁问:“我想去这个福利院看看,提前预约需要什么手续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小猫米即将攻略爷爷
眼睛有点疼[爆哭]一更有点短,明天白天二更努力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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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喵(二更)
天晴了,景致允许米米去外面玩雪了,但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让雪水浸透到鞋子里面,倘若被他发现里面的袜子湿了,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能出去玩雪了。
景米米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尽可能地少踩到一点雪,只用小手去触。
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他也踩过雪,是用小猫粉嫩柔软的爪垫踩的。
小猫的爪垫没有小人类这么怕冷,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可爱的梅花爪印。
原本他是不喜欢冬天和雪的,因为流浪的那段日子里险些死在寒冬。
但在遇见爸爸们之后,他又对冬天和雪复燃了好感。
小猫米米身体不好,冬天是不能出门的,容易受冻生病,景致和蒋随风便带着盆去到楼下,装了一盆干净的雪回来,让小猫在有暖气的屋子里踩踩雪,感受暖融融的冬日。
因为捡到小猫米米的时间是在1月15日,两人便将他的生日定在了那天。
每一年的生日,窗外总是落着雪,窗内,景致和蒋随风一起学着网上的教程,给小猫做了一个猫咪可食用的“小蛋糕”。
好像除了过年没有和爸爸们一起吃过团圆饭外,冬天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与身边一些福利院的孩子一样,景米米用小手捏起了雪球。
他想捏个小猫出来,但难度太大了,他捏不好。
大爸爸说给他定制了一个模具,用模具就可以很快做出小雪猫,但是定制需要时间,要等等才能收到货。
他很期待。
雪停后,又有一些义工和企业来到福利院献爱心,福利院又变得热闹起来。
景米米团了会儿雪,又捡起一旁地上的干树枝,在地上写起了字。
是“米米”“景致”和“蒋随风”。
字体像是歪歪扭扭的小爬虫,也就认识的人能辨认得出轮廓了。
末了,他又用一个大大的爱心将三个名字框了起来,像是一个充满爱的小家。
恰在这时,猫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米米,又有新的小猫愿望啦!”
景米米拿着树枝的手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被爱心圈起的三个名字上面,一边欣赏,一边在脑中回应了猫神一声。
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的任务了。
其实猫咪的愿望很多,只不过景米米现在呆在福利院中,很难接触到愿望对象罢了,猫神能给他安排的他能完成的任务很少。
等他被爸爸们带回家,能去到更多地方、接触到更多的人,就会有更多的任务了。
“这次是黑猫老大的愿望。”
“愿望是:让蒋振兴教你画一只小猫。”
“蒋振兴是个老爷爷,他正在朝你走过来。”
景米米一愣,下意识抬眸,视野中已经出现了一道老者的身影。
老者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头顶也戴着军绿色的帽子,虽然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但面容慈祥,他的视线落在景米米的身上,目的明确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景米米一抬眸,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蒋爷爷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原定的轨迹,朝他靠近过来。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偷偷“潜入”福利院来看这个疑似孙儿和男朋友准备收养的小幼崽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很想过来看看。
因为陈安康对小幼崽的叙述。
也因为……蒋随风。
来A城这么久,他一直躲在老战友家里,迟迟不敢去找孙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先接触一下他们准备收养的孩子了。
既然是准备收养了,应该已经接触过两个收养人了吧。
不知道他对即将拥有两个爸爸是什么感受。
其他家庭都是爸爸和妈妈的组合,而他却有两个爸爸……
正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小幼崽的身边,视线也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他身前的雪地上。
虽然爱心圈起来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很难辨认,但他还是一眼看出了是“米米、景致、蒋随风”几个名字。
先前脑中的那些想法尽数散去。
如果不是因为真心接纳与喜欢,小家伙不会在雪地上留下这些图案。
小孩子的感情是最纯粹的,如同白雪,纯净无瑕。
因为这一发现,一时间蒋爷爷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动作。
要…打个招呼吗?
万一他偷偷来见小家伙被孙儿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他一把年纪了,老脸往哪儿搁……
在他纠结的空档,景米米已经主动用手里的小树枝在爱心旁边飞快画下了一个图案。
旋即,他又仰起小脑袋,抓住时机开口:“爷爷,猜猜我画的是什么。”
他画的是曾经的自己,折耳猫米米,也是他画得最顺手的小猫。
任务是让爷爷教他画猫,如果莫名其妙让这个陌生的老爷爷教他画画,老爷爷不一定会答应,所以他便换了个法子切入。
上次汪姨姨就是在他先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猫之后主动提出教他画画的。
他有了经验,决定再次效仿。
猝不及防被主动搭讪,蒋爷爷心底一阵惊喜。
小幼崽生得漂亮精致,被厚实的衣服裹成了小粽子,声音也很可爱,这声“爷爷”叫得他心软软的。
他年纪大了,本就喜欢与孩子们接触,享膝头承欢之福,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与他们蒋家有些渊源的孩子。
蒋爷爷当即配合地打量起来,一边道:“让爷爷仔细看看哦……”
其实按照辈分,他应该称呼自己为“太爷爷”,但他的身份不能暴露,“爷爷”又是对老者的统称,便姑且先就这么叫着了。
得到回应,景米米开开心心点了点小脑袋。
计划顺利进行中。
小家伙年纪太小,写字画画都很稚嫩,更何况是以雪为画布、树枝作笔,图案更难辨认了。
但蒋爷爷不想回答错误,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很重要的,回答错误的话会很影响第一次见面的体验。
雪地上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形状,圆形的两边像是一对垂下的小耳朵,圆形中间有两点眼睛和嘴巴,嘴巴旁边还有对称的几根线条,像是胡子。
应该是只小动物。
蒋爷爷当即有了答案,信心满满地回答:“是小狗,对不对?”
大部分小狗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动物之一便是狗了,他来的时候就在福利院里看见了一条被栓起来的黑色大狗呢。
景米米原本还挂着浅笑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攥着树枝的小手不觉用力,抿下了唇,心底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什么小狗?!
小猫米米哪里像小狗了?!
但因为那个任务,他努力压制住了。
小猫咪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忍耐怒气。
他瞪起眼睛纠正道:“不是,是小猫。”
蒋爷爷一怔,又看了看雪地上那对垂下的耳朵,怎么看也不像是小猫。
蒋爷爷当即俯下身,也捡起来了一根树枝,在图案旁边画下了一只新的小猫。
他的画技要比小幼崽好太多。
画完,蒋爷爷笑眯眯地对小幼崽解释说:“小猫的耳朵应该是这样竖起来的,小狗的耳朵耷拉下来的比较多。”
听罢,景米米心底的小火苗噌地炸开了。
火势再收不住。
从小火苗变成了小火喵。
“爷爷大笨蛋!小猫耳朵也有折下来的!”
景米米气得将手里的小树枝一扔,飞快转身跑开了,任务也被他彻底抛诸脑后。
他要去找爸爸打笨蛋爷爷的小报告!!!
看着小幼崽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蒋爷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攥着枯树枝,布满褶皱的双手几乎要与树枝融为一体。
第一次见面……
好像被他搞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愤怒]
蒋爷爷:[托腮]
第34章 喵
雪刚停,福利院的事务变多,身为义工,景致今天有些忙碌。
忽然,一个小粽子气势汹汹地朝他“撞”了过来。
“爸爸!”
小粽子精准无误地直直抱住了他,声音不似平日里的软萌,像是点着了火。
景致赶忙停下手中事宜,俯下身安抚起了他,问:“怎么了?”
他见过哭唧唧崽,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气鼓鼓崽。
是谁把他惹生气了?
景米米当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通通告诉给了爸爸。
景致听罢不免生起几分无奈。
对于不了解猫的老人来说,还真不一定知道折耳猫这个品种,除了折耳猫,其他的猫几乎都是立耳,而常见的狗狗耳朵大多是耷拉着的,也怪不得那个老爷爷。
但老爷爷又不在这儿,景致自然是向着自家小崽儿的。
“真的是笨蛋爷爷,竟然连折耳猫都不知道,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米米别生气了,等爸爸忙完带你和大爸爸打视频电话。”
最后一句景致佯装说悄悄话般凑近了些小幼崽的耳朵,就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见。
他也早就与米米商量过了,在外不要说大爸爸。
目的是不想因为他和蒋随风的同性恋人关系惹上没必要的麻烦,至少一直到领养米米的手续成功办理之前,他不想出任何差池。
但他对米米的解释是:福利院的小朋友们都没有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领养他们的爸爸妈妈、带他们回家,米米已经有一个爸爸了,已经有些小朋友很羡慕米米了,羡慕的同时也会因为自己没有而感到难过,如果米米还有一个爸爸的秘密被他们知道,他们肯定会更难过的。
景米米能听得懂,也能理解,不想让其他小朋友们难过,从没有在福利院说起过大爸爸,只在和小爸爸两个人的时候才会提起。
被小爸爸一哄,又听说可以和大爸爸打视频电话,景米米的心情稍霁。
见小爸爸还有工作要忙,景米米没再打扰他,又哼哼唧唧地撒了会儿娇才离开。
刚离开房间,景米米便听脑中响起了猫神的声音。
猫神说:“米米,刚才差点就完成任务了呀。”
景米米脚步顿住。
被猫神这么一提醒,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刚才那个老爷爷已经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只小猫,自己如果用树枝照着他的样子再画一只的话,任务就能完成了。
小猫咪第一次因为自己控制不好情绪感到后悔。
猫神那会儿是想提醒米米的,但怕自己忽然在脑中出声提醒会吓到他,使得他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觉得怪异,便保持了沉默。
而且它是猫神,知道那个老爷爷的身份,知道米米还有很多机会继续完成这个任务,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猫神宽慰道:“没关系,有缘还会再遇到的。”
景米米没有被安慰到,飞快折回了方才遇见老爷爷的地方。
然而,早已不见了老爷爷的影子。
景米米丧气地慢下脚步,垂着小脑袋来到方才的位置。
他画的爱心和折耳猫还完完整整地呆在那里。
而那个老爷爷画的小猫却被抹除掉了。
是老爷爷抹掉的吗?
其实,他画的小猫挺好看的。
盯着被揉成一团的雪,景米米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失落。
……
蒋爷爷是从福利院落荒而逃的。
时间得倒流回小幼崽气冲冲转身离开的时候。
蒋爷爷杵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快步跟上。
第一次见面可不能给米米留下坏印象。
景米米个子小小,生起气来,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像小风火轮似的,蒋爷爷一时间还真没赶上。
跟着跟着,蒋爷爷忽然猝不及防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狠狠一顿,不待脑子反应,身体便已经飞快转了个方向,飞快溜走了,生怕慢下一步就要被发现。
是景致。
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唯一一次见面是妻子还未离世的时候,随风还在A大读研,景致是他的室友,因为是A城人,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帮助,他便和家里人让随风邀请他一起吃了顿饭。
是个从外表到内在都很优秀的孩子,当时他还沾沾自喜孙儿能遇到这样一个优秀的室友,成为了好朋友。
以至于后来孙儿向家里出柜那天,如同一记晴天霹雳,砸得他险些背过去。
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个青涩大学生模样成熟了许多,后来他也在孙儿的手机屏幕里见过,但只是匆匆瞥见,并不敢多看,怕自己又要控制不住情绪。
他没想到景致也会在福利院。
估计是因为景米米吧。
幸好他跑得快,应该没有被他看见。
就是不知道米米会不会对他说什么。
不过单就凭借米米的转述,景致不可能联想到他身上。
米米现在应该很不喜欢他……离开的时候那么生气。
小孩子就是会有些看似“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什么就惹他们不开心了,但这并不是什么惹人讨厌的点,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正是因为他们足够纯粹,不将任何情绪藏在心底,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就怒,不像虚伪的大人。
哄一哄、搞清楚就好了。
他原本也是想将小幼崽追上,哄一哄他,搞清楚他为什么那么生气的。
可惜撞见了景致,他只能狼狈离开。
一路来到福利院门口,蒋爷爷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狂跳的心脏才有一点平缓下来的趋势。
他并不太会使用智能手机,故而口袋里的还是蒋随风给他买的老人机,老人机没办法上网搜索耳朵折下来的小猫,只能干着急。
蒋随风其实以前和蒋爷爷说起过他和景致养的小猫米米,还想给他看米米的照片。
但因为当年大哥的事,听见蒋随风说这些,蒋爷爷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大哥和大哥曾经养在院儿里的那些猫,便没敢听得太多,每次都表现出特别敷衍的表情。
蒋随风只单纯以为爷爷接受不了他和男人在一起,连他们一起养的小猫也不想听。
蒋爷爷头脑风暴了一路,终于回到了老战友家楼下。
车上的皮革味儿有些冲,蒋爷爷坐得头更晕了,下车后被外头的冷气一冻,这才清醒了几分。
蒋爷爷裹紧了些衣领,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才上楼。
是陈爷爷给他开的门,陈奶奶正在厨房煲汤,隐隐有勾人的食物香气飘来。
陈安康则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纸。
是当年为了锻炼手指协调的时候发展的兴趣爱好,每到年末他都会剪很多漂亮的窗花,送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蒋爷爷家里的窗户上还贴着他剪的窗花呢。
蒋爷爷快步来到桌前,问他:“安康,你知道什么猫的耳朵是折下来的吗?能不能帮我搜搜?”
陈安康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当即回道:“折耳猫呀,怎么了?有种猫就叫折耳猫,他们的耳朵是折下来的。”
他养过猫,在网上也搜索过很多与猫有关的内容,对猫的品种也有些了解,是知道折耳猫的。
蒋爷爷抿了下唇,没有回答,继续问他:“折耳猫长什么样子啊?”
陈安康放下手里的剪纸,打开手机,给他搜索了折耳猫的照片。
蒋爷爷接过手机,一张张翻看起来。
哎呀,耳朵还真的是耷拉下来的……是他孤陋寡闻了。
因为这对小耳朵,整张脸都显得委屈巴巴的,特别招人喜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小猫呢。
见蒋爷爷看得出神,陈安康又解释说:“不过折耳是基因缺陷,发病率百分之百,折耳猫挺可怜的,生病会很痛苦。随机的基因突变也就算了,竟然有无良商家专门繁殖折耳猫赚钱。”
蒋爷爷也是读过书的,能听得懂基因缺陷。
听了陈安康的解释,蒋爷爷又想起了景米米。
小家伙应该是很喜欢折耳猫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大的反应了。
他也了解折耳猫吗?
蒋随风和景致会向他科普吗?
蒋随风和景致养的那只小猫会不会就是只折耳猫?
……
一个个问题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他的思绪早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了。
再想起孙儿和孙儿的男朋友,他渐渐已经没了曾经的抗拒,更多的是好奇与探究。
最后,全部思绪都被一道气冲冲离开的小身影彻底霸占。
蒋爷爷拿着手机坐到陈安康身边的椅子上。
“安康,教教我剪纸呗。”
……
第二天又是个好晴天。
地上的雪又化掉了些,变得更薄了。
景米米拿着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画着什么,福利院的孩子多,雪被踩得已经没有太多地方可以充当纸张了。
想起昨天差点儿就完成的任务,景米米心底更郁闷了。
虽然昨晚和大爸爸多打了好久视频电话,还向大爸爸也诉说了被笨蛋爷爷认成小狗的事情,大爸爸也哄了他,但他就是觉得郁闷又失落。
猫神说有缘会再见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虽然他只是只小猫变成的小幼崽,但也知道缘分是很玄妙的东西,喵生能遇见爸爸们已经是最大的缘分了。
至于那个老爷爷……他有自己的小猫牵挂着他,估计与他也不会有什么缘分。
就像前几个愿望对象一样,他再没有见过了。
正想着,一道全副武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景米米的身前。
景米米原本正蹲在地上,用树枝见缝插针地在没被污染的地方写写画画,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宽大的影子完全笼了起来。
景米米疑惑抬眸,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属于老者的眸子。
虽然捂得严严实实,头顶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耳朵带着耳罩,浑身上下就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景米米还是认出了他就是昨天的那个老爷爷。
景米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有几分愕然。
老爷爷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奇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是来找自己的吗?
昨天他那样骂他“笨蛋爷爷”,还直接跑开了,他也抹除了雪地上画的那只小猫,他应该也是不开心的吧。
景米米搞不清楚状况,便没敢有所动作。
虽然他很想完成任务,但一时间他有些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法子让老爷爷教他画小猫。
于是,在沉默的对视中,全副武装的蒋爷爷成了主动的一方。
他紧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东西,递给了小幼崽。
景米米视线聚焦在这个他不认识的东西上面,想了想,还是丢掉了手里的树枝,接过了。
“打开看看。”蒋爷爷引导着他。
景米米小心翼翼将剪纸打了开来。
他在福利院的手工课上学习过用纸做一些小手工,故而并不算特别陌生。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剪纸。
里面镂空的形状竟然是一只折耳小猫!
景米米眼睛更亮了。
蒋爷爷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赶忙解释说:“笨蛋爷爷之前不知道有种猫叫折耳猫,以为所有小猫的耳朵都是立起来的,笨蛋爷爷昨晚回去查了,才知道原来也有小猫的耳朵是折下来的。昨天是爷爷不好,让你不开心了,爷爷特地给你剪了一个折耳猫赔礼道歉。”
景米米稀罕地捧着折耳猫剪纸站起身,仰着小脑袋看向他,“谢谢爷爷,我原谅你啦。”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糖果。
是“小龙人”奶糖,他特别特别喜欢,但爸爸不让他吃太多,说对牙齿不好,每天都只给他两枚。
“喏。”
现在,他将其中一枚送给了眼前的爷爷。
不仅仅因为他是任务对象,需要打好关系,还因为笨蛋爷爷人其实很好,还送了他这么漂亮的折耳猫剪纸。
蒋爷爷自然是受宠若惊地收下了。
景米米又垂下小脑袋欣赏起了手中的剪纸。
一旁有几个福利院的孩子被吸引过来,景米米当即向他们展示起来。
忽然,景米米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爸爸!”
景致身边跟着福利院新来的一个义工,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见自家崽儿手里拿着一抹红,还被许多小朋友围着,眼中染上了一点探寻的意味。
“爸爸,看,爷爷送给我的折耳猫剪纸!”
景米米一边兴致冲冲朝景致展示自己手里的剪纸,一边转过小脑袋,看向老爷爷所处的位置,却看了一空。
“?”
爷爷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蒋爷爷:老朽直接表演一个瞬间消失术
第35章 喵
“什么爷爷?”景致俯下身,仔细将他手里的剪纸端详了一番。
上面是只挺可爱的折耳猫,站在小朋友的视角肯定稀罕得不得了,站在大人的视角则能看得出剪纸手艺的生涩,应该是纯手工的,虽然有些瑕疵,但很有意义。
他还记得米米昨天说的那个笨蛋爷爷,会是他吗?
景米米小脑袋转来转去,随后小身体也转来转去,以供清晰且完整地捕捉360°视野。
但,那道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确实不见了。
景米米的视线重新落回景致身上,小手比划着解释道:“刚才…刚才这里有个老爷爷,就是昨天那个笨蛋爷爷,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景致眉头微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哄说:“可能爷爷有事去了,爸爸待会儿帮你问问。”
景米米点点小脑袋,催促道:“爸爸你现在就去帮我找找。”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心急,应该是这个折耳猫剪纸的缘故,景致无奈一笑,直起身子说好。
景米米自然着急,他的任务还没做呢!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又消失了。
身边的义工是个大学生,估摸着二十出头,是个男生,叫方小瑞,见景致离开,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小景,那个小朋友怎么叫你爸爸?”方小瑞问。
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义工应该礼貌唤景致一声“景哥”,再不济直呼大名也行,这声“小景”稍显怪异了。
但方小瑞是景致的粉丝,景致的主播名叫“小景XJ”,他唤的其实是这个名字。
“我准备领养的孩子。”景致没有与他解释太多。
虽然方小瑞不仅仅是他的粉丝,还是A大的学弟,但他向来习惯性地与粉丝保持距离。
“哦哦,”方小瑞也没问太多,只是有些正常的好奇,“真好看啊那孩子,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吗?和你家的猫颜色好像哦。”
福利院内身体有问题的孩子太多,那样与众不同的发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疾病,但他不好直接问那孩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便只能委婉地问发色是不是天生的了。
景致:“……”
景致:“嗯。”
景致实在是没想到会在福利院遇到自己的死忠粉学弟,他很少带米米出镜直播,对方竟然还记得小猫的样子。
不过看对方像二哈一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景致也不至于反感就是了。
恰好碰见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景致当即上前问了她有关于那个老爷爷的消息。
那人摇了摇头,说没看见有什么老爷爷。
景致只得继续去问其他人,寻找老爷爷的下落。
他是福利院的义工,没有权限进入福利院的后台查看一些信息,只能通过最原始的办法一个一个地问。
找了半天,也没人给出答案。
方小瑞忽然开口:“他会不会是已经离开福利院了?我们去门卫室看看,进出都要登记信息的,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登记了。”
被这么一提醒,景致也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他一眼,转了个方向,朝着福利院正大门的门卫室走去。
在福利院呆了这么久,门卫已经眼熟景致了,进出人员的登记簿就摆在桌上,景致拿起仔细翻看起来。
方小瑞的名字就在上面,显示是上午9:23入院的,还未登记离开。
很快,景致的视线陡然落在了一个笔锋有力的三个字名字上。
“蒋振兴”。
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姓蒋……
他不知道蒋爷爷的名字,或者说他连自己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个蒋姓,很难叫他不去多想。
时间显示蒋振兴就在刚才不久的时候离开了福利院。
景致当即问门卫:“这个蒋振兴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是个老爷爷。”
门卫回忆片刻,讪笑着摇了摇头,手机里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手边还落着一点瓜子壳,显然是在摸鱼上班。
景致也没强求,就算他能形容得出来,他也未必能辨认得出是不是蒋爷爷。
其实问他倒不如问米米,但估计也没什么用。
景致一边转身离开,一边掏出手机,给蒋随风发过去了一条微信消息:【你爷爷的全名叫什么?】
……
收到景致微信消息的时候,蒋随风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原本他是在公司的,是蒋元圆的一通电话将他叫来医院的。
电话里,蒋元圆声音着急:“哥你快来医院,爷爷在雪地里摔了!”
他当即请了假,径直开车赶来了医院。
到了医院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闪腰,扭着了脚,有点行动不便,蒋元圆对医院熟,已经带他做过检查了。
加上他这次来A城的名义是来检查身体,蒋元圆便想着给他多做几项体检,给他办理了住院。
打电话叫他过来不过是想为这爷孙俩创造一个说开的机会罢了。
蒋爷爷躺在病床上,听着孙女给孙子打电话,默默准予,没有阻止,视线落到了窗外,看着雪过天晴的朗空发呆。
时间倒退回还在福利院的时候。
他比米米更先注意到景致的出现,或者说,他一直警惕着周边的一切动向,像特工般,因为在明知道景致就在福利院的前提下还偷偷来找米米,这次行动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所以在景致刚和人结伴从建筑后面出现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幸好他年迈体健,腿脚一点儿也不比年轻人逊色……
正想着,脚下忽地一滑,身体一轻,大脑一空。
整个人狠狠摔在了雪地上面。
幸好地上没有什么尖锐的物品。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有没有摔出个什么好歹来,而是——必须赶紧爬起来离开这里才行!
一个老年人忽然在雪地里摔倒,大概率会引起围观和热议,若是传进了景致和米米耳中……甚至被他们亲眼看见……
想到这里,蒋爷爷什么也顾不上了,坚强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一路奔出了福利院,还在门口的登记簿上签了个字。
坐上路边招揽到的车,司机正问着他要去哪里,便听后座传来“哎哟哎哟”的吃痛声。
司机扭过头,有些担心:“爷爷您还好吗?”
蒋爷爷声音颤抖:“送、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于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因为年纪大了,不熟悉城里的医院,又因为在雪地里摔倒行动不便,需要其他监护人陪同,他便有些心虚地给孙女蒋元圆打过去了电话。
后来,她打电话叫来了她哥蒋随风。
这是来A城后爷孙俩的第一次见面,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蒋随风一眼便看见了蒋爷爷手里攥着的糖果,眉头瞬间蹙起,大步走到他的身边,从他手里夺走了这枚糖果。
这糖果的包装很熟悉,是过年酒席上经常能够见到的,叫“小龙人”,一款奶味很浓的糖果,米米就很喜欢吃,不过他在电话里委屈巴巴地说小爸爸怕他蛀牙,每天就只给他吃两枚。
蒋爷爷还未反应过来,手里便空了。
“您血糖那么高,医生早就说过要戒糖,您还吃这个。”蒋随风一边说,一边直接将这颗糖果丢进了病房内的垃圾桶里。
终于反应过来的蒋爷爷直接炸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直接跳下了床。
蒋随风和蒋元圆皆被惊到了。
不待二人反应,蒋爷爷已经单脚跳着来到垃圾桶前,将里面的糖果捡了起来。
幸好里面还没有装任何垃圾,干干净净的,糖果包装也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直起身,对上孙子孙女的视线,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蒋爷爷忽然心虚起来,嘴唇嗫嚅,为自己辩解道:“我不吃,我就是望梅止渴一下。”
说罢,又补充了句:“真的。”
蒋爷爷以前很喜欢吃甜食,后来蛀牙和血糖让他被迫戒糖,家里人也都监督着,毕竟身体健康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的这句话显然没什么太大的说服力。
什么望梅止渴,望梅止渴到在雪地里摔成这样还攥着这糖不放?
蒋元圆忽然从肩上挎着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徽章自封袋,将爷爷手里的糖果塞了进去,又去问护士台借用了订书机,彻底将自封袋封死。
从孙女手中接过被封印在小袋子里的糖果,蒋爷爷默默接受了现实。
算了算了,总比被不孝孙儿丢掉好。
反正他原本也是没准备吃的。
但因为是米米送给他的,他想留着。
装在这个小袋子里反而更好看了。
做完这一切,蒋元圆瞥了眼蒋随风,冷不丁开口:“我实习的医院还有事,必须得先走了,后面让哥来打点吧。”
蒋随风冲她点点头,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和爷爷腾出两个人的空间。
蒋爷爷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的路上小心。
也就在这个时候,蒋随风收到了景致的微信消息。
蒋随风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景致为什么忽然问他爷爷的名字,但还是飞快打字给予了答案:【蒋振兴】
老一辈的名字大多有着类似的宏大寓意,蒋爷爷的名字也是如此。
对面收到他的消息,上方瞬间显示“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蒋随风疑惑等待着,蒋元圆正在收拾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蒋元圆离开病房的时候,景致的消息终于发送了过来。
是很长的一段。
景致:【还记得米米昨天和你说的那个笨蛋爷爷吗?今天米米又见到他了,他送了米米一个折耳猫剪纸,但是我到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米米让我去找他,我找了很久,在门卫室的登记簿上看见了“蒋振兴”的名字,所以来问你了】
答案已经很明朗了。
爷爷偷偷去福利院见了米米,但怕被景致认出来,仓皇而逃。
这次摔倒应该也是在福利院摔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福利院,为什么会接触到米米。
难道说那颗糖果是米米送给他的?答案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想起方才老爷子那么宝贝那颗糖果直接从病床上起来去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画面,蒋随风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姑且算作是好兆头吧。
蒋随风当即将这边爷爷摔倒在医院办理了住院的消息告诉给了景致。
景致:【……】
景致:【你先别跟他说我们已经发现了】
蒋随风自然明白,老人家嘛,好面子,为了躲景致都摔成这样了,再让他知道已经被发现了,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双方都会觉得特别尴尬。
更何况还涉及性取向和他们在一起的事儿,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匆匆回了景致的消息,蒋随风收起手机,一抬眼便对上了病床上小心翼翼的眸子。
视线刚对上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对方飞快垂下了眼睫,像小孩子一般手指在装着糖果的袋子上捏了捏,十分刻意。
蒋随风主动开口,给了老爷子台阶下:“工作上有点忙。”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特地来了趟A城,还去见了米米,送了米米折耳猫剪纸。
那条短信的事虽然没有完全揭过去,但一码归一码,没必要在现在这样的场合揪着不放。
这么说也是在掩饰自己方才看手机的行为,让爷爷以为他是在处理工作。
蒋爷爷听罢又抬起了视线,闷闷嗯了一声,“年底了,是会更忙一些……今年什么时候放假?几号回去过年?”
蒋随风答:“放假时间还不确定,应该和往年一样,除夕前一天晚上回去。”
蒋爷爷又捏了捏手里的小袋子,嘴唇翕动,很想说点与过年回家有关的事情,但又没办法说出口,最后就只吐出一句:“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工作忙的话就先处理工作吧,需要的话再叫你们。”
倒不是在赶人,只是今天确实是工作日,元圆那丫头就是被他的电话从实习岗位硬拉过来的,随风肯定也是一样,孙儿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工作要忙,不能太给他们添麻烦。
他已经检查过了,躺在病床上休养就行,不需要人一直陪着。
蒋随风听罢也没推拒,只是说:“我晚上下班来医院陪您,明天早上上班再走。”
相当于晚上过来陪护了,反正回家家里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如来医院,还能跟爷爷畅谈一下人生。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蒋爷爷嗯一声,“去忙吧。”
蒋随风离开前佯装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您是在哪儿摔的?陈爷爷知道吗?”
还以为已经蒙混过关的蒋爷爷:“……”
蒋爷爷手中捏袋子的速度更快了,含糊道:“就是散步不小心摔了,还没告诉给老陈,待会儿我打电话给他说一声就行。”
蒋随风点点头,唇角挂着一点浅笑,离开了病房。
蒋爷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了下来。
就这样,他在病房内一直躺到了下午。
中午,蒋随风给他叫了个送到病房的外卖,都是他爱吃的菜。
晚上,蒋随风带着双人份的晚饭来到病房,久违地和他一起吃了顿饭。
其实上次蒋随风出差回家的那趟原本也是准备一起吃顿饭的,但却不欢而散了。
这顿饭蒋爷爷躺在病床上面,身上因为摔倒还疼着,但吃得特别香。
蒋随风没有与他提起景致和景米米,只是说了些工作上的事。
其实蒋爷爷一直在等他主动说起他的男朋友和准备收养的孩子,但偏偏这回蒋随风迟迟不如他的愿。
以往蒋爷爷最怕他在自己面前说起这些,现在不怕了,他却不说了。
蒋爷爷被抓心挠肝的感觉折磨着,却又因为心虚不敢主动开口。
吃完饭,蒋随风起身收拾起了两人的餐盒。
看着他拾掇的身影,蒋爷爷喃喃说:“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原本还想亲手给你做碗长寿面的。”
蒋随风笑着看他一眼,“我问了医生护士,您最早要到元旦才能出院。”
蒋爷爷有些丧气。
蒋随风的生日在12月30日,医院里没有厨房给他做长寿面。
其实他这次来A城也是想着借着随风的生日给他做一碗长寿面来缓和一下爷孙俩之间的关系的,检查身体只是个借口罢了。
没想到还真沦落到住院了。
长寿面也没办法做了。
正当蒋爷爷垂头丧气的时候,蒋随风已经将饭盒丢进了垃圾桶内,坐到病床旁的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只见他娴熟地指纹解锁手机,点开与微信唯一置顶的对话框,给对面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发完,他转眸看向病床上的爷爷,对他说道:“到和他们打视频电话的时间了。”
蒋爷爷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们”指的应该是景致和景米米。
蒋爷爷心跳陡然加速起来。
蒋随风忽然说这句话显然是在提前告知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也是在等他的态度。
他、他应该是什么态度?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
“不要拍到我。”蒋爷爷飞快开口,语气急促,是命令的口吻。
他只知道千万不能被拍到,否则肯定会被米米认出来的。
蒋随风嗯一声,十分配合地转了个方向,手机正对着他,前置摄像头没可能将他给框进去。
蒋爷爷还是有些担心,飞快在病床上转了个身,拿背对着蒋随风。
反正在蒋随风心中自己一直是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态度,如今这番反应也不显得奇怪。
转过身看不见画面,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没多久,身后响起了拨出电话的声音。
那边接得很快,刚接通,便响起了小幼崽熟悉的声音:“大爸爸!”
蒋随风特地将手机外放的声音调得很大,反正双人病房里另一个床铺是空着的,就他们两个在这儿,不会吵到别人。
爷爷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耳背,他还怕他听不清呢。
他特地白天离开将工作全都赶完、晚上来医院陪护爷爷,为的就是这通电话。
听见景米米的声音,蒋爷爷心底不由一软,又想起了这两天与小家伙不算太多的接触。
想起了他在雪地上写下的歪歪扭扭的“米米、景致、蒋随风”三个名字,还用一个大大的爱心将这三个名字框在了一起。
想起了他画的折耳小猫。
想起了他说自己是“笨蛋爷爷”。
想起了他气冲冲离开的小身影。
想起了他收到折耳猫剪纸时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了他声音软软地说“谢谢爷爷”。
想起了他将糖果放入他的掌心……
白嫩柔软的小手触碰到他黝黑枯燥的手掌,像是一朵白净柔软的棉花在掌心轻跳了一下。
他很想牵起这只小手。
如同牵起小时候蒋随风的小手一般。
他还想在雪地上再给他画一只小猫,一只折耳小猫。
甚至,他可以拿起笔墨,在纸上给他也画一只。
比起在雪上作画,他更擅长用毛笔沾上墨水在纸上作画。
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教他画小猫,画各种各样的小猫。
他喜欢那个孩子,从听陈安康的讲述中就生出了好感。
在得知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羁绊之后,心底便更惦记着了。
鬼使神差去了福利院、亲自接触之后他便知道,这个孩子与他有缘。
既然孩子都叫他们爸爸了,还与他们那么亲近,肯定不能不负责任地再将他抛弃。
那就只能…只能他们两个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了。
蒋爷爷这边正在头脑风暴。
身后,小幼崽的声音还在继续:“看!笨蛋爷爷送给我的折耳猫剪纸!是不是很好看?”
是炫耀喜悦的语气。
蒋爷爷心脏跳动的速度又加快了些,拇指指腹轻蹭了一下食指贴着的创可贴。
他不擅长剪纸,只很久之前在过年的时候闲着没事跟着左邻右舍剪过几张,都是特别简单的对称图案。
他是跟在陈安康后面现学的,这张折耳猫剪纸也多亏了陈安康的帮助才剪得像模像样。
能让小家伙这么喜欢,一切都值了。
明明“笨蛋爷爷”这个称呼听起来不太上相,他却莫名喜欢得不得了,觉得是小幼崽对他的爱称。
蒋随风将屏幕另一头的剪纸仔细打量了一番,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的背影,故意笑着说:“不错。不过剪得不如爸爸好,改天大爸爸给你剪个更好的。”
蒋爷爷:“……?”
电话那头的景米米哇一声,说:“好!”
病床上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气冲冲地转了过来。
……这逆孙!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星星眼]哇
蒋·逆孙·随风:[狗头]小小激将法
蒋爷爷:[愤怒][愤怒][愤怒]
聪明小景:[吃瓜]
[奶茶]今天小猫米也是没有完成任务的一天
第36章 喵(一更)
不转身还好,忽然转身,腰又闪了一下,开始发疼了。
蒋爷爷咬着牙克制着,没有发出吃痛的声音。
蒋随风的视线掠过手机屏幕,对上病床上爷爷的视线,面上笑意加深,故意对他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
蒋爷爷没有说话,一只手按着腰,一只手抬起,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动作笨拙地从床上慢吞吞爬了起来。
蒋随风正要起身去扶,便见蒋爷爷飞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
“大爸爸,你在看什么?你这是在哪里呀?”景米米的声音随之响起。
因为急冲冲向大爸爸展示折耳猫剪纸,景米米方才没有太关注蒋随风身后的背景,现在才发现不是在家里。
蒋爷爷听见后眼睛死死盯着蒋随风,动作慢得像蜗牛,安在老人身上倒是并不显得奇怪,尤其是摔倒后的老人。
蒋随风思忖了一下,回答:“爸爸在工作呢,给人当孙子。”
蒋爷爷:“……”
景米米歪了一下小脑袋,不太能听得懂人类的这些梗,只听得懂前半句的工作。
景致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蒋随风的不着调:“米米今天很开心,说等回去要把折耳猫剪纸贴在家里的窗户上。”
蒋爷爷原本被自家孙子哽住的情绪瞬间软和下来。
蒋随风笑着嗯一声,“下个月争取在他生日之前办完手续,接他回家。”
景米米开开心心在景致怀里晃了晃小脚。
下个月就可以回家啦!
还可以过变成小人类后的第一个生日!
他好期待。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什么,表情收敛了下来,嘟囔着说:“大爸爸,笨蛋爷爷今天‘唰’地就不见了,我和小爸爸都没有找到他。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在福利院的时间不多了,再完成不了任务,等离开了福利院,就更难找到笨蛋爷爷了。
景致配合地解释说:“米米今天快把福利院翻过来了,都没有找到那个爷爷,鞋袜都踩湿了,我给他倒了热水泡脚,喝了姜茶。”
蒋爷爷忽然心虚起来。
心虚之余,是彻底软成一滩的心。
小家伙竟然在福利院找了他那么久……
蒋随风故意板起脸,批评道:“下次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景米米乖乖点了点小脑袋,小小地嗯了一声。
蒋爷爷很想让孙子说话声音小一点、态度温柔一点,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批评也没必要这么严厉,吓到他了怎么办。
瞧他声音委屈的……
蒋随风小时候和几个朋友下雨天踩泥水,将自己弄成了小脏花猫儿,他和妻子也没有这样批评他,只是笑着帮他清洗。
啧,这逆孙怎么没学到他们的万分之一。
正想着,蒋随风的视线又越过手机屏幕,落到了老爷子身上。
上一秒还在心底骂自家孙子的蒋爷爷瞬间瘪了下来,在无声的注视下加快了些动作,去了浴室。
他不是真的想上厕所,还想继续偷听视频聊天,便没有将门关上,在盥洗台上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将手清洗了一遍。
这里也方便偷听,就是声音太小了,他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听不太清楚手机那头小幼崽的声音。
没多久他便跛着一条腿速度很快地窜出浴室,又怕被发现端倪,走出浴室后放慢了动作,一边揉腰一边走向病床。
出来的时候正巧听见小幼崽说起自己:“大爸爸,爷爷会是圣诞老人吗?”
圣诞老人?
小孩子的想象力真可爱。
他要是圣诞老人就好了,有鹿拉雪橇跑路,不至于摔进医院。
蒋随风没忍住笑,说:“圣诞节都过去了,圣诞老人的售后应该没这么长。”
景米米有些遗憾,“好想再见到爷爷,不知道他明天还会不会来福利院。”
下次再见到爷爷,他一定第一时间让他教自己画小猫,把任务完成了。
蒋爷爷听罢心又揪了起来。
甚至,他已经在想明天蒋随风离开之后偷偷溜出医院去福利院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现实湮灭成了齑粉。
他这副老骨头再经不住一糟了,再摔一跤,估计都没办法靠自己下床了。
抓心挠肝的感觉又上来了。
接连好几天都见不到自己,小家伙肯定会很失落的吧……
再过段时间……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小孩子忘性很大的。
蒋随风将爷爷的反应看在眼里,再接再厉道:“别想啦,奶奶不是说给你做了个小猫帽子吗?明天奶奶就来福利院看你了。”
奶奶?
蒋爷爷怔住。
什么奶奶?
景致的声音再一次适时响起:“我妈说明天带点她自己做的酒酿过来,等你生日过来尝尝。”
蒋随风:“好。”
原来是景致的妈妈。
小家伙确实应该叫一声奶奶。
话题被转移,景米米开开心心开始说起了奶奶。
蒋爷爷坐上病床,思绪像野草疯长。
看样子景致的家人已经接受他们在一起了,还早早就以光明正大的方式见过米米了。
只能偷偷摸摸的蒋爷爷心底又开始变得不太平衡起来。
他也想米米叫他“太爷爷”。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偷偷去见米米了,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蒋爷爷悔得肠子都青了。
……
视频电话是以小幼崽的“我先去给球球哥哥打电话”结束的,蒋随风收起手机,视线与躺在床上的老者对上。
蒋爷爷心底嘀咕了一句“这个球球哥哥是谁”,状似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
“爷爷,”蒋随风没打算放过他,铺垫了那么久,也该切入正题了,“走之前,您想见见他们吗?”
蒋爷爷听罢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是想见的,但……
对景致,他因为那条短信心虚。
对米米,他因为偷偷摸摸的身份心虚。
他要怎么去见他们?
终于,在蒋随风的注视下,他囫囵道:“等我出院再说吧……”
总得给他一段时间准备准备。
蒋随风嗯一声,嘴角翘起,“您终于接受了。”
蒋爷爷深深看他一眼,沉默了好久,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他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你有一个大爷爷吗?”
蒋随风一怔,爷爷的兄弟姐妹他都知道,但在他的印象里,爷爷上面只有姐姐,没有哥哥,也从没有见过什么大爷爷。
蒋爷爷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妻子照片后面的全家福,递给了他,向他讲述了那段封尘已久的故事。
原本他是打算带着这段记忆入土的,大哥的一生已经够蹉跎了,他不想再在后人面前提起。
包括这些年来他虽然反对孙儿和男朋友在一起,也从没有想过和他说大哥的事。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让他更理解自己为什么反对他们在一起,再从大哥的故事上试图说服自己?他不想大哥去了另一个世界还不安生,也不想听任何人再论起那段晦涩的往事。
但现在,或许可以告诉给他了。
蒋随风一直以为爷爷只是太守旧了,接受不了其他性取向,没想到竟然还有他所不知的隐情在。
难怪……每年过年,爷爷都要拉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还以为爷爷觉得同性恋是心理疾病,妄图通过心理医生来“治愈”他的性取向,每次都表现出很抗拒的反应。
原来是怕他向大爷爷一样心理出现问题,重蹈覆辙。
“元圆带我去了一些年轻人的地方,现在的人对同性恋人的接受程度确实好多了。”
“最近我想了很多,这个时代对同性恋的包容度提升了这么多,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开,也没有出什么事,或许我也该试着接受了……我还想着,要是大哥生在这个时代就好了。”
说罢,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
蒋随风也有些难受,为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为血溶于水的长辈。
蒋爷爷:“你大爷爷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蒋随风嗯一声,“小景那边……”
蒋爷爷:“我会找机会和他说说的,那条短信…希望他能原谅我。”
蒋随风:“您能接受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蒋爷爷又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装着糖果的小袋子。
……
晚上蒋随风是和爷爷挤一张床的,爷爷年纪大了,身体缩了,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倒也勉强凑合。
虽然算不上舒服,但久违地,找回了几分儿时的感觉。
那时候蒋小风也是这样和爷爷奶奶睡在一起的。
那时候空调还没有普及,夏天天热,躺在凉席上面,奶奶会拿着把大蒲扇给他扇凉,爷爷的呼噜震天响。
后来长大了,再也没有跟爷爷奶奶一起睡过了。
这晚蒋随风入睡得很快,蒋爷爷却有些睡不着觉。
他干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孙儿的呼吸声,忽然想到什么,视线落到了一旁他的手机上面。
他不太会用智能机,但知道指纹可以解锁,看小辈们用过,大概知道怎么操作,还知道一些基础功能,诸如通讯录、短信、相册什么的。
蒋随风的手机相册里应该有米米的照片吧。
还有他和景致以前养的那只小猫,他以前点开相册给他看过,但他那个时候并不配合,暼开了视线。
现在,他忽然很想看看。
于是,蒋爷爷再三纠结下,小心翼翼拿起手机,摸着黑用身边孙儿的手指解了锁。
解锁得并不顺利,他用孙儿的手指轻轻按了好几次才顺利识别。
解锁的一瞬间,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爷爷,不睡觉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米认证:咪的亲太爷爷[猫爪]
今天在赶车,晚上0点的二更尽力准时!如果来不及会提前挂请假条[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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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喵(二更)
蒋随风这个人有些认床,但不至于认床认到睡不着,只是睡得比较浅罢了。
和景致在一起后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去旅游,他夜半醒来了好几次,看景致睡在自己身边,总是忍不住亲嘴儿,以至于第二天景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唇肿起来了。
爷爷第一次尝试用他的手指指纹解锁手机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醒了。
长辈和年轻人不一样,年轻人会觉得手机是特别私密的东西,轻易不能给别人看,别人偷偷地看还会觉得被冒犯到,但长辈们的手机大多都是随便小辈们玩儿的。
故而对于这件事蒋随风也没什么过激的情绪,就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听见本该熟睡的孙儿的声音,蒋爷爷心跳陡然加速起来,身体也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幸好他没有心脏病。
“我…我……”蒋爷爷成了结巴。
蒋随风当即从床上半坐起身,打开了床位的灯。
突然从黑暗切换到明亮的环境,两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待眼睛适应之后视线才重新对上。
蒋爷爷浑身写满了“心虚”,嘴唇翕动了一下,硬着头皮飞快解释:“我就是睡不着,想看看你手机里那孩子的照片。”
再不解释,他都怕蒋随风误会他是想用他的手机做什么坏事了,毕竟,他有那条发给景致的短信的“前科”。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说清楚了,但信任才刚刚建立起来,还很脆弱。
蒋随风与他对视几秒,忽然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没有点开相册,而是点开了与景致的微信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可以打开图片模式,这段时间图片列表里几乎都是景致在福利院内给他拍摄米米的照片。
景致喜欢给米米拍照,也喜欢向人分享米米的照片,就像以前养小猫米米的时候一样。
蒋随风点开列表内的第一张照片,对爷爷说:“往右边翻。”
蒋爷爷迫不及待接过手机,一一翻看起来。
蒋随风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我继续睡了,您看完把手机和灯关了,别看没电了,影响我明天上班。”
微信未保存的图片默认保存7天,再往前一些的聊天记录里的图片几乎都失效了,也不怕被爷爷看见。
蒋爷爷当即应下。
景致拍摄的米米要比陈安康拍摄的更加灵动鲜活,因为是最喜欢最亲近的爸爸,只有在爸爸的镜头下,米米才能完全放开。
蒋爷爷越看越喜欢,这一周的照片来来回回反复翻看了好多遍。
忽然,手机显示电量不足、还有30秒关机的弹窗吓了他一跳。
蒋爷爷:“?!!!”
想起孙儿睡前说的那席话,心虚感再次袭上心头,他小心翼翼下床,鬼鬼祟祟离开病房,去到护士台借用了一个充电器。
第二天早上蒋随风醒来的时候蒋爷爷还熟睡着,自己的手机正被一个陌生的充电器连接在床头充电。
蒋随风:“……”
要是这里有个监控,他高低得看看他爷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
许素梅是吃了午饭来福利院的,到的时候景致和景米米也已经吃完了,回到了宿舍,景致正在陪他玩东南西北。
最近的手工课上景米米又学会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折星星、折小跳蛙、折小船……
其中他还是最喜欢折东南西北,因为可以和别人一起玩儿,互动性很强。
不过他识字不多,只能在里面画一些简单的图案。
一个嘴巴图案代表亲亲,两个小人贴在一起代表抱抱,一个圆代表原地转一圈,一个小猫脑袋代表模仿小猫……
景米米闲着没事便要让景致陪他玩一次。
景致每次都纵容地配合着他。
“南,横向,12次。”
小手开始哼哧哼哧翻弄起来,心底默数:1,2,3……10,11,12,结束!
小脑袋一歪,看清了里面的图案。
“是亲亲!”
景致笑着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景米米开开心心跑开,过了会儿见景致闲下来,又跑过来找他玩了一次。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接到许素梅的电话,景致当即停下游戏,牵着景米米的小手去了福利院门口接她。
自从那天医院分开之后,景米米就没有再见过奶奶了,虽然奶奶会和他与小爸爸视频电话,但毕竟看得见摸不着,算不上真正的见面。
许素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景致从她手里接过较重的那个装着酒酿的袋子,空出来的那只手可以和他一起牵着米米。
米米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奶奶,脚步轻快。
三人一起回到宿舍之后,许素梅迫不及待拆开了手里较轻的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大一小两个手工织的粗毛线帽,用的是很浅的米黄色毛线,基础版型上有一对没有被固定的猫咪耳朵,随着重力会朝前垂落下来。
景米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景致也有些惊讶,问:“妈,这个是给我的?”
许素梅理所当然地嗯一声,“亲子帽。”
许素梅又道:“本来也想给你那个男朋友也做一个的,但是不清楚他的头围…感觉他也不是这种风格,可能不太实用,就算了。”
景致心道他也不是这种可爱的风格啊,他一个恐怖游戏主播要怎么可爱得起来……他平日里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的色调,但母亲都已经织好送过来了,他也不想当个扫兴的人,还是收下了。
迎着景米米期待的视线,许素梅笑眯眯地给他戴上了帽子。
景致也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将尺寸更大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面。
“真合适,”许素梅将两人打量一番,十分满意,"你们站在一起,我给你们拍一张照片。"
景致乖乖蹲下身,和小幼崽保持了同一高度。
许素梅用手机咔嚓咔嚓一顿拍。
“好了。”
景致和景米米当即来到她的身边,去瞧方才拍摄的照片。
一大一小戴着类似的帽子,脑袋贴着脑袋,衬得五官都更像了。
就是许素梅一顿拍摄下来,几乎每张照片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许素梅拍照向来这样,跟开了连拍似的。
景致让她通过微信将照片发给了他,他又通通转发给了蒋随风。
这个点蒋随风正准备午休,听见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当即看了一眼手机,没想到看见了这么多让人心软发甜的照片。
蒋随风:【阿姨手艺真好】
蒋随风:【[可怜][可怜]没有我的帽子吗?】
景致没有解释太多,而是说:【等以后见面了,你自个问她要一个,让她量一下你的头围】
蒋随风:【好】
一家人就是应该整整齐齐。
受这帽子启发,蒋随风逛起了购物软件,准备买些一家三口的亲子装。
知道蒋随风要午休,景致没再和他聊天,熄屏手机,一转眸便见许素梅已经将米米抱到了腿上坐下。
这是大人习惯性的抱孩子姿势,妈妈小时候也经常这样抱他。
现在他长大了,妈妈又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的孩子。
一大一小正笑着说着什么,到了午休的时间,因为每天午休的生物钟,景米米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哈欠,眼底也沁上了雾气。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生物钟,还因为奶奶的怀里太温暖太舒适,团在里面很放松,困意便悄悄袭了上来。
“要睡会儿吗?”景致问。
“睡会儿吧,我抱着睡。”许素梅不舍得将怀里的小幼崽放下,手掌轻拍了拍他的背。
景米米也没有拒绝。
即便是要睡觉,他也不愿意摘下头顶的小猫帽子。
许素梅忽然又道:“米米想不想听歌?奶奶唱歌哄你睡觉。”
景米米飞快点了点小脑袋,小猫帽子上垂下的猫耳朵随之晃了晃。
景致和蒋随风都是音乐白痴,尤其是景致,以前和一些主播同框直播的时候被要求着唱过一些歌,唱着唱着,弹幕就变成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唱歌跑调的音频甚至被剪辑配音进了一些沙雕视频里面,可以见得唱得有多糟糕。
但许素梅是会一点声乐的。
虽然只是业余爱好,却很好听。
哄小时候的景致睡觉的时候她便经常哼唱一些曲调。
不消片刻,房间内便响起了温柔舒缓的女声。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小小的一片云,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山上的山花开呀,我才到山上来,”
“原来嘛你也是上山,”
“看那山花开。”
“……”*
景致站在一旁,看着妈妈抱着小小的孩子,手掌轻拍着他的背,眼神柔软似水,莫名觉得一阵恍惚。
时光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也还是个小小的孩子,也像这般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睡。
那时候,唯一的烦恼就是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后壳很重的电视机里少儿频道的动画片,偶尔打雷下雨,外边的接收天线还会受到影响……
后来家中的一系列变故、发现性取向后的茫然、和蒋随风一起坚持的那些年,他觉得好累好累。
但时间不会倒流,他也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走,咬着牙向前走。
但偶尔,偶尔他也会怀念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光。
还是个无忧无虑孩子的时光。
许素梅忽然抬起眸,笑着对上他的视线,口中哼唱的声音渐渐减弱,最后变成了一句极轻的:“睡着啦。”
怀中的小幼崽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偎着她睡得沉沉的。
景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他飞快瞥开视线,眨去眼中的痕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侧身躺了上去。
“我也困了,妈你也唱歌哄我睡觉呗。”他故作开玩笑的语气说。
许素梅的眼角早已生出了细长的皱纹,一笑,便都堆在了一起,像蝴蝶翅膀的纹路。
她没有当做玩笑,当真继续哼唱起来。
“小小的一阵风呀,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海上的浪花开呀,我才到海边来,”
“原来嘛你也爱浪花,”
“才到海边来。”
“……”*
也许景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但在她的眼里,他永远是个孩子。
只不过是比米米更大些的孩子。
所以她才会那么不放心他,害怕自己若干年后埋入地下,他会无人照拂。
所以她才会希望他也能有一个像他一样可爱的孩子。
她陪他走完前半生,那个孩子陪他走完后半生。
景致乖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歌声,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前,忽然看见了一只小时候险些抓住的蝴蝶。
蝴蝶从他掌中挣脱,朝着他够不着的地方飞去。
他跑啊跑啊,追了好一段路,依旧两手空空。
它飞啊飞啊,飞过了时间,落到了妈妈的眼角。
他终于抓住了这只蝴蝶。
……
许是歌声的作用太强,景致这一觉睡得很沉,睡了很久。
睡到——被妈妈着急地摇醒过来。
“小景,小景,你快起来,米米他…米米他……”
景致瞬间惊醒,脑子还有些晕乎,身体已经下意识坐了起来,心率有些快。
“米米怎么了?”
许素梅:“我刚出去了一下,米米偷偷吃了好多酒酿,好像醉倒了。”
景致定睛看去。
被拆开放在桌上的酒酿被勺子挖下去了好大一个坑,窝在椅子上的小幼崽头顶还戴着那顶帽子,脸颊红红,身体摇摇晃晃,口中“喵”个不停。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是许素梅哼唱的那首歌的旋律。
见景致的视线落过来,小家伙“喵”得更起劲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米:咪咪糊糊(豪喝)
酒酿真的好美味[星星眼]
*歌词摘自歌曲《踏浪》
第38章 喵(一更)
景米米要比景致先醒过来。
见爸爸还在睡觉,他特地放轻了言语动作,怕将爸爸吵醒。
许素梅将他懂事的小模样看在眼里,不觉也想起了小时候的景致。
那时候前夫犯下的恶心事还没有被她发现,那个家表面还算风平浪静,景致是她唯一的孩子,自出生起便亲力亲为,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宠着,却也没有宠坏。
小景致会在她很累的时候主动帮她捏捏肩膀,小景致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小景致会将老师奖励的小零食带回家与她分享……
小小的身影渐渐与米米重合。
景米米小手戳了戳装着酒酿的袋子,疑惑地小声问她:“奶奶,这是什么?”
许素梅当即将袋子拆开,也小着声音对他解释说:“是酒酿,很好吃的,给米米尝尝。”
景米米期待地点了点小脑袋。
随着袋子被拆开,浓郁的甜酒香味瞬间弥散开来,特别诱人。
这是许素梅自己买酒曲用糯米发酵的,每年冬天都会做一些,味道也比市面上买的要好得多。
景米米被香味勾得像猫儿般动了动小鼻子,嘴巴里面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起了唾沫——小猫要馋得流口水了。
怕景致这里没有勺子,许素梅特地放了一个勺子进去,直接舀起一勺就能吃。
在小馋猫期待的注视下,许素梅将舀起小半勺酒酿的勺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怕他尝过之后又不喜欢,她没敢舀得太多。
景米米迫不及待啊呜一口含进了嘴里,旋即眼睛迸发出了闪闪光亮。
好甜!好好吃!
比小龙人糖果还要好吃!
亮晶晶的视线投向许素梅,许素梅一怔,当即又给他舀了一点。
小家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过她也没敢喂太多,一来刚吃完午饭睡醒,还没怎么消化,二来虽然是米酒,但也有个“酒”字,小家伙毕竟年纪小,最好不要吃太多。
喂完,许素梅放下勺子,重新将装着酒酿的盖子给盖上了。
景米米舔舔嘴巴,还没有吃够,许素梅见他这副小馋猫的样子稀罕得紧,便哄他说:“等爸爸待会儿醒了,再和爸爸一起吃一点。”
景米米乖乖点头,这么好吃的东西,要给爸爸也尝尝。
许素梅离开是因为听见外头有些动静,发现是福利院的老师带着一些孩子在摘院子里种植的梅花,她原本是想带米米一起过去凑热闹的,但米米说要留下等爸爸醒过来,她便自己去了。
她喜欢梅花,不仅仅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梅”字,还因为在她的童年,家中的院子里也种着一株很大的梅树,身为家中幺女,她也是饱受宠爱长大的。
每次看到梅花,她都会想起一些很美好的回忆,那时候,她的爸爸妈妈都还健在。
没想到当她心情很好地带着一根梅枝回来就出意外了。
如果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绝对不会出去摘梅花了。
奶奶走后,景米米一边等爸爸醒过来,一边眼巴巴望着装酒酿的盒子发呆,两只小手托着小腮。
好好吃……还想吃……
想着想着,小猫又要流口水了。
景米米吞咽了好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主要还是因为里面的酒酿很多,就算他再吃一些,也是够爸爸吃的。
他只是…只是提前再尝几口而已,没有什么关系。
一勺、两勺、三勺……
啊呜啊呜,嚼嚼嚼。
太好吃了!
吃着吃着,景米米身上开始慢慢发热起来,脑袋也开始变得晕乎乎的,眼前的画面出现了模糊的重影,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突然很想…很想——喵喵几声。
自从变成了小人类,习惯了人类语言的沟通,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喵语了。
有时候他也是会怀念曾经小猫米米的身体的。
可以轻易跳跃到很高的地方,可以呼噜呼噜蹭蹭爸爸,可以被爸爸用小梳子梳理全身的毛毛……
这些都是小人类的身体享受不到的。
“咪……喵!”喉咙里终于随着心念发出喵叫声后,景米米彻底放飞自我,以为自己真的变回了小猫米米,更加欢快地喵叫起来。
因为变成小人类后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学会了唱歌,想起睡前哄唱的那段旋律,顿时用喵叫声模仿哼唱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思及爸爸还在睡觉,他压低了音量,喵得很是小声。
许素梅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直接吓坏了她,手里的梅枝也掉落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太多,快步冲了过去,赶紧检查他的情况。
应该是第一次吃酒酿,又吃了太多,醉倒了,毕竟是年纪这么小的孩子。
“喵喵。”奶奶。
景米米眼睛水润润的,在突然出现的奶奶怀里蹭了蹭。
许素梅当即将他好好放在椅子上面,快步来到床边叫醒了景致,出现了景致醒来后发生的那一幕。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景米米在爸爸怀里拱了拱,又喵唱起了前不久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景致既无奈又担心,将他抱到床上,准备去叫福利院内的医生。
一般来说酒酿醉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可能就好了,更何况小家伙还这么的…嗯,生龙活虎。但还是小心为上,检查一下总归放心一些。
刚被放到床上躺下,景米米便是一个翻身,久违地翘起了自己的小屁股,还以为那里存在一条能高高竖起的小尾巴呢。
“喵喵!”爸爸!摸摸小猫!
景致一惊,只得继续安抚他,一边拜托妈妈去找人叫医生过来。
许素梅赶紧转身出门,脚步匆匆,不小心踩过了方才掉落的那枝梅花也不觉察。
景致是见过醉鬼的。
蒋随风有几次应酬的时候就喝醉了。
一次回来之后耍酒疯说自己是米米的爸爸,是只大猫,学着小猫米米的样子在它的身后爬,把小猫吓了一跳,窜上了高高的猫爬架,还想吃猫粮和猫条,最后被他威胁再不睡觉就带他去做绝育,逼得他乖乖睡下了。
一次回来之后耍酒疯非要他穿大学时的院服,说怀念校园恋爱的感觉,还要他一直喊他学长,可惜喝醉酒后硬不起来,在他怀里委屈地哼唧着睡着了。
一次回来之后耍酒疯要和他玩儿主播X粉丝play,被他随便打开一个恐怖游戏实况给吓得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得板板正正,抱着他睡着了。
……
每次都有一个新的身份。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醉猫。
显然,米米醉倒之后误把自己当成了曾经的小猫米米,代入了小猫的身份。
虽然可以将一切都推到酒精上面,说米米太喜欢小猫了,醉倒后是在模仿小猫,但景致还是想帮他稍稍掩护一下小猫马甲。
他试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又挠了挠下巴、拍了拍小屁股,但小人类的身体毕竟和小猫不同,这些举动会让小猫觉得舒服愉快,小人类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景致思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
……
许素梅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候,景米米已经没再闹腾了。
景致合上了酒酿的盖子,将袋子也打上了一个结。
在这之前,他尝了一口,妈妈做的酒酿还是印象中的味道,难怪小家伙吃得醉了。
床上,小幼崽被一块毯子像卷卷饼一样卷了起来,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乖乖巧巧的,已经睡着了。
和小猫一样——身体被小毯子卷起来之后就老实了。
睡梦中,小幼崽咂吧咂吧嘴,模模糊糊地发出了一声“喵”的呓语,像是吃到了什么好吃的。
真是只小馋猫。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醒来之后:[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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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喵(二更)
景米米醒来的时候,爸爸正坐在电脑前工作,薄膜键盘被敲击并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是闷闷的哒哒声。
而他正被小毯子裹着,与以前和爸爸们玩儿的卷饼游戏一样。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发现自己的记忆空缺了一块儿。
明明上一秒他还坐在桌前,用勺子开开心心舀酒酿吃,下一秒忽然就瞬移到了床上,被裹进了小毯子里面。
……发生了什么?!
小猫惊恐。
景米米试着动了动身体,但在卷饼游戏里,被卷起来的小猫咪是动弹不得的,如今的他也是一样。
“爸爸。”景米米只得求助爸爸。
听见小幼崽清醒的声音,看着电脑屏幕的景致当即转身,终于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眸子。
是“爸爸”,不是“喵喵”。
景致一边摘下耳机,一边狠狠松了口气。
崽终于酒醒了。
福利院内的医生给裹在小毯子里的小家伙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没有酒精过敏症状和其他不良反应,不出意外的话睡一觉就好了,那样的米酒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
中途景致将裹着他的小毯子解开了,想着会睡得更舒服一些,但他睡得很不老实,在床上滚来滚去,险些滚落下来,景致没办法,只得松松垮垮地又给他裹了起来。
像个襁褓,小孩子天生拒绝不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觉,很舒服,也很有安全感。
许素梅在床边陪了一会儿,用热水打湿毛巾给睡梦中的小家伙擦了擦小脸,后来时间不早,冬天天黑得快,便先离开了。
离开前,景致给她折了一枝新的梅花。
又将地上那枝残梅放回了梅树下,来年春天雪化之后又会变成春泥养料,在新一年的冬天重新开出饱满的梅枝。
许素梅到家后给景致拍了一张梅枝插在花瓶里的照片。
背景是家中客厅,里面还能看见一点他的东西。
景致坐在混着酒酿和梅香的房间里面,一边工作,一边等待醉酒的小幼崽醒来。
将耳机放到桌上,景致径直来到床边,将裹着小幼崽的毯子拆了开来。
景米米躺在床上扭了扭,活动了一下身体,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景致笑着问他:“还记得偷吃酒酿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景米米伸懒腰的动作一顿。
“偷吃”这个词就很微妙。
他确实是偷偷地吃的,但是酒酿有很多呀,剩下的够爸爸吃了,他没有自私地全部吃完,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吧……
不过重点应该在后半句。
吃完之后他就出现在床上被卷成小卷饼了。
他才发现外面的天也暗下来了,显然已经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他明明记得之前天还是敞亮着的。
发生了什么?
是…是酒酿的问题!
听说小猫有很多不能吃的东西,吃了就会生病、缩短寿命,吃多了甚至会死掉。
景米米的小脸倏地白了下来。
他的寿命就缩短了半天!!
景米米越想越害怕,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他才刚死而复生回来,不想再死掉,也不想寿命缩短,过早与爸爸分开。
怕这傻孩子乱想,景致直接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耐心向他解释了什么是酒精、为什么吃多了酒酿会醉,以及——现在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的话就没关系了,以后不能再一下子吃那么多的酒酿了。
景米米乱跳的小心脏终于稍稍平复了下来,狠狠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他的寿命缩短了半天,只是醉倒睡了半天觉。
景米米劫后余生般紧紧抱住了爸爸。
因为酒酿事件的惊吓,景米米愈发自律起来,再也没有贪过嘴了,包括其他领域上,他也一并规规矩矩地要求着自己。
……
这天晚上景米米是和景致一起戴着小猫帽子与蒋随风视频电话的。
——米米要求的,景致也不好拒绝,不想当一个扫兴的家长。
虽然他觉得这个可爱风的帽子与他的风格有些不太符合,但蒋随风特别稀罕,夸完米米便轮到了他。
“小景,很可爱很适合你。”
因为身处有蒋爷爷在的病房,就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不敢说得太多,但景致还是隔着屏幕从他眼中看见了许多情愫。
哪里适合他了……
景致很想反驳一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蒋爷爷在,有些话不适合说。
而且这也不是蒋随风第一次说他可爱了。
他早知道的,蒋随风有一些特殊的小癖好,比如…哄他穿一些情趣.服装,带毛茸猫耳、尾巴的那种。
是在一年蒋随风生日的时候提前准备的,说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他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打包他成为自己的礼物。
现在那套装扮还被塞在家中的衣柜里呢。
两大一小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景米米一直将奶奶挂在嘴边,夸奶奶唱歌好听,夸奶奶做的酒酿好吃,夸奶奶身上有梅花香香的味道,倒是没再说起笨蛋爷爷了。
视频通话结束,蒋随风满意地欣赏起了相册里偷偷截图的景致和米米的照片。
照片中,两个戴着小猫耳朵帽子的脑袋贴在一起,或深或浅地对着镜头笑。
太可爱了。
不愧是他的老婆他的崽。
与心情好得不得了的蒋随风截然相反的,是躺在病床上默默emo的蒋爷爷。
米米在今晚的视频电话中一次都没有提到笨蛋爷爷。
他的心里不平衡极了。
米米是不是已经将他给忘记了?
……
因为下午吃了太多酒酿睡了太久,景米米今天晚上有些失眠。
景致发现了这一点,便将自己的手机给他玩了会儿,不然干躺着也很折磨人。
因为上次的英国猫事件,景米米不愿意再玩开心消消乐了,因为里面有英文,他不想听见英文。新的游戏是植物大战僵尸中文版,也很有趣。
景米米胆子很大,虽然年纪小,但并不害怕里面的僵尸。
他不识字,里面各种植物的功能都是景致向他介绍的,他都记得很清楚,在他的协助下已经过了好多关卡了。
听着耳边僵尸进攻的声音,景致不禁想起了那个来福利院当义工的A大学弟兼粉丝方小瑞离开前对他说的一款即将发售的新恐怖游戏。
那款恐怖游戏就是以僵尸为主题的,做得挺不错的,游戏开发商邀请他试玩过,有些小bug,后续都修复了。
发售日是在1月11日,最近因为米米的事情工作被暂时搁置了,但并没有错过这条消息。
到时候不管米米的收养手续进展得如何,他都得回去一趟开直播。
临走前,方小瑞还一脸期待地说:“小景,就等着看你的首发直播了,所有恐游主播里我就看你的直播最有安全感。”
无他,景致的声音是偏冷调的,就算是被恐怖游戏里的鬼突脸也不会惊慌失措,冷静得像个伪人,特别有安全感。
他总觉得这样会少一些娱乐效果,所以喜欢找一些胆子小的主播朋友合作联动,他负责carry通关,主播朋友负责尖叫当气氛组。
其实他最想合作的还是蒋随风。
别看蒋随风平日里看起来是个很稳重的人,其实在某些方面胆子贼小,每次看他的恐游直播晚上都会害怕地抱紧他,上厕所也要他陪。
有一次夜半陪他上厕所,小猫米米听见动静凑近过来,在蒋随风腿边蹭了一下,软茸的触感吓得他直接整个儿朝他扑来,他一个不察,两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小猫米米也被吓了一跳,幸好小猫反应快,没有被两个爸爸压到。
不过蒋随风毕竟不是圈儿里的,还是他的男朋友,身份较敏感,他并不想在网上卖腐赚取流量,便没拉蒋随风一起直播过,怕露馅。
零星几次直播的时候被粉丝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他也只是淡淡说是合租的室友,倒是没人怀疑些什么。
他将现实和网络分得很清楚,不希望互相影响。
小孩缺觉,窝在爸爸怀里玩了会儿植物大战僵尸,景米米又有些困了,关掉手机,窝在爸爸怀里,问他:“爸爸,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吗?”
景致没忍住笑,不答反问:“如果真的有的话,米米会害怕吗?”
景米米摇摇头,声音坚定道:“不怕,米米会保护爸爸。”
景致心底一阵骄傲——崽儿随他,胆子大。
想起某个姓蒋的,景致起了坏心思,说:“爸爸也不怕,但是大爸爸胆子很小,如果遇到僵尸,米米一定要保护好大爸爸,不让僵尸靠近大爸爸。”
景米米:“好!”
“睡吧,明天就能见到大爸爸了。”
明天就是蒋随风的30岁生日了。
景致已经提前预订了一个生日蛋糕,等蒋随风明天下班,就能一家三口一起庆生了。
……
第二天景致去店里取蛋糕的时候,景米米正在大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的雪化得已经看不见了,倒不是自然化掉的,怕孩子们踩雪摔倒,福利院内的人特地清扫过,只一些角落被扫得堆积起来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化掉,但已经没办法在上面写字画画了。
不知道下一场雪会在什么时候。
大爸爸给他定制的小猫模具还没有做好。
希望做好的时候下一场雪就到了。
雪后的太阳很舒服,景米米一边练习着生日快乐歌,一边等待着爸爸们回来。
忽然,一道全副武装的身影朝他一跛一跛地靠近过来。
景米米呆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是笨蛋爷爷。
但,笨蛋爷爷怎么走起路来这么像僵尸?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害怕][害怕][害怕]笨蛋爷爷变成僵尸了!!!保护大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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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喵(一更)
景米米除了狗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害怕的东西。
或者说不知所以不惧——很多人小的时候胆子大,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反而越来越小,因为懂得更多了,对世间万物的畏惧之心更甚。
对于眼前这个由曾经对他展现过好感的笨蛋爷爷变成得僵尸,景米米根本生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绪。
僵尸走路都很慢的,根本追不上灵活的小猫。
不过大爸爸就要过来了,他还记得昨晚小爸爸说的话,他要保护大爸爸,不能让大爸爸被僵尸吓到。
而且福利院里还有很多小朋友,他也要保护他们!
正当景米米思忖着要怎么把僵尸爷爷抓起来的时候,僵尸爷爷已经来到了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小朋友,你们这儿的厨房在哪里呀?”
蒋爷爷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面粉鸡蛋和青菜,是他来的路上特地买的。
他不知道米米还记不记得他,但他注意到米米很早就看见他了,却没有主动对他打招呼,面上表情也是木木的,心底不免有些惴惴。
所以,他试着主动开了个话题。
景米米猜测僵尸爷爷可能是饿了,想去厨房吃东西。
同时,心底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僵尸爷爷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不然就不是想去厨房吃东西,而是直接一口一个小朋友了。
景米米小脑袋瓜子转了转,当即有了个想法,说:“我带你去。”
蒋爷爷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
景米米与僵尸爷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走一截便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怕他跟丢。
同时,他又扯了扯头顶奶奶织的小猫帽子,保护小脑袋,因为僵尸很喜欢吃人类的脑子。
僵尸爷爷的移动速度很慢,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一些普通僵尸一样,应该不难对付。
见小家伙走一截便回过头来等自己一会儿,十分贴心,蒋爷爷的心情更好了。
他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
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碰见景致……
但今天是蒋随风的生日,他知道他今天要来福利院和景致、景米米一起庆生,来都来了,他还是想给他做一碗长寿面,福利院内应该是可以借用一下厨房的。
当然,他也是想见一见米米,怕米米忘记他了。
就算会遇见景致,他也得硬着头皮上了,真等到出院也太久了。
向日葵福利院内除了食堂内的大厨房,还有专门为培养孩子们独立生活能力建的小厨房。
像景米米这样年纪小的孩子,只参与过简单没有危险的环节,比如学习认识厨具、洗菜、包饺子等。
年纪再大一些的,就可以接触煮饭、炒菜了。
景米米将爷爷带去了一个小厨房,这会儿里面没人使用,空荡荡的。
见僵尸爷爷走进去,景米米“砰”的一声,飞快关上了小厨房的门。
门外挂着钥匙,景米米熟稔地拧了两圈,将僵尸爷爷锁在了里面。
听见动静的蒋爷爷:“?!!”
蒋爷爷飞快转身,试着按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打不开后彻底慌了神。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把爷爷锁在里面呀?”
景米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小猫咪不想理人的时候是不会开口的。
怕别人不小心将门打开,景米米将钥匙拔下,揣进兜兜里面,一溜烟跑了。
他要去看看爸爸有没有回来,告诉爸爸,他抓住了一只僵尸。
……
收到自家爷爷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蒋随风正在家里洗澡。
最近晚上陪护爷爷住在医院里面,医院的浴室不太好用,加上冬天不出汗,他便只是简单洗漱,有几天没洗澡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要去福利院和男朋友、崽崽一起庆生,他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好好拾掇拾掇。
见是爷爷打来的电话,蒋随风没来由地有些不太妙的预感,随意擦了把手上的水,接下了。
他和爷爷说了今天要去福利院庆生的事,按理来说爷爷不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给他打电话,可能会打扰到他。
电话接通,爷爷怪异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随风,救救我。”
蒋随风:“?”
……
景致带着蛋糕回来的路上接到了蒋随风打来的电话。
“小景,爷爷又偷偷去福利院了,还买了点面粉之类的想借用福利院的厨房给我做碗长寿面,米米不知道怎么的,把他带到厨房反锁进里面了。”
景致与蒋随风的反应一样,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
蒋随风:“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一起。”
“好。”景致到了福利院门口后没有直接进去,坐在门卫室等蒋随风,被迫看了会儿门卫手机里播放的热剧。
剧情正进展到主角在一起,镜头里吻得难舍难分,恨不得嘴巴被502黏在一起。
门卫看得津津有味,景致心里揣着事儿,没什么兴致。
米米一直是乖巧有礼貌的孩子,从不乱捣蛋,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把蒋爷爷反锁进厨房里面。
这样的行为是很过分的,被反锁在里面的人会很害怕且无助。
幸好蒋爷爷随身带着手机,能够联络外界,有些老人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可能是会出事的。
等待会儿见到了米米,他一定要好好说一说他。
想着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卫室的透明窗户后面。
蒋随风是直接打车过来的,省去了去停车场的时间,还能从门口就和景致同行很长一段路。
景致当即拎着手里的蛋糕盒起身。
蒋随风飞快填写完登记信息,十分自然地从景致手里接过蛋糕,与他一起朝福利院内走去。
他们先去了一趟景致的宿舍,想着将蛋糕放下,再去厨房找爷爷,蛋糕有点大,会很碍事。
没想到刚到宿舍外就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直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爸爸!”
小家伙的脸上是惊喜的表情。
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蒋随风将手里的蛋糕放进宿舍的桌子上面,景致将景米米抱起,正欲问些什么,便听他已经急冲冲说道:“爸爸,我抓住了一只僵尸!”
原本还想说教说教小家伙的景致:“……?”
景致感觉自己好像知道蒋爷爷被反锁进厨房的原因了。
米米也不是出于恶意或调皮捣蛋才将蒋爷爷反锁在里面的。
蒋随风说过,蒋爷爷那天落荒而逃的时候在雪地里摔着了,扭到了腰和脚,走起路来应该是跛的。
而僵尸走路就是一跛一跛的,显得怪异,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米米多半是误会蒋爷爷变成僵尸了。
而他昨晚还开了个玩笑说让小家伙保护大爸爸,大爸爸胆子小,而蒋随风今天要来福利院庆生,米米怕僵尸爷爷吓到他,所以将他反锁起来了。
蒋随风将蛋糕放下,折回门口,对抱着景米米的景致说:“是什么情况?”
景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景米米又抢先开了口:“大爸爸,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这里安全。”
蒋随风:“?”
这里安全……难道说其他地方有什么危险吗?
蒋随风看看景米米,又看看景致,一头雾水。
景致深呼吸一口,声音无奈:“走,一起去看看僵尸。”
蒋随风:“??”啥?
……
怕大爸爸被僵尸吓到,景米米牵着景致的手走在他的身前,一大一小将他牢牢护在了身后。
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坚果墙,他是小坚果,小爸爸是大坚果,一起保护大爸爸不被僵尸欺负。
蒋随风的个子是三人里面最高的,却被保护在身后,不免有几分滑稽。
他猜到应该是景致跟米米说了什么,比如说他胆子小什么的。
等晚点好好问问他。
终于到达关押“僵尸爷爷”的地方,景米米指了指厨房的门,说:“僵尸在里面,被我锁起来了。”
景致看了眼门锁,问:“钥匙呢?”
景米米从兜兜里掏出钥匙,递给小爸爸。
景致当即将钥匙插入锁孔,拧了两圈,打开了门锁。
景米米见状飞快牵起蒋随风的大手,将他往对面的房间里拉,声音焦急:“大爸爸你快躲进去,不要被僵尸吓到。”
蒋随风:“……”
这里的隔音效果没那么好,里面的老爷子应该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对话,不知现在是何心情。
不待蒋随风顺利“躲”起来,两道门锁已经被打开,门也被景致推了开来。
门内,蒋爷爷正在往砧板上倒面粉,加水搓揉成团。
外面动静他都听见了,也大概知道了自己被反锁起来的原因。
……
事已至此,先和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太爷爷的孝猫曾孙
月底啦!营养液快过期啦[让我康康]疯狂暗示,喂给小猫米吃吧[加油]
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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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喵
蒋随风见状绕过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景米米,大步走进了厨房里面。
景米米震惊地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害怕僵尸的大爸爸竟然就这么走进去了。
下一秒他便被景致直接抱了起来。
景致说:“米米,太爷爷不是僵尸,他就是不小心摔倒了,腿摔疼了,走路有些跛脚。”
景米米眨眨眼睛,表情变得更呆了。
原来……爷爷没有变成僵尸吗?
爸爸们好像还和他认识的样子。
太爷爷是什么?爷爷姓“太”吗?
景致想了想,先抱着景米米离开了厨房,给蒋随风和蒋爷爷留下一点空间。
看得出来,蒋爷爷已经紧张到手忙脚乱和面团来缓解压力了。
厨房的使用也得和福利院打声招呼,正巧带着米米去说一声。
景致和景米米离开后,蒋随风见爷爷依旧尴尬地闷头和面,主动上前帮他打了下手。
和面上他帮不了什么忙,便将袋子里的青菜洗了。
其实是有点想调侃一下爷爷的,但还是忍住了——不能再虐待老年人了。
洗完青菜,爷爷那边也到了醒面的环节,爷孙俩都没事干了,干杵了会儿,蒋随风率先开口:“米米不是故意把您反锁在这儿的,您别介意。”
蒋爷爷嘴唇翕动了一下,“没事,不怪他。”
他怎么可能会怪米米呢,是他吓着米米了,被误会成了僵尸。
他反而挺欣慰的,米米那么小就那么聪明,直接就把“僵尸”抓起来了,不愧是他的小曾孙儿。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笨蛋,不至于到现在都看不出来——
他们早就知道笨蛋爷爷是自己了。
……
收到蒋随风的消息,景致带着景米米先回了宿舍,大约二十分钟后蒋随风和蒋爷爷一起过来了。
蒋随风手里端着一碗热乎的长寿面,蒋爷爷略显拘束地站在他的身边。
景致已经告诉了景米米蒋爷爷的身份——大爸爸的爷爷,他的太爷爷,并不是姓“太”的爷爷。
自此,蒋爷爷在景米米这儿的称呼从“笨蛋爷爷”到“僵尸爷爷”,终于变成了中规中矩的“太爷爷”。
因为景致的提前叮嘱,景米米看见蒋爷爷后快步靠近过去,乖乖向他道了歉:“太爷爷对不起,我以为你变成僵尸了,才把你抓起来的。”
说着,又往他手里塞了两枚糖果。
这是他今天的全部家当了,都送给太爷爷赔礼道歉。
听着“太爷爷”的新称呼,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熟悉的小龙人奶糖,蒋爷爷心软得不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很想把他抱进怀里,但闪着的腰和扭到的腿脚没办法完成这一动作,只能在他的小脑袋上多摸了一会儿。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和米米接触了。
蒋随风将长寿面放到桌子上面,抬眼看了看一老一小,蒋爷爷忽然警惕般将手中那两枚糖果飞快揣进了口袋里面。
蒋随风:“……”
一些回忆开始复苏。
不过这次的情况和当时在医院完全不一样,他又不可能当着米米的面再丢一次糖果。
这时,景致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先吃吧,不然待会儿坨了。”
蒋随风点点头,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吃面。
长寿面是长长的不间断的一整条,要带着美好的寓意一口气吃完。
这些年他的生日一直在外地度过,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爷爷做的长寿面了。
味道依旧与记忆中的一样好。
见大爸爸吃得这么香,小馋猫米米又舔了一下嘴巴,但小爸爸说过长寿面只能寿星吃,不过生日蛋糕可以大家分着吃,待会儿就可以吃甜甜的蛋糕了。
蒋爷爷的视线虽然落在蒋随风身上,但余光止不住地打量他身边的景致。
撇开前两次他单方面看见景致不谈,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他和蒋随风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身为长辈,对于孙儿的另一半是得有所表示的。
而因为那条短信,他也得给对方一个交代。
终于,在蒋随风将长寿面的面汤也喝得一干二净之后,蒋爷爷鼓起勇气开了口:“小景啊,我们单独聊聊?”
景致点点头,和蒋爷爷一起离开了房间。
蒋随风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将景米米抱进怀里搓揉了一番。
虽然爷爷已经接受了他和景致在一起的事实,但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见家长的一种了,如果可以他是想陪在景致身边的,但他们之间又不仅仅只是见家长这么简单,有些事只能他们两个说清楚,他没办法跟过去。
景米米在他怀里仰起小脑袋,天真的小猫并不懂得大人间的复杂,开心地晃了晃小脚,骄傲地说:“大爸爸,我学会了生日快乐歌哦,待会儿唱给你听。”
“好。”听着小幼崽的声音,蒋随风心底稍稍平复了一些。
……
景致和蒋爷爷是在约莫十几分钟后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景米米正窝在蒋随风的怀里巴巴儿地望着生日蛋糕盒子,幸好小人类的嗅觉没有小猫灵敏,蛋糕被打包得很好,不拆开的话闻不见什么味道,不然又要馋得流口水了。
蒋随风忐忑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他能感觉得到景致的心情挺不错的,爷爷还是有些拘束,但情绪状态还可以。
蒋随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等晚些时候,他要问问景致都和爷爷说了些什么。
刚回来便见米米一副小馋猫的模样,景致笑着说:“拆蛋糕吧。”
蒋随风当即听令起身,迫不及待将蛋糕拆了开来。
蒋爷爷虽然吃不了甜食,但还是凑了份年轻人的热闹。
蛋糕上是三只折耳猫的图案,中间是小猫米米,旁边两只是更大一些的小猫米米的爸爸们,也是和他一样的折耳猫。
景米米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炽热的光亮。
他好喜欢这个蛋糕!!
景致将3和0数字的蜡烛插在了上面,用打火机点燃。
蒋随风闭上眼,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刚闭上眼睛,小幼崽软萌的生日快乐歌便在身边响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愿望是:和景致、米米一家三口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睁开眼,他在三双视线的注视下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今年的30岁生日,没有任何遗憾了。
接下来是分蛋糕的环节,蒋随风特地将小猫米米图案的那块蛋糕给了米米。
景米米吃得开心极了,吃得嘴巴旁边都是奶油。
蒋爷爷笑着帮他擦去,调侃道:“变成小花猫了。”
景米米被这句话一提醒,终于想起了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喵星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太爷爷这个任务对象了,可不能再错失良机了。
吃完碟子里的小蛋糕,景米米当即缠上蒋爷爷,撒娇说:“太爷爷,您的小猫画得好好看,可以教教我吗?”
蒋爷爷自然乐意。
景致见状找来了纸和笔。
蒋爷爷问:“米米想画什么小猫?折耳猫吗?”
景米米却反问道:“太爷爷最喜欢画什么小猫?”
他想起了任务里的那只黑猫,他也知道小猫们在喵星是能看见他和任务对象的,如果可以,他想让爷爷教自己画黑猫,这样一来那只黑猫肯定会很开心的。
蒋爷爷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黑猫、白猫和黑白的猫吧。”
因为他擅长用毛笔作画,用的墨大多是黑色的,也就只能画这三种猫了。
景米米当即说:“画黑猫吧,黑猫好酷!”
黑狗在他眼里是可怕的存在,但黑猫不一样,猫咪不管什么花色都好看,黑猫则是特别酷的。
“好。”蒋爷爷当即用黑色的笔在纸上画起了黑猫。
他没说,这三种花色的猫里,他其实画黑猫画得最少。
大哥以前就养了一只受伤的黑猫,那只黑猫也是被毒死的第一只猫。
他不知道那只黑猫是怎么受伤的,但大哥将它带回来包扎伤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受伤的那条腿像是人为用烧红的煤炭烫伤的。
因为很多人觉得黑猫是不详的。
有的人看见黑猫会第一时间驱赶,有的人则会想要将黑猫直接弄死,祛除晦气。
不过猫儿大多灵活,还很警惕,要想抓住并不容易。
那只黑猫估计是死里逃生的。
其实仔细想来,那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纯黑色的猫呢,因为很多黑猫都被杀死了,留下的都是其他花色。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那只黑猫才格外厉害一些,毕竟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存活下来实在不易,没点本事肯定是不行的。
那只黑猫养好伤后行动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但不影响它依旧是猫霸的身份,周边大多猫咪都很怯它,大哥便给它取了个神气的名字叫“老大”——猫中老大。
大哥和男人在一起的事情被人知晓以后,除了谩骂排挤和诋毁外,有更过分的偷偷杀死了大哥养的那些猫咪,黑猫老大就是第一个死掉的。
或许他们早就对这只黑猫不满了吧,觉得是不详的,这下终于有了光明正大杀死它的理由。
他仍记得,大哥那天看着黑猫的尸体眼神空洞地发了好久的呆,整个人都是木的。
后来,剩下的猫被大哥全部送走,大哥的精神也是从那天开始垮掉的。
或许在那一刻,大哥的灵魂已经随着黑猫一同凋亡了。
他其实也有些害怕黑猫,那样溶于夜色的黑,闪烁着尖锐的兽瞳,晚上对视上,年少的他或许真的会被吓得心里发毛。
人总是会将自己畏惧讨厌的东西冠上负面的标签,这样一来,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攻击它们了。
他虽然害怕,但从没有想过杀死黑猫,也不信什么所谓的不详。
那群人不也一口一个喜欢男人的大哥是不详的存在么?
他才不会信那些。
大哥、老大都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
他画黑猫画得少是因为可能会让他想起那段不愿触及的记忆,但他并不排斥画黑猫,也不讨厌黑猫。
米米想学,他就教他。
很快,一只小小的黑猫跃然纸上。
景米米当即有模有样地学着也在纸上落下了一团黑色,终于完成了任务。
一旁蒋随风见了,在自己的手机上捯饬了一下,将一个黑猫博主的视频递到了米米跟前。
“看,这只黑猫叫小煤球,有千万粉丝呢。”
他本意是想给米米看看网上人气很高的这只小黑猫,觉得米米应该会喜欢,没想到米米没有什么兴趣,反而爷爷起了兴致。
景米米不喜欢看网红猫的视频,扫了一眼便继续画小猫了。
蒋爷爷却拿起手机,将视频完完整整看了好几遍。
他虽然不太了解电子产品,但他知道什么是“粉丝”,能有千万粉丝,说明有千万人喜欢这只小黑猫。
竟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吗?
蒋爷爷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这真的是一只纯黑色的猫咪,没有任何其他颜色的杂毛。
见爷爷喜欢,蒋随风点开黑猫博主主页的第一条视频,对他说:“往上滑就可以继续看下一条视频了。”
蒋爷爷开始一条一条翻看起来。
弹幕很多,几乎都是对小黑猫的夸赞,偶尔有几条不好的言论也都被完全淹没。
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同性恋和黑猫都渐渐被更多的人接纳,他们将不再躲藏于黑暗之中,那些名为尊重的善意将光洒到了他们所处的角落。
偏见是团黑色,有人用它吞噬万物,散发着心中的恶,有人却将它捏成了猫咪的形状。
“喵”的一声,可爱的小黑猫诞生了。
……
【黑猫老大的愿望已完成】
喵星,云朵电视前。
浑身漆黑如墨的老大坐在最前面,它的身边坐着一只比它体型小一些的黑猫。
小黑猫是只圆头圆脑的宠物猫,被主人宠坏了,来到喵星之后特别黏猫,尤其是浑身散发着可靠气息的同色系黑猫老大。
——呜呜呜这就是它命中注定的大哥!
黑猫老大一边看云朵电视,一边给身边这只黏人的小黑猫舔毛。
……小弟小妹们真是不让它省心。
其中,云朵电视中须发斑白的这个最让它放心不下了。
好在,他终于渐渐走出来了。
……
听着耳畔太爷爷看小黑猫视频的声音,景米米画着画着忽然发现爸爸们不见了。
他抬起小脑袋环视一圈,发现房间里浴室的门是合上的,里面隐隐有动静响起,知道爸爸们应该是去了那里。
他没太在意,又继续画起了小猫。
蒋爷爷也刷小黑猫的视频刷得入神,没有太在意两人的消失。
浴室内,蒋随风沉浸在久违的吻中,景致被他抵在角落里面,唇瓣被他又亲又咬。
景致说,爷爷向他道歉了那条短信的事。
还说,今年过年会和家里人好好说说,邀请他和米米明年一起过年。
还将一个红包塞给了他,说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他打算用这个红包给米米买一个小金锁。
希望他们能好好生活,遇到困难一定要和家里人说,不要两个人硬扛。
还把他们当小孩子看呢。
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唇瓣,蒋随风听罢再也忍不住,直接吻了上去。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接吻了。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憋得有多难受。
先是被开除了男友籍,后又看得见吃不着,心里很刺挠似的。
若非是在福利院宿舍这样的地方,接吻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景致原本只是想意思意思让他亲会儿就结束的,没想到他越亲越上瘾,在他唇上啃了好久,还说什么刚才吃酒酿吃醉了。
老猫装什么嫩?
还以为自己是米米那样的小奶猫呢。
几口白酒都喝不醉,几口酒酿就醉了?
不过景致也没有拆穿他。
他也是馋蒋随风的。
他也想亲他。
……
景致的嘴巴是在晚上肿起来的,那时候蒋随风和蒋爷爷已经离开了。
起先只是有些微微发红,没想到竟然渐渐肿起来了。
景米米发现后特别担心,在宿舍房间里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多遍。
小猫米米以前就被蜜蜂蜇过,一只爪爪肿了起来,又疼又痒,被爸爸们擦了好久的药才痊愈。
在他看来——小爸爸也是被坏虫虫蜇了。
他要把坏虫虫找出来!消灭掉!
小猫咪最会抓虫虫了。
可他几乎将宿舍整个儿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躲起来的坏虫虫。
景致将他的奇怪举动看在眼里,疑惑地问:“怎么了米米?”
景米米:“有虫虫!”
景致一惊,真以为米米是看见了什么虫子,和他一起在房间里寻找起来。
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不知不觉到了每天给蒋随风打视频电话的时间,虽然今天已经见过面了,但景米米还是准时捧起手机,给蒋随风拨过去了一通视频电话。
电话刚接通,景米米便将小脸凑近屏幕,打小报告说:“大爸爸,宿舍里有坏虫虫咬了小爸爸。”
景致:“……?”
咬了他?他怎么不知道?咬他哪儿了?
手机另一头蒋随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景致胆子很大,但唯独有些怕虫,以前在家的时候春夏秋季可能会出现一些虫子,不过有他和小猫米米在,不会让任何虫子活着靠近他。
尤其是小猫米米最立大功,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家里的虫子。
现在是冬天,理论上应该没什么虫,但也不好说会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蒋随风当即说道:“我现在就买个杀虫的药让跑腿送过去。”
景米米点点头,远离了屏幕一些,让身后小爸爸也能出镜在镜头里面。
他心疼地看了看景致的嘴巴,声音愤愤:“小爸爸的嘴巴都被咬肿了。”
蒋随风:“……”
景致:“……”
作者有话要说:
蒋随风:虫虫竟是我自己
下章开始准备带米米回家啦[星星眼]可以和球球哥哥去彼此家里做客啦,米米的第一任坏主人也会得到惩罚!
第42章 喵
蒋随风默默取消了外卖APP上下单的杀虫药订单。
一时间景致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庆幸,至少那只虫不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着,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米米解释。
总不能跟米米说不是虫虫咬的,是大爸爸咬的吧。
米米还小呢……可不能跟小孩子说那些东西。
小猫变成的小人类并不知道爸爸们之间的小九九,又在宿舍里找了好几天的虫虫。
不过都没有任何收获就是了。
A城本就是北方城市,相比较南方来说虫子要少一些,更何况是在寒冷的冬天。
景米米很不开心,景致只能哄他说坏虫虫应该已经离开了。
确实是离开了。
过两天就是元旦,蒋随风工作忙,晚上还要去陪护蒋爷爷,只能晚上和蒋爷爷一起与他们视频通话。
蒋随风生日后两天就是元旦。
元旦这天,福利院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晚会,煮了前段时间孩子们一起在厨房包的饺子。
蒋随风开车带着蒋爷爷来了福利院,蒋爷爷还教那里的孩子们写了毛笔字。
景米米又学了首新歌,拿着小话筒站在中央,一点儿也不怯场。
景致一脸骄傲地坐在台下,给他录制了视频。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小家伙就很喜欢喵喵叫唤,他和蒋随风也很喜欢听它的小喵音,总结来说可以是七个字——“如听仙乐耳暂明”。
如今变成了小人类米米,没想到竟然拥有音乐方面的天赋。
他和蒋随风两个五音不全的,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等带米米回了家,可以考虑给他报一些音乐相关的兴趣班,专业性地学一学声乐和乐器。
只要米米喜欢,他们会为他提供他们所能提供的一切。
……
终于在景致嘴唇彻底消肿的这天,蒋随风给米米定制的折耳猫模具到了,是按照小猫米米以前的外形建模的。
因为定制建模找厂制作花费了一些时间,等了好些日子,等得雪都化光了。
景米米只能每天摸摸模具,盼望着下一场雪的到来。
比雪先到的,是米米的公告期结束。
不出意外,公告期内没有任何人联系相关机构认领米米,公告期结束便意味着对外开放领养了。
蒋随风第一时间提交了领养手续,所需的材料也都早早准备好了,生怕“手慢无”,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徒增麻烦。
按理来说资料的审核和评估要花不少的时间,但许素梅在A城有些人脉,催促了加急,融合生活协议他们签订了较长的时间,不介意福利院随时回访、长期回访,确认米米在新家的生活情况。
调律规定都是建立在人情之上的。
1月8日这天突然落了场很大的雪,一夜便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1月9日,景米米用爸爸定制的折耳猫模具夹了很多可爱的小雪猫。
1月10日,景米米坐上了回家的车。
回家这天,景米米与福利院内关系好的小朋友们一一道别,还远远望了那条大黑狗一眼,被栓着的大黑狗冲他摇了摇尾巴,福利院的院子里留下了许多他夹的小雪猫,希望小雪猫能代替他继续陪伴小朋友们一段时间。
坐上大爸爸车上特地为他新添的儿童座椅,景米米用小爸爸给他新买的电话手表对另一头的汪球球说:“球球哥哥,我在回家的路上啦。”
汪球球很开心,邀请道:“米米,等雪停了来我家里做客吧,我的玩具都给你玩。”
除了那些小狗娃娃。
景米米一脸期待,“好!”
景致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后座两个小朋友的可爱对话,不觉翘起了唇角。
恰逢一个红灯,蒋随风将车稳稳停下,侧眸看了景致一眼,没忍住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景致一惊,好在只是个脸颊吻,后视镜里的小幼崽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只是不痛不痒地微微瞪了他一眼。
因为上次生日被蒋随风啃肿了嘴唇,这几天景致都严令拒绝他的接吻申请。
明天就是那款僵尸恐游的首发日了,他得开直播,若是嘴唇再被亲肿会很麻烦。
等直播结束……他想亲就亲吧。
车内开着暖气,车外飘摇着雪花,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了熟悉的小区。
景米米已经结束了与汪球球的通话,趴在了窗户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窗外。
是他熟悉的环境。
快要到家了。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的露天停车场,景致下车来到后座,打开车门将景米米抱了下来。
地上有雪,防止踩湿鞋袜或滑倒,景致直接将他抱进了单元楼内,将他放在了干燥的地上。
蒋随风也锁上车子跟了过来。
两人一人牵着景米米的一只小手,带着他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一楼的电梯门外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住在他们对门的那个男人。
他已经按下了下行键,电梯已经在下降了,倒是为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察觉三人靠近的动静,那人侧眸看了一眼,视线额外在景米米身上停留了会儿才收回。
景米米今天戴着许素梅织的小猫帽子,浅黄色头发都被帽子遮了起来,倒是不那么惹人注目。
因为以前听说的有关于这位邻居的传闻,加上他在米米身上额外停留的视线,蒋随风不动声色侧了侧身,用身体稍稍挡住了另一边的景米米和景致,与景致交换了一个眼神。
恰在这时,电梯到达了一楼,“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
男人率先走了进去,蒋随风和景致也带着景米米走了进去。
若是避开乘坐另一个电梯未免显得过于刻意了,反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不管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必要惹他。
家在8层,不算太高,没一会儿就到了。
电梯内,景米米仰着小脑袋,好奇地将男人打量了一番。
他认得这个伯伯,就住在他们家对面,有几次小猫米米趁爸爸们开门的时候偷遛出去,就看见过他。
身高原因,景米米最容易打量的是他垂下的双手。
他的手上生着有些可怖的冻疮,指甲缝里红红的,好像是……
不待景米米继续观察,那人忽然将手抄进了口袋里面,低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景米米感觉身体一轻。
大爸爸突然将他抱了起来。
大爸爸抱着他转了个身,对小爸爸说:“今晚吃什么?”
不待景致回答,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蒋随风抱着景米米,也和景致一起走出了电梯。
看见家门口熟悉的楼道,景米米激动地将爸爸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砰”的一声,对面的门被合上,蒋随风和景致沉默地打开了家里的门。
他们也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指甲缝里红色的应该是血。
关上门,蒋随风将景米米放到玄关的地垫上,脱下了他的鞋子,换上了提前准备的小居家鞋。
居家鞋上有一个粉色的小猫爪印图案,很是可爱。
以前小猫米米的爪垫就是这样浅浅的粉色。
换好鞋,景米米撒欢儿般在家里跑起了酷。
以前小猫米米也很喜欢在家里跑酷,小猫身姿敏捷、弹跳力好,可以在家里丝滑地跳来跳去。
小人类要笨拙一些,但小人类有灵活的双手,可以更好地触碰更多东西。
看着小家伙迫不及待冲进去的身影,蒋随风和景致笑了笑,也没管他,一边换鞋一边低声咬起了耳朵。
蒋随风说:“咱们过几天去看看房吧,有很喜欢的话直接全款买了。”
景致点点头,“看看离你公司近的,方便米米将来上学的,隔音效果好一些的。”
“好。”
他们原本就是打算买房的,但因为小猫米米的身体情况以及两家人的不支持,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如今,小人类米米回来了,两家人也都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对门的邻居还有可能是颗定.时.炸.弹,趁早买房搬走才是正事。
两人慢吞吞地咬耳朵换好鞋子,发现米米不知道去哪儿了。
找了会儿,在小猫米米曾经的猫房里找到了他。
大大的猫窝里,蜷着小小的幼崽,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了一对可爱的小月牙,笑着看向他们,嘴巴里面嚼嚼嚼着什么,隐约能够看见一点绿色。
景致心底一跳,当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的身前,捏住他的下巴,声音严肃地问:“米米,你在吃什么?”
景米米被迫张开嘴巴,口腔里残余着未被嚼烂的绿色植物。
“唔……”
蒋随风快步折了回来,手里拿着被啃掉一块的猫草盆,替他做出了回答:“应该是你之前种的猫草。”
景致愣怔的空档,景米米又开开心心地嚼嚼嚼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米:(嚼嚼嚼)猫草(嚼嚼嚼)豪吃
第43章 喵
这些猫草是小猫米米去世前种的,还没等到猫草长好小猫就离开了,所以方才看见小花盆内的猫草景米米才会激动地啊呜一口上去。
蒋随风回来后帮景致照顾了那些多肉,顺带着连猫草也一起捯饬了一下,家里的植物长得都还不错。
猫草其实就是小麦苗,家里种的生吃一点对人身体没什么太大坏处,但还是不太卫生就是了,也不好消化。
景致稍稍放下了心,赶紧让他吐了出来。
景米米也乖,在爸爸一脸严肃地注视下全都吐掉了。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他挺喜欢猫草的,闲着没事便要啃两口,变成小人类之后突然感觉味道变了,有些涩中发苦,难以下咽。
但因为是他曾经很喜欢的东西,他有些舍不得吐出来,便一直嚼嚼嚼着,躺在猫窝里面,回味着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幸福时光,直到爸爸让他吐掉。
“猫草是小猫吃的,人类生吃的话是会闹肚子的,对身体不好,以后不要再吃了,爸爸带你吃其他好吃的。”景致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让他漱掉口中的草味。
景米米点了点小脑袋,乖乖漱了口。
景致又破例给他丢了一颗糖果,祛除他嘴巴里的草味。
是颗软糖,景米米又开始嚼嚼起来,Q弹甜蜜的味道完胜草味儿。
小人类米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戒掉了猫草。
怕他改不掉小猫的一些习惯,景致带着他在家里溜达了一圈,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叮嘱了一遍。
比如,猫爬架不能爬,很难承受小人类的重量,摔下来会很疼,严重的话还会受伤。
比如,猫砂盆不能用,小人类要用人类的厕所。
比如,猫抓板不能挠指甲,爸爸会给他剪指甲的。
……
景米米一一记下了。
曾经小猫米米的东西他们暂时不打算丢掉,小家伙肯定也舍不得。
等后续搬家的时候再决定取舍吧。
许久没有回来住,加上从福利院带回来的行李,景致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蒋随风给他打起了下手,怕他太累,家里的垃圾袋用完了,外面雪大,便叫了个跑腿送上门,凑单给米米买了一包软糖。
景米米帮不上什么忙,又溜去了他最喜欢的猫房,蜷进了柔软的猫窝里面,还在上面找到了一些曾经小猫米米留下的猫毛。
是浅黄色的。
有的比他的头发要深一些,有的比他的头发要浅一些。
猫神说他的头发融合了小猫身上所有的毛毛颜色,取的平均颜色。
虽然和爸爸们的发色不同,但他还是很喜欢的。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中响起:“米米,恭喜回家!”
是猫神。
景米米开心地在猫窝里扭了扭小身体。
“接下来的任务会更重哦。”
“没关系。”
只要能留在爸爸们的身边,哪怕天天做任务都可以。
而且,他喜欢帮小猫们完成愿望。
是他们的愿望成就了他的愿望,他很感激。
“等你休息两天我再给你安排新的任务,现在先好好享受和爸爸们在家的新生活吧。”
“好!”
……
景致和蒋随风拾掇好推开猫房门的时候,小幼崽已经蜷缩在猫窝上睡着了。
睡得四仰八叉,贴着暖和的地暖,双颊也红扑扑的。
这个猫窝的尺寸买得太大了,不是小猫米米生前最喜欢的,没想到会成为小人类米米的新宠。
景致和蒋随风相视一笑,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抱起,放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景米米醒来的时候惊喜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好几个滚,一头软毛都蹭起了许多反翘。
变成小人类之后他还没有睡过这么大的床呢!还是家里熟悉的大床!
医院和福利院的床都小小的,根本施展不开。
终于滚够,景米米带着一头呆毛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快要黑了,雪还在下,鼻尖是香喷喷的食物味道。
爸爸们都在厨房里面,景米米当即哒哒哒跑了过去。
景致系着围裙正在做饭,蒋随风在一旁帮他打打下手,择菜切菜什么的。
见小家伙头顶全是呆毛,蒋随风笑着擦干净手,拿来梳子,给他梳了梳。
景致侧眸看了两人一眼,冷不丁道:“米米的头发长长了。”
一个月过去,原本短短的头发长长之后更柔软了。
蒋随风点点头,在他头顶呼噜了一下,说:“过年前带他去理发店修剪一下。”
景米米却突然抬起手捂住了脑袋,躲了一下,“不要剪。”
“嗯?”蒋随风俯下身,与他视线拉近,“为什么不想剪?”
景米米乖乖回答:“长长点儿,可以送给别的小朋友。”
他已经知道了人类和猫咪不同,短毛猫和长毛猫有毛发长度上的区分,短毛猫的毛毛永远不会长长,而人类的头发如果不剪的话会一直生长,即便他是短毛猫变成的小人类,头发也是会长长的。
福利院有些小朋友没有头发,他的头发养长的话可以当做礼物送给他们。
刚到福利院不久的时候那个摸他脑袋的姐姐就很喜欢他的头发,等长长了,他要剪下来第一个送给她。
蒋随风一怔,当即明白过来,心软得不行,在他的小脸上亲亲了两口。
他们米米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小朋友。
晚上,三人围着桌子其乐融融地享用了美味的晚餐。
吃完饭,景致打开电视给景米米看动画片,自己去了书房准备工作上的事宜,蒋随风整理完餐桌碗筷也来到沙发上陪景米米看起了动画片。
电视是租的房子里自带的,景致和蒋随风自搬进来起就没有看过,没想到竟然还有用上的一天。
为了让景米米看喜欢的动画片,景致直接充了一个月的电视会员。
看了两集动画片后,景米米忽然捯饬起了腕上的电话手表。
这是今天离开福利院的时候爸爸戴在他手腕上的,上面储存了一些号码,除了爸爸们和球球哥哥,还有方圆叔叔、太爷爷和奶奶。
景米米想给其他人也打一通电话。
蒋随风见状关掉了电视,将他抱进怀里,陪他打电话。
景米米先给太爷爷打的电话。
因为方圆叔叔和奶奶就在A城,很近,随时都可以线下见面,但太爷爷已经离开A城,去到C城了。
蒋爷爷元旦之后就办理了出院,检查结果还可以,以前身体上的一些毛病这些年来控制得不错,继续保持、定期复查就好。
这次来A城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怕给小辈们添麻烦,他没有久留,直接回去了。
电话刚被接通便响起了小猫的叫声。
“咪呜…咪呜……”
特别软嗲,像是只幼猫。
景米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喂?哪位?”是蒋爷爷疑惑的声音。
景米米来不及回答问题,迫不及待地问:“太爷爷!你那里有小猫吗?”
蒋爷爷一愣,原来是他的小曾孙米米,心瞬间软了下来,回答:“对,散步的时候捡到的,是只很黏人的小黑猫。”
景米米惊喜地哇一声,可惜太爷爷的老人机没办法视频通话,没办法看见小猫的模样,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问:“它叫什么名字呀?”
蒋爷爷:“叫‘小宝’。”
景米米念叨了两声“小宝”,觉得很好听。
小宝小宝,小小的宝贝。
像是为了应和他似的,蜷在蒋爷爷棉鞋上的黑色小猫球又“咪呜咪呜”叫唤了两声。
蒋爷爷眼角因为笑意皱起的褶子更深了。
小猫团坐的正是他那日在福利院扭伤的脚,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被小猫捂得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听一老一小聊了会儿,蒋随风忽然插嘴问:“爷爷,您买猫砂盆、猫粮那些东西了吗?还是说准备散养?”
蒋爷爷说:“小李给了我一点猫砂和猫粮,猫砂我给装在一个盆里了,猫粮和水装在碗里。”
小李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和蒋随风年纪差不多大,家里养了一只长毛猫。
蒋随风嗯一声,心道爷爷应该是准备家养了,“等我过年回去给您带一些…呃…我和小景以前养的小猫的用品。”
一边说着,蒋随风一边看了眼怀里的小幼崽,如果他介意的话,他就去买些新的带回去。
景米米自然是不介意的,反正他也用不到了,不如给太爷爷的小猫用。
蒋爷爷:“好。”
蒋爷爷也没敢说太多,毕竟孙儿养的小猫去世了,伤心事还是少提为好。
结束和太爷爷的通话,景米米又给奶奶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忽然被拒绝了。
景米米疑惑地歪了下小脑袋,又拨了一通过去。
没多久又被拒绝了。
景米米咬了下唇,求助般仰起小脑袋看向大爸爸。
蒋随风当即给景致发了条微信消息询问。
景致在书房工作的时候蒋随风从不进去打扰,除非景致有什么需要。
景致很快便回复了,说:【我妈一般不接陌生来电,我刚微信和她说了,待会儿她看到了应该会回拨过来】
刚收到消息,景米米的电话手表便收到了奶奶的来电。
景米米迫不及待接下,委委屈屈地唤了声“奶奶”。
许素梅有些懊恼,赶忙哄起了电话另一头的小幼崽。
因为当年前夫的纠缠,许素梅渐渐养成了谨接陌生来电的习惯,她的圈子几乎都是与她一般年纪的人,鲜少会再更换手机号,她将每一个人的号码都储存得很好,平时也不点外卖、不怎么网购,几乎没什么要紧的陌生来电。
加上一些电话诈骗的骚扰,一般情况下,未备注的非本地号码给她打第三遍她才会接。
而景米米电话手表里的电话卡是蒋随风出差期间在C城办理的那张,不是A城的号码,才被许素梅挂了两次。
被奶奶哄了会儿,还说让爸爸过几天雪停了带他去奶奶家玩儿,景米米的心情又重新明媚起来。
结束与奶奶的通话,景米米又给方圆叔叔拨过去了电话。
方圆接得很快。
他是老师,时不时便会接到各种学生家长的电话,有的学生家长在外地打工,电话号码也是外地的,一般电话他都不会拒绝。
这会儿还在晚自习期间,没有下班。
正巧他训斥学生累了,一边接下电话,一边给了站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不知悔改的学生一记眼刀。
晚自习传纸条也就算了,还一个抛物线砸到他的头上,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学生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站得更板正了些。
方圆没好气地对着电话开口:“喂?哪位?”
“方圆叔叔,猜猜我是谁。”小幼崽软萌的声音紧贴着耳畔响起。
方圆如变脸大师般丝滑切换了人类看见可爱小猫崽时的软和表情,声音也不觉夹了起来:“是谁呀?叔叔猜不到。”
说罢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学生一眼,学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十分惊恐。
方圆:“……”
当晚,方圆老师在班上荣获“夹子叔”新称号一枚,想也知道是谁的功劳。
方圆狠狠抽背了那个学生整整一个月的课文。
不久后的期末考试,那个学生的语文成绩破天荒地进步了一个很大的跨度。
……
挨个打完电话,书房的门忽被打开,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的景致走了出来。
只见他大步走到蒋随风身前,从他怀里抱起米米,贴贴他的小脸,又亲了亲,抱着他转了几个圈圈。
景米米感觉又回到了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
那时,小爸爸晚上从书房结束直播出来,就会将团在大爸爸怀里的小猫一把抱起,贴贴毛茸茸的小脸,在上面亲一亲,将小猫抱在怀里,像是抱小婴儿一样转圈圈。
一切都没有改变。
还是那个温暖的家,他也还是爸爸们最喜欢的米米。
这晚,景米米睡在爸爸们中间,做了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梦。
第二天景米米是被憋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爸爸们夹在中间,有些呼吸不畅。
大爸爸一条胳膊从他身前横过,另一条胳膊从他脖子底下抄过,紧紧搂住了他和小爸爸。
爸爸们像两块面包,而他是面包里的夹心,就快要被挤压成小猫饼了。
景米米当即卖力地从爸爸们的怀里试图挣脱出来。
可惜小人类和小猫不同,小猫是液体的,轻而易举便能溜出来,小人类只能将爸爸们吵醒。
蒋随风睡眼惺忪,还沉浸在老婆孩子在怀的幸福里面,景致最先反应过来,将蒋随风搂着自己腰的胳膊摘了下来。
景米米终于呼吸顺畅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蒋随风有些心虚,在景米米的额头亲了好几口。
景致提议说:“要不先给米米买个小床吧,就放在主卧里,还和我们睡一个房间。”
蒋随风觉得可以。
虽然他也喜欢和米米一起睡,小幼崽身体软软的,还有股不知怎么形容的好闻味道,但他们两个大男人的,若是每天都把他挤压得睡不舒服就不好了。
景米米下巴搭在怀里抱着的小鱼娃娃上面,有些不太情愿,但回想起方才被挤压成小猫饼的感觉又有些迟疑。
他想睡在爸爸们中间,但不想再被挤成小猫饼了。
景致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熟稔地哄道:“等三月份去幼儿园上学,米米就要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人一张床、独立午睡了,等将来考上了大学,也要离开家、去学校的宿舍里住。现在爸爸先在家里陪米米锻炼一下,米米是勇敢独立的小朋友,对吗?”
景米米最捱不住景致的“捧杀”,被哄得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小脑袋,答应了。
吃完早餐,蒋随风要去上班,景致决定在他下班的时候打车带米米去宜家,与他在那里碰面,买一张米米喜欢的小床。
可当蒋随风换好鞋子,将门打开的时候,却愣在了那里,没有离开。
有冷风从楼道溜进来,吞没着家中的暖气。
景致察觉到了不对,大步走到玄关,问:“怎么了?”
蒋随风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景致。
景致定睛看去,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猩红色的英文:“Wee back!”
Wee back。
欢迎回来。
像是场荒诞的恶作剧。
景致视线抬起,对上蒋随风的,牵着他的胳膊将他带了进来,“砰”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后他才压低声音问:“是血吗?”
蒋随风也低着声音:“我闻了一下,应该不是。”
景致攥着纸条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不是血,这样一串莫名其妙的英文,他们也没办法报警。
景致:“是对面那个人?”
蒋随风:“有可能。”
一阵短暂的沉默。
蒋随风提议说:“我现在下单一个门口可视监控,同城送过来安装,你要不带着米米去你妈妈那里住几天?我可以在公司凑合。”
这个小区的环境其实不错,他们又是两个男人同居,蒋随风还练过一点,便没有在门口装可视监控,只在客厅放了一个。
景致有些迟疑:“今晚得直播那款恐游,台式机和设备不好转移,要不你带米米去公司凑合一下。”
蒋随风显然并不同意:“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其实如果真是对门那个男人,他们两个完全能将人轻易撂倒,那个男人块头不算大,身高估计也就在一米七五的样子,不壮,也没有肌肉。
但正常人难免忌惮神经病,神经病发起疯来不可轻视。
两人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景致说:“先把门口的监控装上吧,我再联系一下物业安保反馈一下,你身上带点防身的东西,我在家里也准备一些,今天带着米米在家里就不出门了,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小心一点。我们看看地段好的新二手房吧,尽快从这里搬走。”
家里的门还是很结实的,锁也安全,装了监控之后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能报警,他也能第一时间处理,一般来说人不会傻到在白天做些什么。
新二手房也挺好的,大多是装修之后都没住过就因为某些原因要转手,能直接拎包入住,软装上再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添加就好。
“好,”蒋随风还是很不放心,“有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这件事两人并不打算告诉米米,怕小家伙跟着一起提心吊胆。
在玄关小声讨论的时候景致也一直留意着视野里有没有小幼崽靠近,但小家伙好像又去猫房玩儿了,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蒋随风一直等到监控上门安装好后才去公司。
一上午两人的心都是悬着的,好在监控里一直没有任何人出现。
快要到中午饭点,见景米米捂着小肚子说“爸爸我饿了”,景致揉揉他的小脑袋,去到厨房准备下两碗面。
正当他煎荷包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景致正准备从围裙下的衣服口袋里面拿出手机,便听家中的门铃也响了起来。
景米米哒哒的脚步声朝门口靠了过去。
景致心下一惊,飞快关火,冲到已经走到玄关的景米米身边。
“爸爸,是不是来客人了?”景米米仰起小脑袋看向景致,眼底是迫不及待的情绪。
景致打开还在响铃的手机,门铃与之交融在了一起,催命一般,莫名有些像他玩的一些恐怖游戏中的剧情。
游戏中,过不久外面就有“诡”要冲进来了。
来电人是蒋随风,估计是看见了门口的监控画面打电话过来提醒他,景致没有接,而是飞快切到了手机绑定的监控后台,看见了门外人的模样。
果然。
是对面那个男人。
男人应当是听见了门后的动静,抬眸朝监控看了一眼。
监控画面不免有些扭曲,衬得那张脸也更诡异了。
正当景致犹豫要怎么应对的时候,身边的小幼崽忽然踮起脚,双手够上了门把手。
景致条件反射将他抱了起来,虽然门上了锁,小幼崽并不会开,就算按下也打不开来,但在恐怖游戏里门是很可怖的存在,得远离。
因为被抱起的动作,景米米看见了景致手里的监控画面,高高兴兴对他说道:“爸爸,是对门的伯伯,他人很好的,快给他开门呀。”
人很好……?
景致诧异地看向怀里小幼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有这样的印象。
怕爸爸不给伯伯开门,错失做任务的好机会,景米米催促得更卖力了:“他超级超级喜欢小猫的!”
小猫米米也很喜欢这个邻居伯伯。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伯伯也是好人捏!
第44章 喵
时间倒流回蒋随风出门的时候。
穿戴整齐的蒋随风俯下身,方便景米米在他脸颊啵啵几口。
“大爸爸再见,早点回来喔。”
就好像以前出门上班之前和小猫米米贴贴一样。
原本景米米应该是会一直将大爸爸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的,但忽然响起的猫神的声音改变了他的脚步方向,去到了猫房里面专心听任务。
“米米,有新任务啦,本来想让你先休息两天的,不过这个任务比较简单,马上就会有个很好的机会完成,所以就先告诉给你了。”
“这次是好几只小猫的愿望。”
“愿望是:邀请朱善到家里一起吃一顿饭。”
“朱善就是你们家对门那个伯伯的名字。”
景米米记得那个伯伯,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
有一次小猫米米趁爸爸们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偷偷溜去了走道里面,爸爸们没有注意到它,将门给关上了。
它在外面新鲜地转悠了一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焦虑地开始喵喵叫唤起来,爪爪也扒拉起了门。
爸爸们可能在忙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听见给它开门,反而是对面邻居家的伯伯听见动静,将门打了开来。
伯伯很温柔,来到它的面前俯下身,粗糙的大掌在它脑袋上轻抚了抚,掌心还贴着一张创可贴,将小猫耳朵刮蹭得朝后抿了下去。
当时伯伯对它说了些什么,但那时候的它听不懂人类语言,已经不记得了,但因为曾经的那些经历,它对于人类的情绪有着天然的敏锐度,它能感觉得到伯伯身上散发出的善意,没有任何作伪。
伯伯轻轻给它顺了顺毛,但它还是有些紧张,喵喵叫唤着,贴着家里的门,夹着小尾巴。
伯伯见状站起了身,飞快按了一下门铃,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回了对面自己的家中。
没多久,爸爸们靠近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小猫“喵”的一声夹着尾巴飞扑了进去,再也不敢偷偷溜出来了。
它知道,是伯伯帮助了它。
除此之外,它还和伯伯有过其他接触,不过不再像是这样面对着面的直接接触了。
是在过年的时候,爸爸们都回了各自的家,小猫米米一只猫留在了这里,听着外头不知从哪儿响起的噼里啪啦的烟花声,觉得无聊又寂寞,小尾巴在地上拍来拍去。
偶尔爸爸们会通过家中客厅的监控与它“对话”,每次听见爸爸们的声音,它都会兴奋地喵叫着回应。
许是喵叫声传到了门外,被经过的伯伯听见,伯伯试着轻敲了敲家里的门。
敲得很轻,但小猫耳朵灵敏,捕捉到了。
本就一只猫在家无聊,小猫米米当即凑到门口,喵叫着用小爪爪扒拉了两下门回应外面的人。
它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还天真地期盼着是爸爸们回来了。
但不是爸爸,是对面的伯伯。
伯伯陪它说了好一会儿话,它听不懂人类语言,但没有离开,它是只猫舍培育出来的黏人的宠物猫,喜欢听人类的声音。
一人一猫就这么隔着一扇门陪伴着彼此。
它不知道,那天是除夕夜,第二天就是春节。
阖家团圆的日子,两个孤单的灵魂一起听着热闹的烟花声,倒是没那么寂寞了。
年后没多久小爸爸就回来了,小猫米米有了爸爸陪,没再听见门外伯伯的声音了,不知道伯伯是不是也有人陪了。
这是它和伯伯之间的小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昨天在上升的电梯里面,景米米原本是想与伯伯打声招呼的,但伯伯并不认识小人类米米,也没有给予他什么眼神,只能作罢。
没想到伯伯今天主动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他要邀请伯伯来家里做客,一起吃饭!
景致大概猜到是以前的小猫米米和对面这个邻居有过一些接触,但这会儿也没时间让他仔细盘问怀里的小幼崽。
他只能将信将疑地开口,问门外的人:“谁啊?有什么事吗?”
监控视频里,男人的视线垂了下来。
“我…是住在对门的,有东西想给你们看看。”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声音醇厚稳重,并不锐利。
景致将怀里的小幼崽放到身后的地上,示意他乖乖站在原地不要动,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男人不似监控画面里微微扭曲得那般奇怪,面容挺普通的,有些大众脸,但隐隐有些饱经沧桑的风尘仆仆。
见景致将门打开,他将一叠纸递了过去。
景致一手握着门把,一手警惕地接过,发现这些纸和今天早上蒋随风在门口捡到的类似,上面都写上了红色的字符,字迹扭曲。
【多管闲事的东西】
【有本事你替它们去死好了】
【有案底还装什么圣父】
【……】
诡异得很。
这让景致不禁想起了之前听说的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他坐过牢,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坐牢的。
男人继续说道:“不知道是谁放在我家门口的,今天早上我看见你们家门口也出现了一张,本来想直接拿走的,但怕后面又会出现新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你们说一声。”
“有怀疑的对象吗?报警了吗?为什么不装个监控?”景致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男人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略显无助地反问:“你相信我说的吗?”
景致噎了一下。
其实是不完全相信的,或者说可疑的点实在太多,很难不怀疑男人是不是在自导自演。
不待景致回应,男人便恢复了如常的表情,继续说道:“不相信也没事,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具体身份,但知道那个人就是咱们小区里的虐猫人,我看见过他,是个大概一米七左右的男人,但没看见脸,他知道我在找他,所以借此报复我。”
“报过警,但这几张纸条说明不了什么,上面也没有留下指纹,楼道里也没有监控,就不了了之了。”
“装监控还挺贵的,我手头不太富裕,就算了……那个人是个怂包,不敢做什么的,还很胆小,怕被发现身份,只敢偷偷放点纸条报复。我看见你们家新装了监控,以后如果在里面看见什么可疑人员麻烦告诉我一声。”
信息量有些大,景致讷讷点了下头,说好,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不管男人的话是真是假,多了解他一些总归是有备无患的。
男人也没拒绝,当即从有些发旧的冬服里拿出手机,与他加上了微信。
景致倒是信了八.九分他手头不太富裕,因为他不仅身上的衣服发旧,手机的屏幕还碎了一道蜘蛛网,已经到了影响正常使用的程度,却还没有换掉。
加上微信好友,男人自我介绍说:“我叫朱善。”
景致也给他的微信发了自己的名字。
朱善视线落到景致手里的纸张上面,又说:“我猜他突然在你们家门口放这玩意儿,可能是因为你们在业主群里也骂过虐猫人,他也记恨上了你们。”
业主群内成员备注的名字都是门牌号,他们也确实在群里附和地与其他人一起骂过虐猫人,毕竟他们家里养了猫,最看不得这些。
朱善:“也可能是因为想故意陷害我,让更多的人排斥我,因为你们大概率会觉得是我放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儿上,他们确实怀疑是他放的,即便听他说了这么多,也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景致直截了当地问:“昨天你手上的红色是什么?是血吧。”
朱善嗯一声,心道他们果然看见了,不知道有没有吓到那个小朋友,解释说:“是猫的血,那个畜牲最近又虐杀了几只猫,昨天我刚把猫埋起来,手指缝里沾了点血块没弄干净。”
景致:“为什么不发到群里联合大家一起找那个虐猫人?”
“我也没有什么线索证据,而且没人会相信我这种坐过牢的人的话,我也不太想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面,”朱善露出一个苦笑,“你是近几年来这里租房的,不知道很多年前的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不太想提起一些往事。
朱善:“我的工作也挺忙的,几乎都是凌晨回来,那个畜牲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把虐完的猫丢在小区里面,那时候猫还能叫唤几声,所以才会总是被我发现,一般没两个小时猫就被冻死没声音了,雪落得大点甚至全都盖住了,几天都发现不了。”
景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说:“看看后面监控能不能拍到什么吧。”
朱善点点头。
恰在这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景致的身后探了出来。
景致下意识伸手,想将他推回去,景米米却牢牢抱住了他的腿,没被推动。
事发突然,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被方才的对话吓到……
景米米自然没被吓到,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一个可恶的虐猫人了,而现在,他还知道——邻居伯伯正在抓那个虐猫人。
景米米抱着爸爸的腿,义愤填膺道:“伯伯,我们一起抓坏蛋!”
朱善听罢愣了一下,心底泛起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
已经有多久没人与他站在一边了……
小家伙估计以为他是什么抓坏人的英雄呢。
但是,英雄会有案底吗?
但在对上那双坚定的琥珀色眸子之后,朱善突然又没那么消沉了。
“好,我们一起抓坏蛋。”
不管是不是英雄,他都想将那个虐猫人抓住。
景米米见状再接再厉道:“伯伯,要来我们家一起吃饭吗?我们一起商量怎么把坏蛋抓住。”
朱善又是一愣,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前的景致,反应过来后飞快摇头拒绝道:“不了不了,伯伯已经做好饭了。”
怕扫他的兴,又小声补充了句:“下次吧。”
他知道景致没有全然信他,他也能理解,如果换作是他也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他也很久没有去别人家里做过客了,出狱之后饭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吃的,为了省钱,每天炒一到两个菜配馒头或米饭凑合,能吃饱就行。
“好吧……”景米米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其他理由邀请伯伯到家里吃饭了。
不过伯伯就住在他们家对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
“那我先回去了。”朱善的视线从景米米身上移到景致身上。
景致点点头,在他转身之后关上了家里的门。
门刚关上,蒋随风的电话便又打了过来。
景致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门口的监控连接着声音,蒋随风方才在另一边全程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景致问:“你怎么看?”
蒋随风:“不好说,我待会儿找人调查一下他。”
景致嗯一声,视线落到景米米身上,迫不及待地问:“米米,为什么说那个伯伯人很好?还说他很喜欢小猫。”
景米米试着将伯伯以前与小猫米米的秘密告诉给了爸爸。
因为不是直接承认小猫的身份,面对的人是爸爸,并没有受到限制。
手机另一头的蒋随风自然也听见了,压低声音说:“我想起来了,小猫跑出去没被我们及时发现在外面关了很久那次,是咱们发现套用完了,点了个外卖跑腿送上门,当时是我听见了门铃声过去开门的,门打开后没有看见人,但发现小猫被关在了外面,当时太急,没太在意,把猫放进来就回卧室了。”
景致:“……”
幸好他电话没有开免提。
作者有话要说:
尽说些少猫不宜的话
这本是萌宠崽崽文啊啊啊不会有恐怖悬疑刑侦的剧情()可恶的虐猫人很快就会被抓住啦!伯伯立大功,获得小猫米的崇拜值x1
突然胃疼……燃尽了,明天中午12点给大家更一章二更,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45章 喵
景米米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仰着小脑袋看向景致。
景致不免有些心虚,打算等晚些时候跟蒋随风好好说说——以后注意一点言辞。
以前小猫米米什么都不懂,他们私底下说什么都行,不用避讳着米米,现在的小人类米米已经能够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了,必须得多注意才行。
景致定了定神,说:“那我愿意相信他是个好人。”
蒋随风也说:“我也相信米米的判断。”
不管怎样,暂时不用太过提心吊胆了。
晚上,蒋随风一下班就径直回了家。
景致晚上要直播,下午在调试准备,没空下厨,便点了一个餐厅的外送,正巧与下午两人线上挑选的小床前后脚送达。
家具城的人小心翼翼将小床抬了进来,小床是可移动的,上面还有一圈可拆卸的软包围栏,防止小家伙在上面打滚摔下来。
景米米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超超超级超级大的猫窝!
景致将床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道了个数字,说:“我直接线上支付吧。”
蒋随风从电梯内走出的外卖小哥的手里接过晚餐,道了声谢。
外卖小哥刚好与家具城的人一起搭乘还停在这层的电梯下楼。外头大雪还落着,两人身上都沾染着为生活奔波的风尘仆仆。
景致和景米米一起将小床推进了主卧里面。
蒋随风将晚餐摆放在桌上,招呼两人过来吃饭,待会儿吃完他来铺床就好。
吃完饭,景致去了书房里面准备直播,反锁上了门。
景米米知道小爸爸要工作了,不能打扰,便一边看着大爸爸给自己的大猫窝铺被子,一边用电话手表给球球哥哥打过去了一通电话。
汪球球那边接得很快。
刚接通,景米米便将虐猫人的事情分享给了他。
之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猫神就跟他说了——可以寻找帮手。
现在他的帮手有伯伯和爸爸,他还想邀请球球哥哥一起,把可恶的虐猫人抓住!
汪球球听罢也气得不轻。
那么可爱的猫咪,怎么会有人那么坏去虐待它们?
汪球球当即说:“米米,我明天去你家,和你一起抓虐猫人。”
景米米飞快点了点小脑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电话里的球球哥哥看不到他点头的动作,又道了声:“好!”
正在铺床的蒋随风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唇角翘起一个无奈的笑意。
他铺床的动作利索,没一会儿温馨的小床就被布置好了,景米米迫不及待扑了上去,在上面打起了滚。
蒋随风则从口袋内拿出手机耳机,轻车熟路地点开一个直播间,一边将耳机戴在了耳朵上面。
没多久,耳朵内便响起了景致好听的声音。
明明是每天都能听见的声音、看见的人,但就是永远都不会腻。
虽然他害怕这些东西,但就是又菜又爱,景致的直播他都不想错过。
他喜欢看景致玩游戏。
每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喜欢看闪闪发光的他。
即便他会被吓得夜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球球哥哥,爸爸给我买了新的小床,特别特别舒服,等明天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睡觉觉。”
直播间已经打开了恐怖游戏界面,蒋随风一边听着耳机里的诡异bgm,一边听着耳机外小幼崽稚嫩可爱的声音,心底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以前景致在书房直播恐游的时候他也会抱着小猫米米在外面看直播,将大灯完全打开,照得亮堂堂的,每次看见恐怖的画面他都会飞快将脸埋进小猫的毛毛里。
小猫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一惊一乍的,但喜欢被爸爸埋毛毛。
喜欢爸爸的脑袋靠近,用自己的小脑袋亲昵地拱上去。
没多久,直播间内的游戏被按下了开始键,bgm的调子一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朝你突袭过来,更诡异了。
蒋随风随手捞起床上景米米的小鱼娃娃抱在了怀里。
景致说怕小幼崽被吓到,最好别带他一起看直播,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看了。
突然有些怀念以前米米还是小猫的时候了……
哎。
景米米躺在小床上和汪球球打了好一会儿电话,商讨了好久抓虐猫人的计划。
终于,他察觉到了一旁大爸爸的不对劲——身体时不时颤抖几下,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惊呼,小鱼娃娃被他抱在怀里用力得快要变形了。
景米米当即凑了过去。
好巧不巧,屏幕里的僵尸刚好朝视角方向追过来。
操控游戏角色的景致不慌不忙地绕柱逃跑,游戏外戴着耳机的蒋随风又抖了一下。
景米米听不见音效,只能看见画面,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当即学着爸爸们以前哄他的样子哄起了大爸爸。
他还记得小爸爸之前说的,大爸爸胆子很小,害怕僵尸。
他也知道,人为了训练胆量会试着接触害怕的东西。
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小爸爸就曾为了缓和他对狗的恐惧,试着让他靠近大黑一点,但他实在是太怕狗了,即便那段时间大黑每天看见他都会对他摇尾巴,他也没敢靠得太近。
大爸爸很勇敢,他会陪着大爸爸努力克服对僵尸的恐惧的!
手机屏幕里,景致顺利操控角色躲进了一个柜子里。
通过柜子上的缝隙可以看见僵尸在外面徘徊寻找了一段时间,终于离开了。
耳机里同时响起他没什么波澜的声音:“这里被追的时候一定要按住shift快跑,在门口卡一下僵尸的视野,不能被僵尸看见你进柜子里面,不然会被它打开柜子抓出来杀死。”
蒋随风:“……”
蒋随风脆弱地将脸埋进小幼崽的怀里,感受小手在自己的脑袋和背上抚摸。
“大爸爸加油!多看看就不怕僵尸了。”
“呜嗯。”
蒋随风脑袋在小幼崽怀里拱了拱,心道其实已经看了很多年了,还是怕。
景米米赶紧又给他拍了拍背。
见小家伙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的样子,加上听不见游戏音效恐怖效果减一大半,蒋随风纠结好久还是将他搂进了怀里,让他陪自己一起看。
他有个小侄子就是灵异恐怖爱好者,与米米差不多大的时候天天听一些恐怖电台里的恐怖故事,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未必会被吓着。
游戏里有一只变成僵尸的小猫,景米米很喜欢这只有些奇怪但很有趣的小猫,每次小猫出现他都会格外激动一些。
只有戴着耳机的蒋随风能听见这只僵尸小猫的恐怖叫声,叫得他寒毛竖起。
不过有了暖暖软软的小幼崽在怀里,蒋随风心底的恐惧得到了一点缓解,下巴搭在柔软的脑袋上面,害怕的时候就躲到他的身后闭上眼睛。
没有米米他真的不行。
……
直播结束,景致熬夜剪辑了直播视频,制作成了通关攻略发布在了账号上面,供其他玩家参考观看。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景米米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
直播结束的时候蒋随风先带着他去了浴室洗漱,这个年纪的小幼崽要早睡早起长身体,熬夜不好。
此时,蒋随风坐在小床旁边,牵着睡梦中幼崽的小手,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动静,巴巴儿地望向他,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碎掉似的。
每次他直播完恐怖游戏,这人都是这副样子。
让他别看,他非要看。
哦,还戴着耳机呢。
耳机里估计在放“好运来”壮胆。
“我去洗漱。”景致说。
“我和你一起。”蒋随风放下牵着小幼崽的手,飞快起身跟了上去。
离开卧室,景致忽然抬手,摘掉了他耳朵上的一只耳机,笑着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面。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今天不是“好运来”,是“好汉歌”。
蒋随风直接吻上了嘲笑自己的唇。
……
夜半,蒋随风有些失眠,怀里抱着的景致已经熟睡了。
“喵喵……”
正当他努力酝酿睡意的时候,房间里忽然突兀响起了一点喵叫声。
蒋随风身体一震,身上的寒毛瞬间竖起来了,心脏扑通乱跳,想起了游戏中的那只僵尸小猫。
“喵…喵喵……”
蒋随风再也忍不住,轻轻摇醒了怀里紧紧抱着的人。
“……怎么了?”景致迷迷糊糊睁开眼。
虽然他有起床气,但不会对脆弱状态下的蒋随风撒气。
蒋随风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面,声音也闷闷的:“你听,好像那只僵尸小猫的声音。”
景致一脸疑惑,侧耳听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在了另一边的小床上面,觉得有些好笑。
“是米米在说梦话。”
“喵…”
作者有话要说:
僵尸小猫和僵尸爷爷贴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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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喵
景米米很少说梦话,景致也就只听过一次。
好像是从吃了妈妈做的酒酿开始的,晚上说的梦话也是咪咪喵喵的叫声,说一会儿就安静了。
蜷着睡觉的缘故,声音软软闷闷的,与平日里学猫叫的声音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他记得他第二天就跟蒋随风说了这件事情,蒋随风是知道的,还说下次米米再说梦话的时候给他录下来,可惜后面他都没有听见米米说梦话了。
估计是今天被恐怖游戏里的那只僵尸小猫吓到了,大脑反应不过来。
景致笑着在他背上胡乱拍了拍,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了。”
蒋随风又往景致怀里拱了拱,半晌,闷出一句:“我想上厕所。”
景致无奈起身,陪他去了浴室上厕所。
因为米米还睡着,两人没有开灯,怕吵醒他,唯一的光源是景致的手机手电筒。
人高马大的蒋随风紧紧牵着景致的手,总感觉身边危机四伏。
柜子里可能有一双眼睛,床底下可能藏着什么活物,头顶也可能有头发突然垂落下来……脑补害人。
蒋随风只能更用力地牵住景致的手,身体也贴上了他。
好在出了卧室景致便将外面的大灯打了开来,周边一下子亮堂起来,那些滋生蔓延的幻想瞬间无处遁形。
但蒋随风依旧没有松开牵着景致的手,景致也没管他。
直到来到浴室,景致将他牵到马桶前,才挣脱了被他攥得微微发红的手。
“上吧,快点回去睡觉。”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尾音也染着困意,随意将身体靠在了浴室的墙上,等他上完厕所继续会周公。
今晚直播之后剪辑视频到了很晚,得好好补觉。
蒋随风乖乖解决起来。
景致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其实也挺好玩儿的,明明什么可怖的虫子都敢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抓,日常生活中各个方面胆子都很大,竟然会害怕那种虚拟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之物,这很正常,就像米米怕狗一样。
他其实挺喜欢被蒋随风依赖的感觉。
只有在他面前蒋随风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有他才能给蒋随风提供安全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
耳边水声结束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惊呼,高大的身影直直朝他扑了过来。
景致一个不察,被他扑得摔在了地上,身体被撞得一疼。
一转眸,浴室的门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小身影。
想也知道是谁。
景致试着开口:“米米?”
门后传来小幼崽带着困意的回应:“爸爸。”
景致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裤子都没穿好的人,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被吓到的。
因为换了新的小床,没有与爸爸们贴贴着睡,景米米睡得有些不太习惯,所以才会在睡着后说梦话,爸爸们一起出去上厕所也惊醒了他,他也有点儿想上厕所,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浴室的门被打开,抱着小鱼娃娃的幼崽光着脚出现在门外。
难怪一点声音都没有。
好在地暖温度不低,踩在上面是暖的,赤脚也不会着凉。
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就是了。
得知他也想上厕所后,景致一边将他抱起,让他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一边教育他要穿鞋子。
景米米迷迷糊糊点了点小脑袋。
一旁蒋随风帮忙拿着小鱼娃娃,视线落在了一抹红上。
景米米上完厕所后他便将人接了过去,抱着他和景致一起回了卧室。
没多久,蒋随风从客厅拿来了碘伏棉签。
伤口在景致的小臂上,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蹭到的,破了个口子,渗出了点血,但不严重。
景致也感觉到了,知道蒋随风要给自己处理伤口,便没有管,只是笑看着他说:“一个人去找医药箱不害怕吗?”
蒋随风:“……”
蒋随风没有理他这句,低下头专心处理起了伤口。
景米米抱着小鱼娃娃,坐在小床上面担心地看着爸爸们。
处理好伤口,景致笑着看向他,哄道:“没事,小伤,很快就好了,睡觉吧。”
蒋随风见状给景米米掖好被子,也躺上了床,关上了灯。
正当他小心避着景致的伤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的时候,唇上忽然一软。
是景致的唇印了上来。
不知是鼓励还是奖励。
鼓励他不要害怕,奖励他一个人去了客厅找医药箱。
像是在哄小孩子。
蒋随风顺势加深了这个吻,手也溜进了景致的衣服里面,搂住了他的腰。
没有米米睡在中间,他们能偷偷干好多事。
小床买得可太值了。
……
翌日。
蒋随风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门看门口有没有出现新的纸条或其他痕迹。
结果预料之中——没有。
昨晚的监控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人影出没。
倒是对门的朱善很早便出门了,等电梯的时候他特地看了眼他们家门口,应该也是在检查,也毫无收获,电梯到了便匆匆离开了。
今天雪终于停了。
化雪温度反而降低了一点。
目送蒋随风出门上班后,景米米飞快转身,拾掇起了猫房,将自己喜欢的玩具都搬运到了猫房里面。
球球哥哥今天要来家里做客!
猫房是他的小房间,他要和球球哥哥在这里玩儿。
收拾着收拾着,他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但又很突兀的罐子。
景致正在沙发上看附近连锁水果店的水果外送。
昨晚小臂受伤了,不只是蹭破的那点皮,还撞青了一块,现在还有点疼,加上外面雪厚路滑,米米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带出去他更不放心,便没出门,想着叫个外送买点水果招待球球。
从福利院回来的时候还买了很多零食,零食架和冰箱都快要堆满了,是够的。
中午的话点个餐厅的外送吧,他胳膊疼,也不太方便下厨。
正当景致挑选水果的时候,景米米忽然抱着一个大大的罐子哒哒哒跑了过来。
景致一惊。
下一秒,景米米便兴致冲冲地问他:“爸爸,这个是什么呀?”
他依稀记得小猫米米临死之前看见过这个罐子,但以前从未见过。
“……”
一时间,景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罐子正是决定小猫米米安乐死之前特地为了装小猫骨灰购买的,罐体是浅黄色的,上面点缀着几朵漂亮的向日葵,一派生机勃勃。
而里面……此时也确实装着小猫米米的骨灰。
被不掺任何杂质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景致想不出任何委婉的解释,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里面是骨灰。”
生死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米米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肯定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
将来,他还会经历很多的。
“骨灰?”景米米歪了一下小脑袋,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人和动物死掉之后身体都能被烧成灰,这是小猫米米的灰,爸爸舍不得小猫离开,所以装在了罐子里,留在身边,像是小猫还在继续陪着爸爸。”
景致一边说着,一边从他手里接过罐子,打开盖子给他看了一眼。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有些新鲜。
像他在福利院的时候和小朋友们玩过家家时挖的一堆土,但比土更细密。
原来是小猫米米留下的。
和留在猫窝上的猫毛差不多。
现在小人类米米回来陪着爸爸了,倒是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景米米忽然灵机一动,仰起小脑袋,问:“爸爸,这个可以种花吗?”
还在思忖要怎么继续解释的景致愣住了。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应该是可以的。”
骨灰拌在土里,种花肯定是没问题的。
景米米开开心心说:“爸爸,我要在里面种向日葵!”
福利院的名字就叫“向日葵”,但因为现在是冬天,不是向日葵开花的季节,他只在福利院的文化墙上看见过这种花儿。
花瓣是较深的黄色,向阳生长,特别漂亮。
他喜欢向日葵,他想种向日葵。
他看出来了,这个罐子上的图案也是向日葵,用这个种向日葵最合适不过了。
景致不免有些哑然,心脏也被狠狠触了一下。
原本有些尴尬诡异的局面就这么被小幼崽的天真添上了温暖的童话色彩。
用小猫的骨灰种向日葵么……
“好,等春天到了,爸爸就去买向日葵种子。”
这将种出世界上最温暖的向日葵。
……
景致和景米米将装着小猫骨灰的罐子换了个地方,摆放在了阳台的植物架上,可以照射到阳光的地方。
等到来年春到,就可以播种了。
没多久,门铃响了起来。
景致通过监控看了一眼,看见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猫气球的汪球球,不由弯下眼睛,带着景米米一起去开了门。
小家伙肯定会很惊喜。
门被打开,看清外面的景象后,景米米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哇!好大的猫猫气球!还会飘起来!
汪球球见状迫不及待开口:“米米,Long time no see。”
这是“好久不见”的英文。
离开福利院的这段时间他有好好学习,尤其着重学习了英文,他还记得在福利院的时候米米时不时就会蹦出一句游戏里学到的英文单词,被他的爸爸夸奖后特别开心。
因为当初米米从医院回来与他分享的那个博学多识的小天哥哥,汪球球一直记到现在,所以才迫不及待想炫一炫技,让米米也对他露出崇拜的表情。
未曾想景米米听罢眉头瞬间皱起,飞快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球球哥哥,让我们说中文。”
作者有话要说:
汪球球:[小丑]
[让我康康]明天要坐飞机去外地一个月,休息一下调理身体,明天开始固定每天0点日更一章哦~这本在准备收尾啦,预计九or十月完结[亲亲]vb创建了小猫米的第二弹周边抽奖,感兴趣的宝可以参与一下~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47章 喵
“……好。”
嘴巴被小手捂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
虽然汪球球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下意识选择了服从。
一是因为曾经身为警犬的职业习惯,二是因为米米的性格,顺着他能避免一些没必要的矛盾。
景致朝汪球球身后的汪爸爸汪妈妈无奈一笑,正想邀请他们一起进去做客,便听汪爸爸说:“我们待会儿有点工作要处理,就不进去了,球球想回去了直接给我们打电话就好,给你添麻烦了。”
景致摇了摇头,说:“不麻烦,两个孩子有个伴儿还省心一点。”
大人们在寒暄,汪球球将手里的小猫气球递给景米米,走进玄关,坐在小凳子上换起了鞋。
景米米新鲜地牵着会“飞”的小猫气球在玄关转悠了一圈,忽然想起了小猫米米死掉之后奇妙的失重感。
那时候小猫游魂就是可以在天上随便飞的,像是长出了一对小翅膀,不过当时离开爸爸们太心慌,根本没心情享受会飞的感觉。
现在突然很想体验,但是体验不到了。
不过听说有种东西叫做飞机,坐上去就可以飞到天上。
等以后有机会他要和爸爸一起坐飞机,一起飞上云端,寻找猫猫形状的云朵。
正想着,汪球球已经换好了鞋子,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景致也与汪球球的爸爸妈妈寒暄完,关上了门。
见米米特别喜欢小猫气球,景致索性将气球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他的帽子上面,跟在他的身后跑,一抬眼就能看到。
家里的东西也因为之前养了猫收拾得很好,不容易被气球碰倒,让小家伙注意一点就行。
景米米牵着汪球球的小手带着他去猫房玩了会儿玩具。
汪球球看出了这是小猫米米以前的房间,里面有大大的猫窝和猫爬架,他还眼尖地在上面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小人类米米的浅黄色猫毛。
以前还是小狗球球的时候,它也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比米米的房间还大,但它不爱呆在房间里面,喜欢在庄园里疯玩儿,直到晚霞将一切都染上彩色,才带着一身草屑回家,被爸爸妈妈梳毛毛。
如果那时候小猫米米也和它生活在一起就好了,它们可以一起在庄园跑跑跳跳、打滚玩耍,它会把窝窝分一半给米米,和它尾巴贴着尾巴睡觉。
有猫的生活……想想就很美好。
景米米不知道汪球球心底在想什么,朝他招招小手,邀请他躺进自己的猫窝里面。
汪球球乖乖照做。
他的体型要比米米大一些,并不能完美地嵌和进猫窝里面,但能感觉到猫窝的柔软舒适,还在里面的缝隙里又找到了几根新的猫毛。
忽然想到什么,汪球球从猫窝里坐了起来,问:“米米,你昨天说的那张虐猫人放在门口的纸条在哪儿?”
景米米也想起了这个正事儿,表情顿时严肃下来,说:“爸爸收起来了,我去问问爸爸。”
景致正在客厅能够看见猫房的地方,一边在手机上处理一些工作,一边关注两只小幼崽的动向。
余光中,两道小身影忽然手牵着手朝他这边走来。
景致收起手机,见他们板着小脸,笑着问:“怎么了?”
“爸爸,那张坏蛋纸条在哪儿?”景米米问。
景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张写着“Wee back!”的纸条。
蒋随风和他说了米米给球球打电话约好一起抓虐猫人的事。
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么点儿大的小幼崽帮不了什么忙,但并不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也不想做一个扫兴的家长。
更何况米米本来就是一只小猫,对于虐猫人的憎恶更甚于人类。
若是他们当年没有捡到米米,而被虐猫人捡到了,小猫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遭多大的罪。
反正纸条给他们看一眼也没什么关系,景致起身去到书房,将纸条拿了出来。
没多久,两只小幼崽脑袋抵着脑袋,一手拿着一角纸条,格外专注地研究起来。
景米米还从家里翻找出了一个放大镜,对着纸条一顿研究,活像一个小猫侦探。
汪球球则试着将纸条凑近鼻子嗅了嗅,但很可惜,他已经不是警犬球球了,鼻子并不能分辨出上面的味道。
若是换做以前,味道残余的时限内,德牧球球只要闻一闻纸条上的味道,再遇见写纸条的人就能辨认得出。
要是能拜托以前的同事就好了……
不过也不现实,以前的同事估计都退役了,有的已经去了汪星,况且米米怕狗,他们也没办法挨家挨户搜查,这毕竟不是什么刑事案件。
汪球球不免有些失落。
景米米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将纸条凑近鼻子前嗅了嗅,什么也没嗅出来不说,还打了个小喷嚏。
帽子上系着的气球随着他打喷嚏的动静颤了一下,有些可爱。
景致将他们的反应收在眼底,随手分享给了蒋随风。
蒋随风回得很快:【喵汪侦探小队,第一个案子惨遭滑铁卢】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称号,景致眼底笑意不觉加深。
米米是猫,球球姓汪,可不就是喵汪侦探小队吗。
恰在这时,门铃声突然响起,手机上方的外卖显示已到达,景致习惯性地看了眼门口的监控,发现是提着外送水果的外卖员后当即起身。
景米米和汪球球也听见了动静,不待汪球球反应,小手便被牵起,紧跟上了景致的步伐。
猖狂的虐猫人还没抓到,还知道他们家的地址,不能让爸爸一个人去门口那么危险的地方,小猫要和爸爸一起,贴身保护爸爸!
景致余光瞥见了紧跟上来的三小团——米米、球球和漂浮着的小猫气球——也没管他们,反正也就是打开门从外卖员手中接过水果的事儿。
“咔哒”,门被打开。
景米米和汪球球瞬间警惕地看向门外。
门外,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手里拎着特别大的几个袋子,显然景致买了太多水果,太重。
景致当即将门完全敞开,方便将水果拎进去。
主要是他买了个很大的猫山王榴莲,带壳的那种,分量不轻。
怕碰到两个小幼崽,景致一边接过袋子,一边让他们后退一些。
汪球球却忽然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叔叔,我让我爸爸去调监控,找出写这张纸条的人。”
景致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整懵了。
他知道球球家里有些背景,调监控应该不难,但朱善说已经调过监控了,那人应该是从没有监控的楼道穿行的,并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他也没有想太多,嗯嗯两声,说:“先进去吧。”
总不能在门口聊天。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景致拎着水果快步放到客厅的桌上,正当他准备问小家伙们想先吃什么的时候,汪球球忽然板着一张小脸又开了口:“叔叔,刚才那个外卖员您认识吗?”
景致这下是彻底怔住了,下意识看了眼门的方向,视线又落回身前的小幼崽身上,不明所以地回答:“不认识,怎么了吗?”
当代年轻人犯懒巨多,加上外送便利,蒋随风不在家的时候他很喜欢在网上下单跑腿,不想一个人出去购物。
他见过的外卖员可太多了,几乎没什么印象,而且有时候忙着什么,他会直接备注将外卖放在门口拍照就行,不用当面交给他。
汪球球抿了抿唇,斟酌着回答:“他刚才的眼神好奇怪哦。”
眼神?
景致还真没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水果和两个小幼崽身上。
汪球球以前毕竟是条警犬,对于人类的洞察力远高于普通人。
刚才门被打开的时候,那个外卖员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用红色写下“Wee back!”的纸条,微表情很不对劲。
所以他才故意说出那句话的,他想验证。
他验证成功了。
在他说出“叔叔,我让我爸爸去调监控,找出写这张纸条的人”的时候,那个外卖员的反应更明显了,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轻视与嘲笑,显然很自信监控里查不到他,也并没有将这么点儿大的小孩子放在眼里。
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出什么,但他都看在眼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他可是条厉害的警犬,战绩可查。
景致并没有轻视小幼崽的话,也随之正色起来,又问了他一些细节。
在他看来——小孩子有很多大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他当即重新打开手机,监控里外卖员已经离开了,但外卖软件上有他的信息。
名字叫“郭上进”。
他记得,朱善说那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刚才那个外卖员和他的身高相比确实在一米七左右。
不管是不是巧合都不能忽视,万一就是呢?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景致当即将外卖员的事分别告诉给了蒋随风和朱善。
蒋随风将方才的监控重新看了一遍,但监控视频毕竟没那么清晰,看不出什么东西,打算去调查一下这个外卖员。
朱善则向他道了谢,说会额外留意一下这个外卖员。
一番折腾下来,水果还没来得及处理,一口都还没有吃上。
对上两只小幼崽担忧的眸子,景致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说:“已经去调查了,如果那个外卖员真的是虐猫人,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的。”
汪球球点了点头。
还是警犬的时候,他也是将发现的线索告诉给人类同事,同事很快就能顺着线索调查出真相。
景米米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甚至连方才那个外卖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一脸崇拜地看向汪球球,眼睛里闪烁着星子:“球球哥哥你好厉害。”
汪球球心底炸开了烟花,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起来。
虽然在说英文上没能得到米米的崇拜,但在现在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景致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水果,问:“你们想先吃什么水果?”
出于私心,景致推销道:“这个猫山王榴莲最好吃。”
景致很喜欢吃榴莲,以前就经常买榴莲吃。
不过……以前他每次吃榴莲都会把小猫米米熏走,有时候小猫还会用小爪爪模拟埋猫砂的动作,以为他是在吃什么臭臭的粑粑,猫眼里都是对爸爸精神状态的担忧。
如今小猫变成了小人类——他想让米米知道榴莲的美味。
“猫山王?”景米米被这个名字吸引,“是猫猫山上的大王吗?”
景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他也没去了解过猫山王为什么叫猫山王,索性直接将榴莲拿了出来,“就是这个,很好吃的。”
景米米鼻子动了动,终于知道了奇怪味道的来源,瞬间捂住鼻子后退,边退边说:“爸爸,我们不要吃粑粑,只有狗狗才会吃粑粑。”
汪球球:“……”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小丑]
后面番外会写一点毛茸茸贴贴的!米米变回小猫,球球变回小狗
下飞机有点高反,狂奔酒店继续码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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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喵
汪球球很想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毕竟一些狗狗确实会吃粑粑,这是事实,无从辩驳。
但…他可从来没有吃过啊!
警犬吃的都是特配的餐食,营养又丰盛,后来被爸爸妈妈领养,也是吃的狗粮狗饭,从没有吃过那种东西。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憋出一句:“家养的狗都是吃狗粮的,不吃粑粑。”
景米米已经躲得离榴莲更远了,并没有回应他的这句。
景致也有些语塞,决定先不解释了,直接打开之后塞嘴里投喂。
他妈妈以前也很排斥榴莲,后来被他强行安利、捏着鼻子尝了一块后就真香了。
再多的解释推荐都不如亲身实践。
如果尝过之后还是接受不了,那就不强求了。
只是米米喜欢甜食,他觉得米米应该是会喜欢的。
没多久,景米米和汪球球嘴巴里各被塞了一小勺榴莲。
景米米是被景致哄了好久才哄着吃下的,用上了惯用的夸夸激将法,小脑袋被哄得晕乎乎的,半推半就地尝了一口。
——爸爸对他那么好,爸爸让他吃粑粑他也愿意。
汪球球则是见米米吃才吃的,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榴莲,虽然觉得闻起来味道有些奇怪,但还是愿意试一试的,他只是怕米米不吃自己吃的话会被米米当做吃粑粑的小狗。
吃下之后,两个小幼崽齐齐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动作十分同步地嚼嚼起来。
好甜!好好吃!
景致见状十分满意,榴莲神教又多了两个可爱的小教徒,又用勺子喂了他们一点。
榴莲容易上火,景致没敢喂得太多,自己吃了一点,剩下的都冻在了冰箱里面,等蒋随风回来慢慢吃。
他又到厨房切了其他水果,做了份水果沙拉。
这么多水果并不便宜,光是那个猫山王榴莲就快四位数了,但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长大后的他从不吝啬在养自己上。
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过年去爷爷奶奶那边拜年,他想吃桌上的水果,却被奶奶一把抢过喂给了堂哥,堂哥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即便这样也不愿意给他。
妈妈对他很好,但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单亲家庭总会拮据一些,比起很多同龄人,他的童年遗憾太多。
所以长大赚钱之后他从不委屈自己。
后来,他有了小猫米米,也总是将最好的给它,从不吝啬在它身上花钱。
小猫米米变成的小人类米米也是一样。
没多久,两个小幼崽排排坐在了沙发上面,一边吃水果沙拉,一边看动画片。
动画片是《大耳朵图图》,景米米最近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里面的主角图图小朋友养了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叫小怪,米米特别特别喜欢小怪。
景致小时候也看过这部动画片,当时还羡慕了好久图图能拥有一只会说话的小猫,他也想要,但家里养不了猫,他也没有遇见任何会说话的小猫。
如今重温这部动画片的时候,他不免会想:如果小人类米米偶尔也能变回小猫形态就好了,像小怪一样,依旧能说话,与他们无障碍沟通。
不过人不能太贪心,现在这样就很好,知足才能常乐。
汪球球也看得心痒痒,想养小猫的心到达了巅峰。
当晚,他留宿在了这里,和米米久违地一起睡在了小床上面,关灯之后又偷偷rua了好久米米的头发。
米米的头发长长之后更好rua了,rua着rua着,他听见了米米说梦话的声音。
“咪…喵……”
这和在rua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有什么区别?!
可惜米米已经有爸爸们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没办法和他回家,成为他的小猫。
……
翌日,汪爸爸汪妈妈一早上门来接汪球球,带上了几人份的丰盛早餐。
两人到的时候,汪球球正拿着小梳子在给景米米梳头发。
景致笑着对两人解释说:“球球睡觉好像有揪头发的习惯,把米米的头发弄得很乱,主动要给米米梳头发。”
蒋随风也夸道:“很有责任感的小朋友。”
汪爸爸汪妈妈也为自家懂事的崽感到骄傲。
故而在离开后的车上,汪球球忽然开口:“爸爸,妈妈,我想养一只小猫咪。”他们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车子径直拐去了A城最大的猫舍,带着汪球球一起挑选起了宠物猫。
……
汪球球离开后,景米米盯着被爸爸系在小床旁边的小猫气球,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虽然球球哥哥邀请了他过段时间去他家里做客,但毕竟还是有些远,不太方便,不能经常见到。
今天是周六,蒋随风不用上班,见他兴致不高,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他捞进怀里,问:“怎么了?”
景米米回答:“要是我们家和球球哥哥家在一起就好了。”
蒋随风听罢与坐在一旁捯饬手机的景致对视一眼,景致朝他眨眨眼睛,回了个“我问问”的口型。
他们原本就是准备买新房的,还没有决定好买在哪里,确实可以考虑买和汪球球家较近的地段。
几分钟后,景致收到了汪爸爸回复的消息:【我们家在A城的房子还挺多的!暂时住在离幼儿园近的缘礼苑,后面球球上了初中、高中,可能会搬去附近的房子】
景致:“……”
和真正的有钱人拼了。
景致将汪爸爸的回复转述给了蒋随风。
蒋随风将怀中小幼崽的头发rua乱:“和真正的有钱人拼了。”
景米米不明就里地呆呆眨巴了几下眼睛。
话虽这样说,景致还是看起了缘礼苑附近与蒋随风公司在直线上的房子。
小时候的友情是最刻骨铭心的。
米米和球球有缘,相处得也好,说不定能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吃完午饭,景米米主动要求吃了一小块榴莲,甜甜入睡。
景致和蒋随风却没有午睡,他们将家中原本给小猫米米买的摄像头放到了卧室,带着一点小猫米米以前的羊奶粉和注射器,轻手轻脚打开门,去了对面朱善家中。
朱善的家很简陋,里面几乎没什么软装,户型倒是与他们家类似,这个小区房价和租金不算便宜,不知道他这么缺钱怎么住在这里,两人也没问太多。
刚进门,景致便和蒋随风熟稔地泡了点羊奶,用注射器喂给裹在毯子里的小橘猫。
朱善没有景致和蒋随风经验丰富,便只是在一旁打一点下手。
小橘猫的尾巴断了,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过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没有继续流血,身上倒是没有其他的伤,虐待它的人只切断了它的尾巴,被裹进温暖的毯子里面,生命力没有继续流逝了。
朱善家里没缴费开暖气,是有些冷的。不过他贴心地在毯子外贴了个热水袋,给小橘猫保暖。
被喂了一点温热的羊奶后,小橘猫又提起了一点精神,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类,身体依旧因为疼痛微微发着抖,但很配合,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很强。
这是朱善昨晚夜半新捡到的小猫,手忙脚乱给它处理了伤口,最后还是因为没有经验,选择了求助对面的邻居。
景致和蒋随风打算给它喂点羊奶补充一点体能之后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
“那个郭上进百分之九十就是虐猫人,”朱善捏着拳头说,“不过还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蒋随风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眉头紧紧蹙着,“我也没想到他以前给我们家送过那么多回外卖。”
昨天收到景致的消息之后,蒋随风便忽然想到什么,翻了翻各个外卖软件里与骑手的聊天记录。
他想的是:外卖骑手后台是可以抢单的,他们大多会选择距离近的地址,郭上进就住在这个小区,肯定会更倾向于送这个小区的外卖。
没想到竟然真的在里面看见了“郭上进”。
甚至,前天给米米买小床时,和小床一同送达的晚餐就是郭上进送的,他们当时注意力都在小床上,根本没注意到送晚餐的骑手。
这样一来,他就能因为送了那餐外卖知晓他们家门口安装了监控,不再写那种纸条偷偷放在他们家门口恶心人了。
他也能有完美避开监控、虐猫抛尸的手段和机会,很难会留下什么证据。
见到蒋随风发过来的截图,景致也翻了翻自己手机里的外卖软件,果不其然——也看见了郭上进。
那时候小猫米米还在,偶尔还趁爸爸们拿外卖的空档好奇地偷溜出去,不敢想象它竟然离虐猫人那么近过。
幸好一次都没有出意外。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景致和蒋随风先带走了失去尾巴的小橘猫。
因为米米还睡在家中,得留大人陪,便由蒋随风一人带小橘猫去了宠物医院,景致留在了家里,在业主群内翻找起了什么。
他记得,几个月前小区内一个人养的宠物猫失踪了,那人是个姑娘,那段时间景致经常和蒋随风下楼撞见她找猫的身影。
她找了好久好久,最终只找到了小猫被虐杀的尸体。
她崩溃地在业主群内骂了好久。
他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让虐猫人彻底受到应有的惩罚。
……
景米米醒来的时候发现卧室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迷迷糊糊揉揉眼睛下床,趿着拖鞋去到客厅寻找爸爸们的身影。
客厅没人,但猫房里有动静。
景米米当即跑进了猫房里面。
却见——爸爸们用一个柔软的小毯子将一只陌生小橘猫卷成了小卷饼,放在了他的猫窝里面。
景米米不可置信地在原地怔了几秒。
爸爸们竟然带别的猫回家了!!!
还给别的猫卷成小卷饼!!!
睡他的猫窝!!!
景致和蒋随风听见动静,齐齐朝猫房门口投来视线,但不待他们说些什么,原本还立在猫房门口的小幼崽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景米米气冲冲地将自己关进了卧室的衣柜里面,委屈地撅起小嘴,一肚子的情绪无处发泄,视线落到腕上的电话手表,给球球哥哥打过去了一通电话,控诉爸爸们的“罪行”。
“都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要养别的小猫。”
景米米越说越委屈,金豆豆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呜……”-
通话是以景致和蒋随风将米米从衣柜里抱出来结束的。
景米米飞快挂掉了电话,不想让球球哥哥继续听见他和爸爸们的对话,目睹爸爸们对他的爱被分走。
汪球球在原地急得直打转儿,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忽地想到什么,匆匆跑到爸爸妈妈跟前,仰起小脑袋。
“我不要养小猫了,把那只预定的小猫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汪球球:惊恐[害怕]
米米和球球以后会一起养一只小猫咪的w
下章误会就解除啦!米米会一起照顾小橘猫,小橘猫也会遇到新的好主人的[猫头]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49章 喵
汪爸爸汪妈妈一脸不明就里,问他:“怎么啦?之前不是还很喜欢那只小猫吗?”
汪球球不知道怎么解释,米米是小猫的秘密不能告诉给任何人。
他是真的很害怕米米哭。
第一次见面他就把米米给惹哭了,手足无措了好久。
虽然这次米米哭不是因为自己,但还是吓到他了。
狗神告诉过他,猫神说米米是只爱哭的小猫,要多多照顾他。
有些猫咪的领地意识很强,没办法接受其他猫咪动摇自己的地位,他能理解。
他怕米米得知他也要养一只小猫后就不和他亲近了。
比起米米和猫舍只见过一面的小奶猫,他只花了一秒便决定了取舍。
爸爸妈妈的视线还落在他的身上,汪球球嘴唇嗫嚅:“就是突然不想养了……”
小孩子三分钟热度的多,汪爸爸汪妈妈也没想太多,但还是对他说:“这种情况属于违约,定金是不退的哦,相当于交的钱都白给人家了。是球球的责任,球球要对此负责哦。”
他们带他去猫舍挑选了一只可爱的浅黄色小猫,但因为小猫年纪太小,得过段时间才能带走,便先付定金预定了。
那点定金在他们看来算不了什么,但得教导孩子契约精神。
汪球球乖乖点头,问:“我要怎么才能赚钱?”
以前还是警犬的时候,他是有工资的,不过工资都自动用在了他的日常花销中,如今变成了小人类,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赚钱。
“等明年春天去庄园帮忙吧,庄园的伯伯会给球球‘开工资’的。”
汪球球又点了点小脑袋。
他也想回庄园看看,那是小狗球球曾经和爸爸妈妈们一起生活了好久的地方。
他还想带米米一起过去,那里可好玩了,米米肯定会很喜欢。
不知道米米怎么样了……他的爸爸们有没有将他哄好……
汪球球心底的担忧又浮了上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用电话手表给米米留言了几条语音。
汪球球走后,汪爸爸小声与汪妈妈咬耳朵:“球球还是那样三分钟热度。”
汪妈妈绽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感觉其实还好,以前是你给它买的玩具太多了,它都玩不过来了。这次养猫确实有点冲动,不过小孩子嘛,对什么都容易产生兴趣很正常,与其将猫带回来之后失去兴趣,倒不如及时止损,下次碰见类似的情况也能多斟酌斟酌再作出决定。”
太多人舍不得沉没成本,咬牙坚持曾经的决定,反而未必是件好事。
取和舍都很重要。
人就是要在这些经历中学会成长的。
汪爸爸觉得汪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他挠了挠头,说:“以前给小狗球球买的玩具也没很多吧……”
汪妈妈睨他一眼,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模一样的弹力球所有颜色都买了一个,电动球玩具也买了一箩筐,每次充电都要挨个充好久,我的网球被球球啃坏了,你直接买了一筒回来给球球玩儿。”
汪爸爸声音小小的:“这不是球球喜欢玩球嘛……”
汪妈妈:“那么多球,它一天玩一个都能玩好几个月了。”
汪爸爸:“好吧好吧。”
汪爸爸赶紧扯开话题:“过段时间带球球去室内学习打网球吧,他应该会喜欢。”
汪妈妈点点头,靠进汪爸爸怀里,打开手机翻看起了曾经的小狗照片。
是了,朝夕相处后,他们早早就认出了球球是他们的小狗孩子。
做家长的,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历经千辛万苦变成小人类回来的,但听见他唤他们爸爸妈妈,他们便知道,这将是他们唯一的宝贝。
……
景米米是被爸爸们从衣柜里抱出来的。
抱出来前,景致和蒋随风在衣柜外听了会儿小幼崽委屈巴巴的倾诉,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原来是被误会了。
他们其实还没有决定好小橘猫的去向,朱善说自己的情况没办法养猫,他们便先将小猫带回来暂时照顾着了,他们这里有很多猫咪用品,地暖也旺,小橘猫会过得更舒服些,等过段日子它养好了伤再决定它的去留。
没想到米米会这样在意。
其实在米米还是小猫的时候就能隐隐感觉到一点了。
每次听见他们手机视频里的猫咪叫声,小猫米米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一探究竟,有时候两人在外面摸了猫回来,小猫米米也会在他们身上嗅嗅好久,有一次景致被方圆拉去了宠物咖啡店,里面有猫狗也有异宠,景致身上沾染了各种各样的味道,小猫米米垂着尾巴嗅了好久好久,直到景致去浴室洗头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才消停。
不过那时候还不太明显,毕竟猫和狗不同,家里很少会有其他的猫咪串门,他们也就只养了米米一只小猫,不知道米米对于其他猫咪进入它的领地是何反应。
现在终于在小人类米米这里知道答案了。
在他们心里米米自然是最重要的,所有的小猫都比不上米米。
米米在意的话,他们就不可能留下那只小橘猫了。
养“二胎”必须考虑“一胎”的感受,“一胎”接受不了就不要养了。
等小橘猫的伤好了,他们会努力为它寻找靠谱的新主人,或送去相关救助站。
景致一边给景米米擦眼泪,蒋随风一边将他抱在怀里哄,赶紧向他解释了那只小猫的来历。
景米米听着听着终于抽搭着不继续掉眼泪了。
原来…那不是爸爸们准备养的新的小猫么。
爸爸们将它卷成小卷饼是因为它受伤了,刚回来身上太冷,用以保温固定。
睡在猫窝上也是因为它是只小猫,本就应该睡在猫窝上。
景米米并不吝啬自己的猫窝给其他的小猫用,但前提是它不会分走爸爸们的爱。
他是只自私的、占有欲很强的小猫。
他希望爸爸们永远只爱他一只小猫。
即便他已经变成了小人类。
听完爸爸们的解释景米米心底好受多了,睫毛上的泪水也被擦干,窝在爸爸怀里主动要求去猫房看看那只受伤的小猫。
小橘猫依旧保持着卷饼状趴在猫窝里面,听见有人靠近的动静,金色的眸子瞬间望了过来。
它的身边有一个熟悉的伊丽莎白圈,还没有戴上,以前小猫米米生病的时候也用过,防止小猫舔舐伤口或敷药的地方,影响恢复速度。
小橘猫大概也有一岁左右,体型其实不算很小,小猫米米的伊丽莎白圈尺寸也正适合它。
倘若年纪太小,被虐待断尾还被丢在雪地里面未必能活得下来。
景米米快步走近,伸出小手,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他以前就是小猫,知道怎么抚摸能让小猫感到舒服。
没多久,小橘猫的喉咙里便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呼噜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能感觉得到它是放松的,知道眼前的人是在救它,愿意相信他们。
而且,相比较景致和蒋随风,它更亲近景米米一些,可能因为他曾经也是一只小猫同类,身上有让猫安心的气息。
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软和的笑意。
米米是个很好很好的小朋友。
即便因为对小橘猫的误会大哭了一场,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对小橘猫的善意。
在两人的教导下,景米米亲自给小橘猫戴上了伊丽莎白圈。
以前小猫米米很不喜欢戴这个东西,戴上之后行动不便,都不能很好地窝进爸爸们的怀里了,也不能很好地给自己舔毛毛,洁癖小猫浑身都难受极了。
但后面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小猫米米也渐渐习惯了伊丽莎白圈的存在。
爸爸们会给它仔细梳理毛毛,也会将手伸进圈内抚摸它的脑袋——爸爸们的爱让它与伊丽莎白圈达成了和解。
小橘猫倒是对伊丽莎白圈接受良好,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一直乖乖的。
戴好伊丽莎白圈后,在爸爸们的引导下,景米米又拆开了它身上裹着的小毯子。
屋内舒服的暖气已经让它感觉不到寒冷了,裹太久的毯子反而会被捂得很不舒服,小猫有御寒的毛毛,没有人类那样怕冷。
毯子拆开后,景米米终于看清了小橘猫的完整花色。
是只橘白,四只爪爪都有可爱的白手套。
不知道它的尾巴尖上会不会也有一点可爱的白。
可惜已经无从知晓了。
原本应该生长出长尾巴的尾椎此时光秃秃的,被包扎了起来,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疼痛与失去尾巴后的不协调,身上的毯子被拆开后它磕磕绊绊走了两步又摔进了柔软的猫窝里面,没再动弹了,只是一双金灿灿的眸子依旧有神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不知道猫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景米米抿着唇,心疼地又摸了摸它的毛。
可恶的虐猫人……肯定会遭到报应的。
希望出现一条特别特别恐怖的狗狗像他虐待猫咪一样虐待他!
这是小猫米米能够想到的最可怖的惩罚方式了。
景致见状也摸了摸景米米的小脑袋,说道:“米米现在是小猫哥哥啦,小橘猫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米米要好好照顾它哦。”
景米米认真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哥哥呢。
今天一整天,景米米几乎都呆在猫房里陪伴小橘猫。
期间,他给汪球球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向他解释了小橘猫的误会。
汪球球终于松了口气。
一番折腾下来,他也没有再养猫咪的心思了。
米米说他的爸爸们准备买新房子了,打算买一个距离汪家近的房子,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经常一起玩耍了,养不养猫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下午出太阳了,景米米将装着小橘猫的猫窝推到了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窝在小橘猫身边和它一起睡着了。
温暖的阳光将他们轻柔笼罩,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画面。
晚上,景米米吃饭前在爸爸们的协助下用羊奶给小橘猫泡了点猫粮。
因为断尾的疼痛,最近吃点软食会舒服一点。
泡猫粮之前,景米米好奇地拿出一粒猫粮丢入口中。
这袋猫粮还是小猫米米以前留下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还是印象中的嘎嘣脆口感,但远没有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觉得那么好吃了。
还是人类的食物更美味一些……
小馋猫米米轻易背叛了猫猫教。
泡好猫粮,景米米迫不及待捧着小碗来到猫房,喂给小橘猫吃。
小橘猫断尾的地方太疼,身体小幅度动作都会牵扯到疼痛处,更别提起身吃饭了,景米米十分贴心地用小勺舀起羊奶猫粮递到它的嘴边喂给它吃。
爸爸们以前将小猫米米照顾得很好,小人类米米也有模有样地学会了很多。
家庭教育对孩子的影响是最深的。
就好比熊孩子背后往往有熊家长那样。
小孩子是张白纸,大人往上面添什么,他就会呈现出什么。
景致还在厨房煮汤,蒋随风摆完碗筷闲着没事去猫房瞅了一眼,只一眼便吓到了,快步冲了进去,将趴在地上将脑袋伸进小橘猫戴着的伊丽莎白圈内的景米米一把抱了起来。
“米米,你在做什么?”蒋随风抄着小幼崽的胳肢窝,像抱起小猫那样将他抱在与视线相平的地方。
景米米舔舔嘴巴,适应了会儿身体的突然腾空,解释说:“羊奶溅到小橘耳朵上了,我给小橘舔毛毛。”
小爸爸以前也这样给小猫米米舔过毛毛。
还不止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景:[猫头]养猫人基操罢了
[求你了]最近在外面旅游也看到了一只折耳猫,很没有精神,可怜的宝宝,希望它身体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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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喵
时间要回溯到四年前刚捡到小猫米米的时候。
那时候小猫米米刚被第一任主人丢弃,在外流浪了一段时间,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防备。
但骨子里的宠物猫基因让它对于善意接近的人类不至于有太多的攻击性。
虽不至于主动靠近,但在被爸爸们找来的纸箱子装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剧烈地挣扎。
至少,纸箱子里不会被雪淋到,还隔绝了冷冽的风。
有一点暖和。
它的爪子还在翻垃圾的过程中被尖锐的玻璃划破,受了伤,隐隐发疼。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上一个条件差一些的小区,冬天地暖都不太热,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小猫米米来说已经是个很暖和的地方了。
回到家,小猫米米便飞快躲进了沙发底下。
第一任主人家里也有底部镂空的沙发,是它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里面逼仄、狭小,人类很难轻易抵达,除了吃喝拉撒和必要的活动身体,它几乎都会躲进里面。
虽然第一任主人还是能想方设法将它强行从沙发底下拖拽出来就是了。
在沙发下躲了会儿,它还是不争气地被猫条从沙发底下哄骗了出来。
它太饿了。
垃圾根本吃不饱。
吃猫条途中,有温暖踏实的手掌在它的毛毛上抚摸。
有了猫条的交情,它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在它的潜意识里,坏人只会让它挨饿,比如上一任主人,为了拍摄它狼吞虎咽吃得很香的视频获得流量,总是不给它吃东西,只在拍摄的时候才给予一点儿。
而眼前这两个给它吃猫条的——应该不是坏人。
后来见它还是有些害怕,喜欢往沙发底下躲,蒋随风让景致抱住它,推开沙发,将里面打扫了干净。
那里成了它在新家的第一个窝。
为了更快速度地拉近小猫与他们的关系,景致去网上搜索了许多干货。
其中一条说:可以试试模仿猫妈妈给小猫舔毛,拉近距离。
刚好那时候小猫米米已经做完了检查,洗了澡,毛毛干净蓬松,像一块松松软软的布丁小蛋糕,香喷喷的。
景致当即将它抱进怀里,在它的脑袋上的毛毛上面舔了一口。
小猫一脸震惊。
景致则舔了一嘴的毛,瞧它太可爱,没忍住又在它垂下的小耳朵上亲亲了两口,事后狼狈地去盥洗台呸呸起来,清理了好久嘴上的猫毛。
幸好蒋随风不在。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背着蒋随风偷偷舔了几口猫毛之后,小猫米米是一天比一天更黏他了。
蒋随风不甘示弱地买了很多小猫玩具,闲着没事便陪小猫玩儿。
没多久,米米睡觉的地方从沙发底下变成了他们中间凹陷下去的被子,睡得四仰八叉。
后来两人也会经常忍不住在猫身上吸,大多时候只是单纯的亲亲,有时候亲上头了,也会含住它的毛毛,模拟想要将可爱小猫吃掉的动作。
——这几乎是大部分养宠人都会有的经历。
后面景致倒是没再给小猫米米舔过毛了,但刚到新家的记忆格外深刻一些,景米米记得很清楚小爸爸给自己舔毛毛的画面。
小猫米米喜欢爸爸给自己舔毛,虽然爸爸舔不好毛,但爸爸爱它。
它也爱爸爸。
而现在,他成了小猫哥哥。
爸爸以前怎么无微不至照顾他的,他就要怎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小橘弟弟。
人类不用舔毛,变成小人类后,他没怎么接触过猫咪同类,唯三的便是当初在福利院很快被领养走的三只小猫,他也没有机会给猫咪同类舔毛,但在他的潜意识里,给猫咪舔毛是很正常的一个行为,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关照。
蒋随风听罢不知道说什么好,将小幼崽放到地上,抽出一张纸巾,一边给小橘猫溅上羊奶的耳朵擦拭干净,一边对他解释说:“米米,人一般不用嘴巴舔去脏东西,人的舌头和小猫的舌头不太一样,我们用纸巾给小橘擦干净就好,以后不要给小橘舔毛了。”
景米米讷讷点了点小脑袋。
人类的舌头确实和小猫的舌头不太一样,小猫的舌头上有倒刺,可以把毛毛梳理得很干净,人类的舌头没有这个功能。
没多久,景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吃饭了。”
景米米迫不及待牵着蒋随风的手去了餐厅。
还在福利院的时候,景致一般带景米米去食堂吃饭,食堂基本都是大锅饭,卖相和味道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回家之后景致每天都变着花样做各种美味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小馋猫米米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环节了。
不出意外,今晚也吃得小肚子饱饱。
因为惦记着猫房里的小橘,景米米很快吃完下了餐桌,又到猫房陪小橘去了。
景致和蒋随风倒是吃得慢慢悠悠,边吃边聊着什么。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小幼崽被小橘猫吸引了注意,得抓紧时机享受一下二人时光。
景致压低声音说:“白小姐说,她找到丢失的猫的尸体的时候,猫的内脏已经差不多被掏空了,身上有撕咬过的痕迹,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狗干的,发现猫尸体的地方就有一些狗粮,是有人投喂的,流浪狗习惯性来那里寻找食物。不过流浪狗什么也不懂,只是出于生存本能,自然界就是这样捕猎的,明显是有人给猫开膛破肚,故意诱导。”
白小姐就是之前那个丢了猫的人,最后就只找到了猫被虐杀的尸体,景致已经与她取得了联系。
对方对虐猫人深恶痛绝,非常愿意为抓住虐猫人出一份力,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她便加入了相关动保组织,一直有在做相关公益。
细聊之下他们发现更巧的是——白小姐家与郭上进家竟然就在同一层,是邻居。
更微妙了。
猫丢了之后,白小姐还挨个敲响过邻居家的门,其中便包括郭上进家的。
她对郭上进印象还比较深刻,因为他的外卖员身份。
当时敲门之后对方回答说没看见猫,还很贴心地说这几天会在小区帮忙留意一下,如果看见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还特别感激地向他连连道谢。
现在想来……当时小猫说不定就在他的家里。
她家门口就有监控,她当时在监控里看见猫通过楼梯跑走了,但是她找遍了整幢楼都没有找到它。
很有可能是被他从外卖箱子里带回去的。
说是虐猫,这种人其实就是潜在的杀人犯,只是没胆量违抗法律罢了,只敢虐杀弱小的动物获得快感,心理已经扭曲了。
像是颗隐形的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爆炸。
他们必须谨慎又小心地将这颗炸弹拆除。
蒋随风也调查了郭上进,发现他竟然也曾经是A大的学生,甚至还读了本校的研究生,算是他们的学弟。
后来不知怎的,没有从事他专业学历相匹配的工作,去当了外卖员。
人品和学历、职业从不直接挂钩。
景致见过带着狗狗一起送外卖的外卖员,狗狗身上干干净净,穿着漂亮胸背牵引绳,又乖又礼貌,可以见得它的主人将它养得多好。
当时小猫米米还在,跟在他的身后来到玄关,看见门外的狗狗之后瞬间抿起了飞机耳,开始哈气,试图吓退这条可怕的狗狗,防止它伤害自己和爸爸。
外卖员听见小猫的哈气声赶紧将狗狗牵远了些,朝他抱歉一笑,怕吓到他家的小猫。
明明都是相同职业,有的就对小动物心存善意,有的却将它们残忍虐杀。
蒋随风听罢看了眼猫房的方向,也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年流浪狗.管控得越来越严,数量已经不多了,没想到那人竟然阴暗到设计了这么一出……”
流浪狗和流浪猫不同,狗的攻击力更强,还是狂犬病的主要传播源头,对社会更具威胁性,而猫只要不去招惹它,它们大概率只会对人类绕行。
所以更多流浪狗会被抓起来,送去相关救助中心,而猫只是抓起来做完绝育打好标记就放生。
景致冷笑一声,“是啊,这件事白小姐当时闹得很大,她说物业得知之后为了息事宁人,偷偷把那附近的流浪狗抓走了,估计是‘处理’掉了,但她只想揪出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蒋随风:“那虐猫人估计也不喜欢狗,但狗没有猫那么好控制,体型又太大,不好处理,刚好借着这件事借他人之手,一箭双雕。”
是有脑子的。
但没一点良心。
景致越说越生气,“怎么不来条得了狂犬病的狗给那畜生咬一口。”
蒋随风怕他气得饭都吃不下,赶紧夹起一筷子递到他的嘴边,哄道:“先不说这个了,影响心情,先吃饭。”
景致顺势含住,咀嚼起来。
恋人间有很多小情趣,景致还挺喜欢偶尔被蒋随风喂饭的。
蒋随风也喜欢给景致喂饭,将他一点一点喂饱,很有满足感。
喂着喂着,气氛忽然变得氤氲起来。
蒋随风盯着景致唇角沾染上的一粒米饭,略带口干舌燥地开口:“饭沾嘴巴上了。”
景致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擦,手便被蒋随风给抓住了。
“别动,我帮你。”
下一秒蒋随风的唇便凑了过来,温热的舌尖在他唇角轻舔了一下,卷走了那一粒沾染上的米饭。
原本他应该切入正题,进一步享用这张薄唇地,可唇的主人忽然推开了他。
顺着他的视线,蒋随风看去猫房的方向。
景米米站在猫房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爸爸们。
不是说人类的舌头舔不干净、要用纸巾擦吗?
爸爸骗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
景:[害怕]
蒋:[化了]
得赶紧把崽送去球球家住一晚,才能好好过二人世界[猫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0-60
第51章 喵
以前小猫米米也见过爸爸们亲亲,有时候是亲亲脸颊,有时候是亲亲耳朵,有时候是亲亲嘴巴……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大爸爸给小爸爸舔“毛毛”,虽然小爸爸的嘴边并没有毛毛。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大爸爸不是说人类不用舌头舔去脏东西吗?要用纸巾。
大爸爸刚才又是在做什么?!
景致不知道蒋随风对米米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一些亲密的画面被小幼崽看见了不好,得注意一下。
蒋随风则是一阵心虚,欲盖弥彰地抽出一张纸巾,又给景致擦了擦嘴巴,口中念念有词:“还是纸巾擦得干净。”
也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信,只见他终于哒哒哒走了过来,说:“爸爸,我想给球球哥哥看小橘。”
儿童手表视频电话不太方便,两只小幼崽平时视频电话还是会通过家长的手机。
景致当即打开手机,连上汪爸爸的微信视频电话,将手机递给了他。
景米米拿着手机回了猫房。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蒋随风压低声音,将方才猫房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景致。
景致:“……”
景致:“ 脸疼不疼?”
刚教完小家伙不要“舔毛”,就被小家伙抓了个现行,也太打脸了。
蒋随风牵起景致的一只手,捂上自己的脸颊,声音不觉染上一点撒娇:“疼,给我揉揉。”
景致顺势在他脸上掐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
“疼疼疼。”蒋随风笑着躲开,攥着他的手飞快凑近唇前亲了亲掌心,怕又被小幼崽看见,只印了个简单的吻便离开了。
家里多了个崽就是在这方面会有一点不太方便,做什么都怕被他看见。
别说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了,回来之后就连简单的亲亲都得小心翼翼的。
以前米米还是小猫的时候,因为景致有些介意,做的时候都是将米米关在门外的,如今,两人不免有些庆幸,幸好将小猫米米关在了门外。
洗碗的时候,蒋随风关上厨房的门,与景致小声咬耳朵:“米米不是喜欢唱歌吗,咱们什么时候带他去乐馆之类的地方看看,给他报个班学学声乐、乐器什么的。”
景致微靠着墙,一边“望风”,一边回他:“年后吧,也就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蒋随风:“好。”
过年之后米米也要去幼儿园了。
虽然说那时候就有很多时间能过二人世界了,但一想到米米要离开家、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两人又觉得有些舍不得。
担心他会在外面受委屈,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了太多情况,担心他会偷偷掉眼泪……
这就是当家长的感觉吧。
充盈着爱的矛盾结合体。
……
景米米用爸爸的手机给汪球球看了小橘猫。
虽然只过去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但明显能感觉到小橘猫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汪球球说要给小橘猫画一幅画,有人领养它的话,可以将画当作礼物送给那个人。
景米米说他要收集小橘猫的小毛球,装在小瓶子里,和画一起送给那个人。
以前爸爸们就收集过小猫米米的小毛球,装在透明的瓶子里,四年下来收集了很多呢。
后来爸爸们用那些毛毛戳了一个很大的小猫脑袋,但他没有在家里看见。
电话结束之后,景米米飞快跑到爸爸身前,询问毛球的下落。
蒋随风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坐下,说:“那个在我办公室里,下次带米米去公司玩儿,给米米看。”
景米米期待地点了点小脑袋,又道:“球球哥哥邀请我下周末去他家里做客。”
蒋随风:“好呀,爸爸送你过去。”
蒋随风心底暗暗窃喜,下周末终于能尝荤了。
……
比景米米去汪球球家做客先到的,是虐猫人被抓住的喜讯。
朱善每天凌晨在小区门口蹲守郭上进,跟踪他跟了近一周,终于将郭上进从外卖箱内丢弃小猫尸体的画面抓了个正着。
因为景致的提醒,他提前开启了手机的录制功能,拍摄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录下了清晰的声音。
因为朱善蹲点拍摄到的照片,白小姐终于有了正当理由敲响郭上进家的门,带着男朋友一起冲了进去。
白小姐生得温婉秀气,她的男朋友却是与她截然相反的画风,留着光头,一身腱子肉,一条胳膊上画满了纹身,为了这次抓虐猫人,特地去地摊上买了个十几块钱的沙金大链子戴在脖子上,活像混黑似的,特别唬人,但其实他是个糕点师,会做很多甜甜的小蛋糕,剃光头也是为了更干净更卫生。
两人没有在郭上进家里找到任何猫咪留下的痕迹,但在他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个虐猫资源交流群。
郭上进原本还想报警他们强行闯入自己家里,但在虐猫群被发现之后瞬间蔫儿了下去,不敢报警了。
循着虐猫群,两人在他的电脑上找到了许多小猫被虐的视频,其中便包括他们的那只小猫。
看视频的时候白小姐手都是抖的,眼泪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白小姐的男朋友是在小猫离开之后与她交往的,并没有见过那只小猫,但也气得一拳捶崩了机械键盘的键帽。
小猫死后,她加入了一些动物保护协会,了解了更多虐待动物的人的心理行为,知道他们很可能会保存虐待动物时的照片视频,甚至还会在内部群内传播、售卖,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检查郭上进的电脑的,没想到真的有。
郭上进靠卖这些照片视频赚了不少钱,和一群心理变态的人分享着阴暗的癖好。
最后,白小姐报了警,来了很多警察。
后续的事都是白小姐和男朋友处理的,转述到了景致、蒋随风和朱善在的微信小群内。
……
郭上进不是A城人,老家在一个不算繁华的小县城。
他自小便成绩优异,是很多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高考也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top院校之一的A大。
在老家,他受尽了鹤立鸡群的待遇,虚荣心和自尊心都很强,但在来到A大之后,身边都是天之骄子,他便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落差感对他造成了不浅的影响。
本科期间他与室友相处得并不好,他除了学习没有任何其他特长,也不愿意接触太多新事物,只知道闷头学习,准备考研深造,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内,几乎不与室友交流。
研究生读了三年之后,一些以前学习成绩远不如他的高中同学陆续步入社会、打拼事业,有了不小的成就,过年回家聚餐,看着他们炫耀新车、存款,成为焦点,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家境一般,他不打算继续读博深造,打算研究生毕业之后就留在A城闯荡一番自己的事业。
他自信以自己的学历和智商肯定能比他们混得更好。
然而事与愿违。
只知道闷头读书的他接连碰壁,甚至一些公司宁愿选择学历不如他的普通本科生,也不愿意选择他。
大公司看不上他,小公司他看不上。
毕业后,他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就呆在出租屋内自暴自弃。
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的处境,他的家人和他一样,从小以他的成绩为炫耀的资本。
他只能瞒着,佯装在外面过得很好的样子。
但精神和身体上的压力与日俱增,就要到达一个临界点。
直到有一天,他再一次被大公司拒绝,浑浑噩噩走在小区内的时候,一只小区内的流浪猫突然窜了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他本就心情不好,被这么一吓,火气瞬间烧起来了。
那只流浪猫性格不错,也不怕人,小区内有人投喂,它应该是饿了,跑去了投喂点,埋头吃起了那里的猫粮。
他跟了上去,见它吃得那么开心,自己的肚子却忽然叫了起来,心底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他手头上的钱不多了,这几天为了省钱连荤腥都没沾过,今天被公司拒绝,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凭什么这不顺眼的东西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吃的?
为了发泄,他猝不及防一脚踢上了那只正在吃猫粮的猫,用了十足的力,是对着它最脆弱的肚子踢的。
那猫惨叫一声,疼得嘴里未吞下的猫粮也吐了出来,肚子一阵痉挛,惶恐地逃走了。
一瞬间,他的心中生起了巨大的爽感。
被支配、一直碰壁的人生,终于找到了阴暗的宣泄口。
但那时候是初犯,他还是有些心虚的,怕被人看见,灰溜溜地离开了。
直到——他不得不去找份工作维持生活。
他试着自降身份入职了一个小公司,但很快便被辞退了,他没有工作经验,也不会来事,空有学历,一点用都没有。
到最后他只能换一个体力活儿,送外卖。
虽然累,但是赚得还可以,随着网络的发展,外卖行业兴起,根本不缺单子。
他在A城也没什么熟人,大学的同学校友都不太熟悉,倒是没有碰见什么认识的人。
直到,他在越来越多的单主家里看见被照顾得比人活得还好的小猫。
第一单就是景致和蒋随风给小猫米米点的猫粮外卖。
那几天景致和蒋随风出去旅游回来,累得在家“躺尸”了几天,后知后觉发现小猫的猫粮吃完了,网购的话来不及了,不能让小猫饿肚子,便点了份实体店的猫粮外卖,会贵不少,但也就一袋。
小猫米米肠胃脆弱,他们给它尝试了好几款猫粮,最终只有两款最适合它的体质,都属于高档猫粮的范畴,价格不低,但他们就米米一只独生猫,毕业这几年事业蒸蒸日上,收入可观,并不吝啬这些。
乘坐电梯上楼的时候,郭上进闲来无事看了眼手里外卖单子上的信息,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就这么一袋子猫粮,都快顶他一个人一个月的买菜钱了。
一个小畜生,凭什么过得比人还好。
不待心底阴暗的不平衡情绪滋生,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他只能收敛表情,走出电梯,敲门。
很快便有一个男人将门打了开来,男人额前有几撮很有特征的少年白,腿边跟着一只浅黄色的小猫,穿着漂亮的小衣服,尾巴竖得高高的。
“猫粮终于到了,给我们米米饿坏了吧。”男人从他手里接过猫粮,亲昵地将腿边的小猫抱了起来,声音温柔。
“喵。”小猫趴在男人肩上,圆圆的眼睛看向站在门外的他,尾巴挑衅般晃了晃。
很快门便被关上,视线被斩断,他心底的不平衡却到达了巅峰。
真想像踢那只流浪猫一样给这只猫一脚。
一只畜生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但那毕竟是人养的猫,他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不敢真的那么做。
没多久,他在小区内看见了一只花色与那只猫类似的浅黄色小猫,他试着蹲下身,那笨猫竟然真的贴了过来,还在他的身上蹭蹭。
他将那只猫带回了家。
那是他第一次虐杀一只猫。
又爽又刺激。
看着小畜生无能为力、任他摆布的样子,他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
他将过程拍摄了照片视频留恋,将猫的尸体偷偷装进外卖箱内丢在小区里面,偷偷躲在屏幕后面看业主群内的人谩骂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觉得更爽了。
被社会打压了那么久的他,终于找到了一点掌控权。
后来,他意外发现了有些与他有相同癖好的人会收购这些照片视频,能赚钱,便更肆无忌惮起来。
不过他不是没有脑子,每次都做得小心翼翼、不留痕迹,甚至偶尔还会混在业主群内与那些人一起不痛不痒地骂几句虐猫人。
因为他每次都抢小区内的单子,又见到了好几次那只浅黄色的小猫。
真碍眼。
真想看它绝望痛苦的表情。
但他还没有胆子大到偷猫,尤其是这里还住着两个成年男人。
没多久,他“捡到”了一只漂亮的宠物猫。
宠物猫就与他住在同一层,被一个独居女人饲养,好几次那个女人开门的时候猫会大着胆子走出来,但女人每次都会将它抱回去。
直到那一回,猫顺着楼梯跑了下去,被他看见,避着监控偷偷带回了家。
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有主人的宠物猫下手。
看着猫主人的痛苦反应,他觉得比虐猫本身还要爽。
尤其是她敲响他的房门问他有没有看见她的猫的时候,那只猫就奄奄一息在他家里,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就算听见了,它的喉咙里也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除了猫,他其实还很讨厌狗。
或者说,他讨厌一切比他过得好的人和动物。
但流浪狗没有流浪猫那么好对付,他便没有下过手。
但那次,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他剖开了那只猫的肚子,吸引来了流浪狗。
果不其然,猫主人发现的时候更崩溃了。
那些流浪狗也被物业息事宁人地处理掉了。
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多,在那之后他没再捡到走丢的宠物猫了,他也没胆子偷猫,被抓到的话得不偿失。
没多久,他发现一个人盯上了自己。
那个人叫朱善,就住在那只浅黄色小猫家对面,以前坐过牢,小区里很多老住户都认得他,提起他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据说他以前是个老板,公司面向的是婴幼儿食品,后被曝光偷工减料,害得不少孩子生病,其中便有小区内的孩子,后来,他的公司破产,他也坐了牢。
好笑的是,他因为收拾那些猫的尸体被人看见,被发到了业主群内,被怀疑是虐猫人,信的人还不少,成了他的替罪羊。
许是因为被误会,他盯自己盯得更紧了,想要将他抓住,有几次险些被他看见。
他收敛了一阵子,也展开了一些报复。
借着外卖员的身份,往他家门口丢了一些挑衅的纸条。
反正上面查不出任何指纹,他还是个有前科的,就算他将这些纸条发进业主群内,也不会有人信他,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他自导自演。
他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也从没有将纸条发进过业主群。
后来他发现,住在他对面的那只浅黄色小猫好像生病了。
病得很严重的样子。
吃那么好的猫粮还不是病了。
真是暴殄天物,将那么多钱花在一个畜生身上。
后来近一个月他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那家人的外卖订单,他偷偷去看过,发现他们好像很久没回来了。
那只猫应该是死了。
有些可惜,他看不见它痛苦病死的样子。
一个月后,他终于再次看见了那家的外卖订单,他迫不及待抢到单子,轻车熟路地去了他们家。
那只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黄色头发的小孩子。
他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他们给那个小孩子买了个特别贵的小床。
小床的价格都差不多抵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看着那小孩与那只猫类似的浅黄色头发,心底的恶念瞬间袭了上来,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杀人和杀猫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还做不到像杀猫那样万无一失。
当晚,他给那家人门口也丢了一张荒诞的“Wee back!”纸条。
为了捉弄,为了报复,为了看热闹。
他们或许会认为是对面那个坐过牢的朱善做的,反正他不爽朱善很久了,很乐意看他们狗咬狗。
后来他又抢到了那家的外卖单子。
买的是水果,价格达到了四位数。
门被打开的时候,那个男人身边又多了个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他先前丢在他们家门口的那张纸条,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抓住他。
真是可笑。
他没有将那孩子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觉得很不爽,将气撒在了一只送外卖途中遇到的猫身上。
那只猫的尾巴很短,看起来像是残疾,但并不是。
听说这种短尾巴的猫叫作麒麟猫,是幸运和招财的象征,大多都很黏人。
多么特殊的品种啊,一眼望去便是猫群中的焦点。
他看那条动来动去的尾巴不顺眼极了,找了个废弃的地方捆住它的爪子,切掉了这条碍眼的尾巴。
它疼得几乎晕了过去,却逃也逃不掉。
他将它装在外卖箱内丢在了小区里面。
他喜欢别人欣赏他的“作品”。
第二天他骑着外卖车去看得时候,那只没尾巴的猫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已经被人发现了。
不知道幸运儿是谁。
消停了几天,他又在一个粗鲁的顾客楼下遇到了一只碍眼的猫。
今天一些连锁店做活动,有些爆单,他送得不太及时,被骂了几句,还被打了差评,投诉到了商家那里要退款,因为是他配送的问题,他被扣了钱。
他气得在楼下抽了根烟,黑暗中对上了一双兽瞳。
他将怒气狠狠发泄在了这只猫身上。
可就在他趁着凌晨夜深人静将猫的尸体丢在小区角落的时候,一道人影猛地冲了上来。
是朱善。
不知道在绿化带里藏了多久,身上都被落下的雪积了一层白。
他惊慌了一瞬,下意识想跑,但朱善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
他反而破天荒地冷静了下来。
对方也没什么证据,大不了他胡诌说这只猫是他送外卖的路上捡到的,觉得可怜,想要带回小区埋起来。
一只猫而已,警察也不会管。
更何况这人是朱善。
坐过牢的、不受人待见的朱善。
他们僵持了好久,他坚持这只猫是他在外面捡到、准备埋葬的,朱善并不相信,一直说他就是虐猫人。
最后他甩掉朱善,骑车离开了。
朱善毕竟坐了几年牢,年纪大了,还在雪夜里蹲了那么久,好像有些生病,也没力气拦他。
回到家,他将屋内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没放过任何角落,打算近期都不对猫下手了,等房租到期就搬走,换个地方生活。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家的门就被敲得哐哐响。
不是朱善。
是与他住在同一层的那个丢了猫的女人。
她和男朋友强硬地闯了进来,在他家里搜了一圈,在他说要报警的威胁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心底一惊。
他们怎么会知道……
后来,他们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虐猫群和那些照片视频,报了警。
因为传播售卖虐猫的照片视频,还杀死了白小姐家养的猫,郭上进最后被判处了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以及罚款。
这件事自然通知了郭上进的家人。
还被各大媒体曝光,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直接上了热搜,郭上进以前的同学校友几乎都刷到了,成了谈资。
没想到昔日的学霸竟然沦落至此,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恶心事。
郭上进的家人丢尽了脸面,都不敢出去见人了。
昔日他们的炫耀资本一夕之间变成了耻辱。
曾经被他们嘲笑过成绩学历不如郭上进的孩子家庭也纷纷嘲了回去。
若干年后,郭上进从牢里出来,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受了许多冷眼。
因为这段经历,他找不到工作,只能干一些脏活累活,还时不时被人嘲讽几句,说他是坐过牢的,一脸嫌恶地走开,生怕与他离得太近会沾染上污秽似的。
坐牢的经历并没有修复他阴暗扭曲的心理,他更讨厌那些让他坐牢的畜生了。
小县城对于流浪狗的管控没有大城市那么严,一日与人发生口角回家的路上,郭上进遇到了一只面相可怖的黑狗。
它的嘴巴流着涎水,瞳孔散大,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走动,看见郭上进经过,瞬间跟了上来。
郭上进本来就烦,见它这副样子靠近自己,心底瞬间生了火气,抬起脚朝它踹去。
就像当年,他用脚踹第一只猫一样。
但狗毕竟和猫不一样,流浪猫受了欺负大概率会躲起来,流浪狗却可能会反击。
这条狗被踹后就扑了过来,狠狠朝着郭上进的腿咬了一口,见了血。
郭上进也像条疯狗般被激怒,和这条狗撕扯起来。
最后狗死了,他身上也挂了彩。
鲜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又想起里虐猫的那些日子,看着狗的尸体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
因为曾经虐猫的时候他也会被猫咬伤划伤,这回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没多久,他开始出现了发热、乏力的症状,精神也更焦虑、烦躁了。
在经历了恐水恐风之后,他又出现了肌肉麻痹的症状。
基本已经可以确证患上了狂犬病。
那条咬伤他的狗传染给他的。
昏迷了没多久他的心跳便痛苦地停止了。
汪星。
一条黑狗在接受了狗神的治疗后变回了健康的状态。
如果可以,每一条狗狗都不想患狂犬病之类的疾病,没有任何一条生病不希望自己健康平安。
黑狗觉得自己有些不幸,但又有些开心,因为在它生命的尽头,带走了一个坏人。
另一条大黑狗摇晃着尾巴来到汪星入口接引了它,它并不认识这条大黑狗,但不排斥认识新伙伴,更何况是个与它毛色一样的伙伴。
大黑狗自我介绍说它以前是A城向日葵福利院的狗狗,那里有很多可爱的孩子,很高兴认识它。
它也自我介绍说它以前是条没有家的流浪狗,没有主人带它打狂犬疫苗,很不幸地患上了狂犬病。
不过现在它有家了,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家,也不会再生病了。
……
这些都是后话了。
……
虐猫人被绳之以法后,白小姐和男朋友来了景致和蒋随风家里拜访。
怕吓到他们家的小朋友,男朋友摘掉了廉价的大金链子,穿上了规规矩矩的衣服,还戴了顶帽子遮住了光头。
两人到达的时候,景米米正在给小橘猫梳毛毛,将梳下来的毛毛装进小瓶子里。
因为小橘今天就要被新的主人带回新家啦。
球球哥哥的画他还没有拿到,不过没关系,小橘的新主人也住在这个小区,他随时可以过去看望小橘。
小橘尾巴上的疼痛已经减弱了不少,可以站起来在家里走动了。
起先还得靠人协助上厕所,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埋猫砂了。
景米米揽下了个小橘铲猫砂的任务,每天都蹲在猫砂盆前捏着小鼻子抡小铲子。
爸爸以前帮小猫米米铲了那么多年臭臭的猫砂呜呜爸爸好爱米米。
景米米发誓以后要对爸爸们更好更好。
听见门口的动静,景米米放下给小橘猫梳毛的小梳子,盖上了装满蓬松猫毛的瓶盖,起身去到了客厅里面。
小橘猫也跟在了他的身后,虽然没有尾巴可以高高竖起,但能感觉得到它的好心情。
看见白小姐和她的男朋友后,景米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最终停在了她男朋友的身上,小声开口:“叔叔,你是不是没有头发?”
白小姐的男朋友一愣,没想到戴着帽子还是被他发现了,但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光头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如果不是冬天头冷,外加怕光头吓到小家伙,他都懒得戴帽子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景米米又指着一旁的爸爸给自己买的小猫矮凳说道:“叔叔,你坐在那里。”
白小姐的男朋友与女友和景致分别对视一眼,三人都不知道小幼崽想做什么,但还是将信将疑地乖乖坐上了小矮凳。
景米米快步走到他的身后,摘下他头顶的帽子,将瓶子内小橘猫的猫毛均匀地铺在了他光秃秃的头顶。
有点儿少。
不过没关系,等他们带小橘回家,就能收集更多小橘的毛毛了。
小猫要帮助更多没有“头毛”的人类拥有毛毛。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在叔叔头上施小猫魔法,长出毛毛
猫好人好[奶茶]
第52章 喵(营养液加更)
所有人都被小幼崽的举动萌到了,也终于看懂了他的目的。
原来是想施加小猫魔法,让人类光秃秃的脑袋上面长出毛毛。
景致很快便想起了之前景米米不愿意剪头发,说要把头发送给没有头发的小朋友的事儿。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没有将人类和小猫的身份区分开来,猫毛和人类的头发在他眼里都是“毛毛”。
白小姐笑着给头顶着猫毛的男朋友拍摄了几张照片,男朋友也乐呵呵地看着镜头,有些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
景致也给蒋随风拍摄了一张照片,向正在公司工作的蒋某人分享了这件有意思的事情。
小橘猫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对两个陌生人还是有些警惕的,小心翼翼地贴近了景米米的小腿,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打量两人。
白小姐见状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猫条,蹲下了身。
没多久,小橘猫也像曾经的小馋猫米米一样受到猫条的蛊惑靠近了过去。
虽然伤害它的是人类,但救助它的也是人类,它并没有对这个物种彻底心灰意冷。
白小姐试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它没有躲,看着它空荡荡的尾椎,心疼不已。
上一只猫被虐杀之后,她一直没有走出来,没有再养新的猫咪。
决定收养小橘猫是因为虐猫人已经被抓到、受到了法律的惩治,而这只可怜的小猫也是受到虐猫人迫害的对象,她没能救出自己曾经的小猫,她希望这只与她曾经小猫有类似经历的小猫余下的喵生都能幸福健康。
所以,她想了好久,决定收养这只小猫,亲自照顾。
景致听说之后也很开心,没有比白小姐更让他放心的领养人了。
没多久,小橘猫便和白小姐与男朋友二人熟悉起来,被抱到怀里也乖乖的,没有逃走。
熟悉之后两人没有多叨扰,留下带来的小蛋糕便离开了,离开前,白小姐看了眼对面门的方向,说:“朱先生的病好些了吗?”
因为那段时间的蹲守,朱善着凉生病了,后来都没怎么在抓虐猫人的小群里说话。
景致摇摇头,说:“他这几天好像不住在这里,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问问。”
白小姐点点头,“等他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这次能抓到虐猫人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缺一不可。
她听说过一点朱善以前的事情,但也不是所有的坐牢都是绝对的十恶不赦,总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件事情上,她能感觉到对方善良柔软的一面。
景致也没有推拒,笑着说:“好。”
手里拿着一块布丁正在大快朵颐的景米米瞬间竖起小耳朵。
他还记得那个请朱善伯伯到家里吃饭的任务。
等伯伯回来,他必须得抓好机会将任务完成才行。
景米米依依不舍地看眼光头叔叔拎着的航空箱内的小橘猫,又舀起了一口布丁塞进嘴里。
光头叔叔做的甜品实在是太好吃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小橘离开,但小橘是要去新家过更幸福的喵生,他还是很为它感到开心的。
有温柔的姨姨做妈妈,有会做小甜品的叔叔做爸爸,小橘肯定会成为一只特别特别幸福的小猫。
身为小猫哥哥,他也会经常去看望小橘的。
不对,姨姨给小橘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小尾巴。
现在要叫小尾巴了。
有了新名字和新家,人类和猫的羁绊再也分不开了。
……
小尾巴走的第一天,景米米有些不太习惯。
但想到明天就是周末,可以去球球哥哥家里玩儿,情绪又高涨起来,有些睡不着觉,在小床上打了会儿滚。
蒋随风正借着黑偷偷亲怀里的景致,听见小幼崽打滚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离开了怀中人的唇。
观察了会儿发现小床上没有要起身的迹象,蒋随风又想继续那个吻,却被突然转了个身的景致躲开了。
显然景致也被小幼崽打滚的动静惊到,不给他亲了。
蒋随风不甘心地在景致发顶亲了亲,在心底安慰自己:米米明天就要去球球家里玩儿,他有很多时间可以和景致做更亲密的事情,今晚忍一忍,忍到明天就好了。
蒋随风就这么一直安慰自己直到睡着。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他终于能和景致过二人世界做一些亲密的事情的。
景致却和他说,他们都是已经做过了绝育的成年大猫,没办法再做那种事了。
蒋随风被吓醒了。
吓醒后,他摸了摸自己那里,又不放心地摸了摸睡着的景致那里,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
第二天,外头飘摇着不算太大的雪点,像是簌簌落下的纯净礼花,迎接着什么美好的事物。
一早,蒋随风便和景致一起开车送景米米去了汪球球家。
为了朝思暮想的二人世界,两人将小幼崽送达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景米米揣着给球球哥哥带的礼物——一个漂亮的、会响起音乐的水晶球——迫不及待下了车。
汪球球家是一个很大的独栋别墅,他正站在别墅的院子门口等他,远远便能看见。
见景米米下车,迫不及待牵起了他的小手。
景致和蒋随风将他送进院子里的门内才离开。
汪球球迫不及待拆开礼物盒,拿出了里面的水晶球。
水晶球的音乐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旋律。
景米米跟着旋律哼唱起来,不过唱的是中文版本。
汪球球知道他现在不喜欢英文,再也没在他面前说过任何英文。
汪球球家除了汪爸爸、汪妈妈还有一个保姆阿姨,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等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在景米米来之前,她已经收拾好了儿童房,还给他们准备了很多小零食。
按照汪球球的要求,她将所有小狗娃娃都收进了高高的柜子里面,汪球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无一缺漏。
景米米玩了好多没有玩过的玩具,其中,他最喜欢一个能录音的玩具小花。
他在里面录音了好几首擅长的歌儿。
播放录音的时候玩具花会一扭一扭的,特别好玩儿。
汪球球不擅长唱歌,总是跑调,在这之后玩具花里一直都是米米录音的歌。
米米离开后他闲着没事便会挨个听一遍,直到很久以后,成年后的米米在里面录进了几首新的情歌。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不用靠这个听米米唱歌了,随时随地,他都能听见米米唱歌。
录完歌,两只小幼崽一同去到了院子里面,用景米米带来的小猫模具夹起了小雪猫。
模具是当时在福利院的时候大爸爸给他定做的,后来回了家,他特地去楼下夹了小雪猫放进家里的冰箱,不会融化掉,想看的时候随时都能看到。
他特地将模具带了过来,想在球球哥哥家的院子里也夹一些小雪猫,球球哥哥家的院子特别大,他很喜欢,但里面空落落的,不太热闹,有了小雪猫的加入就好多了。
汪球球将其中夹得最完美的一只小雪猫放进了家中的冰箱里面,打开门就能看见。
怕他们在外面冻着,玩了会儿雪便被叫回去了,喝了点暖和的姜茶,看起了电视里的动画片《大耳朵图图》。
有一集讲的是“理想”。
图图问什么是理想。
妈妈回答,理想就是图图将来长大之后想干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图图说长大以后想做冰淇淋,成为一个冰淇淋家。
爸爸说,这个理想好,说不定图图将来还真的能当一个冰淇淋大师呢。*
景米米当即转过小脑袋,问:“球球哥哥的理想是什么?”
汪球球毫不犹豫回答:“成为一个画像师,画出更多坏人的样貌,抓住他们。”
他曾经是名维护正义的小狗警察,将来也想继续从事自己热爱的领域,继续当一名警局里的画像师。
景米米哇一声,“肯定可以的!这次的坏虐猫人就是球球哥哥发现的,球球哥哥最厉害了。”
汪球球不好意思地抿了口姜茶,心底乐开了花,很快,他将问题抛了回去,问:“米米的理想是什么?”
本以为会得到与音乐有关的回答,没想到……
景米米说:“我想开一个猫咪救助站,救助更多的小猫。”
这样一来,死去的猫咪越来越少,小猫们都快快乐乐、没有遗憾地前往喵星,留在地球的愿望也会随之减少,猫神就没有那么忙了。
汪球球听罢愣了一下,旋即绽出一个笑,说:“那我给米米救助站里的所有猫猫画肖像画。”
景米米眼睛也弯了下来,“好。”
两只小幼崽看不见的地方,猫神和狗神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柔软的情绪。
……
一集动画片快要结束的时候,汪球球家里的门铃忽被按响,保姆阿姨当即起身过去开了门。
没多久,一道小身影疾步冲了过来。
汪球球瞬间警惕起来。
这人怎么来了?!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挑米米到家里做客的时候来。
待会儿又要惹米米不开心了。
果不其然,不待汪球球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他便已经开了口:“Who is he?”
是对着汪球球说的。问他身边的景米米是谁。
景米米愣住了。
眼前的小朋友……竟然和他是差不多的发色!
不过对方是卷毛,和他的头发有些区别。
加上他口中说的也是英文,虽然景米米听不太懂,但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米米,他是我堂哥,妈妈是英国人,你如果不喜欢他,我现在就让他离开。”汪球球的话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作者有话要说:
英国猫遇到英国人[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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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大耳朵图图
第53章 喵
若是换作旁的小朋友,汪球球不会这么失礼,就算米米不喜欢他,也会委婉地让他先回去,下次有空了再一起玩。
但这个堂哥不一样。
堂哥不太擅长中文,与他说话越直白越简短越好,他并不会觉得被冒犯。就算是方才那段语速不慢的长句,他也未必能全听得懂。
而且,还是小狗球球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堂哥,还算熟悉。
那时候堂哥回国来到庄园玩儿,但因为年纪太小不懂中文,只会说英文,和其他同龄的亲戚小朋友难以沟通,便一直缠着小狗球球。
毕竟狗狗不会说话,自然也没有国籍语言上的代沟。
身为一条警犬,小狗球球情绪特别稳定,被他接连骚扰了几天也没什么脾气,但也对他谈不上喜欢,毕竟小孩子正处于这种狗都嫌的年纪。
不想理他的时候小狗球球便在庄园内找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起来,反正庄园很大,掩体也多,它很熟悉。
找不到它的时候,堂哥总是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喊它的名字。
“秋秋,秋秋——”
小狗球球总是选择性耳聋。
没想到变成小人类被爸爸妈妈带回家后,他又很快见到了这个堂哥。
堂哥比他的人类身体大一岁,英文名叫Leo,中文名叫汪期泽。
许久未见,他的中文还是没什么长进。
听说他这次回来就留在国内生活,不回英国了。
两家家长便撺掇着让他们俩一起进行双语学习,他帮堂哥学中文,堂哥帮他学英文。
想法不错,他也没有拒绝,因为当时想着米米喜欢英文,他要努力学习进步,让米米对他刮目相看。
后来,米米忽然不喜欢英文了,还很排斥听见英文。
他也对学习英文失去了原有的兴致,这一周都没怎么与堂哥接触,加上又开始下雪,便宅在了家里让妈妈教他画画,借口推辞了与他的双语学习。
没想到刚到周末,堂哥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堂哥家就与他家在同一个住宅区,离得不远,串门倒是方便,步行要不了多久,使用交通工具的话就更快了。
幸好,他没有带上他养的那条小狗。
否则他真的要直接将人“赶走”了。
米米肯定会被小狗吓坏的。
汪球球小心观察着景米米的反应,没有直接回答堂哥用英文询问的问题。
米米不喜欢英文,不知道听见堂哥说英文后会不会露出排斥的表情。
景米米只是愣住了。
身为一只英国猫变成的小人类,他还从没有见过英国人呢。
比起对英文的排斥,更多的是第一次见到英国人的震惊与好奇,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终于遇见与他一个国家的小朋友了。
与他发色类似的英国小朋友。
他在打量景米米的时候,景米米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米米是只直毛小猫,变成小人类后头发也是直的,不知道他的金色小卷毛摸起来是什么样的手感,会与卷毛猫的手感一样吗?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卷毛猫的手感,只在喵星看见过,觉得特别漂亮。
但他不会说英文,只会唱零星一点简单英文歌,还不知道歌词的全部意思,听不懂他说的英文,没办法与他交流。
一瞬间,景米米对英文的排斥好像没那么深了。
想要与“老乡”交流的欲望战胜了对英文的排斥。
虽然他不想回英国,只想呆在爸爸们身边,也更喜欢现在生活的地方,但对“家乡”难免还是会有些好奇的。
英国会有很多他这样的黄色头发的小朋友吗?会有很多和小猫米米一样花色种类的猫猫吗?英国的冬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因为爸爸们对他的引导、给予他的安全感,他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排斥英国了。
陪汪期泽过来的是他的妈妈Emily,看见乖乖坐在沙发上的景米米后,漂亮的蓝色眼睛瞬间亮起,迫不及待地问汪球球的妈妈:“小鸢,这个小朋友就是球球那个关系最好的朋友吗?”
她说的是中文,虽然带着一点外国人的口音,但景米米能听得懂。
她的头发也是与球球妈妈一样的黄色长卷发,但没有汪期泽的头发那么卷。
汪期泽的头发像是一团卷曲的意面堆在了脑袋上面,景米米还挺喜欢吃爸爸做的意面的,拌上料汁,搭配牛排,特别美味。
乌鸢笑着点点头,用英文介绍说:“他叫米米。”
是对Emily介绍,更是对汪期泽介绍。
看得出来两个发色类似的小朋友很有缘,对彼此也有兴趣,也能成为朋友就太好了。
“咪咪?”汪期泽重复了一遍听见的名字,口音怪异。
汪球球听罢皱着眉头纠正:“是米米,米,第三声,不是咪。”
汪期泽又学了一遍发音:“咪咪。”
汪球球:“……”
汪球球:“米米。”
汪期泽:“咪咪。”
“米米。”
“咪咪。”
“米米。”
“米咪。”
……
汪球球本就极有耐心,汪期泽也很喜欢和这个堂弟一起练习中文,两人就这么“米”“咪”了好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只小猫在叫呢。
一旁的大人们纷纷忍俊不禁。
景米米的表情则更呆了,不知道两个哥哥在做什么,也插不进去,只能一脸茫然地呆呆看着他们。
终于,在持续了好久的教学下,汪期泽发出了让汪球球满意的一声“米米”。
汪球球点点头,视线落回了景米米身上,对他解释说:“我堂哥不太会说中文,只会英文,平时我会教他说一说中文。”
因为上次去米米家说英文被米米捂住嘴巴的经历,后面一句“他也会教我说英文”被他自动省略掉了。
景米米心道原来是这样。
不待景米米回答什么,便见汪期泽忽然走到了他的身前,一把牵住他的小手,兴冲冲对他说:“米米,I like you!”
汪球球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景米米有些疑惑,转头问一旁的汪球球:“他在说什么?”
汪球球会的英文其实也不多,但他知道这句“I like you”是什么意思。
见米米不仅没有排斥说英文的堂哥,反而还对他有些兴趣的样子,汪球球抿了下唇,心底莫名有些小不平衡,但还是在他的注视下解释说:“他说:米米,我喜欢你。”
景米米眼角瞬间弯下。
没有人能拒绝被示好被喜欢,小猫变成的小人类也是。
他本就对这个英国小朋友有些兴趣,如今听了他这句话兴趣更浓了。
景米米开开心心说:“球球哥哥,你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汪球球:“……”
直球小狗百思不得其解,决定直接问他:“米米,你不是不喜欢说英文吗?为什么会喜欢他?”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回答:“他不是在学中文吗?”还学会了他的名字呢。
“虽然他现在只会说英文,但他有在好好学中文,所以我喜欢他。”
汪球球恍然大悟——原来米米只是不喜欢学习英文的人。
汪球球决定不和堂哥一起学英文了。
也正因为这个决定,许多年后,英语成了汪球球唯一的短板,反倒是景米米的英语成绩常在班级前排,可能因为他是只英国猫的血脉天赋吧。
汪球球总是借着景米米给自己辅导英语为理由晚上去他家里和他挤一张床,第二天又借着锻炼身体为理由骑自行车载他一起去学校。
高考,汪球球依旧是英语成绩拖了点后腿,但捱不住其他科目拔尖,还是顺利考上了心仪的警校。
而现在幼崽时期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遵循自己的本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汪期泽听不太懂两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求助般望向坐在乌鸢婶婶身边的自家妈妈。
Emily当即用英文对他翻译说米米也很喜欢他,还说他学习中文很厉害。
前一句是正常翻译,后一句则是她的鼓励。
儿子自出生起便跟随他们生活在英国,掌握得最好的也是英文,她和丈夫也试着教过他中文,但他对语言学习没什么兴趣,只对各种美食感兴趣,除非答应他给他买零食,他才愿意学习一会儿中文。
最近认识了乌鸢和汪绍收养的孩子,与他们之前养的那条汪期泽特别喜欢的德牧犬有着相同的小名“球球”,他才终于愿意与他一起学习语言。
最近回国定居,他们还带着他去狗舍挑选了一条自己的德牧幼犬,疫苗还没打完,暂时还不能带出来溜达。
如今,突然出现了这个叫做米米的小朋友,她莫名有种预感,这会是儿子学习中文的重要转折。
她和丈夫已经决定了回中国定居,儿子的中文水平让他们很是头疼,必须重视起来。
听完妈妈的翻译,汪期泽更高兴了,用英文对妈妈说:“我要努力学中文!”
Emily和乌鸢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小孩子真好激励。
汪期泽没有松开牵着景米米的小手,视线落回他的身上,信心满满地自我介绍说:“沃饺王奇泽。”
景米米大概听懂了,不待他在心底念叨一遍这个名字,便听一旁的汪球球字正腔圆地说:“他叫汪期泽,不是王奇泽。”
景米米点点头,觉得他的名字有些复杂,但很有意思,不像他和球球哥哥一样名字的后两个字是相同的。
汪期泽又道:“沃得英文名籽是Leo。”
景米米又点了点头,虽然对英文没什么兴趣,但在听见这句话后不免有些好奇他的英文名会是什么。
等回去问问爸爸吧。
汪期泽继续说:“沃不回英国啦,沃要在中国生活。”
这些都是他练习了好久的自我介绍,爸爸妈妈教他的,准备过年向爸爸这边的亲戚拜年,虽然咬字发音并不标准,但还是通顺的,能被懂得中文的人听懂。
景米米听罢特别开心地反握住了他的小手。
这个哥哥和他真的很有缘。
他们都是英国人(猫),但都喜欢在中国生活。
他们肯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汪球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冷不丁小声提醒了堂哥一句英文:“puppy。”
puppy是小狗的英文,米米可能知道狗的英文dog,但大概率不知道puppy。
汪期泽被他这么一提醒,当即想到什么,说:“沃还养了一条小勾!”
景米米愣了一下,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狗头]
米米和球球都是小名,后面户口本上会有新的大名[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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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喵
汪期泽还没有反应过来,景米米便收敛了面上的表情,朝汪球球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垂下的小手微蜷。
……他竟然养了狗。
看起来还很喜欢狗的样子。
景米米莫名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不想再和他接触了。
汪球球顺势牵上了景米米的小手。
他不觉得自己这样提醒有什么问题,他知道米米怕狗,堂哥养了狗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就算他不提醒,米米也会知道堂哥养了狗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不早些提醒,万一米米猝不及防被狗吓到了怎么办?
汪期泽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汪球球见状也没隐瞒,用简单的英文向汪期泽解释说:“他害怕狗。”
汪期泽嘴巴瞬间变成了一个“o”形。
狗狗那么可爱,怎么会让人感到害怕呢?
就算一些流浪狗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宠物狗基本上都是乖巧又亲人的。
汪期泽当即转身,朝门的方向冲去。
他的体型本就偏圆润些,跑起来更像是颗小炮弹似的。
Emily眼疾手快地起身将他拦住,用英文问他干什么去。
汪期泽急不可耐地说要去把mumu抱过来给米米看。
mumu就是他养的那只德牧幼犬。
他坚信,米米看见mumu之后肯定会消除对狗狗的恐惧。
mumu小小一只,还没有立耳,两只耳朵朝前折下,奔跑的时候会飞起来,总喜欢哼哼唧唧地往人身上蹭,别提有多可爱了。
Emily赶紧将这倒霉孩子抱回沙发坐下,耐心地向他解释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喜欢狗狗,米米害怕狗狗,mumu可能会吓到他,不能将自己的喜欢强加在别人身上。
她毕竟是大人,阅历丰富,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有些人对犬类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一条很小很小的狗也不敢靠近,明明他已经是个块头很大的成年人了。
若是把小朋友吓着了可如何是好。
景米米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疑惑地问汪球球:“他在说什么?”
汪球球也听不懂太多英文,但能零星听出来一些词汇,猜测道:“他应该是想将小狗抱过来。”
他听见了那条小狗mumu的名字,结合汪期泽急匆匆往门口跑的动作,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景米米:“……”
景米米反握住汪球球的小手,快步带着他朝楼上冲去。
汪球球家是独栋别墅,汪球球的房间在二楼,他带米米进去参观过,还给他看了自己最近画的画,包括给小尾巴画的那幅长出尾巴的橘色小猫。
走进房间,景米米飞快关上门,上了锁。
有了之前在福利院锁“僵尸爷爷”的经验,景米米给门上起锁也越发熟稔起来。
汪球球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扇上锁的门了。
不过他的心情很是不错,这里没有堂哥,与米米关系第一好的人依旧是他。
很快,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响起。
是妈妈。
乌鸢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与担忧:“球球,米米,怎么了?”
她试着按了一下门把手,但没能顺利将门打开,更担心了。
汪球球解释说:“米米太怕狗了,听说堂哥想带mumu过来,被吓到了。”
终于了解了情况,乌鸢赶紧哄道:“米米别怕,mumu不会被带过来,姨姨不会让狗进家门的。”
为了让小幼崽安心,也是口不择言上了。
汪球球:“……”
乌鸢:“你把门打开,姨姨进去陪你、保护你好不好?”
毕竟是两个几岁大的小孩子,反锁在了房间里面,身为大人不可能放得下心。
米米来他们家做客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许是那句“姨姨不会让狗进家门的”起了作用,“咔嗒”两声,门锁被拧了回去。
乌鸢顺利将门打了开来。
但景米米在她走进来后又飞快将门给锁上了,显然是不想再有其他人进来。
乌鸢没办法,只能打开手机,向Emily解释了情况。
Emily也很抱歉,自家儿子把小朋友给吓到了,说先带他回去,等晚些时候再让他过来与米米接触试试。
乌鸢刚息屏手机,便见米米站在自己身边,表情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吗?”乌鸢问。
“姨姨的手机里……”景米米抿下了唇,“是小狗。”
乌鸢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手机锁屏壁纸。
壁纸是她以前画的小狗球球,用的是较为写实的油画,背景是春天长满花草的庄园。
乌鸢下意识看了眼他身边的汪球球,在汪球球眼中看见了一点紧张忐忑,当即将手机收起,解释说:“这是姨姨以前养的狗,已经去世了,米米别怕,姨姨把手机收起来了。”
景米米虽然不喜欢狗,也不喜欢与养狗或喜欢狗的人接触,但凡事都有例外。
就好比之前穿了小狗衣服的方圆叔叔——他也原谅了。
姨姨虽然以前养过狗,但现在没有养狗,他还是愿意和姨姨相处的,他喜欢姨姨。
但……
景米米小眉头皱起。
总感觉姨姨手机里的狗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难道是以前欺负过小猫米米的某种狗?
景米米想不起来,也不想追究与狗有关的事情,噤了声。
家里的暖气太热,汪球球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冒汗,当即脱掉了小外套。
……
汪期泽是在快要到晚饭的时间又过来的。
下午,景米米和汪球球在乌鸢的带领下用手掌沾染颜料,在纸上落下了许多颜色漂亮的小掌印。
景米米在绘画上没什么天赋,适合这种不需要绘画天赋的色彩游戏,成就感能最大化。
看着一连串手掌印,景米米忽然想到了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它曾在爸爸的纸上落下过一连串梅花爪印,爸爸们盯着它的小爪印特别惊喜,如视珍宝。
当时的小猫米米不太理解,现在能理解了,原来爪印这么好看。
等回去,他要把小人类米米的“爪印”也送给爸爸们,他们肯定会很喜欢。
玩到最后,景米米视线忽然落到身边的汪球球身上。
没多久,汪球球的脸颊被他画上了一对胡子。
景米米的眼睛也随之弯成了一对可爱的小月牙。
球球哥哥变成小花猫儿了。
汪球球呆呆地看向他,又看了眼忍俊不禁的妈妈,老实小狗并没有选择“回击”,而是快步跑到了镜子前看自己的脸。
脸上多出了一对彩色的线条,左右各三条,像是小动物的胡子。
小狗也是有胡子的。
他喜欢这对彩色的“胡子”。
最后还是乌鸢用画笔在景米米脸颊也画上了一对可爱的彩色胡子,给他和汪球球一起拍了一些照片。
她随手将这些照片给米米的爸爸发了过去,不过他们可能有事没看到,没有立刻回复。
汪期泽来的时候,景米米和汪球球已经洗干净了手上和脸上的颜料,变回了干净崽。
景米米小心翼翼将掌印画和小尾巴的肖像画收在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小包包里。
看见突然出现的汪期泽,景米米瞬间警惕起来,好在他的身边没有跟着狗狗,来的仅仅只是他和他的妈妈。
景米米没有靠近过去,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开,只是暗中观察着。
只要没有狗狗靠近就行。
汪期泽手里拎着一个什么东西,装在袋子里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汪期泽最感兴趣的便是“吃”,梦想是成为一名美食家,他也同样对于亲手创造出美味的食物有着很大的兴趣。
可惜他的年纪还小,家中的厨房对他来说有些危险,爸爸妈妈便给他买了较安全些的迷你厨房。
汪期泽在家里想了一下午,决定用美食征服米米,让米米重新接纳他。
他想和米米成为朋友。
刚好快要到晚饭时间了,做点小吃大家还能一起吃。
一不做二不休,汪期泽用组装好的迷你厨房做了自己的拿手小零食,装进小袋子里面,迫不及待来了这里。
换好鞋,汪期泽快步冲到坐在沙发上的景米米和汪球球跟前,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用来之前练习了好久的中文说道:“给,礼物。”
景米米鼻尖被香味萦绕,因为“礼物”的字眼,终于还是没忍住接过了袋子。
他喜欢礼物,喜欢准备礼物,喜欢收到礼物。
还是那句话——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他这辈子都不把自己的狗狗带到他的面前,他还是可以试着与他相处的。
毕竟他们都拥有英国血统,是“老乡”,是有缘分的。
景米米疑惑地将袋子拆开,发现里面是很多圈圈条纹的类似于小饼干的东西,他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闻起来香香的。
景米米当即问他:“这是什么?”
汪期泽笑着回答:“猫耳朵,我左的,可好迟了。”
发音不太标准,但景米米还是听懂了,人也愣住了。
猫…猫耳朵?!
这么多都是小猫的耳朵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害怕][爆哭][愤怒]
小泽也带着mumu去和方圆坐一桌[狗头]
猫耳朵是一种面粉做的小零食
今天吃了炒菌子,好好吃[奶茶]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55章 喵
景米米面上的表情逐渐转为惊恐。
已知:一只正常的小猫只有两只耳朵。
这一袋子猫耳朵,不知道要让多少只小猫失去耳朵。
景米米脑中很快浮现出一连串没有耳朵的小猫排排坐在一起眼巴巴望着自己喵喵叫的可怜画面。
惊恐隐隐有向愤怒转变的趋势。
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也氲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怎么能这么残忍……?!
汪球球见情况不对,赶忙开口:“这个东西为什么叫猫耳朵?不是用小猫耳朵做的吧?”
他毕竟是警犬变成的小人类,嗅觉虽然没有以前还是小狗的时候那么灵敏,但还是对于气味十分敏感的,能嗅得出来这袋子猫耳朵和他以前吃过的面粉做成的小零食差不多,并没有任何小猫的气味。
人类的取名方式总是奇奇怪怪的。
就比如之前爸爸妈妈带他逛商场给米米买气球礼物时看见的“夫妻肺片”,光看名字挺吓人的,但其实只是一对夫妻开创的食物品牌而已,里面用的食材是牛肉之类。
这袋子猫耳朵也应该不是小猫耳朵做的。
可不能让米米误会什么,又被吓到。
汪期泽还没办法用流畅的中文解释这些,也听不懂太多中文。
Emily笑着替他回答说:“当然不是用小猫耳朵做的,这是用面团和红糖做成的小零食,因为和小猫耳朵有些像,所以名字叫‘猫耳朵’。”
听罢,景米米心中涌动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了一些,将小手伸进袋子里面,拿了一个猫耳朵出来。
看起来薄薄脆脆的一片,确实与小猫的耳朵有些相像。
“尝尝!”汪期泽见状一脸期待,希望他能喜欢自己做的小零食。
景米米盯着手中这片猫耳朵,视线聚焦在此,紧张地吞咽了一口。
因为它的名字形状,他还是有些不敢下嘴,视线忽然侧移,落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汪球球身上,灵机一动,伸出攥住猫耳朵的小手,塞进了他的嘴巴里面。
——小猫决定先找个人试“毒”。
汪球球下意识咬住,咔嚓咔嚓咀嚼起来。
这不是米米第一次给他投喂食物了,他也没想太多。
或者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吃米米投喂的食物的。
还挺好吃的。
堂哥之前也给他带过自己烤的小饼干,味道也很不错。
景米米小心翼翼观察着,见他直到吃完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才将信将疑地又从袋子里拿了一片出来,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十分谨慎。
很快,他又咬了一口。
后来干脆直接将剩下的半片都丢进了嘴巴里面,咔嚓咔嚓咀嚼起来。
好好吃!
景米米舔舔嘴巴,又从袋子里拿出两片猫耳朵,一片投喂给汪球球,一片自己咬下。
“咔嚓咔嚓”声在客厅此起彼伏。
汪期泽见状开心极了,叽里呱啦对妈妈说了一连串英文。
Emily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没多久,汪期泽坐到了景米米另一边的沙发上面,用蹩脚的中文与他聊起了天。
景米米也没了芥蒂,终于抬手摸上了他的小卷毛。
手感很奇妙,像是在他掌心打着旋儿。
摸完,景米米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汪球球的头发。
三个人的头发触感都不一样,球球哥哥的头发较短偏硬,他的较长偏软,但都是直发,没有卷感。
好神奇的卷发。
景米米没忍住又在汪期泽的小卷毛上多rua了会儿。
汪期泽喜欢被摸头发,因为是关系好和喜欢的象征。
爸爸这边的亲戚几乎都是直发,他顶着一头金色卷发每次回来都会被各种人摸摸,走完亲戚一天回去头发都油了,每天都要洗头。
汪球球坐在另一边,抿着唇注视着这一切。
小狗球球小的时候毛毛也是微微发卷的,但长大之后就变直了。
他要是条卷毛狗就好了……米米就也喜欢rua他的头发了。
他知道妈妈的头发原本是直的、黑色,如今变成黄卷发是因为做了烫染。
当晚,汪球球偷偷对乌鸢表达了自己想要烫卷发的念头,但被乌鸢以“小孩子不能烫头,等成年了才能烫”给否决了。
汪球球只得暂时作罢。
本以为到了十八岁高中毕业就能烫卷发了,后来他才发现警校生也是不允许烫头的,这辈子注定与卷发无缘了。
好在十八岁的米米并不在意他是卷发还是直发,他也渐渐没了对卷发的执念。
后来,他们一起养了一只卷毛小猫。
……
吃完晚饭,汪期泽回了趟家,拿来了自己的小相机。
相机里有很多在英国的时候拍摄的照片,因为米米对英国有些好奇,所以他一吃完饭便迫不及待跑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小狗mumu兴奋地贴上他的小腿,尾巴摇来摇去,他胡乱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又火急火燎地带着相机离开了。
景米米翻阅相机里的照片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了汪期泽身上沾染的狗毛,唇缝抿起,眉头也拢了起来。
汪球球也发现了这一点,当即伸出小手,将汪期泽身上的狗毛全都捻了下来。
幸好还是条幼犬,掉毛情况并不严重。
景米米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继续欣赏起了相机内的照片。
不可否认——英国也很漂亮。
如果爸爸们愿意陪他一起,他其实有些想去英国看看,看看小英国猫的生源地,他的“老家”。
他从没有讨厌过这个国家,他一直只是害怕再次离开爸爸,仅此而已。
相机里,一张帕丁顿熊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带着红色帽子、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熊坐在长椅上面,手里拿着一片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汪期泽坐在它的身边,鬼灵精怪地张开嘴巴,做了一个想要咬一口三明治的动作。
汪期泽年纪小、体型小,衬得帕丁顿熊的体型格外地大。
人总是会被体型很小或很大的东西格外吸引注意。
见米米对这张照片里的小熊感兴趣,汪期泽当即让妈妈将《帕丁顿熊》的动画片投屏到了客厅的电视里面。
三个小幼崽并排坐着,看起了中配版的动画片。
动画片里,长椅上的小熊活过来了。
它来自秘鲁,因为人类的开发家园被毁,踏上了前往伦敦寻找新家的旅程,一位冒险家赠予了它那顶红色帽子,在伦敦,它遇到了布朗一家,被它们收养,拥有了温暖的、充满爱的新家。*
景米米觉得帕丁顿熊和自己有些相似。
小猫米米也是被人类爸爸们收养、获得新家的。
汪期泽说,照片里的熊在英国的约克大教堂,景米米默默记下,决定回去与爸爸们分享,带他们一起去英国看小熊。
……
晚上景米米是在汪球球家留宿的。
汪期泽原本想留下来和他们一起睡觉,晚上还能说会儿小话,但被景米米抿着唇拒绝了。
汪期泽身上有狗狗的毛,虽然被汪球球捻干净了,但景米米还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总觉得还是有狗毛沾在他的身上。
若是和他一起睡觉,狗毛肯定会蹭到他身上的!
他不想与身上有狗毛和狗狗味道的人一起睡觉。
他当过宠物猫,知道小宠物会被人类怎么抱在怀里又亲又rua,汪期泽肯定也是那样对待他的小狗mumu的。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球球哥哥也会与大黑接触,但大黑不是球球哥哥养的狗,球球哥哥也不会与它亲密接触,加上他不想一个人睡觉,便没那么在意。
汪球球迫不及待打开门,牵着景米米的小手目送着汪期泽离开。
汪期泽手上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白色的小雪猫,是景米米用模具夹给他的,作为美味小零食的回礼。
景米米特地留了一点零食猫耳朵,准备带回去给爸爸们尝尝。
爸爸们以前就喜欢亲小猫米米折下的耳朵,有时候还会用嘴唇轻轻抿住,像是想将小猫米米的耳朵“吃掉”。
他们肯定会喜欢吃零食猫耳朵的。
晚上,景米米和汪球球挤在一个被窝里面,说了会儿小话才睡着。
许是因为换了陌生环境,景米米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爸爸们去了英国旅行。
他变回了小猫米米的形态,趴在帕丁顿熊的脑袋上面接爸爸,meow meow地朝爸爸们叫唤,小尾巴兴奋地高高竖起,带爸爸们在英国玩儿了一圈。
最后,爸爸们离开了,说先回中国了,让它在英国好好生活。
景米米被吓醒了。
天刚蒙蒙亮,景米米整个人黏在汪球球身上,还没有从梦中的情绪抽离出来,渐渐撅起小嘴,小声呜呜起来。
在外留宿了一夜的小猫想回家了。
……
景米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被汪球球一家送回去了。
怕他饿着,乌鸢给他准备了一点面包,景米米坐在车上小口小口啃着面包,汪球球拿着小梳子在给他梳理翘起的头发,电话手表里连着与爸爸们的电话。
听着爸爸们的声音,景米米的情绪才好转一些。
他喜欢球球哥哥,也喜欢乌鸢姨姨和汪绍叔叔,但小猫米米自从被爸爸们捡到之后就没独自离开过家,除了病重时意识迷离的住院,但即便是住院,爸爸们也经常来陪着它,后来变成了小人类米米,更是从没有从爸爸身边离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更何况还做了那样一个梦。
乌鸢和汪绍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这么小的孩子,能离开家长独自在外过一夜都是非常勇敢的了。
像自家儿子那样独立稳重的还是比较少见。
自家儿子以前毕竟是条厉害警犬。
汪爸汪妈不免有些小骄傲。
将景米米送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蒋随风已经站在单元楼门口候着了,省得还要麻烦汪家人上楼一趟。
后座的车门刚被打开,景米米便迫不及待扑进了蒋随风的怀里。
蒋随风熟稔地将他抱在怀里,与汪家人寒暄了几句,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才转身上楼。
没有看见景致,景米米依旧安不下心。
蒋随风解释说:“小爸爸在准备给米米的早餐呢。”
电梯很快到达他们家所处的楼层,打开门,景米米刚换好鞋便迫不及待寻找起了景致的身影。
景致在厨房里,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看着锅里的水。
他打算煮点之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的水饺,速食煮起来简单方便,等蒋随风接米米回来让他看着水煮就行,蒋随风虽然是厨房白痴,但也没到连饺子都不会煮的程度。
听见动静,景致早已转过身,很快,景米米便像小炮弹般朝他“撞”了过来。
景致本就有些腿软,被这么一撞,一手努力撑着厨房的台面才不至于摔倒。
小幼崽抱着自己,仰起小脑袋,水汪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期待地看向他,声音是萌软的撒娇:“爸爸……”
显然——是在要抱抱。
景致忍着身上的酸疼,艰难地将他抱了起来,与他贴了贴小脸。
好在蒋随风很快跟了过来,从景致怀里接过小幼崽,塞进了卧室里面,对他说:“小爸爸在做早餐,米米先收拾一下包包,待会儿吃饭的时候爸爸叫米米。”
回来的路上,景米米窝在蒋随风怀里拍了拍自己身上挎着的小包,神神秘秘地说给爸爸们带了礼物。
景米米也没想太多,被放进卧室后走向自己的小床,将包包放了下来,让蒋随风先出去后才将里面装着猫耳朵的袋子和那幅画拿出来。
景米米打算待会爸爸叫自己吃饭的时候再带着猫耳朵出去。
像小猫一样,他先是在小床上打了几圈滚,又在熟悉的他和爸爸们的房间里转悠了几圈。
……
厨房里,景致紧张地问蒋随风:“都收拾干净了吧?”
蒋随风点点头,“我做事你放心。”
套装在垃圾桶里全都丢掉了,浴室、沙发、大床上的痕迹都被他清理掉了,米米的小床也被他从猫房里推回了主卧。
景致其实刚才也检查了一遍,但还是不太放心。
但米米已经回来了,不放心也只能放心了。
希望没有任何成年人的痕迹残留被小家伙看见。
没多久,饺子被煮好,景致坐在沙发上,蒋随风将三碗饺子端到沙发前的小桌上,快步走到主卧前,打开门,叫小家伙出来吃早餐。
随着靠近的脚步声一同出现的,是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猫耳头饰的小幼崽。
两只耳朵上都有小铃铛和垂下的蝴蝶结,随着动作叮铃作响。
景米米表情惊喜,对他们说:“爸爸!是猫猫耳朵!”
蒋随风:“!!”
景致:“!!”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猫猫耳朵还有猫猫尾巴捏[狗头]不过猫猫尾巴被大爸爸洗了
有点胃不舒服[托腮]迟到了几分钟,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帕丁顿熊》剧情~是部很治愈的动画[奶茶]
第56章 喵
景米米在卧室房间里转悠了一圈,觉得地暖有些热,但脱掉了厚外套又觉得有些冷,便打开衣柜寻找起了薄外套。
爸爸们给他买了很多新衣服,与他们的衣服放在一起。
没想到——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个柔软的猫猫耳朵。
应该是可以戴在脑袋上面的,但他的脑袋太小了,戴不上去,会掉下来。
肯定是爸爸们买的!
蒋随风第一时间从小家伙手里夺走了猫耳头饰,眼底一阵兵荒马乱,紧张地看向景致。
景致也与他同样紧绷着身体,如坐针毡。
与猫耳朵搭配的还有一条蓬松的猫尾巴,被蒋随风洗了,在另一边小阳台的高处晾着,还没有干,也还没有被小幼崽发现。
幸好…幸好只是发现了猫耳朵。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景米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依旧落在蒋随风手中的猫耳上面,小手还呈虚虚握着的姿势。
景致见状轻咳一声,招呼道:“米米,过来,先吃饭。吃完饭爸爸给你买个新的猫耳朵,这个太大了,你戴不上的。”
景米米这才收回视线,乖乖走过去。
蒋随风随手将猫耳朵轻轻放在高处小幼崽够不到的地方,也跟着大步走了过去。
这顿饺子三人都吃得有些漫不经心。
景米米边吃边期待着新的猫猫耳朵。
景致和蒋随风尴尬得恨不得将脸埋进饺子碗里。
吃完,景米米又哒哒哒跑进了卧室,景致和蒋随风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景致小声催促:“过去看看,别又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好。”
蒋随风唰地起身。
不待他走过去,小家伙已经拎着一个小袋子走出来了。
“爸爸,吃猫耳朵!”
景致和蒋随风已经对“猫耳朵”有些ptsd了,下意识便惴惴起来。
没想到,这次的“猫耳朵”真的是“正经猫耳朵”。
“咔嚓咔嚓。”
景致和蒋随风一人拿起一片猫耳朵丢入口中,动作同步地咀嚼起来。
挺好吃的。
小的时候经常吃,长大之后倒是吃得少了。
是有些怀念的味道。
边吃,两人边听景米米讲述了在汪球球家的见闻趣事。
除了猫耳朵,景米米还带回来了两幅画。
一副是球球画的小尾巴,画中,他们给小橘猫画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橘色的尾巴尖有一点可爱的白色。
是最美好的幻想与祝福。
一副是一棵印满小手掌印的树,每个掌印都是不同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某个小家伙的杰作。
这让他们不由想起了某只小猫的梅花爪印,心软得像是被棉花完全包裹。
蒋随风当即按照画的尺寸网购了一个相框,将画挂在了家里的墙上,抬眼就能看到。
景致也下单了一个附近精品店的猫耳夹子,没多久便有外卖员按响门铃。
夹子有两个,每一个上面都粘着一只柔软的浅黄色三角猫耳。
景致特地用手掰了一下里面用于固定的软铁丝,将猫耳朵掰得朝前折了一点,正巧与小猫米米折下的耳朵对应。
折完,景致挨个将夹子夹在了景米米的脑袋上面。
小家伙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倒是很好固定。
夹完,景致笑着捏了捏景米米的小脸,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夸夸道:“真可爱。”
景米米也很开心,跑到镜子跟前欣赏了好久。
就是精品店买的猫耳朵颜色与他的头发颜色有些色差,并不自然。
但也很满足就是了。
没想到变成小人类后还能“长”出猫猫耳朵。
景米米开开心心对着镜子转了几个圈圈,忽然想到什么,回到了爸爸们身前,眼睛亮晶晶地问:“爸爸,刚才那个白色的猫猫耳朵呢?”
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后者乖乖将方才放在高处的猫耳朵拿了下来。
景米米:“爸爸也戴上,和我一起拍照片。”
蒋随风当即将耳朵微微朝前折了一下,给景致戴上,听着耳边清脆的叮铃声,脑中不觉又浮现出了昨天景致戴着猫耳被撞得叮铃叮铃响的画面。
蒋随风飞快甩掉脑中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给一大一小拍起了照片。
其实白色猫耳头饰原本也只是普通的装饰品而已,并不是什么情.趣.道.具,倒是不羞于拍照,只是被他们拿来做过坏事,难免觉得心虚罢了。
抛开那些不谈,一大一小戴着猫耳朵、脑袋贴着脑袋的画面可爱又幸福。
没多久,景致头上的猫耳朵出现在了蒋随风的头上,拍照的人换成了景致。
他们都“长”出了猫猫耳朵,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
当晚,景米米舒舒服服在家里的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景致和蒋随风不敢和他一起泡澡,怕被他发现身上的痕迹,还特地挑选了一套捂得最严实的睡衣。
若是被误会成身上被什么猫儿抓了,某只小猫又要生气了,肯定非得将坏猫抓到才愿罢休。
就像之前的某只坏虫虫一样。
这晚景米米睡了个很好的觉,没有做梦。
但在早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小脑袋瓜子里幻想了一下爸爸们也变成猫咪的画面。
三只猫咪毛茸茸地贴在一起,拍摄了一张特别可爱的全家福。
梦醒,景米米转眸发现爸爸们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当即飞扑过去,钻进了他们被窝中间。
很快,两边小脸都得到了一个早安吻。
吃完早餐,又是一个周一,蒋随风上班去了,景米米迫不及待带着球球哥哥的画要去小尾巴家,小挎包已经主动背在了身上。
刚打开门,视野中便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伯伯!”景米米惊喜地冲了过去。
朱善立在门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相比较前段时间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在看见米米之后还是挂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提起了几分精神。
景致也跟着走了过来,对朱善说:“朱先生,身体还好吗?”
朱善点点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冻病了,这段时间…有人照顾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语气柔软了下来。
显然,是很重要的人。
“伯伯!中午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做猫耳朵给你吃。”景米米攥着他的衣服,仰着小脑袋撒起了娇。
他还记得那个没有完成的任务,也是真心想邀请伯伯去家里做客的。
虽然他不会做猫耳朵,但小泽哥哥都会做,他肯定也能学会的!更何况还有爸爸帮助他呢。
只要能让伯伯去家里做客吃饭,让他做什么都行。
朱善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中午伯伯有约了,待会儿她就要过来,下次吧。”
“那就晚上,”景米米不肯放弃,“晚上伯伯没有约了吧?”
朱善面露犹豫,确实只约了中午,还不确定晚上……
“那就这么决定了!”景米米先斩后奏,“伯伯一定要来吃我做的猫耳朵!”
朱善无奈一笑,只能说“好”。
只是吃猫耳朵的话,应该是能抽得出空的。
景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睛微微弯着,没有说些什么。
他原本也是想邀朱善来家里做客的,白小姐也想邀他吃饭,但能看得出来朱善是个有些拧巴的人,邀得动他并不容易,只能让小幼崽来完成这个任务了。
很难有人能拒绝一个擅长撒娇的可爱幼崽。
景米米开开心心牵着景致的手走进电梯,下了楼。
白小姐的家与他们家有几幢的距离,不算太远,没多久便到了门口。
原本郭上进租的房子已经被房东重新挂出去了,但白小姐还是在家门口装了一个很高的围栏。
因为上一只猫的悲剧,她只能小心再小心。
不过刚打开门,小橘猫便灵活地一跃而起,跳上了比景米米个子还要高的围栏。
猫猫的弹跳力——不容小觑。
更何况它原本是只一直在野外生存的身体矫健的流浪猫,尾巴处的疼痛已经好多了,这点高度根本拦不住它。
白小姐:“……”
得,围栏白买了。
“喵。”对视间,小橘猫认出了来人,开开心心叫唤了一声,身后若是有尾巴,肯定是竖起的状态。
对着它的金色眸子,景米米开开心心回应了一声:“喵!”
身后若是有尾巴,肯定也是竖起的状态。
看着两只小猫的招呼,两个大人皆是忍俊不禁。
白小姐一边将猫抱下来,一边打开围栏,让景致和景米米进来。
因为最近和郭上进的事儿,白小姐休了段时间的假,这几天都不用去上班,刚好在家陪着小猫。
走进家,白小姐给两人倒了水,还拿来了一些准备好的小甜品。
景米米将画送给了白小姐,吃了一块小甜品,陪小猫玩儿了起来。
白小姐家里的猫玩具很多,都是带小尾巴回家之后新买的。
很快,景米米的注意力停留在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上面,疑惑地伸手拿起,转眸问爸爸和白小姐:“这个是什么?”
景致定睛看去,原来是“灵魂提取器”——一款头部按摩器,景致没用过,但了解一二。
白小姐见状,从一旁的台子上拿起另一个灵魂提取器递给景致,说:“那个是给猫用的,这个是人用的,要给米米试试吗?”
景致笑着接过,招招手,将景米米搂进怀里,将灵魂提取器覆上他的头顶,按摩起来。
另一边,白小姐也拿起另一个灵魂提取器,给小猫脑袋按摩起来。
小猫喉咙里很快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呼噜声,眼睛也眯了起来。
景米米也眯起了眼睛,感觉体内的小猫灵魂舒服得快要出窍了。
若真如此,一只小橘猫的灵魂和一只折耳猫的灵魂肯定会在空中相遇,“咪咪喵喵”打声可爱的招呼,尾巴碰碰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灵魂提取器真的很舒服[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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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幼崽受X独眼黑猫魔王攻
森林深处生活着一群灵力强大却不受控制的魔物,相互厮杀、攻击侵略者是家常便饭。
最厉害的魔法师也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符文结界将它们封锁在内。
直到一日,魔物们在森林里捡到了一只人类幼崽。
一靠近他,失控的灵力便会平复下来。
它们给小幼崽取名为尤霜。
给他编织柔软的巢穴小床,制作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具,偷偷潜入人类领地购买人类食物……
争先恐后地与他贴贴。
……
到了人类上学的年纪,小尤霜被魔物们偷偷送去人类学校,办理了入学。
小尤霜一边捂住自己的马甲,一边勤勤恳恳学习人类的语言和魔法,在幼儿园里认识了许多新的人类小朋友,还在人类编撰的魔物图鉴中看见了爸爸、妈妈、叔叔、姨姨、哥哥、姐姐……全部都被打上了厉害的SSS级标签。
其中,他养的独眼小黑猫乌乌被画在图鉴首页。
「魔王洛乌???未知???」
「沉睡中」
……
尤家人没想到多年前遗弃在魔物森林的废物幼崽还能存活下来。
身为魔法世家,尤霜是第一个测不出灵力的后代,没有任何培养价值,还给尤家蒙羞。
见尤霜不仅没死,还健健康康长到了这么大,尤父在尤家长辈的劝说下决定将他认领回家,免得家族落人口舌。
他跟着放学后背着小书包的小尤霜一路来到魔物森林边界,眼见着就要迈入符文结界,赶忙叫住了他,对他说:小霜,我是爸爸。
小尤霜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对着他的身后兴奋地唤了声:爸爸0v0!
尤父一转头,便见魔物图鉴上仅次于魔王的SSS级巨龙悄然落在自己身后,猩红的眼睛阴狠地注视着他,瞬间被吓得腿软倒地。
小尤霜抱起腿边的小猫,爬上了俯下身的巨龙,躺在了它的背上。
爸爸来接他回家了。
第57章 喵
景致和景米米没有在白小姐家叨扰太久。
临走前,白小姐又揣了些小甜品给他们带上,还告诉了他们男朋友开的甜品店的名字和位置,欢迎他们光临。
就落在小区不远处的商业街上,白小姐与他相识相知也是因为经常去那里买甜品。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
当初景致和蒋随风会捡到小猫米米也是因为景致突然很想吃烤红薯,当时的小区门口就有卖的,两人便披着厚外套匆匆出了门,买烤红薯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浑身脏兮兮的米黄色折耳小猫。
当时蒋随风还说:这么巧,不如就叫它红薯吧。
但景致觉得它的毛色和红薯不太沾边,长得也不像红薯,叫这个名字怪怪的。
当时家里没什么猫能吃的东西,两人破罐子破摔给它喂了点晚上剩下的米饭,热过之后拌进了羊奶粉,先填饱肚子再说,小家伙也吃得特别香。
加上它对“咪咪”的逗弄声有反应,景致便灵机一动:“叫米米吧。”
米饭的米,米黄色的米,咪咪的谐音,米米。
回去的路上,景米米听爸爸讲述了小猫米米名字的由来,越来越喜欢“米米”这个名字了。
听罢,景米米又问:“那我的英国名叫什么呢?小泽哥哥就有英文名字。”
这给景致问住了,别说英文名了,就连户口本上的大名他都还没有和蒋随风商量好,总不能大名就叫景米米吧,太不正式了,小时候叫叫还可以,长大了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也不着急,反正还处于融合生活期,距离年后米米报名幼儿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景致想了想,说:“英国名得等米米去过英国之后再取。”
完美糊弄了过去。
景米米暂时还没有去英国的打算,对英国名虽然新鲜好奇,但也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回到家,景米米乖乖练了会儿字。
字帖是蒋随风新买的,精心挑选了好久,景米米每天都会练上至少一页。
他还打算过段时间教米米书法,将蒋爷爷的好字传承下去。
字写好了,将来中高考卷面分也能高些。
当然,如果米米不擅长读书,他们也能为他兜底。
他们的小猫孩,只要平安健康、开心快乐就好。
和老一辈的思想不同,他们不是奔着养儿防老去的,只是单纯沉浸在了养崽本身,看着米米一天天地长大,满足感和愉悦感是无法轻易用言语形容的。
景米米练字的时候,景致也开了直播工作,他打开了家里的监控摄像头,时不时看外面的小幼崽一眼,确保他没出什么事。
最近没什么新的恐怖游戏发行,景致便和其他主播朋友合作玩了一款联机游戏,微恐的猫咪主题。
每一名玩家都将扮演一只凄惨死去的小猫,寻找死因和凶手,在这期间他们将遇到很多危险,但可以互帮互助。
还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这种怪诞的可爱风格,治愈又致郁。
播着播着,景致忽然看见了一个金色的粉丝名字。
【小景唯一老公】:来看老婆直播
【“小景唯一老公”送出礼物玫瑰】
景致:“……”-
晚上下班回来,蒋随风特地拐去花店,给景致和景米米分别买了一束花。
直播间里只有玫瑰这一种选项,花店里的花的种类却有很多。
给景致买的照例还是一束月季。
给景米米买的则是一束洋桔梗。
洋桔梗是猫咪特别喜欢的花,小猫米米以前就特别上头,如同吸了猫薄荷一般去咬,怕不小心吃进肚子里对它的肠胃不好,后来便买得少了。
如今小猫变成了小人类,倒是不用特别担心了,至少能听得懂人话,让他不咬就不咬。
一直到乘坐上楼,一切都还好好的。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开,蒋随风迫不及待迈了出去。
下一秒,他便对上了一张扭曲苍老的猫脸,隐隐透着几分诡异与恐怖。
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外头已经是灰蒙蒙一片了,楼道里倒是有声控灯,但也算不上明亮,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
因为下午才刚偷偷摸鱼看了景致的直播,这会儿蒋随风神经还有些紧绷,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飞快冲向家门。
景致正在和景米米一起做零食猫耳朵,准备做完给朱善送过去。
下午景致直播结束之后去敲了对面的门,但没有人回应,应该是不在家,又通过微信给对方打了电话,对方说晚上估计没空过去吃饭,但可以去拿猫耳朵。
景米米很喜欢揉面,揉得小手都酸了还不肯休息。
后面油炸的环节几乎都是景致动手了,毕竟小家伙年纪太小,容易出意外弄伤自己,高温下的油可不是开玩笑的。
景米米也乖,陪在景致身边巴巴儿地看着一片片猫耳朵成型,鼻尖也被香味萦绕,迫不及待品尝到味道了。
蒋随风回来的时候猫耳朵已经炸到尾声了,装进了大碗里面,等待晾凉装袋。
景致吹凉了一片,正准备喂给景米米吃,便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动静。
很快,一道身影直直朝自己猛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两束花。
“有…有只长得特别邪恶的奶奶猫……”蒋随风胸口快速起伏,声音也带着喘。
景致:“?”
景米米也歪了歪小脑袋。
奶奶猫?
没多久,蒋随风跟在景致和景米米后面,嘴里被塞了一片猫耳朵,再次打开了家里的门。
声控灯应声而开。
楼道里,对面邻居家的门是敞开着的,门口堆积着一些箱子和袋子,像是搬家会用上的,门内也亮着灯,隐约有人影走动。
难道说朱善要准备搬走了?
景致没来得及深想,问身后的人:“猫呢?”
“不知道,”蒋随风咔嚓咔嚓嚼了嚼嘴巴里的猫耳朵,“刚才就在那儿,吓我一跳,跟你下午玩的游戏里的一只鬼猫好像。”
景米米:“会是伯伯家的猫猫吗?”
朱善是没有养猫的,即便很喜欢小橘猫也没有选择收养,按理来说他家里不应该出现猫咪才对。
景致牵起景米米的小手,“走,过去看看。”
高出一截的蒋随风紧跟在他们身后,轻轻攥住了景致的衣服。
倘若出现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第一时间像只树袋熊般从后面紧紧抱住景致不撒手。
其实他以前也没这么害怕那些东西,就算害怕也不会表露出来,但因为身边有了安全感很强的存在,有了依靠,人就会不觉变得“脆弱”起来,是对方给予的底气。
现在,他又多了一份底气。
景米米气势汹汹地要将吓到大爸爸的奶奶猫找到。
来到朱善家门口,景致朝里面探出脑袋,唤了一声:“朱先生,在吗?”
很快便有熟悉的声音应了一声,“在。”
随着靠近的脚步声一同出现的,是朱善和一个与他年纪一般大的女人。
女人面容温和,身材清瘦,头发用抓夹随意挽着,没有化妆,穿着也很简约。
景致:“这位是……”
朱善下意识抬起手挠了挠头,小声回答:“我老婆。”
景致哦哦两声,礼貌唤了声:“嫂子。”
朱善这个年纪结过婚很正常,但他坐过好几年牢,他们在对面住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不知道她是不是朱善曾经的妻子。
也可能是出狱之后认识的,不管怎样,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很好。
这段时间照顾朱善的,大概率也是这个女人。
女人朝他们笑笑,“朱善和我说过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相信他。快进来坐坐。”
三人也没推脱,景致将景米米的小手交给蒋随风,自己回去取下午做的猫耳朵顺带着关门去了。
除了他,这个任务没办法交给其他人。
景致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蹭过蒋随风的脚腕。
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喵。”
蒋随风条件反射地抱起景米米窜开一步。
景米米脚下一空,小脑袋瓜子也有些懵,但还是很快循着猫叫声锁定了一只猫咪的身影。
奶奶猫出现了!
确实是只很像奶奶的猫,五官扁平,全都向下耷拉着,毛色也是银白,像人类奶奶.头发的颜色。
不仅仅是外表像,从它的声音、动作也能感觉到它的年纪确实很大,已经属于老猫的范畴了。
朱善见状赶忙解释说:“这是月亮,金吉拉猫,已经20岁了,性格很好,不咬人也不抓人,不用害怕。”
20岁!
景米米微微瞪圆眼睛。
要知道,猫咪的年纪相比较人类要短得多,能活到20岁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小猫米米也就只活了8岁而已,连它的一半都没有达到。
而它虽然20岁了,外表衰老,但却依旧行动自如,比8岁的小猫米米还要灵活自在。
小咪自愧不如。
……
景致关好门,带着打包好的猫耳朵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小幼崽蹲在那只疑似奶奶猫的猫咪跟前,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猫零食,特别礼貌地对它说:“猫奶奶,我喂给您吃。”
奶奶猫也很配合地咬下一口,慢吞吞地咀嚼起来。
景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咪参见奶奶咪
希望所有的猫猫都能长寿[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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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校园X1v1小甜饼-
自以为直恐同攻X钓不自知重生受
经历了长达七年的爱情长跑,沈隅与程墨斐将要结婚之际,查出了癌症晚期。
守在病床的最后一刻,昔日最要强的爱人紧握着他的手,哭成了泪人。
一睁眼,沈隅穿越回了十二年前,那年他正满十八,高考刚结束。
重活一世,沈隅决定——1.养好身体。2.与程墨斐好好过日子。
沈隅果断将志愿填写程墨斐曾经的大学,收拾行李,孤身去了他们相爱了七年的北方城市。
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接待处,程墨斐正在被一个学弟表白,面露排斥,“我是直男,对男的没兴趣。”
沈隅:“?”
他记得,当初是程墨斐主动撩他的。
第二次见面,是在寝室内,他动用了点关系与程墨斐成了室友,程墨斐自来熟地搂着他的肩膀,在他颈窝嗅了好久,问:“兄弟,你身上擦了什么?好香。”
沈隅回答了一个沐浴露的牌子。
这是程墨斐曾经最喜欢的沐浴露,也是他们曾在浴室无数次翻云覆雨的证据。
第二天,寝室浴室多了瓶一模一样的沐浴露。
第三次见面,是在医务室,有体院男生骚扰长相漂亮的新生沈隅,程墨斐大步上前,将人护在身后,眼神冰冷,“我兄弟,直男,龌龊心思收收。”
沈隅:“……”其实他不是。
正当沈隅纠结该怎么掰弯这会儿还是深柜的程墨斐的时候,程墨斐每天都在自我攻略。
“我跟沈隅一见如故,肯定能成为一辈子的好兄弟。”
“好兄弟睡一张床怎么了。”
“好兄弟就应该一起洗澡。”
“咱们直男在乎那些做什么?”
沈隅:“……”
——
后来,程墨斐发现好兄弟心里揣着个人,手机密码是他们的纪念日,还说梦话念叨那个人的小名,甚至,他用了那么久的沐浴露都是那个人喜欢的味道。
而且……那个人好像还是个男的!
程墨斐整个人都炸了。
前世纪念日这天,沈隅特地精心打扮,买了程墨斐爱吃的小蛋糕回到寝室,想与这一世的他一起度过,未曾想刚推开门便被抵在了墙上。
鼻尖依旧是熟悉的香味,程墨斐咬牙切齿:“不许和野男人在一起。”
沈隅:“?”
第58章 喵
虽然小猫米米唤这只猫奶奶没什么违和感,毕竟这只猫从外形到动作都看得出年纪很大了,但画面还是有些诡异的萌感。
老猫吃饭也是慢吞吞的,还有些掉渣,景米米伸出小手接着,特别贴心。
蒋随风站在他的身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景致冲他挑了下眉,打趣道:“这就是那只把你吓到的奶奶猫?”
蒋随风:“……”
蒋随风大步走过去,凑近景致的耳朵,压低声音:“楼道里看见的时候确实吓到我了。”
从品相上来说,这只猫确实有些欠缺,尤其是下边的牙齿有些龅,加上垂下的五官,黑暗中猝不及防看到确实可能会被吓到。
但仔细去瞧,会发现它的气场和动作都特别温和,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毛发也被打理得很好,是只干净又温柔的老猫。
蒋随风不至于现在还害怕它。
景米米听罢仰起小脑袋,说:“大爸爸别怕,猫奶奶不吓人的。”
朱善听了,笑着说:“老猫了,确实长得不太好看,不过性格真的很好。”
朱善手里拿着东西,景致将袋子丢给蒋随风,俯身在老猫身上顺了顺毛,毫不客气道:“是他胆儿太小,我看这猫挺可爱的。”
蒋随风也没再贫嘴,翘了翘唇,询问之后将袋子放在了餐桌上面。
朱善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洗干净手,来到餐桌跟前尝了一片袋子里的猫耳朵,夸道:“真好吃,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猫耳朵了。”
景米米已经给老猫喂完了零食,听罢心情好得不得了,直起身子,催促道:“伯伯,给伯母也尝尝,”
朱善笑嗯一声,拿着一片猫耳朵找妻子去了。
妻子田愿正在卧室整理衣柜,见他走近,嗔道:“怎么就这么几件衣服?”
朱善将猫耳朵递到她的嘴边,说:“够穿了,过年再买件新的吧。”
田愿随口咬下猫耳朵,咀嚼起来,眼中浮出一点久远的回忆,喃喃道:“好吃,以前过年你也炸过……”
朱善:“今年过年我也炸点儿。”
田愿:“好。”
朱善:“我去给客人倒点水。”
田愿嗯一声,“我收拾好这些就过去。”
朱善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景米米正在用小手给老猫梳毛,老猫舒服地躺倒在了地上。
任何生物年纪大了之后就变懒了,不是它们不想动,实在是因为动不了了。
在他的印象中,月亮还是只年轻的壮年猫,窜上窜下,能跑能跳,偶尔在家里捣蛋,没想到再见面它已经老成了这样。
他的妻子也是一样,脸上添了许多皱纹,变得不爱化妆了,但还是在与他见面的时候擦了一点口红。
红艳艳的,如同他们的初次见面。
他又何尝没有变老呢……
牢狱里出来人都变木了,眼睛里也没有光了,若非有债没有还完,也与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了。
朱善赶紧给景致和蒋随风分别倒了杯茶,又给景米米拿了一瓶纯牛奶。
是挺贵的特仑苏呢,他今天特地买的,想着日后见了面可以给米米喝,小孩子喝纯牛奶对身体最好了。
景致见状抱歉地说:“米米有些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会拉肚子。他不用喝东西的,有猫陪他玩儿就行。”
朱善哦哦两声,有些手足无措地又将牛奶放了回去,心底有些落空。
老猫被蒋随风抱到了沙发上面,景米米坐在它的身边,一边给它顺毛,一边与脑中突然出现的猫神对话。
猫神说:“这只猫也快要去喵星了。”
景米米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问:“它会有什么愿望吗?”
猫神说:“等到时候我问问它。”
景米米:“要是能在它生前就帮它实现愿望就好了。”
不管是人还是猫,都会希望能在生前就了却所有遗憾。
猫神:“可以猜猜它的愿望,试一试哦。”
景米米才刚认识这只奶奶猫,还没有任何头绪。
它应该是伯母的猫,要想猜到它的愿望,必须得了解伯母才行。
正想着,田愿从卧室走了出来。
景米米的视线瞬间落了过去,见她也走向了沙发这边,当即开口,好奇地问:“伯母和伯伯在一起多久啦?”
话音落下,在场的大人都愣住了。
这种不算私密但又有些越界的问题,若是从旁人口中问出多少会有些小逾矩,但从一个几岁大的小幼崽口中问出倒是显得纯粹,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情绪。
朱善愣怔过后不假思索地回答:“21年了。”
他今年42岁,妻子41岁。
他们是在他21岁妻子20岁的时候认识的。
算下来,也有21年了。
景米米听罢惊讶地哇一声。
21年!比奶奶猫的年纪还大!
景米米又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伯母呀,伯母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田愿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嗯一声,“以后都住在这里,米米可以经常来和月亮玩儿。”
沙发上,老猫轻晃了晃尾巴。
……
朱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田愿的画面。
她擦了粉化了妆,嘴唇红艳艳的,扎着个麻花辫,很瘦,穿着热裤,特别好看。
他们那会儿大多是相亲结婚,当时就是他们相亲的第一面。
他很快便爱上了这个相亲对象,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后来田愿说起对他的第一印象:当时他们碰巧经过田愿工作的厂子,厂子门口有几只猫儿,他对猫儿的神情和态度让她觉得他是个善良的人,她喜欢善良的人。
也算是……通过猫媒婆的审核了。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婚后感情越来越好,生活也越来越好。
他是个敢想敢干的人,能熬,能吃苦,那个年代机遇好,他和朋友一起开了食品厂,针对婴幼儿领域,越做越红火。
还记得是千禧年初的时候吧,人们的生活质量提升,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一切都充满憧憬与希望。
而孩子们便是最大的期冀。
他看中了婴幼儿食品的商机,和关系最铁的兄弟大胆投资,也曾受过挫折,但从没有被打倒。
那时候他经常熬好几个通宵,东奔西跑,妻子心疼他,辞去了厂里的工作,在背后帮衬他,妻子不懂那些东西,只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让他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照顾家中长辈,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能理解妻子的付出,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着一定要让妻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成为电视剧中有钱人家的清闲太太,每天只要想着怎么花钱享受生活就好。
这个念头像是吊着驴的胡萝卜,激励着他前行。
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他给妻子买了第一条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金手镯,还给家里买了好几套房子。
猫咪月亮是他和妻子通过朋友的朋友收养的。
朋友的朋友看见了宠物行业的商机,试着培育品种猫,但“失败品”很多,后来经营不当、入不敷出,猫舍倒闭了,里面许多猫没人要。
妻子听说后想着反正他们家房子大,可以养只猫儿,也热闹些,他便托朋友随便带了只猫过来。
妻子也没有很喜欢的猫咪品种,只说活泼健康就好。
听说月亮是那群猫儿里面最闹腾的了,是只金吉拉猫,但有些龅牙,品相不好,卖不出去。
他和妻子也不嫌弃,龅牙也挺好玩儿的。
月亮到家的那天正巧是十五,满月,妻子便给它取了“月亮”这个名字。
每个名字都寄托着一份期望,月亮这个名字便寄托着团圆与圆满。
对他们来说,还差一个孩子才算得上圆满。
他们都很喜欢孩子,也都想拥有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那时候他和妻子都已经过了三十。
早年因为他的事业太忙,收入不稳定,两人没有太早要孩子,后来趋于稳定之后,他们一直在备孕,却迟迟没能怀上孩子。
妻子觉得是她从小身体不好,身材清瘦,难以受孕。
他觉得是他早年不要命地打拼事业,熬坏了身体。
他们去医院做了检查,说两个人身体都有点欠缺,但并不是不孕不育,吃点药调理、定期检查观察一下,不用特别担心。
后来妻子终于顺利怀上了女儿。
不过这个孩子怀得辛苦,生出来后身体也不太好,他小心照料着,大把大把的钱养着,却还总是小病不断。
好在妻子产后恢复得不错,他请了很好的月嫂照顾。
月亮对这个新妹妹很是好奇,总是凑到婴儿床边看她。
女儿也很喜欢月亮,喜欢猫毛柔软的触感,喜欢抱着它。
学会“爸爸妈妈”的称呼之后,女儿学会的第三个名字便是“月亮”。
他们给女儿取名为“朝曦”,寓意出生的太阳。
这样一来,家里便日月都有了。
他天真的以为——他们的四口之家终于圆满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与他一同创业、关系最铁的兄弟会昧了良心,在婴幼儿食品的配方上动手脚,将一些价高的原料偷偷换成价廉且对身体有害的东西,从中牟取暴利。
他怎么会想得到呢。
他给女儿吃的就是那些。
后来,许多孩子身体出现问题,丑事败露,媒体曝光,兄弟早就备好万全之策逃去了海外,给他挖下了许多的坑,让他一个人承担面对一切。
他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也应该为那些无辜的孩子负责。
有些人不要良心,他不能不要。
妻子当年会看上他就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善良的人。
他怎么能让妻子失望呢。
那段时间女儿身体更差了,几乎住在了医院,后来查出体内长了个瘤,恶性的,因为本就体弱,免疫力低,加上吃了那些有问题的婴幼儿食品,情况愈发糟糕起来。
他在面临破产、官司与谩骂。
妻子在病床前守着女儿,哭肿了眼睛。
后来女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入了狱。
妻子来探望过他,身上少了很多东西,空落落的,那些金银首饰应该都被她给卖掉了,她没有化妆,眼睛是红的,整个人都特别憔悴。
他对妻子说:“离婚协议书在卧室最下面那层柜子里,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吧。”
妻子没有说话,木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离开了。
狱里的日子很难熬,但对他来说难不难熬都无所谓了,他的生命到此为止,余下的日子,都只靠那颗良心的泵击活着。
他要还债。
他还不敢那么早去地下见他小小的女儿。
生命得来不易,他活着,还能多为这个社会付出些什么,减轻一点罪孽。
出狱后,他好像在哪里看见了妻子,但他不敢确认,闷头走了。
他没脸见她,也不敢见她。
他知道妻子没有离开,后来,他收到了这个小区房子的钥匙。
这是当年他们一起分期买的房子,后来赚了很多钱,换了新的大房子,他们就从这里搬走了,但房子没卖,送给了妻子的父母。
两位老人就只有妻子一个女儿,都很淳朴,住不惯城里,这个房子还很新。
这个房子不属于他的名下,没有被卖掉,里面明显被人打扫过,桌上有一封字迹熟悉的信,是妻子写给他的。
上面只写了八个字:【住在这里,好好生活】
他终究是没舍得离开。
后来,他在A城又遇到过几回妻子,每回都狼狈地第一时间躲开了。
他偷偷查询过,他与妻子还是夫妻关系。
但他实在是不想再连累妻子了。
出狱后,还有不少年长的人记得当年的事,也有些人捕风捉影地听说他坐过牢,对他露出鄙夷的目光。
他不想妻子与他一同承受这些。
更何况是他间接害死了他们的女儿,他也没有脸面再面对妻子。
出狱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他就像是具麻木的行尸走肉,他没想到会遇到那个虐猫人,让他冷掉的血液沸腾起来。
后来蹲守的那几个夜里,他病倒了,本来还想撑着,没想到撑着撑着直接晕了过去。
有好心人拨打了120,他不知道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醒过来睁开眼便看见了坐在病床旁的妻子。
估计是联系不上他的家人,报警后联系上了妻子。
毕竟,他们还是合法夫妻。
妻子在医院照顾了他很多天,他没处可逃,只能被迫面对。
他们说了很多心里话。
妻子说,她不怨他。
妻子说,女儿也不怨他。
妻子说,月亮已经是只老猫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
……
妻子说,一起回家吧。
他的心墙溃不成军。
出院后,他和妻子回了她那里,见到了月亮。
月亮已经是只走路都慢吞吞的老猫了,却还记得他,还像以前那样喜欢蹭他的腿,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灵活,声音也变得低哑。
他的眼眶又湿润了。
正是因为看见了年迈的月亮,他才终于产生了危机感。
好险…好险连月亮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没有了太阳月亮,地球还是会自转。
他与妻子蹉跎了半辈子,经历了大起大落,仍爱着彼此,也该为了彼此继续转动。
但其实归根究底,也与虐猫人事件有关。
有人因为他的过去对他冷眼相向,有人却愿意相信他,与他并肩。
他的肉.体因为这份信任重新注入了新鲜温热的血液,不再僵硬冰冷。
他重新获得了拥抱的能力。
……
三年后,月亮寿终正寝去世那天,猫神来接了它。
猫神问月亮:“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月亮甩了甩尾巴,张开有些龅牙的嘴巴,说:“我想让米米别哭了,他眼睛都要哭肿了。”
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
临死前,它最重要的家人都陪在它的身旁,它没有任何遗憾。
那个间接害死它的妹妹小朝曦、逃之夭夭到国外的男人也在爸爸服刑期间惨死在了国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丧失良心的人终究没有好下场。
猫神听罢欲言又止:“……嗯,我试试。”
没多久,小猫米米的第一个任务失败了。
听完猫神的话,景米米哭得更凶了。
……
时间回到现在,景米米好奇地又问了伯伯伯母很多问题,边问,边rua奶奶猫的毛。
就像《大耳朵图图》里的图图那样,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小孩子就是这样,对一切都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两人也都挑拣着告诉给了他。
景米米顺势邀请了他们一起去家里做客吃饭。
景致听罢也道:“你们家里还没收拾好,晚上也别累着做饭了,来我们家吃吧,也就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朱善和田愿也不好拒绝,答应了。
没多久,喵星的云朵电视前,几只小猫排排坐在一起,听见愿望被实现的提示音响起。
它们正是死在虐猫人手下的猫咪,最后一面见到的都是发现它们的朱善,
寒冷的冬天,它们生命流逝得太快,谁都回天无术。
但它们死前都曾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抱起来过。
是朱善的手掌。
所以,它们的愿望都与朱善有关。
它们希望朱善能被人接纳、信任。
最终汇总成了景米米收到的那个愿望。
人类表达接纳信任的方式之一就是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
这顿饭,朱善吃得身体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饭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景致和蒋随风的手机齐齐震动了一下,收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同一条微信消息。
沈子渊:【我当爹啦!!!】
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下意识齐齐看向了正在喝汤的景米米。
米米是还记得小猫栗子的。
也还记得栗子的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宝宝要去看小宝宝啦[奶茶]
第一任主人也快要出场了(不会有好下场版)
这是栗子姐姐的爸爸妈妈,12章有介绍过
[捂脸笑哭]感觉姓方的配角太多了…偷偷摸摸改了一下姓氏
第59章 喵
沈络和沈子渊是在去年结婚的,但没有举办婚礼,仅仅只是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请关系好的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后来,两人出去蜜月旅行了一周,算是旅行婚礼了。
他们的新房也已经装修完了,放置了一段时间散了散甲醛什么的,这次生完宝宝就能直接住进去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小猫栗子了。
栗子死在了他们领证之前,没能看见他们成为合法夫妻、一起住进新房子。
当初付完新房首付的时候两人研究了好久猫房的装修,购物车里也都添满了猫咪用品。
没想到栗子猝不及防离开了。
栗子年纪确实不算小,是救助站领养的猫咪,还缺了一只耳朵,猫咪的寿命本就不长,有的活不到两位数,有的也只能活十几年,短短几年的区别,很难让人做好准备。
后来两人没再装修猫房,因为备婚备孕的计划,短时间内没再打算养新的猫了,怕精力不够,没办法同一时间接纳两个新的小生命。
景致和蒋随风上半年就听说沈络怀上宝宝的消息了,她的个人账号也开始记录起了孕期日常,吸引了新的一些群体,流量依旧不错。
没想到宝宝突然出生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在这个月左右了。
景致和蒋随风当即回了沈子渊的微信消息,说着恭喜的话,打算抽空带米米去医院看望他们和小宝宝。
以前小猫米米经常会去沈家小住,和沈络、沈子渊的关系很好,肯定会很开心见到他们的。
虽然没办法告诉他们小猫米米的身份,但相信感觉和缘分,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上小人类米米的。
吃完饭,朱善和田愿先继续回去收拾了,早收拾好早休息,今天搬家确实够累了。
本以为家里特地买的那箱子纯牛奶没有用武之地了,没想到第二天三个小萝卜头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因为听说汪球球去米米家里做过客,汪期泽也开始求着爸爸妈妈让他去米米家里玩儿。
汪球球听说之后,决定和汪期泽一起过去。
一是因为他也想去找米米玩儿了,二是因为他怕汪期泽单独去找米米玩儿,影响他和米米最最最好的关系。
就这样,前一天晚上联系过后,第二天一早汪球球和汪期泽便准时来到了景米米家。
来米米家的路上,汪球球将汪期泽整个儿检查了一遍,摘掉了他身上黏上的狗毛。
汪期泽将自己的小相机带了过来,挂在脖子上面,打算拍摄一些照片留念。
妈妈最近给他布置了每天写日记的任务,可以将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日记本里,会更有意v娱演义。
三只小幼崽像三只小麻雀儿,景致感觉自己耳边都是可爱的啁啾声。
不待他听多久,三道小身影便接连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边走,景米米边对他说:“爸爸,我带他们去看奶奶猫。”
景致赶忙跟上。
今天是工作日,但因为搬家,朱善和田愿都请了短假,两个人都在家。
老猫月亮自然也在。
正团在一个枕头上面,在窗前晒太阳,尾巴随着垂上了地面。
一下子来了三个小幼崽拜访,朱善和田愿都很惊喜。
汪球球和汪期泽都不是乳糖不耐受体质,一人拿着一瓶朱善给的纯牛奶,边喝边动作小心翼翼地抚摸老猫的毛毛。
摸着摸着,汪期泽忽然开口:“猫奶奶有孙子吗?”
他也有奶奶,他能将“奶奶”“孙子”的发音说得这么标准,也是因为每年过年都会回国给爷爷奶奶拜年。
在他的潜意识里,奶奶是与孙儿对应的。
汪球球回答:“宠物猫应该都做了绝育。”
景米米歪了下小脑袋,疑惑地问:“绝育是什么?”
汪球球:“……”
汪球球简单解释说:“就是一种手术,做了之后就不会有宝宝了,但能避免很多麻烦,现在的人基本上都会给宠物做绝育。”
景米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到汪期泽身上,问:“你给mumu做绝育了吗?”
汪期泽摇摇头,“还妹油。”
景米米催促道:“快给它做。”
汪期泽乖乖点头:“好。”
汪球球张了张口,想说一句“mumu年纪太小还做不了绝育”,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咬着吸管喝了口牛奶,怕米米觉得自己在帮着小狗说话。
……
当晚,汪期泽便抱起小奶狗mumu说要给它做绝育手术。
mumu听不懂人类语言,被汪期泽抱着,兴奋地摇晃着小尾巴。
最后还是爸爸妈妈从他手里将小狗夺走,向他解释了好久小狗得到了年纪才能做绝育,才保住mumu还未发育好的蛋蛋。
……
当晚,汪球球和汪期泽离开后,景米米窝在两个爸爸中间和他们一起看电视,冷不丁开口:“爸爸,小猫米米做过绝育吗?”
爸爸们昨晚已经和他说了栗子姐姐的爸爸妈妈的小宝宝出生的事,他很期待去看望他们和小宝宝。
当时他还天真的地问爸爸们,他也会有小宝宝吗?
爸爸们说:如果他想的话,会的。
他在脑中幻想了一下一只与小猫米米长得很像的米黄色小猫喵喵叫着唤他爸爸、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一个小猫宝宝也挺不错。
于是他很开心地说他要一只米黄色的小猫宝宝。
爸爸们笑说:好。
小猫变成的小人类还不清楚人类只能生人类宝宝,小猫只能生小猫宝宝,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有足够的爱,就能拥有自己想要的小宝宝。
其实,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现在还小,还是爸爸们的小宝宝,不着急,宝宝的事等他以后长大了再说吧。
但没想到今天忽然从球球哥哥口中听说了“绝育”这种东西。
如果做了绝育,就不会拥有自己的宝宝了。
他忽然有些忐忑起来,迫不及待想向爸爸们求证。
蒋随风这会儿正在喝水,听罢直接被水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什么幻听。
景致虽然没在喝水,但也被他这句话雷得不轻。
景米米见状飞快抬起小手,十分贴心地给蒋随风顺起了背。
——之前他不小心喝水呛到,爸爸就是这样给他顺背的。
蒋随风还咳着,脸咳得通红,根本没办法回答,景致只能绞尽脑汁思忖起要怎么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复。
小猫米米自然是做过绝育的,但不是他和蒋随风带它做的,捡到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应该是上一任主人带它做的。
关于它的上一任主人,他们没有任何信息,对他也没什么好感,毕竟小猫米米大概率是被遗弃的。
捡到小猫米米之后,他们挂了一段时间失猫招领,没有任何人联系他们,后来决定收养米米,他们就很少在公共平台发布米米的照片了,一是因为米米是只漂亮可爱的折耳猫,怕有些人见了喜欢,盲目购买,给折耳猫繁育贩子送钱,二是因为怕小猫米米以前的主人见他们将米米治疗照顾得很好,又纠缠上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终于,蒋随风咳得快结束的时候,景致缓缓开了口:“做过,但不是爸爸们带小猫米米做的,应该是小猫米米以前家里的人带小猫米米做的。”
这样回答,一是为了撇清关系,小猫的绝育和他们无关,对于小猫来说,绝育手术其实挺过分的,有的人为了不让家养的猫因为绝育记恨上自己,甚至会找人演戏,让陌生人带猫去做绝育,自己再佯装去“解救”的样子,维系与猫的关系。他怕与小猫变成的小人类解释不清。
二也是因为他对小猫米米之前的主人还是有些好奇的,不知道米米还记得多少,对之前的家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如果米米愿意告诉他们,他们会很乐意倾听,如果米米不记得了或不愿意提起,他们也没什么所谓,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景米米听罢抿了下唇,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见蒋随风不怎么咳嗽了,小手也垂了下来,没再给他顺背。
他其实还有些印象,在第一个住处的时候,有一回那个男人将小猫米米抓进航空箱内出了门,去了医院,一针下去小猫米米就没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脖子上戴着难受的伊丽莎白圈,摄像头正怼着它拍摄视频,当时的它听不懂人类语言,只感觉到身体莫名其妙出现的疼痛,抑郁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小猫米米因为心情不振整只猫都瞧起来更委屈了,男人却每天都对着它一顿拍摄,甚至影响到了它的休息。
身体好疼,但戴着伊丽莎白圈,舔又舔不到,只能干着急,被骚扰但钻不进去沙发底下,后来因为它的躲蹿,伤口有些感染,又遭了些罪。
他知道“手术”是要在医院进行的,那次应该就是绝育手术。
坏人……
让他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小猫宝宝了……
将来只能像爸爸们捡到小猫米米一样,捡一只小猫宝宝了。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蒋随风终于缓过气了,忐忑地与景致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情绪。
不知道米米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经历。
不待两人开口,便听景米米忽然说道:“爸爸不用担心,我会让你们有小猫孙孙的。”
爸爸只有他一个小猫宝宝,如果他没有小猫宝宝,爸爸就没机会当小猫爷爷了。
景致、蒋随风:“……?”
作者有话要说:
[奶茶]以后会和球球一起养一只卷毛小猫宝宝滴!
小孩子本来就对生宝宝没什么了解,小猫孩就更不懂了,所以会想得比较天马行空一点()
后面又加了一点内容~前面没有变动
设计了这本的徽章和背卡[让我康康]第一次尝试做背卡,做的很爽,萌萌的,图片po在vb啦~等收到实物也会po上去,完结会在晋江和vb周边抽奖~
第60章 喵
蒋随风终于缓过气了,忐忑地与景致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情绪。
不知道米米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经历。
不待他们开口,便见景米米神色稍缓,忽然说道:“没关系,爸爸,我会努力捡一只宝宝的。”
一只米黄色卷卷毛的小猫宝宝。
景致、蒋随风:“……?”
景致和蒋随风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么点大的小孩子,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且跳脱,倒也正常。
景致还记得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以为嘴对嘴亲一口就能有小宝宝呢,与他也是半斤对八两了。
见他情绪好转,两人也没再说些什么,怕说多错多,绝育的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反正小猫绝育不关小人类的事儿。
米米的身体发育很健康。
……
翌日清晨,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
景致和景米米坐上了蒋随风的副驾驶座和后排儿童座,一同前往医院探望沈络和宝宝。
一路上景米米都特别兴奋,小脚晃来晃去。
他还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小人类宝宝呢!
栗子姐姐在喵星应该也能看见的吧。
猫神说在喵星做了一个云朵电视,猫猫们可以通过电视看见他和他身边的人,等他到了医院病房,栗子姐姐就能和他一起看见小宝宝了。
不知道栗子姐姐会有什么样的愿望……
他最想帮助栗子姐姐实现愿望了。
但变成小人类回到地球这么久他都没有收到任何栗子姐姐的愿望任务。
希望待会儿到了医院猫神会突然出现,告诉他栗子姐姐想让他做些什么。
今天雪下得小了许多,景米米坐在儿童座上,小脑袋飞速运转,盯着车前的雨刮器发起了呆。
雨刮器晃来晃去,是很好的逗猫棒。
之前有一回爸爸们带小猫米米坐车出门,是个阴雨天气,小猫米米团在副驾驶座的景致怀里,看着雨刮器晃来晃去,渐渐伏起身子,随时找准时机扑过去,好在被景致及时察觉,在它扑出去的瞬间将它抓住,牢牢抱进怀里。
当时小猫米米垂下的尾巴晃来晃去,喵叫了一声,有些不满,头顶却传来了爸爸的一声轻笑。
现在小人类米米终于明白爸爸当时为什么要抓住它了。
——笨蛋小猫坐在车内根本抓不到雨刮器,只会撞在车前的玻璃上面,撞得小脑瓜子嗡嗡,还会影响到大爸爸开车。
到了医院下车后,景米米被爸爸抱着摸了摸外面的雨刮器,被上面残余的雪水冻得小手发冷,老老实实揣进了暖和的口袋里面。
小人类米米已经对“逗猫棒”渐渐失去了兴趣。
人类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多,远比逗猫棒要更丰富有趣。
刚进医院楼内,暖气舒服,脚下也没了雪,景米米便迫不及待让爸爸将自己给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他当即一只手牵住一个爸爸的手,走在他们中间。
这会儿医院的人不算特别多,并不拥挤,景米米每走几步便要撑着爸爸们的手双脚腾空几秒钟——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很有趣的一种“荡秋千”游戏。
比逗猫棒可有趣多了。
景米米已经很久没有来医院这种地方了。
他的身体被养得越来越棒,连小感冒都没再有过,家里爸爸买的身高尺已经长了1厘米,体重也没以前那么轻了。
小猫米米流浪的那段时间里也将自己养得很不好,被爸爸们捡到的时候骨头特别明显,后来被爸爸们养胖了许多,爪爪踩在爸爸的皮肤上面都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爪印了。
重回医院,乍然闻见消毒水味,小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也没了“荡秋千”的兴致。
恰在这时,猫神的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米米,有新任务啦!”
景米米以为是栗子姐姐的愿望任务,瞬间精神起来,迫不及待着它的下文。
但猫神紧接着说:“是玳瑁猫林美丽的愿望。”
是和栗子姐姐一样的玳瑁猫,但不是栗子姐姐。
景米米有些小失落。
但他并没有松懈,每一只小猫的愿望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很重要。
“愿望是:让林盼儿看见沈络、沈子渊和沈栗子的全家福。”
“林盼儿是产科的护士,你待会儿就能看见她。”
听见栗子姐姐的名字,景米米又精神起来。
没想到虽然不是栗子姐姐的愿望,但愿望内容却与栗子姐姐有关。
景米米不由加快了些脚步,迫不及待见到猫神口中的那些人了。
沈络的病房在三楼,电梯很快就到了。
刚到病房,便见到了两副熟悉的面孔。
沈络躺在床上,沈子渊坐在床边,笑着与她说着什么。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双视线都落了过来。
他们早就知道景致和蒋随风的恋人身份,景致和蒋随风也已经提前在微信里和他们说过景米米的事了——是他们在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如今终于见到了他,两人既好奇又惊喜。
小家伙拥有和小猫米米猫毛类似的头发颜色,也不怪两人赋予了他“米米”这个名字,他们知道小猫米米安乐死的事儿,不敢在这个名字上说得太多,只当作是一种情感寄托。
逝者已逝,生者只能尽可能地寻找一些安慰,不至于被生离死别击垮。
这个小孩子生得白净漂亮,和小猫米米一样可爱。
沈子渊接过水果,想给景米米拿些零食,便见景米米已经哒哒哒跑到了婴儿车前看小宝宝。
景米米想第一时间和喵星的栗子姐姐一起看小宝宝。
小宝宝正在睡觉,他不由放轻了呼吸,怕吵醒她。
但许是睡饱了,许是方才三人进来的动静吵醒了她,小宝宝的五官忽然皱起,没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撅起小嘴,开始干嚎起来。
“呜…哇——”
趴在床边的景米米被吓了一跳。
身后若是有条小猫尾巴,这会儿肯定已经炸毛了。
他…他他他什么也没有做啊!!!
沈子渊第一时间抱起婴儿车上干嚎的宝宝,交给妻子哄了起来。
——没办法,女儿只有妻子才能哄好,可能是妈妈怀里的安全感最足。
景米米被吓得小心脏砰砰,手足无措地躲回了爸爸们的身边。
景致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事,小宝宝就是比较爱哭,哄哄就好了。”
这回不知道是怎么了,沈络哄了一会儿也没哄好。
两人本就是新手父母,也有些无措,沈子渊当即去找了护士。
“林护士,我家宝宝一直哭、哄不好,麻烦您过去看看。”
两人就快要抵达病房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稚嫩的歌声。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走进病房才发现是米黄色头发的小幼崽在唱歌,哄病床上被沈络抱在怀里的小宝宝。
小宝宝已经睡饱了,并没有被他的摇篮曲哄睡,也没有被安抚下来,依旧哭嚎不止。
景米米又换了好几首歌,直到唱到一首:“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小宝宝忽然停止了哭泣。
软萌的声音喵喵起来跟奶猫的叫唤似的,萌到了人心坎儿里。
景米米喜欢唱歌,每天都要跟着爸爸手机里的音乐哼唱,其中一些与猫咪有关的歌最吸引他了。
除了这首《学猫叫》,还有《快乐星猫》之类,不过前者的歌词里有一段很长的喵喵叫声,景米米特别钟爱那一段。
变成小人类之后他能发出更多更丰富的音节了,但还是偶尔会怀念还是小猫米米只能喵喵叫唤的时候。
没想到小宝宝会对这首歌感兴趣。
景米米又唱了会儿,几乎要将整首歌都唱完,却发现小宝宝并不是对这首歌感兴趣,只是对喵喵的叫声感兴趣。
景米米见状光明正大地喵叫起来。
小宝宝也被安抚了下来。
“看样子宝宝很喜欢小猫呢。”沈络眼中泛起一点缱绻的情绪。
如果栗子还在就好了……
景米米的喵叫声中,护士简单检查了一下小宝宝的情况,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刚出生没多久,身边的环境与子宫不同,容易感觉到惶恐,多抱抱她,增加喂奶频率、但一次不要喂得太多,让她趴在妈妈胸口,增加陪伴,满足安全感需求。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被称为第二夜哭闹综合征,倒不是只在出生后的第二夜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只是个泛称罢了。
沈络和沈子渊先前也了解过,但前两天宝宝都很安静,没想到今天忽然开始哭闹了。
可能也与接种疫苗检查等一些因素有关。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喵叫声安抚——护士问:“您家里是养了小猫吗?”
沈络:“小猫已经去世了,不过我怀孕的时候经常会看小猫以前的视频,它是只话唠小猫,很喜欢喵喵叫,几乎每个视频里面都有它的叫声。”
护士猜测说:“宝宝在肚子里的时候也是能听见外界声音的,可能她很喜欢猫叫声,又因为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经常听见,所以觉得猫叫声很有安全感。”
沈络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栗子是她在救助站收养的猫咪,与她一样一只耳朵残缺,她一眼便相中了它,觉得是她命中注定的小猫。
栗子虽然已经去世了,但它好似还留在这个家里,并没有离开。
她能在宝宝长大之后给她看栗子的照片视频,可惜栗子再也看不见她的宝宝了。
……
喵星,只有一只耳朵的玳瑁猫栗子兴奋地竖起唯一一只猫耳朵,看着云朵电视里的画面,骄傲地对身边的猫咪们炫耀道:“这就是我爸爸妈妈和妹妹。”
因为生宝宝,为了方便舒适,沈络随意摘下了定制的义耳,与左边缺失一只耳朵的它一样,左边的耳朵是萎缩的状态。
妹妹长得像妈妈,它也长得像妈妈。
来喵星的时候,猫神曾问过它要不要修复残缺的那只耳朵,因为它的耳朵并不是天生残缺,是后天出了意外受伤的。
但被它拒绝了。
它喜欢一只耳朵的自己。
与妈妈一样,她们都已经接纳了身体上的残缺。
它也有愿望,但不是现在。
……
病房内,景米米“喵”得太久,喵得口干舌燥,忽然想到什么,伸出小手,扯了扯爸爸们的衣服,对他们说道:“爸爸,我们一起学猫叫,哄小宝宝。”
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有些小别扭,但被小幼崽不掺任何杂质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还是硬着头皮前后喵了一声。
蒋随风:“喵…?”
景致:“……喵。”
景米米对此很不满意,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喵喵学习。
没多久,病房里像是来了一家子猫咪。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米米喵喵教学[奶茶]一瓶营养液即可参与(?)
今晚提前更一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0-70
第61章 喵
两个成年大老爷们一本正经学猫叫的画面实在是有些滑稽。
景致不觉回忆起了以前和其他主播朋友直播游戏失败后被惩罚学猫叫的羞耻经历。
当时小猫米米被他的猫叫声吸引,在书房门外用小爪爪挠起了门,蒋随风见了,想将它抱走,但没多久它又凑到书房前,非要将门打开一探究竟才行。
但景致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很多,他并不想带小猫米米出镜,蒋随风深知这一点,只能将小猫抱到卧室,喵喵叫着陪它玩儿转移它的注意。
如今,小猫米米终于有机会教爸爸们正宗的小猫叫声了。
沈子渊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说道:“这节目比什么礼物都更贵重。”
景致和蒋随风仗着身高优势不会被小幼崽看见,给了他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很快,景致俯身揽过小幼崽的肩膀,看着沈子渊对他说:“米米,教沈叔叔也学一学猫叫,之后咱们离开了,他得继续哄宝宝。”
蒋随风附和道:“对,必须给沈叔叔教会才行。”
沈子渊:“……”
景米米觉得爸爸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便对沈子渊说:“沈叔叔,我们加一下好友,我回头电话里慢慢教你。”
沈子渊十分感动,然后答应。
就这样,他与小幼崽的电话手表加上了好友。
沈络让宝宝趴在自己胸前,手掌小心托着,看着这一切,脸上挂满了笑意。
别说,米米模仿得还真挺像小猫的。
这应该也是景致和蒋随风选择从福利院收养他的原因之一吧。
一旁的护士还没有离开,看着这一幕,不免也绽出了笑意。
加完好友,景米米飞快瞥了还没离开的护士一眼,哒哒哒走到床边,对沈络说:“沈姨姨,我可以看看你说的小猫照片和视频吗?”
方才沈络对护士说了自己孕期经常看栗子以前照片视频的事儿,景米米听见了,提出这样的请求并不奇怪。
沈络当即对沈子渊说:“把手机里的栗子相册打开,给米米看。”
说完,她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栗子…米米…同时唤这两个名字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小猫米米偶尔会被送去他们家短期照顾。
说来也怪,也有过其他朋友的猫拜托他们短期照顾,栗子与它们都相处得不太好,唯独与米米相处得很好,第一次见面熟悉之后就给它舔了毛毛,也不介意它睡自己的猫窝、吃自己的猫粮。
若是人类还能问一问为什么会这样区别对待,但它是小猫,他们并不懂猫语。
不知不觉,小猫栗子去世已经两年了,小猫米米也离开了……
床头的手机被拿起,沈络稍稍缓过神来。
没多久,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到了手机屏幕上面。
是栗子姐姐!好多栗子姐姐!
景米米看得认真极了,看了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任务,用余光瞥了身边还没离开的护士一眼。
就在刚才教爸爸们学猫叫的时候,短暂休息的空档,猫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对他说:“米米,现在病房里的护士就是任务里的林盼儿,米米可以抓住这次好机会完成任务哦。”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教沈叔叔学猫叫的原因——他得先做任务,猫叫教学的事儿晚点再说,不急。
照片如胶片般一张张划过,忽然出现了一个视频,沈子渊当即点击视频的播放键,没多久,喵喵的猫叫声从手机里响起。
是栗子姐姐的声音!
可能在人类耳中,猫咪的声线很难分辨,但在景米米耳中,他所见过的每一只猫的声线都是不同的,就像人类的音色不同那样。
忽然听见熟悉的喵叫声,景米米的小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有些想念栗子姐姐了。
视频还在不紧不慢播放着,护士冷不丁开口:“这是只…玳瑁猫吗?”
沈络笑着回答:“对,玳瑁猫,叫栗子,只有一只耳朵,很酷。”
养猫人在向别人介绍自己的猫咪的时候总是格外热情且骄傲,猫咪的一切特点在他们眼里都是值得炫耀的点。
生下宝宝这几天里,沈络也对这个叫林盼儿的护士印象很好,她是个认真、温柔且负责任的护士,对待宝宝眼里也都是爱与喜欢,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的。
林盼儿对沈络、沈子渊的印象也很不错。
他们是一对负责任且有爱的准父母。
她在科室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冷漠的家庭和“不幸”的新生儿,有的刚出生就被嫌弃,有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有的父母感情淡漠、生孩子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
因此,每次见到有爱的夫妻和出生在有爱家庭的宝宝,她都会由衷地替他们感到高兴。
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手机里的猫咪身上。
是只玳瑁猫。
竟然是只玳瑁猫。
好像还缺了一只耳朵,并不是一只健全的玳瑁猫。
他们却那样爱它。
她早知道,有的父母天生就适合做父母,不论孩子是人类还是动物。
见林护士的神情有些不对,沈络问:“怎么了?”
林盼儿纠结了一瞬,回答:“没什么,就是…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玳瑁猫。”
沈洛轻哇一声,“好巧,它叫什么名字啊?”
林盼儿:“林美丽。”
在人类的审美里,很多玳瑁猫因为花纹随机排布显得并不好看,甚至会觉得“丑”。
“林美丽”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与之有些关联。
不待沈络说些什么,林盼儿又道:“它也已经去世了。”
沈络听罢不免有些伤感。
与人类相比,猫咪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
谁料,下一秒一道稚嫩的声音飞快响起:“它们会在喵星遇见的。”
大人们听罢相视一笑,都只当是小家伙的童真发言。
只有景米米知道,喵星是真实存在的,是猫猫们的乐园,死去的猫咪都会幸福地生活在那里。
听着“美丽”这个名字,看着手机里栗子姐姐的照片,景米米没忍住夸夸道:“玳瑁猫真的好漂亮呀。”
猫界以猫色丰富为美,除了三花,玳瑁也是颜色特别丰富的猫咪品种,是猫界的大美女。
林盼儿听罢却愣住了。
漂亮吗?
可能因为她的圈子不太大,她认识的人里,有养各种花色的猫咪的,有橘猫、白猫、三花猫、狸花猫……却唯独没有认识养玳瑁这种花色的。
沈络和沈子渊还是第一个。
因为人类的审美,大部分玳瑁猫算不上漂亮,甚至是“丑”。
虽然她并不这样觉得,她很喜欢林美丽,并不觉得它丑,但她也没办法干涉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有的人觉得玳瑁猫丑萌丑萌的,抽象又可爱,有的人却对玳瑁猫带着无形的歧视与恶意。
很多人家里的猫生了猫崽,其中有玳瑁花色的总会被嫌弃、丢弃。
她曾经也是这样一只玳瑁猫。
在她愣神的空档,沈子渊附和着小幼崽的夸夸说道:“对,玳瑁猫的颜色花纹太特别了,像艺术家的油画色彩叠在一起,特别好看。”
沈络也笑着说:“我一直很好奇栗子那只残缺的耳朵会是什么样的花纹排布,肯定也很漂亮。”
正说着,小宝宝趴在沈洛胸口又睡着了。
林盼儿心脏莫名加速跳动起来,不知怎的,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潮热。
她想起了她和林美丽的家。
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家。
……
玳瑁猫林美丽经历了好几任主人。
第一任主人是在猫舍带走它的,因为它“长得太丑”,被挂上了免费的价格,但必须得买一袋猫舍的猫粮才能带走。
第一任主人挑选了最便宜的一袋猫粮和它。
回家后,第一任主人给它取了“美丽”这个名字,但在人类的审美里,玳瑁猫并不算得上美丽,第一任主人虽然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但在心底也是觉得它不美丽的。
没多久,第一任主人抛弃了它,不过并没有遗弃,而是为它找了新的主人。
它的性格很好,属于绝世好猫的范畴,第二任主人家里有一只性格不好的漂亮宠物猫,一直想养一只性格好的猫咪,便领养了它。
它在第二任主人家里过得不太好,漂亮的原住民性格不好,总是欺负它,第二任主人也没办法将水端平,会更偏向于漂亮的原住民,即便它从不捣乱,乖巧又亲人。
很快,第二任主人给它找了第三任主人,因为它没办法和原住民和平相处。
第三任主人是第二任主人的朋友,因为家里的孩子非要养猫,便免费从第二任主人那里接了它回家。
第三任主人养了它没多久就遗弃了它,第三任主人的孩子每天都在它耳边抱怨它怎么长得这么丑,说不想养这么丑的猫,第三任主人本来就不想养猫,被孩子这么一烦,直接把它丢了。
后来,它遇到了第四任主人,林盼儿。
是在流浪的过程中被捡到的,因为它的脖子上戴着刻有名字的牌子,林盼儿便没给它改名,但赋予了它“林”的姓氏。
也正因为它脖子上戴着牌子,林盼儿以为它是走丢的,给它寻找了很久主人,寻找的过程中,得知了它的第一、二、三任主人,了解了它坎坷的经历。
没有任何一任主人愿意带走它,她毫不犹豫决定收养它。
第四任主人——它的妈妈每天都会夸它,时不时便要在它的耳边吐槽之前那些主人为什么会舍得抛弃它。
它能感觉得到,妈妈是真的很喜欢它,不觉得它丑。
这回,它终于有家了。
妈妈一个人住,好似没有其他家人,偶尔会盯着窗外发呆,显得几分落寞,它会亲昵地贴贴过去,陪伴妈妈。
妈妈是妇产科的护士,工作很忙,经常晚上一整个通宵都不回来,
不过妈妈在家里装了一个监控,可以在外面看它,监控有语音功能,每次妈妈在监控那边唤它的名字它都会第一时间贴近过去,亲昵地蹭蹭监控,回应妈妈的声音。
没多久,妈妈带它去了一趟宠物医院,惊讶地对它说:“美丽,你竟然真的怀宝宝了。”
每一任主人都没有抚养它太久便将它抛弃了,它也一直没有被带去做绝育。
前两任主人是因为它的年纪体重还没有达到做绝育的标准,第三任主人则是单纯因为舍不得钱,母猫做绝育的费用偏贵且麻烦,在它发.情控制不住本能叫春的时候嫌烦丢弃了它。
虽然在人类眼里觉得它长得丑,但在猫咪眼里,它的毛色丰富,是只很漂亮的猫咪。
流浪的过程中,不少男猫向它示好,它挑选了长相最帅气的那只,与它一同度过了发.情.期。
没想到,竟然揣上宝宝了。
妈妈很惊喜,它也很惊喜。
有了更多小猫宝宝的加入,妈妈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它们都是妈妈的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林美丽的故事有点长,本来想放在一章里面的,但身体有点不舒服,没写完,拆了一下qaq如果有虫明天起来捉,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62章 喵
妈妈将它照顾得更仔细了。
她本就是妇产科的护士,虽然人和猫不太一样,但相较于普通人还是了解更多专业知识,将它照顾得妥妥帖帖,没出任何意外。
猫咪孕期大概两个月左右,没多久它的宝宝就顺利出生了,它也当了妈妈。
一共有五只小猫宝宝,分别是黑猫、白猫、橘猫、玳瑁猫和奶牛猫。
妈妈兴奋地夸道:“我们美丽的基因真厉害。”
它骄傲地回应:“喵。”
小猫宝宝们一天天长大,有的调皮,有的文静,有的贪吃,有的贪睡,有的黏人……
家里越来越热闹。
直到一天,一只最活泼、胆子最大最亲人的宝宝突然消失了。
是只与它花色一样的玳瑁猫。
……
林盼儿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镇,家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因为那时候的计划生育政策,家里只能生两个孩子,超出的孩子得缴纳罚款。
生下她后,为了避免罚款,家里人一直没有给她上户口。
直到终于生出弟弟,父母不愿再将她养在家里,将她送了人。
盼儿盼儿,期盼下一胎能是个儿子。
她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又怎么能奢求在这个家有一席之地呢。
送的是同镇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对方花了两只鸡和一个小红包将她带回了家。
那时候的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已经懂得很多了,她很乖,也很听话,期盼着能过得好一些。
因为一直没所出,养父养母对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就这么给口饭养着,盼着养大了能回报他们。
但好景不长,几年后,一直没有放弃备孕的养父养母终于生下了他们自己的孩子。
她的存在变得突兀、碍眼起来。
后来他们联系上了人贩子,将她给卖掉了。
新家在更深的山里,家里有个傻儿子,对方买她是当童养媳养的,对她不算差,让她做一些能做的活儿,照顾傻儿子,傻儿子偶尔会给她糖果吃。
当时的她涉世未深,竟觉得这样也挺好。
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后,一名姓陈的警察带着一众警察冲进山里,拯救出了许多被拐来的人。
其中有孩子,也有妇女。
她就是其中之一。
她被陈队带回了A城,联系上了第一任养父母,养父母本不愿意要她,但买卖同罪,他们担心将她卖给人贩子的事情败露,只得不情不愿地准备将她领回家。
陈队似是看出了什么,在养父养母赶过来的时候对他们说:“A城有一对年老失孤的夫妻很喜欢盼儿,如果你们觉得抚养多个孩子压力大,可以将盼儿送养给他们。”
送养是合法合规的,还能甩掉这个已经年纪不小的拖油瓶,养父养母欣然答应。
就这样,她被陈队亲自送去了爸妈的家。
爸妈年纪已经很大了,说是爷爷奶奶也不过分,但她还是喜欢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
他们唯一的孩子死在了一场车祸里,车子爆炸了,尸骨无存。
他们对她好极了,比那个傻儿子对她还好,她有吃不完的糖果,穿不完的裙子,不用干脏活累活,只要安心读书就好。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但好景不长,爸妈年纪终究是太大了,在她高中的时候妈妈查出了癌症,却一直瞒着她直到高考结束,大三的时候永远离开了她。
毕业后没几年,爸爸也随着妈妈去了,也是病逝,她一意孤行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给他们治病,大学也是靠助学贷款念完的,却还是没能留住他们。
她的家就这样分崩离析。
她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枯燥迷茫,每天便是医院和房子两点一线。
唯一的乐趣便是在医院看见一个个新生儿鲜活可爱的面孔。
每一个孩子呱呱落地都会放声大哭,因为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临着完全未知的人生,一双双视线的注视下,恐惧将他们完全裹挟。
没多久,他们便会被带回家。
未知的“家”。
她很心疼他们,也感同身受地担忧着他们的未来。
她亲身经历了太多家庭,害怕他们也会像曾经的她一样历经坎坷。
除此之外,在医院的这些年里,她也旁观了太多家庭。
有的因为生了女儿臭着一张脸,急着备孕下一胎生儿子。
有的因为孩子身体残缺狠心遗弃。
有的孩子肤色不白、五官不漂亮,刚出生便被嫌弃,甚至还被要求去做亲子鉴定。
……
她时常会想:没有爱,为什么要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呢?
后来,她捡到了玳瑁猫美丽。
她渐渐明白了人类的劣根性。
他们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
正如同他们想要一只完美的小猫。
在她的生父生母心中,男孩就是最完美的孩子,所以她成了牺牲品。
在她的养父养母心中,亲生的孩子才是最完美的,所以毫不犹豫将她卖给了人贩子。
在买下她的那对夫妻心中,他们的傻儿子是最完美的孩子,他们必须安顿好他的一生,包括婚娶,所以她被买来成为了他的童养媳。
在美丽曾经的主人眼中,它的长相不符合人类的审美,纵使性格再好,也因为“丑陋”的外表被残忍抛弃。
但她也曾感受过来自家庭纯粹的爱意。
她不是完美的孩子,但成了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
正因如此,她也拥有了给予爱的能力,
她毫不犹豫收养了美丽,赋予了它自己的姓氏,家里多了一名毛茸茸的新成员,没以前那样死寂了。
没多久,她发现美丽的肚子有些“不太对劲”,检查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是揣着猫宝宝的。
她很惊喜,也很期待。
在医院,她见证过许多家庭新生命的降临。
这还是她第一次迎接她家中的新生命降临。
猫咪的孕期很短,一个多月后家里便多出了5只可爱的小猫宝宝。
其中一只是与美丽花色相同的玳瑁猫,是第一个生出来的,是猫宝宝里的老大,其余4只小猫的姐姐。
饲养一只猫咪和六只猫咪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虽然她喜欢小猫宝宝们带来的热闹,但医院的工作确实繁琐忙碌,她有些照顾不过来。
随着小猫宝宝们的长大,对于空间和猫砂的需求越来越大,家里的面积变得不太够它们活动,老楼房总层数低,没安装电梯,只能靠双腿上下,而她正巧住在顶楼,一袋袋沉重猫砂运上运下,有一回她一个没站稳摔了下去,摔得一身伤。
她喜欢每一只小猫宝宝,更喜欢美丽,但她能力不够,实在是没办法给予它们最好的照顾。
她纠结了好久,在摔下楼躺进医院的那天晚上决定——开始给小猫宝宝们物色靠谱的新家长。
她给小猫宝宝们拍摄了视频,发布在了网上。
让她有些没想到的是,最先被领养出去的竟然是与美丽花色一样的玳瑁猫宝宝。
领养人是干自媒体的,运营萌宠账号,她还刷到过他的视频,视频里是他养的上一只猫,上一只猫患病去世了,他一直没有养新的猫,直到看见她发布在网上的玳瑁猫宝宝的照片。
养猫本来就是很看缘分的事儿。
她觉得对方会是个好家长,能给玳瑁猫宝宝一个幸福的家,将它送了过去。
美丽好像发现宝宝“丢”了一只,在家里转来转去,寻找宝宝的身影。
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与愧疚,她对不起美丽,她送走了它的宝宝。
但她被陈队安排送养给爸爸妈妈之后拥有了更好的生活,她希望小猫宝宝们也能像曾经的她一样,被送养给更好的爸爸妈妈。
可她还是错了。
送养的家庭不一定就是爸爸妈妈那样的家庭,也可能是养父养母那样的家庭。
玳瑁猫宝宝被送过去后,她每天都守着收养人的账号。
最开始他接玳瑁猫宝宝回去的视频流量不错,评论区里不少人夸赞新猫,尤其是它小话唠一样的叫声,咪咪喵喵的,特别可爱。
这之后,收养人时不时便会更新一条玳瑁猫宝宝的视频,大多截取玳瑁猫宝宝软萌的叫声,制作成有趣的视频。
最开始流量不错,渐渐的,不温不火起来。
它虽然是个小话唠,但外表不太符合人类的大众审美,也没有丑到离谱与叫声形成很大的反差萌吸引流量。
没多久,收养人的账号停更了一段时间。
她私聊问过收养人的微信,对方淡淡说自己生病了,她便没敢问得太多,怕打扰人家的私生活。
又过了一段时间,对方账号忽然发布了一条新猫的视频,流量特别好。
是只特别漂亮的品种猫,玳瑁猫宝宝却不见了踪影。
她心底一阵后怕,当即给对方发去微信消息询问。
对方回答说:对不起,生病期间外卖拿药的时候玳瑁猫宝宝偷偷溜出去,丢了,他病糊涂了没及时发现,后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脸见她。
她总觉得对方是在撒谎,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去了对方的小区包括周边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
她找对方掰扯,对方一直是道歉揽错的态度,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
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但看着对方每天更新新猫的视频,玳瑁猫宝宝的视频渐渐被挤压到最下面,要翻好久才翻得见,她突然很想哭。
她为什么要把玳瑁猫宝宝送走,如果没有送走,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一日下班回家,她在马路中央看见了一只小猫被车子压死的身体,不是玳瑁猫宝宝,但还是击溃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玳瑁猫宝宝现在会在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受伤?
回到家,她终于忍不住,抱着美丽哭了好久,眼泪打湿了它的猫毛,被柔软的舌头舔去。
剩下四只小猫宝宝也凑了过来,将她包裹起来,毛茸茸地贴蹭着她的皮肤。
她不敢再为它们寻找新的家庭了,怕又落得玳瑁猫宝宝一样的下场。
少了一只猫咪,空间少了份拥挤,照顾起来也稍微轻松了一点。
那段时间因为她的职龄上涨,工资也上涨了不少,存款积多,助学贷款也早就已经还完了,她挑选了好久,换租了个新的、有电梯的大房子,足够她和小猫们更好地生活。
她曾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能咬咬牙再照顾小猫宝宝们一段时间,等到她存款足够、工资上涨,就能换更好的房子,一家子就不会分开了。
可那次从楼梯跌下去在腿上落下的旧伤总在梅雨季节复发。
如果伤到的不是腿而是头,如果伤得再重一些,她或许连一只猫都没办法照顾了。
但世上没后悔药。
她永远对不起玳瑁猫宝宝,对不起美丽。
她也成了她最讨厌的、失责的家长。
……
医院病房。
小宝宝已经睡着了,景致放轻声音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新家?搬家需要我们帮忙吗?刚好我们打算带米米去吃佳缘小区附近那家特别好吃的牛肉面。”
当初小猫米米在那个小区住过一段时间,他们早就打算带小人类米米回去逛逛了,也算是故地重游。
如果能去沈家家里就更好了,小猫米米应该更熟悉那里。
沈子渊回答:“就这个周末搬,可以帮忙搭把手,请你们吃顿饭啊。”
景致笑着说好。
林络也笑着说:“可以拍个vlog,蹭蹭咱们小景大主播的流量。”
一旁的林盼儿忽然嘴唇翕动了一下,问:“你们是做自媒体的吗?”
沈络嗯一声。
因为曾经那个领养人也是干自媒体的,那人像是根刺一直扎在她的心中,林盼儿对此格外敏感一些。
她不抱希望地问:“你们认识‘铲屎官旗子’吗?彩旗的旗,也是A城的,一个萌宠博主。”
沈络摇摇头,沈子渊则用手机搜了一下,看见了他拍摄的猫咪视频,流量还可以。
景致也和蒋随风搜了一下,并不认识,但刷到过他现在养的这只猫咪的视频,问:“怎么了吗他?”
林盼儿抿了下唇,想了想,将玳瑁猫宝宝的事告诉给了他们。
说到一半,沈子渊忽然惊呼一声,语调怪异:“这不就是小时候的栗子吗?”
他不可能认错栗子的。
景米米也在一边听故事,一边看沈叔叔的手机屏幕,瞪圆了眼睛。
手机屏幕的视频里面真的是小时候的栗子姐姐!两只耳朵的栗子姐姐!
身为小猫,他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熟悉的猫咪。
林盼儿听罢也怔住了,心跳莫名加速起来,嘴唇有些发抖:“可以再给我看看栗子的照片视频吗?你们是怎么遇见它的?”
沈子渊将自己的已经切去栗子相册的手机递过去,回答说:“是在救助站看见的,它只有一只耳朵,阿络觉得和它很有缘,我们当场就把它带回去了。”
林盼儿:“什么时候?”
沈络迫不及待道了个日期。
林盼儿一手拿着沈子渊的手机,一手拿着自己打开的手机,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虽然失去了一只耳朵,但栗子的整体花纹与玳瑁猫宝宝是能对应上的,沈络口中的日期虽然没办法精准定位,但也确实是在玳瑁猫宝宝丢失之后的几个月。
答案已经很明朗了。
栗子——就是美丽丢失的小猫宝宝。
……
【玳瑁猫林美丽的愿望已完成】
喵星,栗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只玳瑁猫,口中讷讷吐出两个字:“妈妈?”
林美丽温柔凑近,舔了舔它剩下的那只小耳朵,似是早就认出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
[奶茶]玳瑁猫的故事是圆满滴!不像前几个催泪
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63章 喵
林美丽要比栗子早几年来喵星。
猫神来找它的那个夜晚,妈妈抱着它没了生息的躯体,大颗大颗地掉眼泪,嘴巴里也说着胡话:“对不起…美丽…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妈妈对它很好很好,对它的宝宝们也很好很好。
虽然不小心弄丢了一只宝宝,但它从没有怪过妈妈。
人和猫都有犯错的时候,爱给了错误足够的包容。
它希望妈妈能不再纠结那件事情,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它得知道那只丢失的宝宝的下落。
它问了接它来喵星的猫神,猫神爪子一挥,一只只有一个耳朵的玳瑁猫蜷在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怀里,他们身边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时不时伸出手,挠一挠玳瑁猫的下巴。
“这周末米米要来家里短住,待会儿咱们出去再买个逗猫棒,上次那个被栗子咬坏了。”
“好,不过感觉米米最喜欢扑栗子的尾巴。”
“纯天然猫毛逗猫棒。”
“喵~”
话唠小猫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当即叫唤了一声回应。
下一秒,两只手掌在它身上轻轻抚摸起来,它的喉咙里随之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
林美丽看着这一幕看得有些出神。
是它丢失的玳瑁猫宝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只剩下一只耳朵了,但它有了新家,新的人类爸爸人类妈妈,过得非常幸福。
心疼的同时它彻底放下了心。
喵生总不会那么顺遂,每只猫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喵生便满足了。
它唯一放不下心的便是妈妈了。
它好想告诉妈妈,丢失的宝宝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也不要再感到愧疚。
可猫神却说,喵星不能扰乱地球的秩序,它也没办法告诉它的妈妈这件事情,但它会努力想办法的。
它不是只无理取闹的猫,它也不想为难猫神,只能在喵星远远望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它在喵星见到了一些熟悉的猫咪。
有第二任主人家里那只性格不太好但很漂亮的品种猫,它与它尾巴碰了碰尾巴,说对不起,它是只领地意识很强的猫咪,不喜欢其他猫咪闯入自己的家。
它并不在意,也能理解,说没关系,它后来也找到了自己的家。
有被第三任主人丢弃流浪期间与它共度发.情.期的那只帅气男猫,男猫比它还要早地来到喵星,它一生都在居无定所地流浪,连名字都没有。
它想了想,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帅”,帅和美丽一样,都是夸赞的词语。
小帅很喜欢黏着它,啃它的尾巴毛,与它一起看它的妈妈和宝宝们的近况。
毕竟,那也是它们的宝宝。
它死后,妈妈继续和剩下的四只小猫生活在一起,将它们照顾得好极了。
为了延长宝宝们的寿命,避免一些疾病,让它们不受发.情.期的困扰,妈妈给四只宝宝都做了绝育手术。
这让它有些担心,妈妈始终没有寻找人类伴侣,宝宝们也没办法再像它那样给它留下小小猫继续陪伴她,将来四只宝宝接连来到喵星,妈妈就又是孤单一个人了。
可它在喵星的这边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担心,”小帅用脑袋蹭了蹭它,“缘分不是靠血缘决定的,说不定将来还会遇到其他陪伴她的猫咪、人或者其他动物。”
这一点,它和妈妈都很清楚。
它心底稍稍好受了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两年前,它丢失的那只玳瑁猫宝宝也被猫神接到了喵星。
那天,它其实和小帅一起去到喵星的入口处接了它。
但它已经不记得自己了,甚至已经没有当初在林盼儿家的那段记忆了,猫的记性其实没有那么好,更何况是幼崽时期。
它想了想,没有和小帅直接与它相认。
有些时候血缘根本算不了什么。
它怕就算相认了,还是会成为陌生猫,还不如最开始就不以血缘切入。
更何况,它已经有了很爱它的人类爸爸人类妈妈,爸爸妈妈有一对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它与小帅以陌生猫的身份与它相识、相知,成了朋友。
它们得知了它丢失耳朵的经过,心疼又愤怒。
它们得知了它从领养站被带回去的经历,被赋予了栗子这个好听的名字,由衷地为它感到开心。
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在喵星成为了家人。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契机坦白、相认。
……
“栗子,这是你的猫爸爸。”
小帅——一只全身上下都是狸花纹路、不掺一点白色的猫咪听罢也舔了舔栗子的小耳朵。
栗子整只猫都愣住了。
它来喵星后磕的一对小猫cp竟然是它的亲生爸妈!!
它们经常团在一片云朵上面,尾巴晃来晃去,时而交叠,时而组成一颗心形。
它们经常会给彼此舔毛,分享美味的猫饭,还会给它也带一份。
它们会一起在云朵上跑酷,总是成双成对。
……
有时候它会想:可惜喵星没办法生宝宝,否则它们肯定会生很多可爱的猫宝宝。
没想到……
它竟然就是它们的宝宝!!
林美丽:“我们其实早就认出你了,但你好像已经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了。很抱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你坦白身份。”
栗子确实没有幼猫时期的记忆了,只记得它的第一个家是那个宠物博主的家。
没办法,幼猫的脑容量实在是太小了,或许当初离开的时候有过惊慌、害怕、难过、不解,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不记得那时的情绪了。
那个人最开始对它不错,总是陪它玩儿,那时候它还小,正是黏人的年纪,后来长大一些后就变得独立些了,也没那么爱叫唤了。
可那人却总是想方设法让它叫唤出声,镜头怼着它一顿拍摄,为了让它叫出声,甚至用电击它,通过刺痛的方式达成目的。
后来它变得越来越胆小、怯弱,总喜欢躲在家中各种角落里面,那人更不满意了,开始报复般虐待起了它。
他还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经常来家里喝酒,两人总是大声聊着什么,有关于“猫”的字眼。
有时候喝多了他们还会吐在家里。
它讨厌那种味道,每次都会躲起来。
有一次男人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粗暴地将它从沙发底下抓出来,因为它的挣扎,酒瓶子摔落在地,男人直接拿起碎掉的酒瓶子,朝它砸来。
酒瓶子太锋利,直接将它的一只耳朵削得血肉模糊,它也疼得惨叫出声。
因为这声惨叫,男人酒意清醒了几分,没再对它动手了。
事后,男人借着黑将它遗弃在了一处陌生偏僻的地方,扬长而去。
它的耳朵还受着伤,自出生起就没有流浪的经历,拖着发疼的身体一只猫生活了一段时间,将自己养得特别糟糕。
耳朵上的伤得不到处理,发了炎,愈发严重起来,甚至影响到了那边耳朵的听力。
后来,救助站的人将它带了回去,处理了它的伤口,但伤已经是不可逆的了,它永远地失去了那只耳朵。
好在,因为失去的那只耳朵,它遇到了喵生最重要的人类爸爸人类妈妈,拥有了温暖的家。
每次它喵喵叫唤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开开心心地回应它。
它又变回了那只话唠小猫。
后来,它遇见了折耳小猫米米。
它在米米身上嗅见了一点熟悉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没有逃过它的猫鼻子。
是经常到那个男人家里喝酒的那个朋友的味道。
那个朋友虽然没有对它做过什么,但每次看向它的眼神都让它感到很不舒服。
加上小猫米米一些潜意识笨拙讨好胆怯的小习惯,它轻易便接纳了这只疑似与它有着类似经历的小猫。
它给米米舔毛毛、与米米分享猫粮猫玩具、和米米一起贴着睡觉……
它们成为了很好的小猫朋友。
不是每只小猫都很幸运,像它们这种运气不好的小猫,得历经许多磨难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找到命中注定的爸爸妈妈。
而现在,看着眼前两只眼神温柔的猫咪。
它又拥有了一对小猫爸爸小猫妈妈。
“爸爸,妈妈。”
栗子直直扑向了它们。
它的喵生彻底圆满了。
……
医院,病房内。
林盼儿与沈络沈子渊交换了手机。
林盼儿的手机上有栗子小时候的照片视频,以及林美丽和其他四只小猫宝宝的照片视频,虽然不多,但已经很惊喜了。
原来栗子的另一只耳朵上是这样的花纹。
特别漂亮。
沈络沈子渊的手机上都是一只耳朵的栗子的照片,林盼儿看得心疼又欢喜。
看得出来栗子在新家生活得很幸福,照片和视频都是很好的证据。
景米米也坐在爸爸腿上,看他手机里那个“铲屎官旗子”账号里的视频,小眉头越揪越紧。
他能感觉得到后面一些视频里栗子姐姐是不开心的。
就像曾经还叫做“小金”的小猫米米一样。
原来,栗子姐姐也拥有与小猫米米类似的经历。
“怎么了米米?”景致发觉到了怀中小幼崽的不对劲。
“爸爸,”景米米听罢仰起小脑袋,“我们帮栗子姐姐报仇好不好。”
小拳头早已是捏紧的状态。
米米很生气。
景致愣了一下,下意识与坐在自己身边的蒋随风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回道:“好,交给爸爸。”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他们也觉得这个博主有些不太对劲。
尤其是最近的一些视频里面,漂亮的布偶猫眼睛瞧着有些不太正常,虽然按照人类的审美漂亮又可爱,但并不一定是健康的表现。
评论区里也有零星几人发出质疑:是否给猫咪使用了扩瞳药物。
又往下翻看了几个视频,发现有一个与另一个宠物博主的共创。
另一个博主带着狗狗去到这个博主家里,录制了猫狗见面的vlog,显然猫有些怕狗,狗倒是乖,身上被拴着身子,没有主动靠近猫,但狗主人故意牵着狗朝它的方向靠近,美其名曰——交换味道,熟悉一下。
猫因为害怕毛炸了起来,伸出爪垫快速拍了狗一下,又飞快躲了开来。
狗莫名其妙挨了一个大鼻兜,也没脾气,呆呆立在原地,有几分滑稽。
视频外的两个博主齐齐笑出了声,弹幕里也都在“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米米的呼吸却陡然一窒,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没多久,牵着狗的男人的声音响起:“我以前也养过猫,比你家这只乖多了。”
景米米心率愈来愈快,身体也发起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
坏蛋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vb放了新的米米的稿子~是米米抱着小狗球球(真狗.德牧)的[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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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喵
手机屏幕内的镜头正巧切换到那条狗的放大正脸,景致以为景米米是被狗给吓到了,当即退出了这个视频,暗暗记下了狗主人的平台账号名字“发财萌宠”,顺带着在他的胸口轻拍了拍,哄他不要害怕。
景米米窝在爸爸怀里缓了会儿,脑中依旧回荡着方才听见的男人声音。
本以为过去了那么多年他都已经忘记了,没想到乍一听见,身体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出现负面反应。
恐惧、瑟缩、害怕……
仿佛回到了折耳小猫躲进幽暗的沙发底下、一只大手无数次朝它袭来的灰暗日子。
有时候是爪子被抓住,有时候是尾巴被抓住,有时候是身上的毛毛被揪住。
它已经很乖了,却总是被苛待撒气。
猫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别怕,米米,爸爸们都在身边呢,很安全的,坏人不会再欺负你了。”
猫神能读取他的心中所想,自然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喵星的许多猫咪通过云朵电视看见了他的恐惧发抖,都特别特别担心它,喵喵叫着催促猫神去安抚米米。
景米米被安抚得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玩雨刮器上的雪、吹了冷风有些着凉,从医院回去之后景米米就开始迷迷糊糊发起了烧。
蒋随风去公司了,景致见景米米午睡迟迟没有醒来,去到卧室瞅了一眼,发现他小脸红扑扑地蜷缩在小床上面,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果然,好烫,发烧了。
景致推了推他的小身体,景米米过了会儿才微睁开眼,声音含糊地唤了声:“爸爸……”
出气都快比进气多了,脸色差得要命。
景致手忙脚乱地直接将他带去了离家最近的小医院。
虽说家里有齐全的医药箱,他也在网上学习了不少应付于此的干货,但米米年纪太小,不去医院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检查完、打了屁股针,景米米的体温降低了些,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口中喃喃着什么辨认不清的音节,有时候会蜷在他的怀里掉几滴眼泪,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太难受,特别惹人心疼。
景致只能和蒋随风轮流照顾着,夜半也隔段时间起来看看他的情况。
第二天早上,景致刚给米米贴上新的退烧贴,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便收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许素梅在电话里说:“最近提前炸了点年货,给你们送些过去,给米米尝尝。”
距离过年就只剩下半个月左右了,许素梅往年都会炸些年货,但景致毕业之后家里就只住她一个人,炸太多吃不完,做的花样便少些了,今年终于可以多做一些了。
景致嗯一声,将米米生病的事告诉给了她,说:“这几天可能没空去拿,得过段时间。”
许素梅一听,哪儿还坐得住,直接带着年货打车过去了。
景米米知道自己又生病了,身体热热的,很难受,只有爸爸在身边才稍稍好受一点。
爸爸离开了,他就莫名会觉得有一双手会从不知名的地方伸过来,抓住他,将他从温暖的家中拖至刺骨的冰天雪地。
额头被冰凉覆盖,爸爸嘟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双手”被赶走了,暂时是安全的。
不知过去多久,离开的爸爸迟迟没有回到他的身边,危险感又袭了上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不知何时伸出被子的一条腿,重新回归安全的被窝区域。
可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脚。
半梦半醒间的景米米被吓得一个激灵,小心脏扑通扑通,心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眼眶也红了一圈,脸色铁青。
可一抬眼,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他的视野。
是奶奶。
不是什么可怖的东西。
奶奶的手掌微凉,将他没有完全缩回去的小脚掖进了温暖的被子里面。
“米米,醒了吗?”奶奶朝小床的床头走了过来。
景米米呆愣愣的,心跳在一点一点缓和下来,但还是跳得速度很快,好在身体因为奶奶的出现放松了下来。
“米米,还难受吗?”
“米米…米米……”
景米米听见了耳边关心的声音,但只能发出一点哼唧声回应,比起身体上的难受与疲累,精神上的创击更为严重。
……
“米米是不是被吓着了?小孩子受到惊吓魂儿丢了,就很容易发烧生病。”许素梅走到客厅,对正在快速吃早饭的景致说。
因为米米的生病景致没什么食欲,早饭还是蒋随风上班前蒸的冰箱内的饺子,味如嚼蜡地往嘴巴里塞着,填饱咕咕乱叫的肚子。
听见这句话,景致咀嚼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到她的身上,重复道:“被吓着了?”
他胆子大,还从没有过这种经历。
许素梅点点头,“方圆小时候就被吓着了好几次,和米米情况有些像,当时你们都才几岁,应该不记得了。你倒是还好,从小到大都很省心。”
“那要怎么办?换个大医院再查查吗?”景致一边打开手机搜索,一边问。
许素梅:“我试试。”
没多久,卧室内传来许素梅絮絮叨叨的声音。
“米米,别怕,快回家……”
“太上老君急急如意令……”
景致:“……”
景致虽然觉得这种东西有些迷信,但还是没有阻止。
死马当活马医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同时,他继续在网上搜索起小孩子受惊发烧的解决方法来。
网上说可以揉一揉几个穴位,炸鱼鳔吃。
景致正看着,脑中发散地思忖起什么,便见母亲忽然抱着米米走了过来。
很快,他的怀里被身体发烫的小幼崽塞满。
许素梅:“你是米米爸爸,你来喊更管用。”
景致:“……”
没多久,景致一边抱着景米米拍他的背,一边学着母亲的样子哄道:“米米乖,别害怕,跟爸爸回家。”
许素梅十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米米乖,别害怕,爸爸带你回家。”
景致喊得有些拘谨,被母亲注视着,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监督着完成一项课后任务。
爸爸……回家……
是爸爸的声音。
景米米的情况当真好转了一些。
晚上蒋随风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许素梅抱在怀里吃着什么东西了。
是景致炸的鱼鳔。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但小猫变成的小人类本来就很喜欢吃鱼,吃得还挺开心的。
景致早在微信里与他说阿姨过来了,晚上也留在家里吃饭。
这是上次医院一别之后蒋随风第一次与许素梅见面,身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有些紧张地喊了声“阿姨”。
往常在公司他都是看别人对自己低头的那个,如今在景致母亲面前——点头哈腰得十分自然。
毕竟是他岳母。
许素梅朝他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比上次见面自然许多:“回来了。”
景米米虽然有气无力,额头还贴着降温贴,但也眼睛亮亮地唤了声:“大爸爸。”
蒋随风点点头。
不待他们客套些什么,景致便大步走了过来,拉着蒋随风去了书房。
蒋随风被他按着坐到电脑前。
“我托人调查到了一些东西。”景致点开一个文件夹,播放起了里面储存的视频。
视频都不长,符合当下时代的快节奏。
但视频上的内容让蒋随风惊愕地微微张开嘴巴。
“这是……”
“是米米。不过视频里的人叫它小金。”
米黄色的折耳小猫圆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看着镜头,张开嘴巴,发出软萌的一声“咪呜”。
米黄色的折耳小猫钻进了沙发底下,闪光灯的照射下,圆圆的眼睛像两个明亮的手电筒光源,可爱又有趣。
米黄色的折耳小猫扒拉着小爪子十分认真地埋着猫砂,一粒猫砂都没有被它扒拉到猫砂盆外。
……
小猫的颜色花纹都与他们印象中的小猫米米别无二致,但它身周的环境却并不是他们的家,而是一个陌生的房子。
答案很明显了——是小猫米米的上一个家。
拍摄这些视频的人便是小猫米米曾经的主人。
景致:“他的账号名叫‘发财萌宠’。”
蒋随风:“这是…共创视频里那条狗主人的账号名字?”
他记性不错,还记得这个账号名。
景致:“对,是他。”
互联网都是有记忆的,即便曾经的视频已经被那人隐藏或删除,但还是在网上留下了痕迹。
只要稍微花些时间和精力去找,肯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最开始景致单纯以为是那条狗吓到了米米,因为米米就是那天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开始生病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那条狗是条黑黄相见的土狗,长相并不恐怖,甚至没有福利院的大黑长得凶,反而有些滑稽的沙雕,呆呆傻傻的。
就算米米再害怕狗,也不至于被手机屏幕里这样的一条狗给吓着。
刚好他也是要调查“铲屎官旗子”和“发财萌宠”这两个账号的。
没想到,竟然在“发财萌宠”的账号里看见了曾经的小猫米米。
据说这个账号以前是养猫的,在养米米之前还养过一只暹罗猫,叫罗罗,养了米米后不久罗罗就被送走了。
说是被评论区的一个富婆买走了,那个富婆曾经养的一只猫咪就是暹罗,与他的这只暹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花了大价钱让他忍痛割爱的。
后来他的账号流量不太行了,沉寂了一段时间,改养狗了,米米曾经的视频也都从他的账号里消失了。
如今养的这条狗是条很有意思的土狗,只要账号主人一说出一些夸赞的词汇,它就会龇牙咧嘴,甚至汪汪叫,反而账号主人说出一些辱骂吐槽的词汇,它却一脸和善,甚至朝主人摇晃尾巴。
这样的反差很能吸引流量。
但评论区也经常会有人提出质疑,为什么狗会这么反常,是不是主人对它做了什么。
不过往往都被埋没了。有人给出的解释是:狗本来就可以训练,只要反着训练就行。
如果真是如此也没什么,反正图一乐呵,能给大家带来快乐,也没造成任何伤害。
但景致就是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
希望能进一步调查出什么。
沈络和沈子渊那边也在调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蒋随风将电脑上所有折耳小猫的视频都看了一遍,唇缝微抿,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恰在这时,许素梅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闹钟响了。”
景致应了一声,开门走了出去,到厨房关掉手机上的闹钟,继续闷菜去了。
蒋随风看完最后一个视频,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看着已经吃完炸鱼鳔,抱着小枕头窝在许素梅旁边得景米米,心底的滋味酸酸涩涩的,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被吓成这样,小猫米米以前肯定被那个畜生欺负得很厉害。
见蒋随风走近,许素梅下意识想找一个话题切入与他的对话,脑子飞快运转,嘴巴一张一合便吐出了一句:“那个…你们家养的猫呢?”
她还记得,景致和蒋随风是养了一只小猫的,但她对猫毛过敏,景致一次也没有带小猫见过她。
如今她来了家里做客,却一直没有看见小猫的身影。
她猜景致应该是因为她要过来,提前把小猫给关起来了,怕跳到她的身上引发过敏,家里也认真打扫过了,没有看见任何猫毛
景米米正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休息,听罢翘了翘自己的小屁股,仗着身份根本不会暴露,冲她叫唤了一声:“喵呜。”
奶奶,小猫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对小猫米米过敏,对小人类米米不过敏[奶茶]
可恶…今天砸到头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脑震荡,头好痛…[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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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喵
听见景米米模仿得特别逼真的小猫叫声,许素梅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眉眼都舒展开来,绽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下一秒,她抬起手,在小幼崽微微撅起的小屁股上轻拍了拍。
“原来我们米米也是小猫呀。”
是开玩笑的语气,景米米却有些心虚地将脑袋往抱枕里蹭了蹭,又“喵呜”了一声回应。
许素梅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深。
蒋随风也走了过来,坐在景米米身边,手掌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解释说:“之前养的小猫去世了,现在养了米米,就不准备养新的猫了。”
景米米舒舒服服眯起眼睛。
喜欢被爸爸摸头,喜欢爸爸的偏爱。
许素梅听罢面露抱歉,没敢再问更多有关于那只小猫的事情,转移话题道:“米米的名字你们取好了吗?”
米米只是小名,还得有个登记在户口本上的大名才行。
蒋随风摇摇头,“还没决定好。”
本来他和景致就有些取名废,这段时间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给米米取新名字的事便被耽搁了。
许素梅又问:“姓氏呢?决定好了吗?”
这个问题倒是能给出答案。
蒋随风回答:“姓景。小景年龄没到30岁,米米只能登记在我的户口上,姓氏就随他了。”
许素梅点点头,这样也好,毕竟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两边都有些关联才好,国内同性情侣还没办法领结婚证。
许素梅张了张口,试探着又问:“你家里那边……”
蒋随风当即回答:“都接受了。今年过年太赶,米米也不宜奔波,明年过年我一定带小景和米米回家。”
其实景致已经和许素梅说过蒋爷爷的事儿了,只是她还是不太放心,想亲口问问儿子的另一半罢了。
听了蒋随风的回答,许素梅的嘴唇翕动,缓缓说道:“今年要不去我那儿过年吧。”
说罢又补充道:“如果方便的话。”
毕竟他家那边肯定也要回去,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蒋随风赶忙接话:“方便的方便的,我可以晚几天回去,之前有一次年关生病就没回去,不打紧的。”
那次许素梅还记得,景致匆匆回来陪她吃了顿饭就走了,说是要去照顾生病发烧的男朋友。
没人陪她看春晚,她便和邻里打麻将去了,近乎打了个通宵,还赢了几百块钱,第二天睡了个昏天黑地,景致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听见,太担心她,又匆匆赶了回来,两头跑受了冻,也病倒了。
好在蒋随风当时快好了,原本是打算回老家一趟的,虽然没能赶上除夕,也能走个亲戚,但因为景致生病取消了计划,那一个年是他们唯一一起过的一个年。
从今以后,每个年他们都能一起过了。
正说着,景致推开厨房的门走了出来。
蒋随风当即起身,帮他打下手将菜端到餐桌上。
景致在厨房与他小声咬耳朵:“和我妈说了什么?”
蒋随风眨眨眼睛,丢下一句“你猜”便端着菜走出了厨房。
景致:“……”
餐桌有蒋随风布置,景致带着景米米去了洗手间洗手,在他那里顺利套话,得知了蒋随风与母亲的聊天内容,嘴角不觉翘起。
这顿晚餐吃得其乐融融。
景致将许素梅带来的一点年货做成了菜,景米米虽然生病刚刚好转一点,胃口不佳,但吃得很开心。
变成小人类后,他虽然吃了很多人类的食物,但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家里人亲手做的年货。
奶奶说等他年纪再大一点,就带他一起做,他可想亲手搓小肉丸了,应该像搓圆圆的小雪球一样有趣,还很美味。
许素梅也以长辈的身份与景致和蒋随风说了许多,有关于他们的,也有关于米米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拉家常,有说有笑,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吃完晚饭,四人又坐在沙发上说了会儿话。
景米米炫耀般拿着自己写的字帖给奶奶看,意料之中得到了奶奶的夸夸。
聊着聊着,时间不早了,蒋随风开车送了许素梅回家。
景米米生病还没完全好透,需要休息,景致便留在了家里陪他,没有一起。
路上,许素梅又与蒋随风唠了许久,问了他很多有关于他们曾经的事,也主动对蒋随风说了许多有关于景致的事。
许素梅说:“以前上学的时候挺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当时我帮他洗书包,把他书包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在里面看见了不少情书呢。那会儿我还挺担心他会不会早恋、影响学业的,没想到他没有答应过任何表白,因为他的性取向不是女孩子。”
蒋随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上面轻敲了敲。
收到过那么多情书么……
这事儿景某人可从没有跟他说过。
将许素梅送到单元楼下,看着她走进去,蒋随风才调转车头回去。
到家的时候,景致正在给景米米讲故事。
是有关于一些主人公克服心底恐惧的故事,告诉小朋友们:要勇敢起来,让恐惧无处遁形。
“勇敢的小朋友最棒了。”景致摸了摸景米米的头发。
景米米认真点了点小脑袋。
他也要当一个勇敢的小朋友!
蒋随风没有打扰,抱着胳膊安静旁听着。
他知道,景致特地讲这些故事是因为小猫米米之前的那个主人。
他们不敢主动去问,只能循循善诱,帮助他克服心底的恐惧,彻底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或许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他们那段经历。
终于,景米米打了个小哈欠,听得有些困了。
景致没再继续讲故事,给他掖了掖被子,与蒋随风一起轻手轻脚出了卧室,去浴室洗漱。
蒋随风送许素梅回去的空档景致已经带着景米米洗漱过了。
蒋随风还没有洗漱,景致陪着他,一边问:“路上有和我妈说什么吗?”
蒋随风:“说你以前中学的时候收到过许多情书。”
景致:“……”
景致心底隐隐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蒋随风又说:“你都没有给我写过情书呢。”
景致知道这人幼稚起来得哄好久,胡乱道:“明天写。”
蒋随风哦一声,“那我可期待住了。”
洗漱完,睡进关上灯的卧室,蒋随风又不安分地在景致唇上吮吸起来。
景致推了推他,刚才在浴室的时候已经吻很久了,而且米米就睡在旁边的小床上,若是被他看见些什么就不好了。
蒋随风过了会儿才离开他的唇,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耳垂,手掌在他腰间轻抚,用气声说:“勇敢的小朋友最棒了。”
景致:“……”
能不能不要乱用一些正能量的东西干一些黄色的事情-
第二天蒋随风出门上班之后,景致拿起纸和笔,陪已经彻底退烧了的景米米练字。
蒋随风出门前特地凑近他的耳朵,说:“等着你的情书。”
不写不行。
当初他和蒋随风在一起其实算不上他单方面追求,他只是不断试探,让蒋随风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蒋随风一边在震惊中消化、一边不断自我攻略,几番拉扯下,意识到自己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然后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确实没有给蒋随风写过情书,反而是蒋随风因着一手好字,给他写过许多肉麻煽情的小卡片。
一封情书而已,难度不大。
……
景致咬着笔头,对着空空如也的纸张发了好久的呆。
写点什么好呢……
都老夫老夫了,情话都说遍了,一时间大脑空空,什么也想不出来。
景致试着打开手机求助网络,被许多肉麻的话尬到脚趾能给小猫米米扣出一个豪华猫屋出来,只能继续咬笔尖沉思。
半晌,空白的纸张上终于落下了几个字——
“To蒋随风:”
就像中学数学试卷遇到不会的题目时先写一个“解:”一样。
想着想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
小爸爸在写大爸爸的名字!
但前面的这个To是什么?
景米米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景致顺势解释说:“这是写信的格式。”
旋即,他向景米米解释了什么是信、要怎么写信之类,不过半句没敢提情书就是了。
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教小家伙许多新知识,但有些东西还是等他年纪大一些再让他知道吧。
……
临近中午的时候,景米米通过电话手表给汪球球打过去了一通电话。
“球球哥哥,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周末爸爸带我出门,我给你送过去。”
学着小爸爸的样子,他还在信封中间画了一颗代表喜欢的爱心,球球哥哥收到之后肯定会很喜欢。
景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小朋友之间纯粹的喜欢与友情不应该被大人的眼睛染上污浊的色彩。
汪球球在另一头抱着小狗娃娃开心得不行,顺势问:“米米,周末要来我家玩儿吗?”
景米米:“不行喔,周末爸爸要带我去以前住的地方吃很好吃的牛肉面,帮刚生了小宝宝的叔叔姨姨搬家。”
汪球球听罢将怀里的小狗娃娃抱得更紧了,试探着说:“我也想吃好吃的牛肉面,我也可以帮忙一起搬家。”
他已经好久没和米米一起玩儿了,虽然在家的生活也很充实,但没有好朋友的陪伴还是不免觉得空落落的。
堂哥倒是经常会来找他,但和堂哥玩儿远没有和米米玩儿有趣。
景米米当即仰头看向一旁的景致,“爸爸,周末可以带球球哥哥一起过去吗?”
景致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得先跟球球的爸爸妈妈说一声。”
汪球球在电话那一头听见了,当即将怀里的小狗娃娃一丢,哒哒哒跑去找爸爸妈妈说这件事了。
景致想的是米米一个人可能会无聊,多一个小朋友会更有趣一些,反正也是要顺路将信送给球球的。
而且,他将小猫米米和“发财萌宠”的关联告诉给沈络之后,沈络今早给他发了微信消息,说调查到“铲屎官旗子”和“发财萌宠”的ip了。
“铲屎官旗子”现在住在A城另一个区域,是个不错的中高档小区。
而“发财萌宠”住的地方就在他们之前住的小区附近。
倒是并不出乎意料,毕竟小猫米米就是在小区附近捡到的,遗弃它的人很可能也住在附近。
他怕这次过去会很不凑巧遇到那个“发财萌宠”,或者看见一些会引发他恐惧难过的东西。
有球球这个年龄类似的朋友在,米米会更坚强勇敢一些,一些小朋友的话他也更乐意与球球分享。
只有爸爸在的时候,米米会毫不犹豫扑进爸爸怀里寻求庇佑,但有时候也需要自己努力去克服,才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们愿意保护米米,但也希望米米能长成一个坚韧的孩子,不想将他养得太脆弱娇气,反而是害了他。
他毕竟不是那只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里的小猫了。
他现在是一个小人类,将来会踏出家门,经历很多很多,总有他们保护不到的地方。
……
晚上,蒋随风回来的时候,景致对他说了球球周末与他们一同过去的消息。
一些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景致更喜欢在蒋随风回家之后当面与他说。
蒋随风点点头,觉得米米有球球这个伴儿挺好的,下一秒,朝他伸出手,明示般眨了眨眼睛。
景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转过身,从桌子上拿来一个封口画上爱心的信封。
蒋随风迫不及待拆开。
“To蒋随风: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By景致”
蒋随风:“?”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情书[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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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喵
蒋随风:“谁能给我翻译一下喵语?”
景致笑看着他,说:“身为米米的爸爸,怎么能看不懂喵语。”
蒋随风听罢又看了会儿手里的信纸,缓缓分析翻译道:“随风,我喜欢你,想和你做a……”
景致眼见着势头不对,飞快捂住他的嘴巴,心虚地看了眼小幼崽所处的方向,没发现任何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旋即瞪了他一眼。
虽然已经同居并且本垒的恋人之间说点露骨的话无伤大雅,但家里还有小幼崽在呢。
蒋随风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口,“米米在看电视呢,不会听见的。”
景致收回手,按了按刚才被亲的地方。
其实写这封喵喵情书他就是给蒋随风自己来完形填空的。
刚才他说的那句填上去……也没什么问题-
周末,蒋随风开车带着景致和景米米先去了一趟汪球球家,将他接上了车。
汪球球收到了景米米写的信,但没有直接拆开,而是放在了家里,等晚上回来再拆。
两只小幼崽坐在车后座,景米米跟着车内蓝牙唱了一路的歌儿。
都是他这段时间学习的新歌儿,景致将之分类在了一个歌单里面,点开就能按照顺序一一播放。
五音不全的汪球球听罢更崇拜米米这只唱歌好听的小猫了。
不敢想象,如果当初还是小狗球球的时候就与小猫米米认识,小猫每天都咪咪喵喵在它身边哼唱歌儿,它会是一条多么快乐的小狗。
这几天温度依旧很低,外头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朝车窗的玻璃上面呵上一口气会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汪球球在上面画了一只折耳小猫,炫耀般向米米展示。
景米米很喜欢,但没多久窗户上的图案就慢慢消失了。
像是童年的记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淡化,但会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些片段,永不消逝。
车子慢悠悠来到熟悉的小区门口,景米米没再唱歌,而是将小脑袋贴近窗户,新鲜地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如今时代发展得很快,几年就足以使一个地方发生很大的变动,更何况是在银装素裹下的冬天。
但景米米还是认出了一些记忆中的地方。
因为当初被第一任主人遗弃流浪的时间就是冬季,它在这附近生活了一段时间。
一家生鲜小超市的老板人很好,有时候会丢给流浪猫几条卖不出去的鱼,小猫米米战斗力不强,只偶尔能捡漏一条。
小区门口的保安会驱逐流浪猫狗,看着有些凶,但从没有伤害过它们。
一家面包店很暖和,没什么客人光临的时间段店员不会去管店门口取暖的小动物,但有客人来往的时候为了生意和客人们的安全,不得不将它们请走。
还有一处废弃的砖红色电话亭,门已经破旧了,里面的电话也已经没办法再拨通,但没有被拆除,当做一处装饰继续存在于那里,小猫米米经常会去里面睡觉,是它流浪期间的临时小窝,共享的那种,因为还会有很多猫咪也蜷进里面,毛茸茸地贴在一起。
……
可惜车子行驶的轨迹并不经过那个电话亭,景米米想要过去看看,只能等下车之后再走过去了。
车子登记过后,停在了小区内的露天停车线内。
景致和蒋随风一手牵着一个小幼崽下了车,两只小幼崽又彼此牵着小手,被夹在了中间。
“先去吃那家牛肉面吧。”蒋随风说。
他们早上都还没有吃饭,只在车上吃了点小面包垫胃,这会儿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是饿的,得先去填饱肚子。
牛肉面在小区门口那条商业街上,门口不好停车,走路倒是方便,都是平坦的砖路,路中央的雪被人清扫过,不滑。
这个点牛肉面店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热热闹闹的,因为面做得好,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早点店面。
还有些早上出门遛狗外加吃早餐的居民,有一条大狗和一条小狗,大狗是黑白相间的边牧,小狗是灰色的泰迪,都乖乖坐在主人脚边,并不叫嚷捣乱。
好在还有空位,因为米米怕狗,他们找了处距离那两条狗较远的位置坐下。
两个小幼崽饭量小,四人点了三碗牛肉面,给他们拿了两个小碗,分着吃。
景米米一边吃,一边提防着面馆内的那两条狗。
好在没多久它们的主人便吃完了早餐,带着它们离开了。
景米米终于安下心,大快朵颐地享受起了香喷喷的牛肉面。
汪球球对于同类其实兴致平平,只是对于自己曾经的品种德牧有着特殊的感情罢了,他最喜欢的还是声音软萌、身手敏捷灵活的小猫,故而对于店内那两条狗也没太在意。
这家牛肉面味道确实很好,两只小幼崽都吃得小肚子饱饱。
景米米说:“下次带小泽哥哥也来这里吃好吃的牛肉面。”
汪球球擦了擦嘴巴,将纸巾丢入垃圾桶内,不紧不慢地用电话手表给堂哥汪期泽打过去了一通电话。
汪期泽接得很快,他们的电话手表都有视频功能,不过视频画面很小,没有手机看得那么清楚。
但景米米将小脑袋凑过去的时候还是看见了一抹毛茸茸的小狗身影。
是黑黄相间的毛色,在汪期泽怀里动来动去。
这还是景米米第一次见mumu,但不管是大狗还是小狗,他都不喜欢。
这也是景米米第一次见汪期泽怀里抱着小狗,突然就觉得有些膈应起来,不想再和汪期泽抱抱了。
汪期泽看见了电话手表这边与汪球球脑袋贴着脑袋的景米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发音不标准地说:“球球,米米!你萌在左森么?”
汪球球正欲开口,便听景米米说:“我们先吃饭,晚点和你说。”然后挂掉了电话。
他不想和怀里抱着狗的人聊天。
汪球球早已经习惯,垂下戴着电话手表的手,抽出一张纸巾,给景米米擦了擦嘴角沾染上的牛肉汤。
景米米小声嘟囔:“算了,不带小泽哥哥吃牛肉面了……”
汪球球心情不错地晃了晃腿。
吃饱喝足,因为景米米的要求,四人一起离开牛肉面馆,去找小区附近的砖红色电话亭。
景致和蒋随风对电话亭还有些印象,但不知道这些年过去,电话亭是否依旧存在。
他们给沈子渊发了条消息询问,沈子渊回复得很快,说:【还在的,就在原来的位置,艾灸养生馆门口】
沈络已经出院了,和宝宝一起去了新家附近一家不错的月子中心,沈子渊正在小区租的房子里面收拾东西,计划是今天将东西全都收拾好,搬去新家。
等陪米米去看了电话亭,他们就直接上楼去帮沈子渊打下手。
正值上班高峰期,周边脚步匆匆的路人很多,也有出门遛狗的,景致和蒋随风一直留意观察着视野内的人和动物。
“发财萌宠”号主的脸他们已经印象很深了。
好在直到顺利抵达电话亭,都没有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
电话亭还是老样子,但因为时间的磋磨,好似比以前更老旧了,顶上积了慢慢的白雪,门也碎了大半,里面团着许多毛茸茸的小身影。
“是小猫。”汪球球说。
其余三人自然也看见了。
景致和蒋随风心底一阵软疼。
米米特地要求来看这个电话亭,原因并不难猜——曾经还是流浪小猫的时候,它大概率也是像这些小猫一样团在电话亭内取暖睡觉的。
说是取暖,其实根本算不上不暖和,雪水融化会流进去,湿冷湿冷的,还漏风,不知能不能挺过今晚。
电话亭内,其实能看见一两具冻僵的小猫尸体,还没有被环卫人员清理。
景米米也看见了小猫尸体,抿下嘴唇,有些难过。
猫神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中响起:“别难过,米米,小猫们已经被我接回喵星啦,那里很暖和,不会再挨饿受冻了。”
景米米听罢心情好受了一点。
虽然他很喜欢有爸爸们在的地球,但这些没有爸爸妈妈的流浪小猫或许会更喜欢喵星。
听见有人靠近的动静,电话亭内还活着的小猫纷纷睁开眼睛,朝他们投射而来视线。
其中田园猫占大多数,因为田园猫身体好,适应能力好,相比较繁育出来的品种猫存活概率更大。
不是所有猫咪都喜欢被人类豢养,小猫米米就遇到过喜欢流浪的小猫,故而并不可怜它们,只是会有些担心它们挨冻吃不饱,冬天并不好觅食。
但其实“流浪”也不过是人类给的偏见定义罢了,地球属于一切动物,是他们共同的家园,在家园里生活,又怎么能算是流浪呢?
有的猫咪喜欢人类,喜欢和人类组建小小的家,有的猫咪喜欢自由,喜欢地球这个大大的家。
每只咪的追求不同,不管什么样的选择都很好。
最后它们都会去到喵星,分享自己独一无二的喵生。
突然,景米米的注意力被电话亭外白雪地上一团呼吸微弱的白色毛团吸引,当即大步走了过去。
好像是一只被冻得快要死掉的白色猫咪。
景米米二话不说便将它给抱了起来。
脱离冰冷的雪地,被温暖环绕,白色的毛茸茸艰难从他怀里抬起小脑袋。
景米米就这么猝不及防与一张白色幼犬的狗脸近距离对上。
景米米:“!!!”
景米米惊得条件反射地将怀里的小狗丢了出去。
幸好汪球球反应快,接住了这条小狗,但因为身体太小,在雪地里摔了个屁股蹲。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害怕][摊手]
球球:[害怕][无奈]
狗狗:[星星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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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喵
好在雪地松软,没有跌到什么尖锐的地方,汪球球只是觉得屁股一凉,有点儿疼,没什么大问题。
怀里的白色小狗气息微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纵使受到了惊吓也没有乱动,只是很小地哼唧了一声。
景致和蒋随风赶紧将摔倒在地的汪球球抱了起来,从他怀里接过了这条小奶狗。
小狗大约一个月左右的年纪,成年人巴掌就能托起,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几乎与雪融为了一体,也难怪米米会认错。
景米米拘束地站在一旁,已经从惊吓中缓和过来了,见爸爸从球球哥哥怀里将小狗抱走,这才走近,拍了拍汪球球身上沾染上的雪,小声地问:“疼吗?”
汪球球笑着摇头,回答:“不疼。”
只一点儿疼,过会就好了。
蒋随风:“这狗……”
景致:“先带去沈子渊那里吧,放在这里肯定冻死了。”
蒋随风嗯一声,与他想的一样。
说罢,两人齐齐看向与汪球球站在一起的景米米。
米米有多排斥狗他们都是知道的,就算想要救助这条小狗,也得照顾他的感受。
景米米抿着唇,看看爸爸,又看看爸爸怀里抱着的小白团,终于开口:“把它送去救助站吧。”
他知道栗子姐姐就是被沈叔叔沈姨姨从救助站接回家的,救助站会收养各种小动物。
他虽然不喜欢狗,但也没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这条小狗冻死在这儿。
“好,”蒋随风说,“帮沈叔叔搬完家就把小狗送去救助站。”
景米米没再说些什么,牵起没有抱狗的景致的手,一行人朝着沈家租的房子走去。
这幢单元楼景米米是最熟悉的,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被爸爸们带出来玩儿过。
爸爸们会给它穿上胸背,让它趴在肩膀上面,贴着踏实的胸膛欣赏家外边的风景,等到了平缓的地面,爸爸们会将它放下来溜达。
也是在这个小区,小猫米米看见一条靠近的狗就会用喵喵拳驱赶,不让它们靠近自己和爸爸们。
几年过去,这个小区里生活的猫猫狗狗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走进电梯,按下沈家所处的楼层,电梯开始缓慢上升。
景米米视线时不时暼向掌心托着小狗的大爸爸,抿着嘴唇,终于在顺利抵达沈叔叔家、放下小狗之后,牵着大爸爸的衣服和汪球球去到洗手间,监督他们用洗手液清洗干净了手。
他不喜欢狗味儿。
蒋随风自然乐意配合哄自家小崽开心。
他不喜欢狗狗,却还是没有让他们将小狗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是心软善良的小朋友。
汪球球则看着自己手中搓起的泡沫陷入沉思。
过去了这么久,米米还是一如既往地排斥狗狗,但这回他并没有让爸爸们丢下小狗,而是默默接受将小狗带了回来,是不是说明情况有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呢?
为了早日向米米坦白自己的狗狗身份,他必须得采取一些行动才行。
沈子渊在家里找到了剩下的一点羊奶粉,准备给小狗泡一碗热乎的羊奶,但家里的饮水机已经没水了,烧开的水温度太高,只能得温度降下来些再冲泡羊奶。
大人们在忙着将东西封进箱子或袋子里面,汪球球主动担起了给小狗泡羊奶的任务。
景米米站在不远处,看着窝在栗子姐姐曾经猫窝里的白色小狗,心底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有狗用他以前的猫窝,他肯定是会生气的。
但方才沈叔叔拿出栗子姐姐以前的猫窝正要被他阻止的时候,猫神忽然对他说:“栗子不讨厌狗,也不介意分享自己的窝窝给这条可怜的小狗,米米不用担心。”
景米米默默收回正要阻止的脚步——他没办法决定栗子姐姐猫窝的使用权。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汪球球忽然拆开羊奶粉,倒进了小碗里面,用勺子搅和起来。
没多久,小狗啪嗒啪嗒暴风摄入起了温热的羊奶。
许是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温暖的食物,小狗越吃越兴奋,边吃边朝前拱,拱着拱着,两只后脚因为惯性翘了起来,身体一翻,一头栽进了装着羊奶的碗里。
——好吃翻了。
汪球球:“!”
景米米:“!”
爸爸们在和沈叔叔打包东西,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景米米和汪球球对视一眼,汪球球飞快将小狗抱了起来,
小狗脸上的毛毛都被羊奶打湿,粉色的小舌头依旧卖力地舔舐着嘴边美味的羊奶,小尾巴因为肚肚被填饱有了力量,快速摇晃起来。
汪球球没办法一边抱着小狗一边给他擦毛毛,只能朝景米米投去求助的视线。
“米米,能不能帮忙拿点纸给小狗擦毛毛?”
景米米纠结几秒,转身抽了几张纸巾回来。
三个大人因为他抽纸巾的动作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见不是什么大问题,还能锻炼小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的处事能力,便只是用余光关注着,没有第一时间插手。
见米米攥着纸巾站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汪球球再次鼓起勇气开口:“米米可以帮我擦擦小狗吗?我两只手抱着它,它就不会乱动了,不用害怕。”
让米米接纳狗狗的第一步——触碰狗狗。
景米米攥着纸巾攥得指尖微微发白,终于还是在汪球球真诚的注视下小心翼翼朝前挪动了一下脚步,同时伸长了胳膊。
终于,手里的纸巾触碰到了柔软的狗毛。
幼犬太小,景米米渐渐对它没了什么恐惧,更多的是对犬类的排斥。
景米米一边皱着眉头给小狗擦毛毛,一边嫌弃地说:“狗狗好笨。”吃奶都不会吃。
汪球球笑着说:“可能是因为太小就离开了爸爸妈妈。”
这句话有些触动景米米的小心脏。
还没有被第一任主人带回家之前,小猫米米生活在猫舍里面,和小猫家人一起,好像有小猫妈妈教过它一些生活技能,诸如进食、舔毛、埋猫砂等。
时间过去太久,幼时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但隐约还是有一咪咪印象的。
心底揣着事儿,景米米不由加快了些给小狗擦毛的速度。
很快,小狗脸上湿哒哒的羊奶被擦得差不多了,就是狗毛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散发着淡淡好闻的奶味儿。
相比较狗味儿,景米米对于现在奶味儿的小狗感官稍微好转了一点。
正当他就要收起被羊奶浸湿的纸巾,一条温热柔软的小舌头飞快在他手上舔了一下。
景米米:“!!!”
景米米触电般收回小手,一脸不可置信,视野里,小狗欢快地朝他摇晃着小尾巴,反应过来之后景米米第一时间哒哒哒跑到洗手间洗手去了。
洗手液挤得有些多,搓出了许多泡泡,几乎将他的小手完全裹住。
景米米洗了好久才将这些泡泡洗掉,却洗不掉方才被小狗舌头舔舐的触感。
景米米紧抿着唇,垂着眼睫,一脸生无可恋。
被狗舔过——猫脏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小狗被汪球球的小手虚虚锢着身体防止再次原地倒立翻进碗里,继续吃起了羊奶。
景米米攥着小手,不敢再轻易靠近过去,心情十分复杂。
吃饱喝足,小舌头将碗里的奶渍舔得干干净净,小狗终于舍得仰起脑袋,汪球球趁机将它脸上的毛毛彻底擦干,松开了禁锢着它的小手。
米米爸爸方才给了他一包湿纸巾,可以将小狗毛毛上的奶渍擦得更干净,屋内开着地暖,一会儿毛就干了。
很快,干完一碗奶有了劲儿的小狗环视一圈,朝景米米的方向走了过去,小尾巴摇晃成了螺旋桨。
景米米:“!”
景米米瞬间戒备起来,下意识想逃,但没有当初在福利院见到大黑的时候那么惊慌失措了,毕竟眼前是这样小的一条奶狗。
他是大大猫,不怕小小狗。
但因为对犬类的排斥,还是下意识远离起来。
就这样,小狗和小幼崽在家里绕起了圈圈。
不知怎的,小狗格外喜欢跟着景米米,但因为体型太小,在外面冻了太久,跑得不快,追不上已经能够灵活操控人类身体的他。
因为搬家,家里到处都是箱子和袋子,像小迷宫般。
没多久,景米米轻巧地爬上了一个大箱子,俯视下面团团转着爬不上来的小狗,有些得意地冲它绽出一个“小猫得志”的笑容。
倘若现在他是小猫的形态,肯定正垂着猫脑袋轻蔑地俯视下面的小狗,猫尾巴愉悦地轻轻摇晃。
哼哼。
猫猫就是比狗狗厉害。
下一秒,没有被封口的箱子承受不住人类幼崽的体重,忽然朝内凹陷下去,景米米直接掉了进去。
“!!!”
没多久,一团柔软也翻倒了进来。
是通过旁边矮箱子一路爬上来的小狗,也翻倒了进来。
小狗摔懵了几秒,旋即欢欢喜喜贴上陪它追着玩儿了好久的小幼崽,尾巴蹭在箱壁上发出唰唰的声响,愈来愈近,是小狗表达喜爱的声音。
景米米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画地为牢
很快就知道球球是小狗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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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喵
景米米缩在箱子角落,身前很快贴近了一团柔软的白色,像是带着奶味的棉花糖。
景米米飞快伸出小手将它推开。
谁料掌心又被小粉舌舔了一口。
景米米更崩溃了。
手被收回之后,白色小毛球终于顺利钻进了他的怀里,小尾巴晃来晃去,喉咙里发出了撒娇般的哼唧声。
景米米生无可恋。
余光中,四个脑袋围在箱顶,各自占据了一角,朝他看来。
“爸爸……”景米米一边艰难地对抗着怀里的小狗,一边声音委屈地寻求场外援助。
景致率先开口:“米米真棒,已经不害怕小狗了。”
蒋随风开团秒跟:“太厉害了,区区小狗,根本不在话下。”
沈子渊见状也道:“以后有狗狗欺负爸爸,米米就可以保护爸爸了。”
汪球球没有说话,只是小心观察着景米米的反应。
一声声夸赞中,景米米再一次没捱得住,与怀里白色小毛球的葡萄眸子对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稍稍达成了和解。
他虽然不喜欢狗狗,但有爸爸在的时候,他还是有底气面对狗狗的。
以前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被爸爸穿上胸背牵引绳带着出门溜达,看见有狗狗靠近,它都会伸出小爪子,用喵喵拳逼退那些想要靠近它和爸爸的狗狗。
米米并不是一只胆小的猫咪。
只是变成小人类后,没了敏捷的身手和尖锐的爪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狗狗了。
加上爸爸给的安全感太足,人会因为依赖感显得弱小,因为背后永远有人护着、兜底,他便下意识躲进了爸爸的庇护里面。
如今,眼前这条小狗狗……
也不过如此。
景米米鼓起勇气将它从怀里抱了起来。
小狗尾巴自然垂下,依旧摇得欢快,乖乖被景米米抄着两只前爪抱着,没有挣扎反抗。
这么小的奶狗,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大黑那样比人类形态的他还要大的狗狗。
但不害怕小狗狗是一回事,喜欢小狗狗又是另一回事。
景米米依旧不喜欢狗狗。
被爸爸从箱子里抱出来后,景米米第一时间将小狗狗放到了地上,任凭它如何摇尾撒娇也不搭理。
因为在箱子里的经历,小狗狗更黏景米米了,成了他的小尾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因为爸爸的叮嘱,景米米没再往任何箱子上爬,一是出于安全考虑,二是一些箱子里装着贵重物品,若是压坏了就不好了。
为了躲避小狗狗,景米米牵着汪球球的小手去了阳台,关上了阳台透明的落地门。
阳台也是封闭式的,窗户都好好关着,不冷。
小狗狗被关在透明的落地门另一边,巴巴儿地望着两人,原地转了几圈无果后用小爪爪扒拉了一下门,急得哼唧了两声。
景米米丝毫不为所动,牵着汪球球的小手,呼出了一口气。
阳台上有一个很大的藤条编织的摇椅,两只小幼崽一起坐了上去。
大人们也没再管他们,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将大大小小的箱子袋子运下楼、装上搬家车后,小狗狗已经趴在落地门前睡着了,像是一朵降落进家里的云,柔软又蓬松。
景米米也靠着汪球球,打起了盹儿。
汪球球倒是不困,只是垂着眸子发呆。
景致见状笑着掏出手机,将这一画面记录了下来。
近景是睡着的白色小狗,远景是靠在一起的两只小幼崽。
若干年后,长大的景米米看着这张照片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一条狗睡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自己靠着另一条狗睡着了。
……
景米米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很快,爸爸的声音在身前响起:“米米、球球,收拾好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景米米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寻小狗狗的身影,却扑了一空,瞬间清醒过来。
汪球球的声音适时响起:“小狗被装进了航空箱里。”
景米米顺着汪球球的视线,在客厅角落一个熟悉的航空箱里见到了一团白色身影。
航空箱是以前栗子姐姐的。
小猫米米来这里做客的时候,航空箱一直是被敞开着放在角落里的,偶尔它会和栗子姐姐钻进去又钻出来。
栗子姐姐的窝窝都已经给小狗狗睡过了,如今见它呆在航空箱里,景米米也没什么情绪了。
他知道,小动物被装进航空箱里是要被带走的意思。
景致:“待会儿咱们一起把小狗狗送去救助站。”
景米米嗯一声,牵着汪球球的小手一起下了藤椅。
一番收拾下来,时间快要走到中午饭点了。
沈子渊跟着搬家车先去了新房那里,下午还得回来一趟退租,晚上请他们吃饭。
景致和蒋随风打算带米米和球球在这里转转,中午随便凑合吃点什么,再将小狗送去救助站,晚上再与沈子渊汇合。
就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景米米忽然停下脚步,哒哒哒跑向沙发,俯下身子,伸出小手掏了好久。
猫神的声音在他脑中继续:“对,就在那边,快要够到了。卡在那里了,得用点力气。”
终于,景米米从沙发底下掏出了一个旧旧的、尾巴是羽毛的小老鼠玩具,还沾着灰。
沈子渊已经走了,如今就只剩下了爸爸们和一条小狗变成的小人类,猫神毫不顾忌地直接让景米米去够沙发底下小猫栗子曾经不小心弄进去的玩具。
这不算是小猫栗子的心愿,但是它一直很在意的一样东西。
虽然它没有许愿,但猫神还是顺手帮了一把。
毕竟,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蒋随风带着景米米去了洗手间洗手,景致将小老鼠玩具清理干净,拍了一张照片给沈子渊发过去,说是在沙发底下发现的。
沈子渊回了条语音过来,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当初将栗子从救助站接回来的时候一并带回来的玩具,有一天忽然找不到了,我和阿络给它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的,它却不怎么喜欢玩了,它总喜欢往沙发底下钻,一会儿就出来了,我和阿络也没想太多,只以为猫都喜欢钻沙发玩儿,可能那个时候它是想把卡进沙发底下的这个玩具给掏出来吧……”
“很多东西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不一样的,第一个总是更重要些。”
“麻烦你们晚上把这个带过来,我和阿络留个念想。”
……
喵星。
栗子盯着云朵电视上的小老鼠玩具,说:“每一个从救助站被接走的小猫都能从那里带走一样玩具,家里的沙发有些老旧,不太规则,底下的空间很小,玩具被卡住了,我掏了好久都掏不出来。”
虽然爸爸妈妈后来给它买了新的小老鼠玩具,但就是和之前那个不一样,没有被它啃得留下牙印,没有它和爸爸妈妈的味道,哪哪都比不上第一个。
没多久,林美丽和小帅一起给栗子在喵星做了一个新的尾巴是羽毛的小老鼠玩具。
栗子稀罕得不行,每天都要叼着小老鼠玩具在喵星跑来跑去。
这是它在喵星的第一个小老鼠玩具。
还是小猫爸爸小猫妈妈给它做的。
意义也很不一样。
……
第一个更重要么?
汪球球牵着景米米的小手,将他频频看向航空箱内小狗的动作看在眼里。
如果米米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狗狗了,那么这条小白狗就是让米米对狗狗改观的第一条小狗,在米米心中,它也是最重要的那条小狗。
汪球球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平衡起来。
在他心中,米米是最特殊、最重要的那只小猫,为了米米,他可以毫不犹豫退掉在猫舍预订的那只小猫。
相反的,他也希望在米米心中他是最重要的那条小狗。
但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直接坦白自己的小狗身份。
汪球球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想到什么,将小手伸进了航空箱内。
白色小狗当即欢欢喜喜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汪球球的手指,汪球球顺势将手指伸进了它的嘴巴里面。
小狗的爪子没有人类那么灵活,更习惯用嘴巴辅助,轻轻咬人类的手来玩耍。
如今这样的动作便很像是小狗咬住了他。
拿着航空箱的蒋随风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将航空箱抬高,检查汪球球的手指,没有发现任何伤口才放心。
其实小狗的性格很好,身体瞧着也很健康,月份也小,就是刚捡到的时候在雪地里冻久饿着肚子才会奄奄一息,如今暖和起来、填饱了肚子便生龙活虎了,不用特别担心。
谁料下一秒汪球球便对景米米说:“米米,我被狗狗咬了,得狂犬病变成狗狗了。”
“汪!”
景米米:“?!”吓。
作者有话要说:
[菜狗]汪球球cos狗狗
迟到啦!飞机太晚了[托腮]疲惫,凌晨三点才写完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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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喵
景致和蒋随风也是一怔,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狂犬病…变成狗狗?
若是从一个大人口中说出,高低得怀疑一番这人的精神状态,但是从一个小幼崽口中说出……好像也没必要太大惊小怪。
他们小的时候说出的一些雷人的话可比这句奇葩多了。
小孩子的小脑袋瓜子就是这么天马行空。
不待两人说些什么,景米米已经着急忙慌地紧紧牵着汪球球的小手往前走,一边仰起小脑袋催促他们:“爸爸,快带球球哥哥去医院治病!”
景致、蒋随风:“……”
汪球球反握住景米米的小手,停下他的脚步,说:“治不好的米米,除了变得和狗狗很像,不会有其他什么问题…米米你会讨厌我吗?”
说罢,汪球球又“汪汪”了两声。
学得还挺像。
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看出了汪球球是在开玩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拆穿才好。
景米米快急哭了。
都要变成狗狗了,球球哥哥还一点儿也不着急,说什么讨厌不讨厌的,眼下治病才是最要紧的。
景米米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继续牵着他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想赶紧带他去医院治病,不想他变成汪汪叫的狗狗。
谁料走得太急,脚下一滑,带着汪球球一起摔倒在了雪地上面。
幸好他们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服,平地摔并没有摔疼。
摔倒得实在猝不及防,景致和蒋随风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稳住他们,只能赶紧将他们从雪地上扶起来。
景米米第一时间便被景致提溜了起来,拍去了身上的残雪。
汪球球却躲开了蒋随风的手,两只手撑着地面,四肢并用,学着狗狗的样子在地上快速爬爬起来。
边爬边叫:“汪汪!”
蒋随风笼子里的小白狗好奇地看向发出同类叫声正在爬行的小幼崽,疑惑地歪了一下小脑袋。
景米米这下是真的被吓坏了,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在景致怀里脆弱地催促:“爸爸,快带球球哥哥去医院!”
景致、蒋随风:“……”
别说米米了,就是他们看见这一幕也有些被吓到。
汪球球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个稳重且靠谱的小朋友,相比较同龄人要早熟许多,性格也特别稳定,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为小朋友的幼稚发疯。
汪球球一边汪汪叫,一边爬到了景米米跟前。
景米米虽然被吓到了,却并不像对待其他靠近的狗狗那般躲着他,而是俯下身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汪球球在地上爬爬了一圈,小手都被冻得冰凉,雪水化掉在掌心留下一片潮湿冷意。
景米米再一次催促:“爸爸!”
——去医院!
景致和蒋随风只觉得有些头疼。
这情况去了医院也是占用医疗资源,挂号都无从挂起,说不定还会被医生训斥一番,与白跑一趟也没什么区别。
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楚球球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到底要不要直接拆穿,结束这场闹剧。
汪球球似是也怕被带去医院,真相败露,没再继续学狗爬了,乖乖对景米米说:“没事的米米,不用去医院,治不好的,只是偶尔会控制不住有些像狗狗。你会害怕讨厌我吗?”
景致和蒋随风心底渐渐浮出一个猜测:球球可能是在以身试炼,减轻米米心中对于狗狗的恐惧。
当初还在福利院的时候,球球时不时也会尝试让米米接纳大黑,虽然见效甚微。
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拆穿球球了。
这年头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养狗的,每天都得出门遛上几回,有时候在小区里走一截路都能碰上好几条狗。
等日后米米长大些了,独立些了,可以自己一个人出门了,很可能会碰见许多狗狗,得独自面对这些狗狗。
有的人素质高,遛狗会牵好绳子,倒是没太大关系,绕道就行;有的人素质低,不仅不牵绳,还放任狗狗随意扑向别人,还是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
他们也早就想训练米米减轻对狗的恐惧了。
球球此行,正中他们下怀。
两人打算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关于汪球球的这句话,景致想了想,附和说:“狂犬病确实治不好。”
这是事实。
但汪球球并没有得狂犬病。
能打消自家崽儿急着要去医院的念头就好。
爸爸在米米心中是无所不知的存在,是真理,爸爸都说治不好了,那肯定是真的治不好了,景米米心情瞬间低到了谷底。
他一边对拿着航空箱的蒋随风说:“爸爸,把狗狗放后备箱吧,小心一点,不要也被咬到了。”
球球哥哥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爸爸不能也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想身边的人都变成狗狗。
一边对汪球球说:“球球哥哥,就算你变成狗狗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不管球球哥哥变成什么他都不会讨厌他的。
汪球球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米米不讨厌是狗狗的他!
太好了!
汪球球当即开开心心地又“汪”了一声。
景米米眼眶却更红了,但忍住了眼泪,攥紧了些牵着汪球球的小手,和他一起被爸爸抱上了车。
上车后,汪球球像小狗狗一样在景米米怀里拱了拱小脑袋,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又汪汪叫唤了几声。
景米米已经渐渐有些习惯变成小狗的汪球球了。
他学着以前爸爸们撸猫的动作摸了摸汪球球的脑袋,挠了挠他的下巴。
汪球球拱在他的怀里,舒舒服服眯起眼睛,尾椎处不存在的小狗尾巴快速摇晃着。
他是米米第一条不讨厌的小狗了!
……
车子没有直接驶向救助站,而是停在了小区门口的停车线内。
已经到了午饭饭点,先填饱肚子再过去,两个小家伙还想吃早上吃的那家牛肉面。
短短的一截距离,景米米看着时不时汪叫一声的汪球球,很想捂住他的嘴巴,但又忍住了,怕他觉得自己讨厌他,冷不丁问坐在前排的两人:“爸爸,被小猫咬了会不会得狂猫病?”
景致、蒋随风:“……?”
景致大概猜到自家崽儿在想什么,毫不犹豫回答:“不会,世界上没有狂猫病。”
他怕他回答“会”,米米就要去找一只小猫咬球球一口了。
景米米听罢有些失望。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球球哥哥小狗化的事实,但还是不喜欢小狗,不想听球球哥哥像小狗一样汪汪叫,如果被小猫咬一口能变成小猫就好了,相比较小狗狗,他宁愿球球哥哥变成小猫咪。
“球球哥哥会变成一条真的小狗吗?像那条小狗一样的白色小狗。”景米米又问。
景致无奈回答:“不会的,放心,球球哥哥会一直是人。”
汪球球却说:“就算变成狗狗,我也不会变成小白狗,而是会变成mumu那样的德牧犬。”
景米米疑惑地问:“为什么?”
米米的爸爸们还在,汪球球没办法告诉除米米之外的其他人自己的小狗身份,便胡诌道:“因为mumu是堂哥养的狗狗,我和堂哥是亲戚,mumu和我也是亲戚,亲戚都会长得相像一些,mumu是德牧犬,所以我也是德牧犬。”
景米米觉得汪球球说得很有道理。
就像他是折耳猫,爸爸们如果也是猫咪,肯定也会是折耳猫一样——他是爸爸的宝宝,他理应长得像爸爸。
蒋随风笑着转动方向盘,将车朝左拐去。
景致决定不插嘴小幼崽们天马行空的交谈了,默默打开手机,将这件事情分享给了汪球球的爸爸妈妈。
手机另一头的两人得知这件事情之后齐齐沉默住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是一条请求的消息:【能录一句球球学狗叫的音频吗?】
景致没觉得这个请求有什么,就像他喜欢听米米学猫叫一样,喜欢听崽崽学小动物的叫声可太正常了,当即找准时机,录了一条球球汪汪叫的音频发送过去。
手机另一边,乌鸢和汪邵反复将这条短暂的“汪汪”听了好多遍。
小幼崽声音软萌,虽然刻意压得平缓矜持,却丝毫掩盖不了可爱。
球球不似米米那么活泼,回来之后几乎没有模仿过任何小狗的声音,也没办法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小狗变成的小人类汪汪叫,别提有多稀罕了。
两人随手将这条语音长按收藏。
若干年后的新年,团圆饭后,长大后的汪球球和景米米与长辈们聊着聊着正要开溜,忽然听见乌鸢手机里响起了一声“汪汪”。
汪球球:“……?”
景米米:“!”
那天晚上,景米米让汪球球学小时候的样子汪汪叫了好几声,素日里一丝不苟、克己复礼的汪警官叫得耳朵都红了。
但作为交换,每叫一声,都能得到一个来自小猫的亲亲。
……
此时,蒋随风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线内,与景致一起带着两只小幼崽下了车,一同朝着牛肉面馆走去。
走去牛肉面馆的路上,景米米在一处角落里看见了一坨不知名的粑粑,赶紧拉着汪球球加快了些脚步。
狗狗会吃粑粑。
他怕得了“狂犬病”的球球哥哥也会想吃粑粑。
他可以邀请球球哥哥去家里吃闻着臭吃着甜的榴莲,但没办法看着球球哥哥吃粑粑。
汪球球也注意到了那坨野生粑粑,感觉到了米米的小动作,心中百感交集。
——他真的不吃粑粑!
汪球球在心底呐喊了一声,继续佯装若无其事地被景米米牵着朝前走去。
终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正名的。
牛肉面馆生意红火,不论是早餐、午餐还是晚餐时间,店内的人都几乎爆满。
这次不巧没有完全的整桌空位,两人带着两只小幼崽和一个女生拼了桌,与早晨一样点了三碗牛肉面,特地多加了份牛肉。
航空箱内的小狗被放在了蒋随风的脚边,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等待牛肉面做好的空档,景米米的注意力原本一直落在汪球球身上,怕他又露出一些狗狗的举止,可突然,他的视线猛地一转,落到了门口一个牵着狗走进来的人身上。
被牵着的,是一条黑黄相间的土狗。
牵狗的人,是小猫米米曾经的梦魇。
那人环视一圈,朝着他们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景米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拦在了这桌跟前,伸出小手,紧抿着唇,眼眶微红。
坏蛋…不许靠近他的爸爸和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米挺身而出保护家人[星星眼]
最近更新时间有点乱,努力调整ing不过快正文完结啦~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70章 喵
景致和蒋随风也认出了来人。
这段时间他们将“发财萌宠”的视频几乎翻了个遍,那张脸只要现实中看见就能认得出来。
而现在 ,那张脸就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是个很大众脸的男人,长相平平,个子约莫一米七五的样子,体型微胖,属于丢入人群中就找不着的类型。
却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景致下意识想将景米米揽回来,蒋随风却牵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两人快速交换眼神,景致大概明白了蒋随风的意思。
如今米米已经不是小猫了,法制社会下,这么多人的面馆里,也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更何况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对方一个人根本占不着什么便宜。
眼下正是锻炼米米克服恐惧的最佳时机。
米米也很勇敢地拦在了他们跟前。
……
李财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自从失业后做了自媒体,成了自由职业者,他的生物钟就变得紊乱起来,有时候睡到中午醒,有时候睡到下午才醒,经常一通宵就不知不觉天亮了。
挺爽的。
以前养猫,不用花太多时间照顾,也不用出去溜,省事儿。
后来养了狗,虽然要遛,但是很聪明的土狗,不遛的时候关在笼子里就行,里面有厕所和食盆。
因为是从小养着、训练好的狗,就算被关在笼子里也不会闹腾,只会乖乖等他醒来。
醒来之后拍拍视频,剪辑剪辑,接接广告,直播带带货,小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虽然偶尔也会眼红一些大主播的流量就是了。
但相比较以前养的猫,这条狗给他带来的流量和收益更多、更稳定。
果然,现在萌宠那么多,繁育行业都已经饱和了,可爱的小动物看都看不过来,还是得另辟蹊径搞点不一样的才行。
不枉他从小训练这狗,朋友给的电击器也很好用,错位电一下狗就会龇牙咧嘴叫唤出声,配合他说出一些反差感很大的话,娱乐效果好极了。
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就是要一些轻松搞笑的视频来舒缓心情。
这些动物,被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为人提供价值也是应该的。
中午醒来,他原本是准备点个外卖吃的,但前几天吃一个外卖吃得肠胃炎了,疼了好久,才刚好些,还是打算出来吃,至少这种现做的馆子比看不见的外卖要干净安全一些。
刚好带狗出来溜溜,还能拍一点素材,从出门开始他就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一直没关。
这家面馆生意依旧红火,饭点几乎座无虚席,他环视了一圈才找到一个拼桌的空位。
可当他走过去的路上,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一个米黄色头发的小孩子忽然起身,拦住了他。
李财眉头蹙起。
不待他做出反应,手里牵着的狗忽然扑了上去,直接将小孩子扑倒,幸好他身后的家人扶了一把,不至于摔倒在地。
李财被吓了一跳。
这狗叫旺旺,田园犬,黑黄相间的毛色,长得不丑,也算不上好看,但性格是极好的。
虽然扑向这个孩子,但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显然是将这孩子伸手阻拦的动作理解成了邀请玩耍。
为了避免麻烦,他第一时间将狗通过绳子扯了回来。
狗脖子被勒着远离了倒在爸爸身上的景米米。
景米米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没有了恐惧的情绪,余下的只有坚毅。
许是因为经历了小白狗的贴近,球球哥哥的小狗化,这条狗虽然朝他扑过来,却并不是带着恶意的,他并不怕它。
或者说,比起它,牵着绳子的男人更为可怕。
而它——或许与曾经的小猫米米一样,也在经受这个男人的欺负,虽然是条狗狗,但也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待遇。
爸爸说过,勇敢的小朋友最棒了。
他要勇敢,不让坏人靠近他的家人。
因为这番动静,周边不少食客投来了探究的视线,怕小孩子的家人闹事,李财先开口说:“不好意思,狗只是想和他玩,我这就带它走。”
景致和蒋随风没有说什么,景米米只是警惕地瞪着他,也没说什么。
李财直接勒着狗绳离开了面馆。
走出面馆,他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忽然想到手里的手机还开着视频录制,抿了下唇,点了一下屏幕,结束了这场录制。
他一边牵着狗沿着这条街道走着,一边看了眼视频,发现将刚才那一桌子人都录了进去。
这一桌子不管是大的小的颜值都很高,简直是天生的自媒体料。
想起网上那些随便露脸扭一扭就能有很多流量的颜值主播,李财又啐了一口,对于这种天生拥有外表优势的人心里很不平衡。
他随手将视频里的画面截图发给了朋友,吐槽说:【出来吃饭遇到个傻逼小孩,突然起身拦着路不让我走,傻狗以为是在邀请它玩,直接扑了过去,害得我还得向对面道歉,服了】
朋友叫王旗,自媒体账号叫“铲屎官旗子”,比他的流量好很多,也是当初带他入门宠物自媒体行业的人。
消息刚发出去,李财便一脚踩上了一坨不知是什么动物拉的屎,心情更差劲了,脱口而出几句国粹。
等他清理干净鞋底,王旗的消息回了过来。
王旗:【卧槽,这人我知道,叫小景,是游戏区特别大的主播,你看看能不能蹭一蹭他的流量】
一同回复过来的,是照片里被圈出来的男人,额前的头发有一点白色,像是很有特色的挑染。
李财一愣,当即搜索了一下这个“小景”,在看见对方几个平台的粉丝量后瞪大了眼睛。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了吗?
李财午饭也顾不上吃了,直接牵着狗回去剪视频去了。
……
一人一狗离开后,景米米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景致顺势将他抱到腿上坐下,故意装傻问:“怎么了米米?”
景米米偎在爸爸怀里,小手揪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声音软软的:“爸爸,不怕…米米保护爸爸。”
小孩子偶尔说话就是会没有什么逻辑,更何况是刚才见到了梦魇之后。
那个男人就是小猫米米最大的梦魇。
景致轻拍了拍他的背,嗯一声,“米米很厉害,保护了爸爸,没有让坏坏的东西靠近爸爸。”
他没有说坏坏的狗狗,而是坏坏的东西,坏的不是狗,是那个人。
听见爸爸的夸夸,景米米心境更坚定了。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弱小的猫咪了,他现在是厉害的小人类,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还要帮栗子姐姐报仇,要让虐待小动物的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以前不敢告诉爸爸们小猫米米曾经的经历是因为他自己都不愿回首那段灰暗的时光。
而如今,他已经成功保护了爸爸一次,驱走了梦魇,像是游戏里解决掉一次boss得到了经验升级的小兵,变得更厉害了。
他要告诉爸爸坏人的罪行,和爸爸一起惩治他们。
“爸爸,晚上回去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两人心底了然。
景米米又坐回了汪球球身边,被景致和蒋随风夹在中间。
汪球球说:“米米,我也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景米米疑惑地问:“什么秘密?”
汪球球却说:“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景米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待会儿我们去车车里说。”
汪球球:“好。”
景致和蒋随风自然没将汪球球口中的秘密放在心上,没觉得这么点儿大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劲爆”的秘密,又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和米米一样是小动物变成的。
恰在这时,面馆的店员将三碗面端了过来,四人再一次享用起了香喷喷的牛肉面。
快要吃完的时候,店内的人已经少很多了,景米米正嚼嚼着一块牛肉,便见一道梳着羊角辫的身影忽然停在了他们的桌子旁边。
是一个比他年纪稍大些的小女孩。
她的注意力被桌脚旁航空箱内的白色小狗吸引,蹲下了身,眼睛亮晶晶地与小狗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妈妈!好可爱的小狗狗!”
一旁,一个散着温柔长发的女人紧跟在她的身边,有些无奈地与这桌的几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对小女孩说:“丫丫,这是别的小朋友的狗狗,不能没经过同意随便碰哦。”
景米米听罢当即否认小狗的身份:“姨姨,这不是我们的小狗,是捡到的,等会就送去救助站。”
小女孩眼睛更亮了,对女人说:“妈妈!我们养这条小狗吧!”
女人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女儿从小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但家里从没有养过动物,她与丈夫虽然并不排斥,但也没有很强烈想养的欲望,便一直这么拖着,给她买了很多毛绒玩偶哄她。
毕竟女儿年纪太小,养了动物肯定大多时候还是他们照顾,得考虑很多因素,必须得对一条小生命负责才行。
不待女人反应,小女孩已经将手伸进了航空箱里面,摸了摸小狗柔软的毛毛。
小狗也很兴奋,用嘴筒子去拱小女孩的掌心,舌头也舔了上去。
景米米见状提醒说:“小心别让它咬到你。”
小女孩朝他笑笑,“狗狗很乖,不咬人。”
景米米看了汪球球一眼,正想将球球哥哥被咬得狂犬病的事说给她听,便见汪球球飞快开了口:“看样子它很喜欢你,不咬你。”
景米米到口的话被堵住,最后还是没有吐出来,附和般点点头,说:“你要养它吗?”
虽然他不喜欢狗狗,但他希望每一个小动物都能找到家,即便是他不喜欢的狗狗。
景米米又飞快补充道:“养它的话,一定要给它做绝育哦。”
小女孩的小心脏已经完全被狗狗俘获了,冲景米米点点头,又撒娇般求起了女人:“妈妈…我们养小狗狗嘛,好不好,我这次考了第一,我什么奖励都不要,我就要小狗狗……”
女人面露松缓,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养一条小狗也不是不行……能培养女儿的责任心,家里也能更热闹些。
女儿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她和丈夫早就许诺过了给她奖励。
就是狗每天都得遛,女儿要上学,她和丈夫要上班,得分配一下时间。
女人当即将养狗要提前做好的准备告诉给了小女孩,“丫丫,你确定要养这条小狗吗?养了它就得当一个负责的主人,不能只是一时新鲜,小狗也会有不听话捣乱的时候,不能只喜欢小狗的乖巧可爱,也要包容它的不懂事。”
小女孩认真点头。
女人有了决定,看向两个大人,对他们说:“这条小狗可以给我们带回去养吗?我们会好好养它的。”
景致和蒋随风欣然答应。
从女人和小女孩的相处中能看得出来家教很好,是会善待小动物、对小动物负责的人,他们也放心将小狗交付于她们。
比起救助站,能一步到位直接给小狗找到一个家要好很多。
小女孩开心极了,“耶耶”了几声,又撒娇了几声“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惹得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抬手去捋耳侧的发丝。
没多久,小女孩从兜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大大方方分享给了景米米和汪球球,感谢他们将这么可爱的小狗狗送给她。
景米米刚吃完牛肉面,正想吃点甜食,迫不及待拆开巧克力啃了一口。
他喜欢甜甜的巧克力。
航空箱里,小狗狗正圆着一对乌溜溜的眸子看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去哪儿。
景米米抿着口中的甜味,脑中快速回放起捡到小狗狗后的点点滴滴,忽然下定决心般掰下一点手里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小狗狗那么喜欢跟着他——只有小跟班才喜欢跟着别人——他不想当狗狗的大哥,但他愿意给不知道饿了多久的小狗狗分享一点美味的巧克力,再过一会儿它就要离开前往新家了。
曾经的小猫米米也与它一样在雪天受冻挨饿,因为与它有着类似的经历,才更能够共情。
心软善良的小猫即便是对着最讨厌的生物也能放下芥蒂。
小女孩见状却赶忙阻止,攥住了他的胳膊,解释说:“狗狗不能吃巧克力,会被毒死的,一点点都不行。”
景米米讷讷收回拿着巧克力的小手,忽然惊恐地看向身旁正在吃巧克力的汪球球。
已经将一整块巧克力都吃完了的汪球球:“……”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我补药球球哥哥死啊[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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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8
第71章 喵
景米米手里攥着的巧克力啪叽掉到了地上,飞快起身,从汪球球手里夺走了空空如也的巧克力包装袋。
身为小狗才刚变成的小幼崽,汪球球也挺喜欢吃甜食的,景米米和小女孩说话的空档,他已经三两口把这块巧克力吃完了。
他已经不是不能吃巧克力的小狗了,他现在是可以吃巧克力的小人类,自然不用担心那些。
但,他才刚骗米米说自己被狗狗咬了变成了狗狗……
汪球球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只能放任景米米从自己手里夺走巧克力袋,又用小手扒拉开他的嘴巴,看他的口腔。
可惜巧克力早就被他吃进了肚子里面,弄不出来了。
景米米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与恐慌。
球球哥哥已经将巧克力吃下去了……球球哥哥会不会死掉?
他不想球球哥哥死掉。
景米米小嘴渐渐撅起,眼眶也泛起了一点潮湿的红。
好在景致和蒋随风一直关注着小朋友们的互动,见状直接俯下身哄起了景米米,对他说:“放心,球球不会有事的,他和普通的狗狗不一样。”
汪球球也附和道:“我是警犬。”
景致和蒋随风无奈一笑。
他们都知道汪球球的梦想——成为一名画像师,抓坏人。属于警察的范畴,转换成狗狗便是警犬了。
而且,球球觉得自己是德牧,德牧也确实是警犬中常见的狗狗种类。
景米米将信将疑地眨去了眼中的水雾。
他知道警察比普通人厉害,对应之下,警犬应该也比普通的狗狗更厉害,爸爸和球球哥哥都这样说了,应该真的没关系吧……
小女孩和小女孩的妈妈:“?”
景致见状转移话题说:“面都吃完了,也该走了。你们住在哪里?我们帮你把狗送回去吧,航空箱是朋友的,待会儿得给他带过去。”
若只是陌生男人,女人会婉拒他们与自己一起回家,在附近看能不能找个箱子将小狗装回去,再不济用塑料袋暂时装一下也行,但对方身边也跟着两个可爱的小朋友,一看就是很自然健康的亲子关系,这种氛围是伪装不出来的,女人便没有推拒。
她们就住在小区里面,中午一起下楼吃面,也已经吃完了。
一行人一起带着小狗回了新家。
一路上景米米都紧紧牵着汪球球的小手,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生怕吃了巧克力的他下一秒就啪叽一声倒在地上死掉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汪球球的状态很好,就是刚吃了午饭,难免有些犯困。
景米米也与他一样,打了两个小哈欠。
小女孩的家就在距离正门很近的一幢,几人没有进门叨扰,放下小狗便带着航空箱离开了。
离开前,小女孩又拿了些零食给他们,作为小狗狗的感谢。
其中,景米米将巧克力全都挑了出来,不敢再让汪球球吃到。
汪球球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也没说些什么,米米是为了他好,他只觉得心底暖洋洋的。
回到车上,前座两人系安全带的空档,景米米忽然想到方才汪球球说的有个秘密要告诉他,问起了这件事情。
汪球球却说:“待会儿告诉你。”
这个“待会儿”是多久,汪球球并没有给一个准确的时间,景米米揣着好奇等待着。
很快,车子被启动,朝沈家的新房子驶去。
景米米坐在舒适的后座,车内暖气很旺,午后的困意渐渐将他完全包裹。
与寻常的午睡不同,闭上眼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奇怪,身边的环境也发生了改变。
不像是梦境那么飘渺,而是格外真实的感觉。
景米米再次睁开眼,发现小人类的身体变回了小猫的身体,尾巴长长的,竖在身后,小小的耳朵朝前折下,胡须随着叫声轻轻颤抖:“喵~”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梦变回折耳小猫的形态了,故而并不感到惊讶,适应得很好。
小猫熟稔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尖舒服地轻颤了颤,下意识去寻爸爸们的身影。
在小猫米米的梦里,爸爸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周遭是与喵星一模一样的柔软云朵,爪爪落在上面会留下一点浅浅的爪形小坑,不消片刻便能复原。
是梦到爸爸和它一起来到了喵星吗?
它要找到爸爸,带爸爸去见栗子姐姐!
小猫快步奔跑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落下了两排可爱的梅花爪印,但没有找到爸爸。
没多久,它发现了一片奇怪的云朵。
是一团会“动”的云朵。
小心翼翼地跟着它,朝它靠近过来。
云朵的尺寸比它要大很多,但没有爸爸们那么大。
小猫米米疑惑地渐渐停下脚步,警惕打量起了那团云朵,因为知道是在梦中,不是现实,它倒是并不觉得害怕。
突然,云朵响起了一道声音:“汪。”
小猫米米:“?!!”
它的梦里怎么会有狗狗?!
它很想让这个糟糕的梦醒过来,但并不知道怎样才能醒来。
小猫米米夹起尾巴,戒备地观察着发出“汪”声的云朵。
经历了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狗狗了,虽然爸爸不在身边,但这是它的梦境,是它的地盘,它有底气驱赶闯入的狗狗。
见被它发现,汪汪云朵里小心翼翼探出了一对尖尖的狗耳朵。
狗耳朵的外廓颜色是黑色,里面有一圈黄色的软毛,耳根处透着浅浅的粉色。
好大的耳朵……
比小猫米米折下的耳朵尺寸要大太多太多。
是条尺寸很大的狗狗。
其实从云朵的大小就能看得出来是条大狗,但没想到光是耳朵就有这么大。
小猫米米却并没有露怯。
这是它的梦境,它要捍卫自己的领地,赶走闯入的狗狗。
不待狗耳朵反应,小猫米米已经一个预备,猛冲了过去。
尖锐的爪爪穿过轻薄的云朵,一记喵喵拳,给了躲藏其下的狗狗一个大鼻窦。
“汪嗷!”
是一声吃痛的叫声。
因为这番动静,裹在它身边的轻柔云朵散了开来,露出了真面目。
小猫米米已经稳稳落地,但是因为惊讶,瞳孔微微缩起。
它认得这种狗狗。
是成年的德牧犬。
它在乌鸢姨姨的手机里见过。
mumu长大了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狗狗的鼻子落下了一道小猫的爪印,视线对上之后,大大的狗脑袋搭在了地上,委委屈屈地注视着眼前的小猫。
这是一种信任的动作,也是一种示好的动作。
相比之下,小猫实在太小,整只蜷缩起来估计也就和狗狗的脑袋差不多大。
小猫米米夹着小尾巴,就这么与它对视了片刻,见对方没有攻击性,大着胆子——转过身。
下一秒,小爪爪快速刨起了地上的云朵,想将它埋进云朵里面。
一团团小猫爪爪刨起的小云朵呈抛物线的轨迹落到狗狗身上,不知何时才能将它完全埋起。
……
汪球球已经决定了要向米米坦白自己的身份,但他还没有想好向米米坦白的话术,有些担心会解释不清,或是米米无法接受。
这是只能他们两个分享的秘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只能自己努力解决。
就在刚才面馆吃面的时候,狗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狗神说:“球球,我和猫神有个想法。”
汪球球面不改色地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在脑中回它:“什么?”
狗神:“让小狗形态的你和小猫形态的米米见一面。”
狗神:“这样一来,就不用那么费劲地解释了。”
汪球球想也不想便欣然答应了。
一是因为这样一来确实能省不少事儿,比口头上的讲述更能解释清楚,二是因为他很想见见小猫形态的米米,想和它贴贴。
至于如何见面——如今他们都已经是小人类,没办法再变回小动物,就只能通过梦境了,不会影响到现实的梦境,还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于是,在车内陆续犯困睡着后,他们一起来到了这里,猫神和狗神特地为他们创建的小世界。
为了不吓到米米,小狗球球特地在云朵里打了几圈滚儿,用云朵将狗狗形态的自己完全裹住,以这种温和的方式慢慢接近折耳小猫。
没想到……
被小猫爪爪攻击了不说,还要被小猫埋粑粑一样埋起来。
啪,一朵爪爪大小的云朵落到狗鼻子上。
啪,一朵爪爪大小的云朵落到狗脑袋上。
啪,一朵爪爪大小的云朵落到狗爪子上。
……
终于,德牧犬站起身,决定停止这一切,好好与小猫米米聊聊,抖了抖身上的毛,将身上一团团小云朵全都抖落了下去。
正在刨云朵的小猫动作一僵,猫眼里是生无可恋的不可置信,身上的毛毛也炸了起来。
就像好不容易堆起了高高的积木,被人轻轻松松伸手推倒了一般。
小猫米米气炸了。
“喵!”
小猫米米一个弹射,又给了它好几记喵喵拳,最后啊呜一口,咬在了它的鼻子上面。
小狗球球:“……”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猫猫狗狗贴贴[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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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喵
深棕色的小狗眸子与鼻尖咬着的小猫视线对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委屈的撒娇哼唧。
“米米,是我。”
折耳小猫整个儿愣住了,缩成一条直线的瞳孔渐渐变圆。
怎么听见了球球哥哥的声音?
狗脑袋再次垂下,搭在了云朵上面,连带着咬住它鼻子的小猫也落上了云朵。
小猫米米撑起身子,松开了嘴巴。
“球球哥哥?”
虽然是猫咪的形态,但不是在现实世界,口中能发出的不止于猫咪的声音。
“米米,”德牧犬用鼻子轻拱了一下身前的小猫,“这是我的小狗形态。”
小猫瞳孔彻底变成了规整的圆形。
真的是球球哥哥!
爸爸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是与现实挂钩的。
应该是因为刚经历过球球哥哥被狗咬变成狗狗的事情,梦里才会出现这样形态的球球哥哥。
因为知道了是球球哥哥,小猫米米不再感到排斥,但对着这样大的狗狗,一时间它也没有主动贴近过去,只是抬起爪爪,覆上了狗鼻子。
直到现在它都还以为是在自己的梦境里面。
下一秒,爪下的德牧犬便说:“米米,这里是猫神和狗神为我们创造的幻境,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我其实真的是一条狗狗,和你一样,死后变成小人类回到了地球。”
折耳小猫整个儿愣住了。
若只出现了“猫神”它还能觉得是在自己梦中,但它的梦里不可能会出现“狗神”。
话音落下,一猫一狗两道游魂凭空出现在了它们身边。
猫神团在狗神脑袋上面,对小猫说:“米米,球球说的都是真的,这里并不是梦境。”
狗神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两个小家伙,因为米米怕狗,它不确定米米会不会被它吓到。
小猫依旧像小仓鼠一样处于石化中的状态,有些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
原来,世界上不仅有猫猫神,还有狗狗神。
原来,球球哥哥也与它一样,是小动物变成的小人类。
原来,球球哥哥真的是条狗狗。
那……
世界上还有会有其他神明吗?鼠鼠神,兔兔神,猪猪神什么的。
球球哥哥应该就是乌鸢姨姨手机里的那条德牧狗狗吧,汪绍叔叔和乌鸢姨姨原本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球球哥哥以前会有什么故事呢?
正当小猫米米发愣出神的空档,猫神忽然从狗神的脑袋上飘了下来,叼起它的后颈皮,将它放到了小狗球球的背上。
德牧犬体型很大,背也厚实,小猫能够完全窝进它的毛毛里面。
这种感觉特别新奇。
放在以前,小猫米米不可能会与狗狗这样亲昵地贴近,但现在身下这条狗狗是与它关系最好的球球哥哥,还是它最信赖的猫猫神将它放上去的。
小猫米米局促地动了动爪爪,感受着爪垫与狗毛的接触,尾巴随之翘了起来。
猫神又回到了狗神脑袋上面,两道神明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了一句飘渺的话:“米米,像以前那样和球球相处就好,虽然它曾经是条狗狗,但就算如此你也不会讨厌它,不是吗?”
折耳小猫渐渐放松下来了一些。
猫神说得没错。
不管球球哥哥变成什么样子,它都不会讨厌球球哥哥的。
更何况它现在已经从狗狗变成了人类。
感受着背上小猫僵硬的身体渐渐放软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小狗球球垂下的尾巴开开心心地翘了起来。
“米米,这个秘密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但你太排斥狗狗,我怕被你讨厌,就一直没敢说出口。”
小猫已经在狗狗背上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毛球,听罢不假思索回道:“球球哥哥,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
球球哥哥是小人类米米在地球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他们在福利院度过了很多个温暖的夜晚,离开福利院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是最最要好的朋友。
而现在,它又得知了对方与自己类似的经历,关系便更独一无二起来。
小狗球球更开心了,身后的尾巴都摇晃成了螺旋桨,驮着背上的小猫原地转了个圈圈。
“米米,我带你兜风!”
“喵。”米米没有拒绝。
云端,狗狗背上载着团成球的折耳小猫,欢快地奔跑起来。
米米没想到狗狗的背也会这么温暖踏实。
“球球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可以。”
“在遇见爸爸妈妈之前,我曾是条警犬……”
一边奔跑,一边问答。
掠过的风里尽是喵喵汪汪的坦述。
……
看着后视镜里贴贴着睡着的两只小幼崽,蒋随风将车子开得更平缓了。
车内暖气舒适,副驾驶上的人也不知不觉睡着了,脑袋歪歪扭扭靠在座椅上面,翘起了两撮柔软的发丝。
恰逢一个红灯,蒋随风将车稳稳停下,四下张望后飞快凑近副驾驶座上人的脸颊,在他唇角落下了短暂的一个吻。
午困难以避免,亲一口老婆就精神了。
……
互换秘密之后,小狗球球停下了奔跑的步伐,因为小猫的命令,趴下了身子。
小猫米米沿着它的背爬上它的脑袋,两只爪爪撑在上面,新鲜地探望着狗狗脑袋上看风景的感觉。
德牧犬的耳朵又尖又大,高高竖着,刚好将小猫夹在中间,是个特别舒适的看景台。
看完脑袋上的风景,小猫米米又沿着背,在小狗身上爬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狗尾巴上。
德牧的尾巴也很大只,小猫米米整只猫抱着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尾巴的晃动上升下沉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玩够,心里话也全都交代了清楚,小猫米米从狗尾巴上稳稳落地,来到它的脑袋跟前,忽然伸出小粉舌,在狗鼻子上舔了舔。
小狗球球怔住了。
舔完之后,小猫乖乖坐在它的面前,小脑袋朝左微歪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问它:“还疼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狗球球不禁又想起了小猫咬住自己鼻子的有趣画面,将鼻子拱进它柔软的怀里,回答:“不疼了。”
小猫米米这才放下心,爪垫在它脑袋上轻拍了拍,喃喃:“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它还记得,它们正坐在开往沈叔叔沈姨姨家的车上,爸爸坐在前面,它和球球哥哥坐在后面。
小狗球球嗯一声,“回去吧。”
话音落下,小猫米米便觉眼皮一沉,渐渐没了意识。
……
再睁眼的时候,景米米发现自己正和汪球球靠在一起,坐在车后座上,身体是午睡醒来之后的清醒舒适。
车子还在行驶,后视镜里可以看见大爸爸的眼睛。
汪球球也醒过来了,冷不丁朝景米米“汪”了一声。
景米米与他对上视线,还有些不太习惯突然从小猫到小人类的转换,半晌,讷讷回了他一声:“喵?”
梦境与现实的脑电波对上,汪球球听罢“汪”得更起劲了。
正在开车的蒋随风:“……”
很可爱,但又有些诡异是怎么一回事。
……
景致是被喵喵汪汪声唤醒的,醒来后没多久车子便在一个新小区停下了。
沈子渊早就下楼等着他们了,从车后备箱接过航空箱和栗子的那个小老鼠玩具,带着他们去新家参观了一圈。
新房早就已经被布置好了,温馨又舒适,等沈洛和宝宝从月子中心回来就能直接住进来。
他们俩的原生家庭都不太好,沈络因为天生耳朵残缺被家人嫌弃、偏心对待,沈子渊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去世了,从小寄人篱下,大学填了离家很远的A城,毕业后便留在了这里,没再回去。
因此,即便是生了宝宝,也不会有长辈以帮忙照顾宝宝的名义打扰他们的小家。
他们早就决定好了,等从月子中心回来就请一个阿姨上门,稍稍减轻一点育儿负担。
有时候冰冷的金钱交易反而更舒服些。
参观完新家,一行人又去月子中心探望了沈洛和宝宝。
相比较在医院的时候,沈络元气恢复了很多,宝宝也更活泼了。
但许是因为宝宝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见到了新来的这么多人,忽然又呜呜起来。
沈洛已经习惯了宝宝时不时干嚎一嗓子,熟稔地哄了起来。
刚出生的宝宝还不会说话,会的技能不多,他们有时候发出哭声并不是因为想哭,而是想要表达某些无法表达的情绪。
就在沈络哄宝宝的时候,两道小幼崽咪咪喵喵的声音忽然响起,此起彼伏。
来的路上,景米米对汪球球说了宝宝喜欢听猫叫的事情,听见宝宝哭,当即拉着汪球球一起喵叫哄起了宝宝。
汪球球再一次变成了喵球球。
……
晚饭沈子渊请他们去了西餐厅,给景米米和汪球球点了儿童牛排套餐。
两只小幼崽都吃得特别开心。
吃到最后,汪球球用薯条沾着番茄酱,在碟子上画了一条小狗和一只小猫,虽然简略,但能看得出大致的轮廓。
景米米喜欢番茄酱的味道,欣赏了会儿,捧起盘子,舔掉了上面酸酸甜甜的图案。
这是他们的秘密。
被吃进肚子里的秘密。
……
吃完饭,一行人就近在商场附近逛了逛消食。
商场里面有一个地铁口,景米米变成小人类之后还没有坐过地铁,有些新奇,几人便去地铁里面逛了逛,打算带小家伙们往返坐一站玩儿。
汪球球倒是对地铁并不新奇,以前还是小狗球球的时候他便和同事一起来过地铁这种地方,还在里面抓到过一个运毒的人。
不过他很乐意陪米米一起坐地铁。
这个时间段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地铁里的人不算特别多,还有位置,就是得找一找。
有些不凑巧,他们上的这截车厢已经找不到位置了,只能去其他车厢寻找。
突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角落里戴着嘴套的一条警犬吸引,同事牵着绳子站在它的身边,车厢里大半的视线都落在它的身上。
景致和蒋随风下意识去瞧景米米的反应,怕他被这条大狗吓到。
经历了幻境里与德牧球球的亲密接触,景米米已经没有那么怕狗了,但也算不上喜欢,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球球哥哥,这就是警犬吗?”他下意识看向另一只手牵着的小朋友。
汪球球点点头,向他讲述了警犬的工作,大多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巡逻、抓捕坏人、 识别气味、追踪毒贩……
大人们都只以为他是在书中或其他人的讲述中知晓的警犬相关知识,并没有怀疑什么。
景米米听得热血沸腾。
好厉害!
和奶牛猫警长一样厉害!
地铁车厢里的这条警犬在下一站就和同事一起下车了,景米米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汪球球的身上,听他讲述更多的警犬球球的工作。
他也好想成为一只警局工作的猫咪!
……
坐完地铁,景致和蒋随风先将汪球球送回了家。
到家后汪球球迫不及待拆开了景米米今天早上带给他的那封信。
景米米会写的字不多,有的还是现学的,字迹歪歪扭扭,很是可爱。
“To球球哥哥:
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by米米”
若干年后,已经成年的汪球球收拾房间的时候翻找出了这封信。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的米黄色头发少年,笑着将这封信小心翼翼重新叠起。
男朋友也是朋友。
“永远”也作数。
……
从球球哥哥家回去的路上,景米米又窝在车后座睡着了。
这回,他真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警猫,惩恶扬善,抓捕坏人,戴着许多功勋奖牌回了警局。
下一秒,一双温柔的手掌将他抱起。
“米米,到家了。”
是爸爸。
景米米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幸福地窝进爸爸怀里,被他抱回了家。
下辈子再当警猫。
这辈子先当爸爸的宝宝。
回到家,景致给电量告急的手机插上充电器,给景米米放了点泡澡水。
今天在外奔波了一天,适合泡一个舒舒服服的澡,再睡一个舒舒服服的觉。
泡澡的空档,蒋随风忽然脸色很不好看地走进浴室,抿着唇一句话也没有说,给了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是“发财萌宠”账号里的视频。
这条视频流量特别好,远比他的所有视频流量都好,光是点赞数都比他近期视频的点赞数加起来要多得多。
视频里是今天面馆里拍摄的他们的画面,没有打码,评论区里也都是认出了景致的粉丝和路人,直直将这条视频推流成了热门。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打脸坏人!坏人不会有好下场嘟
明天要做一个小手术[可怜]希望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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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喵
米米在,景致控制住了面上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出什么不对劲。
他将手机息屏,将米米交给蒋随风,起身出了浴室,径直走向书房。
景米米正在浴缸内泡澡,手里摆弄着会喷水的小鸭子玩具,见景致离开,疑惑地歪了一下小脑袋。
蒋随风见状解释说:“小爸爸有点工作要处理,大爸爸陪你泡澡澡。”
景米米不疑有他:“好。”
景米米一边泡澡,一边思忖着,打算等泡完和爸爸们一起躺进被窝里的时候与他们分享小金猫的故事。
蒋随风收拾了一下心情,给景米米搓起了身上的泡泡。
洗孩子和洗猫咪的感觉很不一样,往常蒋随风都是觉得享受的,这次却有些心不在焉,直接将孩子当猫洗了,景米米的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贴着脑袋,眨巴着,像只毛毛被打湿的小猫咪。
处理自媒体平台的事情上,景致比他能力更强、人脉更广,这件事交给他处理——放心。
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底下不仅仅只是对偶遇主播小景的讨论,更多的是因为米米被那条扑了之后下意识唤的那声爸爸引发的讨论。
……
景致拔掉正在充电还没来得及看的手机,发现已经有不少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了,几乎都与这件事情有关。
有朋友,有签约公司的管理层……还有球球的爸妈。
景致一边处理消息,一边翻阅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这个小朋友好可爱啊?是外国人吗?头发颜色好特别】
【感觉五官是华人,就头发颜色比较特殊】
【他是喊小景爸爸吧?小景还应他了】
【小景从没有过任何绯闻恋情,怎么崽都这么大了?崽的妈妈是谁?[好奇]】
【注意:旁边还有一只崽和一个长的很帅的男人。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吧!】
【另一只崽颜值也好高】
【嘶,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啊,之前有人拍的偶遇到小景的视频里也看见过这个人】
【应该是小景的好朋友吧】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男朋友吧?】
【这个猜测有点劲爆啊,但如果 男朋友的话也不会有崽了吧】
【谁说不会?有的同性恋不就靠一些不能说的方法有了孩子吗?还能选择双胞胎呢】
【靠,如果真的是这样好恶心啊,转黑了】
【还没个实锤呢,别在这里带节奏造谣】
……
若只是一条偶遇小景的简单视频,热度不一定会被炒得这么高。
以前景致也在外面遇见过路人粉丝,照片视频被发布到了公共平台,流量不错,但也没好到这种程度。
因为米米的这句爸爸,话题被引到了极具争议的风口,有理智讨论的,有偏激争吵的,热度就这么被推向了高.潮。
但即便是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也应该坚守底线。
至少不应该将这么小的孩子牵扯进来。
这条视频在网上的传播速度很快,已经不是单纯联系“发财萌宠”删除就能解决的了,说不定还会被打上捂嘴心虚的标签,在互联网上留下抹除不掉的痕迹。
撇开“发财萌宠”不谈,米米步入校园后将面临的家庭问题一直是景致和蒋随风所担心的,毕竟大部分家庭都由爸爸妈妈组成,米米却有两个爸爸,在同性恋人还不能合法领证的时代可能会收到一些异样的眼光,对他的成长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即便没有现在这条视频,将来也可能会出现什么新的视频。
逃不掉的。
必须积极应对。
而且有关于他的性取向,因为之前与蒋随风得不到双方家人的支持,一直捂得严严实实,从不敢透露半分,怕让这段本就不能够行走在阳光底下的关系雪上加霜。
如今双方家人终于接受了他们的关系,有了面对一切的底气,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他没想通过卖腐赚取流量,让感情沾染上铜臭味道,他只想像寻常情侣那样偶尔不经意间秀个恩爱、分享恋爱带来的喜悦,而不是像地下情一样成天担心受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光明正大地坦白与蒋随风的关系以及米米的存在。
景致当即整理起领养米米的一系列证据,一边联系“发财萌宠”删除原视频,一边临时准备直播澄清。
球球的爸爸妈妈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两人经常往返国内外,接触了多元的文化,对于同性恋人并没有任何有色眼镜,甚至他们身边就有性取向不直的亲戚,乌鸢的学生里也有同性恋者。
退一万步说,两人早就知道了景致和蒋随风的关系,却从没有限制过球球与米米的相处,相反的,对米米热情又亲厚,可以见得他们对性取向并不在意。
比起性取向,教养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可以接受孩子与同性恋家庭的孩子相处,但不太能接受孩子与没有教养家庭的孩子相处。
景致和蒋随风的人品都没得说,米米也被他们养得很好,球球和米米相处总是特别开心。
不过那条视频肯定是要下架的,他们并不排斥孩子出现在荧幕里,如果球球愿意,他们能带他出席很多场合锻炼能力,但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更何况发布视频的是那个“发财萌宠”。
米米向球球分享了“发财萌宠”和“铲屎官旗子”的事儿,球球回来之后分享给了他们。
他知道,爸爸妈妈很厉害。
小孩子解决不了的事情要v fable v求助大人。
就像小狗球球以前不小心将玩具球推到狭小的缝隙里面拿不出来,摇着尾巴哼哼唧唧撒娇向爸爸妈妈求助一样。
他还对他们说:“爸爸妈妈,那条狗狗过得好像不太开心。”
指的是今天遇见的李财牵着的那条黑黄相间的田园犬。
当时米米被狗狗扑了,球球心里只有对他的担心,不敢在他面前说一些狗狗相关,如今在爸爸妈妈面前,他终于回忆起了当时观察到的细节。
它很开心出来溜达,但又是拘束的,被李财训斥的时候下意识露出了恐惧的反应,不像是条生活得快乐的小狗。
真正快乐的小狗即便是犯错被训斥也会是“对不起汪汪汪下次还敢汪汪汪”,而不会是那样明显外露的恐惧瑟缩。
很不对劲。
于是,汪绍和乌鸢联系了景致和蒋随风,打算与他们一起处理这件事情。
汪绍说:“要不直接先给那人账号冻结了吧,省得继续作妖,我有朋友认识那个平台的高管,一句话的事,你再澄清一下米米是被拐卖、领养的孩子,这个好澄清,福利院和警局都有铁证存档。”
景致:“……”
不愧是汪总,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但被景致拒绝了。
作妖好啊,作妖才死得快。
而且对方不是真的没有脑子的人,大概率不会再侵犯他们的肖像权,可能会将矛头指向他。
只要不继续影响到孩子们就好。
……
李财晚上一直观察着账号数据,因为情绪激动,心率一直稳高不低。
他从没有过流量这么好的视频,即便是一些流量稳定的大博主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数据。
他的账号也因为那条视频增加了好多新粉丝,历史视频的数据都整体提升了不少。
比起他兢兢业业那么久的运营,这条视频带来的流量就像邪修一样,让他沉沦在了不劳而获的幻境里。
所以,在收到小景私信删除视频的时候,李财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
他不想删掉视频,但又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不删除视频。
他当即给王旗打过去了一通电话。
王旗比他更早地接触自媒体行业,人脉也比他广,遇到事儿他也潜意识里想要找他商量。
王旗也一直留意着李财那条视频的热度,收到他的电话,听完他的讲述,对他说:“删肯定要删,毕竟露脸了,对方告你侵犯肖像权你得吃官司。但你删了之后还可以继续吃那条视频的流量。我听同行的朋友说啊,那个小景应该就是个gay,视频里的另一个男的八成是他男朋友,那个孩子指不定是他找女人代.孕生出来的呢,网友对于代.孕深恶痛绝,你可以营造被威胁的人设删掉视频、踩他一脚,继续吃他的流量,我可以陪你一起录个视频阴阳他。”
王旗也想蹭一蹭这次的流量,李财对此倒是没什么情绪。
这些年两人一起赚了不少钱,有干净的也有不干净的,早就已经是同流合污的朋友了。
有个人一起出谋划策最大化蹭这次得来不易的流量比他一个人面对要好得多。
李财爽快答应,带着家里的狗打车去了王旗家。
……
景致正在准备直播事宜,便见“旺财萌宠”账号里的那条视频已经被删除了,其他相关的转载视频也因为平台的介入陆续删除,几乎已经搜索不到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阴阳怪气的新视频。
视频里,李财和王旗一人抱着狗一人抱着猫,一唱一和,借用猫狗含沙射影代.孕的恶劣,说一些猫舍狗舍利用猫狗的子宫代.孕品种猫狗,用以赚钱,像是维护正义的使者般,将矛头都引导去了删除的那条视频上。
景致只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对方真的是批判代.孕、维护正义,他也是支持的,但对方显然是想蹭他的流量,吃相难看,更何况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爱猫爱狗之辈,哪儿来的脸借猫狗做比给他泼脏水。
新视频的评论区涌入了一大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那条视频怎么被删了?是不是博主被威胁了?】
【小景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心虚了?@小景XJ】
【666本来还觉得可能是误会,现在看来真的是那样了,已转黑】
【博主小心,对方咖位那么大,说不定没多久你号就没了】
……
看着这些评论,景致倒是不怎么生气,毕竟大家也是被恶意引导了,骂的也是违法乱纪的行为,他并没有做过那些,只要将证据都抛出去,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反正视频已经被删掉了,舆论指向的也是他,不会对米米、球球造成什么影响,景致倒是没那么着急了,继续准备起了接下来的澄清直播。
……
卧室,景米米躺在床上乖巧等待小爸爸处理完工作,回来听他讲小金猫的故事。
但今晚小爸爸的工作好像格外忙碌一些,大爸爸也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在手机上处理着什么,景米米刚泡完暖呼呼的澡,身体软得不行,很快便打起了哈欠。
正当他靠着枕头,抵抗瞌睡和发沉的眼皮的时候,猫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米米,有新任务啦。”
“是一只暹罗猫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手术是在手胳膊这边,所以会有点影响码字[托腮]下周应该就能正文完结啦!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或者wb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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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喵
说到暹罗猫,景米米最先想到以前还是小金猫的时候,一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那个暹罗姐姐。
暹罗姐姐叫罗罗,不知道后来去了哪里,现在又如何了。
猫神说:“不是那只暹罗猫哦,不过和那只暹罗有一咪咪的关联。”
一咪咪……
景米米在心底咪了两声。
猫神笑着继续说道:“是暹罗猫铁铁的愿望,愿望是:用小爸爸的平台账号关注何小康的账号。何小康是铁铁主人的名字。”
猫神:“我会指导你怎么做的。”
景米米乖乖在心底嗯了一声回应。
没多久,坐在床上的大爸爸忽然起身,对米米说:“大爸爸去帮一帮小爸爸,工作完就回来陪米米。”
景米米点点小脑袋,撒娇说:“想看动画片。”
蒋随风当即给他拿来家中的平板,打开了他最近在看的《快乐星猫》。
都是些老动画片了,质量却比现在的一些动画片还要高,主要是与猫咪相关,自家小猫崽很喜欢。
米米最喜欢的其实是这部动画片的bgm:“我是一只猫,快乐的星猫,周围冒气泡,音乐的符号……”*
听到歌声,整个人都变得快乐起来。
景米米这回却三心二意地看着平板屏幕,余光偷偷关注推门离开的大爸爸。
脑中的猫神说:“退出视频软件,点开主页第三个软件。”
景米米乖乖照做。
刚点开,便有推荐的短视频声音响起,是个性化推荐的游戏视频,景米米看不太懂。
猫神:“里面已经登陆了小爸爸的账号,点开搜索列表,输入‘猫’,下面会弹出很多猫咪视频,一个个往下翻,直到翻到第一只暹罗猫。”
景米米继续按照猫神的指令照做。
说来也巧,除了重要的人的名字,景米米只学会了在虚拟键盘上打出“猫”字,爸爸们以前也教过他输入搜索。
刚好能够用上。
点下搜索键后,底下瞬间弹出了许多猫咪的视频。
景米米一条一条翻看着,并没有寻常人类看见猫咪视频的欣喜——他在喵星见过各种各样的猫咪,视频镜头里捕捉的这些画面对他的吸引力不强。
不过猫咪们在喵星和在人类的家表现出的状态还是有些区别的。
有的视频里的猫过得并不快乐,有的视频里的猫与曾经的小猫米米一样幸福。
景米米心里惦记着任务,没有花太多精力去观察。
刷到第一只暹罗猫的视频后,景米米跟着视频底下的tag“暹罗猫”点进了更精准的搜索。
之后展示的视频就全部都是暹罗猫了。
每一只毛毛变黑的程度都不一样,特别神奇。
不像小猫米米,一年四季都是米黄的毛色。
不知翻动多久,景米米的手指都翻得有些发酸了,终于又刷到了一条有些纤瘦的暹罗猫视频。
猫神:“到了!就是这个。”
景米米当即点开视频,观看起来。
从搜索到现在,每一只暹罗猫的视频他都会点进去看一遍,猫神说这叫做“打掩护”,反正米米本身就很喜欢暹罗猫。
这条视频里,暹罗猫并不是主体,主体是一个干瘦的光头男人,抱着暹罗猫笑得一脸开心,说着一些感谢的话。
“谢谢大家对我的帮助,尤其是特地赶来的爱心献血人士,真的非常感谢。”
视频的热度不算特别高,评论却不少,几乎都是祝福他早日康复的内容。
景米米识字很少,只会看画面,点进他的头像来到主页,发现主页置顶的几条视频里都有那只暹罗猫出镜。
第一条视频文案是“今天出院,铁铁很想我,一进门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视频里,暹罗猫紧跟着何小康的腿,高高竖起的尾巴虚虚卷起他的腿,喵喵叫唤个不停。
第二条视频文案是“感谢大家,身体恢复得很不错,给大家看看我的爱猫”,视频里,暹罗猫正在他的腿上踩奶。
第三条视频文案是“都说暹罗猫是菲佣,铁铁钻床底下把灰尘都给我打扫了一遍,好猫”,视频里,暹罗猫浑身沾满脏污,何小康将它塞进航空箱里,准备带它出门洗澡,视频的结尾是一条被洗得特别干净的暹罗猫,就是天气渐凉,身上的毛都黑了,像只猫猫挖煤工。
账号头像也是暹罗猫趴在光头脑门上的照片。
看得出来,这只暹罗猫过得很幸福。
景米米小手一点,超绝不经意地按下了主页的“关注”按钮。
“关注”变成了“互相关注”。
……
书房,景致已经打开了直播,贴上了一系列证据。
因为网上就能搜到米米公告期挂在网上的寻亲信息,网上那些针对景致的谣言轻易便碎成了齑粉。
即便如此,还是难免有人针对“同性恋领养孩子”的话题发表争议性言论,担心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不好。
但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只能从利弊占比的角度稍做分析,得不出一个公认的准确答案。
至少照景致的经济条件,米米能得到很好的资源和照顾,从视频里也能看得出,他的穿着打扮都不便宜,除了头顶戴的猫耳帽子看不出牌子,其余衣服鞋子都能在一些大牌官网找到价格。
完美的家庭只存在于个人心中,他人如何评判都只是局外者,也改变不了什么。
故而,虽然有些争吵的弹幕,但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更多人讨论的还是景致的性取向和男朋友。
在这个有些颜值炒作cp就能得到不错流量的时代,景致和蒋随风从没有想过利用这个博取眼球,他们都是边界感很强的人,并不希望他人对自己的生活评头论足。
但这不妨碍他们也想像寻常情侣那样走在阳光底下。
或许只是简单的一场直播,蒋随风带着泡好茶水的杯子走进书房,替换空杯,给口干舌燥的景致润润嗓子,只短暂地出镜一只拿着杯子的手。
或许只是一次简单的请假,请假条内容是“对象生病了,要照顾他”。
或许只是在加了各种各样人的微信朋友圈发一张他们的合照。
……
思及最近发生的种种,借着这次机会,景致决定勇敢踏出一步。
“嗯,视频里的是我男朋友。”
“他啊,他在隔壁房间。”
“想见他?”
“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景致低头打开手机,给蒋随风发过去了一条邀约微信。
没多久,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
景致眼睛瞬间弯下,像招呼狗狗般朝他招了招手,蒋随风乖乖走了过来。
还是有些紧张的。
虽然这一幕在他脑中演练过了许多回。
他做梦都想和景致光明正大地秀恩爱,宣告他的所有权,而不是每天蹲守在景致的直播间,与他直播间里那些“小景老公”“小景是我老婆”“我家小景”的粉丝账号ID吃醋。
景致十分自然地牵起蒋随风的手,发现他的掌心有些出汗,在上面轻捏了捏,对他说:“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蒋随风嘴一抽:“大家好,我是‘小景唯一老公’。”
完蛋,说错成网名了。
弹幕从“????”“不是吧bro刚上来就这么劲爆”渐渐变成“卧槽礼物榜上真的有叫这个名字的”“你们小情侣……”。
蒋随风唰地红了耳朵。
景致笑得一脸灿烂。
……
景致没打算带蒋随风直播太久,事情澄清了就行,米米还在卧室等他们回去呢。
不算太长的直播结束,景致正准备关掉电脑等设备,便见电脑端挂着的某平台账号忽然收到了一条私信提醒。
他的各个平台账号都设置了仅接收互关好友的私信,其他陌生账号的私信也能看见,但不会给他发出提醒,必须点进去才能看见,他偶尔会扫一眼,大多是粉丝的消息,每天都会多出很多条。
这个账号名叫作“保持健康”的互关好友……他怎么没有任何印象?
景致疑惑点开私信,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刚刚关注的好友。
可他刚才明明在直播,不可能手误不小心关注别人。
对方的私信内容更劲爆,让他短暂地将关注的事丢在了一旁。
保持健康:【!!小景你怎么突然关注我了?!】
保持健康:【今晚的瓜我都吃了,某些人吃相也太难看了,故意含沙射影给你泼脏水】
保持健康:【你是不是因为“铲屎官旗子”和“发财萌宠”关注我的?】
保持健康:【如果是,希望你能出一份力,曝光他们的罪行,救救那些血猫】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更一章万字粗长给大家一口气让坏人下线的,但是最近做手术[托腮]每天写不了太久,只能一点一点更了,明天争取多写点让sb直接下线!
大家想看的番外我都有统计[奶茶]评论区掉落一点小红包~
*《快乐星猫》bgm
第75章 喵
血猫,顾名思义,专门被培育用于给患病的猫咪提供医疗输血的猫。
其中,血猫大部分来源于商业营利性的产业链。
当需要输血的客户有需求的时候,饲养者便会带着血猫上门,从血猫身上抽取血液,以较高的价格卖给需要输血的猫咪主人。
血猫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通常被关在狭窄阴暗的环境中,被频繁甚至是过量地抽血,健康状态堪忧,虚弱、贫血、营养不良是常态,往往会在痛苦中死去。
当生命被视为商品交易,人性便在其间粉碎成了齑粉。
因为饲养过体弱多病的小猫米米,景致经常往宠物医院跑,对于血猫也有些了解。
有一回他和蒋随风正巧碰见一个惊慌失措的猫主人带着受伤的猫咪来到医院,被告知需要立刻输血,没多久,一个男人带着一只缅因猫来了医院,从缅因猫身上抽血输给了那只受伤的猫咪。
猫主人是个姑娘,看着男人带着缅因猫离开的身影看了好久,原本就急红的眼眶渐渐变得更红了。
见她是一个人来的,景致和蒋随风对视一眼,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姑娘接过纸巾,道了谢,与他们聊了会儿。
姑娘声音微哽地说:“那只缅因猫该不会是只血猫吧……”
景致和蒋随风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血猫,便顺势询问了她。
姑娘向他们解释了什么是血猫。
“一般来说,缅因猫这种性格稳定、体型较大的猫咪会被养作血猫。不过缅因猫大多是A型血,A型血的猫咪数量多,血液卖不出好价钱。B型血的猫咪数量少些,B型血的血液价格贵一些,B型血的血猫数量也多一些。”
“我家小咪是A型血,医院说有认识的朋友家里的猫可以输血,需要给一些营养费,我当时太着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看见那只缅因之后,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那只缅因其实挺温驯的,对于陌生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强,没有任何应激、攻击或躲避,但精神状态很一般,恹恹的,带它来的那个男人与它也没有寻常主宠的感觉,就好像是……带了件商品过来,交易完就离开了。
那姑娘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养了宠物之后,对小动物的共情能力便更强了。
用其他猫的命换自己猫的命——这是一个很残酷的命题。
一想到自己给血猫贩子送钱,助长了血猫产业的气焰,想到那些可怜的血猫,她就觉得特别难过与愧疚。
景致和蒋随风小声安慰了她几句。
这种情况说再多也没用。
后来他们深入了解之后才知道,有些宠物医院也会饲养血猫,但因为卖血并不合规,容易被举报,往往会说是认识的人的猫、可以提供血液,规避一些麻烦。
那姑娘当时估计就是遇到了那种情况。
后来景致和蒋随风没再带小猫米米去过那家医院了。
大约一年后,那家宠物医院倒闭了。
原因是医院方偷偷抽取寄养和安乐死动物的血液拿去贩卖,被曝光在了网上,几名宠物主人一起将之告上了法庭,其中一名退休大妈每天闲着没事就端着板凳坐在医院门口哭喊,最后那家宠物医院生意做不下去,顶不住压力关门倒闭了。
还算大快人心。
就是可怜了那些被抽取血液的毛孩子。
没想到,时隔几年又看见了“血猫”的字眼。
蒋随风注意到了景致的不对劲,走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向手机屏幕,看见血猫之后原本还弯着的眉眼瞬间蹙了起来。
……
景米米关注完那个账号之后心虚地又刷了会儿暹罗猫的视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爸爸发现……
刷着刷着,景米米忽然看见了一只熟悉的暹罗猫,眼睛瞬间睁圆。
是罗罗姐姐!!
视频流量算不上很好,只是个人账号随意的日常分享,暹罗猫团在很漂亮的大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的池塘养着漂亮的红锦鲤,阳光好极了,一只富态的手伸向它,抚了抚它的毛毛,暹罗猫睁开眼睛,朝镜头的方向打了个慵懒舒适的哈欠。
因为手的主人戴着昂贵的戒指首饰,还有这么大一个院子,评论区里几乎都是对富婆阿姨的吹捧,打趣着问阿姨还缺宠物吗。
景米米看不太懂那些,但他认出了这只暹罗猫就是小猫米米的罗罗姐姐。
罗罗的一个小尖牙缺了一块,有些对眼,耳朵里的毛毛很长,爪垫是粉色的。
视频里,它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毛色因为季节有些变化。
猫神的声音也在他的脑中肯定道:“是罗罗,它现在过得很好哦。”
景米米当即将这个账号里的所有视频都翻看了一遍。
不是每一条视频都有罗罗出现,但占比很大,可以见得罗罗的新家非常非常大,它的新主人也很爱它,吃的食物都特别丰盛。
看得已经变成小人类的米米都有些嘴馋了。
好多冻干、肉罐罐、猫饭……看起来就特别美味的样子!
看着看着,猫神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条视频后面就都不是罗罗了。”
景米米在心底咦了一声。
视频里的猫咪明明和罗罗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呀。
一样的对眼,一样的缺一点牙齿,一样的粉色爪垫,一样的长耳朵毛……
猫神:“就像人类双胞胎长得很像一样,猫咪也有长得很像的。”
景米米看的一些动画片里就讲过什么是双胞胎,虽然他没有在现实世界里见过,但还是有些了解的。
看着视频里与罗罗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暹罗猫,景米米冷不丁问脑中的猫神:“她是因为罗罗姐姐和这只暹罗猫长得很像才带走罗罗姐姐的吗?”
猫神本不想与他聊这种有关于“替身”的话题,但他已经问了,便只能回答说:“是的。”
景米米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继续翻动着视频。
他其实是没办法接受这种“替身”情节的,如果在小猫米米离开之后爸爸们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米黄色折耳小猫,小猫米米肯定会狠狠炸毛。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罗罗姐姐被带离了那个坏人的家,被照顾得很好。
他没办法评价什么。
比起继续呆在那个坏人的家里,他宁愿罗罗姐姐被现在的主人收养。
只要罗罗姐姐过得好就行。
景米米将之前那只暹罗猫的视频也翻了个遍,对于这只与罗罗姐姐长得很像的暹罗猫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边看,他边控制不住地想:世界上会有和小猫米米长得这样像的小猫吗?如果爸爸们遇见了,会想要养它吗?
不多久,卧室外响起靠近的脚步声,爸爸们回来了。
景米米捧着平板看向他们,唤了声“爸爸”。
两人走近之后,景米米已经切换了抱着平板的姿势,抿了下唇,冷不丁问:“爸爸,如果遇到了一只和小猫米米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猫,你们会带它回家吗?”
景致和蒋随风:“……”
经历过之前在福利院的那个“三花猫是不是最漂亮的小猫”问题,景致倒是没那么措手不及。
蒋随风没景致这么“经验丰富”,以前没有小人类米米的时候,家里总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他,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景致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信手拈来地回答:“不会,就算那只猫和米米长得再像也不是米米,爸爸这辈子只养米米一只小猫。”
蒋随风像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附和。
景米米心满意足,被哄得很好。
下一秒,怀里抱着的平板便被景致抽了出来。
景米米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不是第一次做任务了,没有那么紧张。
景致手指在平板翻动几下,心道果然是米米关注的那个人,家里就买了一个平板,使用得并不频繁,他的账号登陆在上面,一直没退。
在看见平板现如今停滞的画面后景致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这个暹罗猫的账号,账号主人是个很有钱的富婆阿姨,也是在“发财萌宠”那里买走那只暹罗猫罗罗的人,当初调查“发财萌宠”的时候调查到了她。
不过这个人和“发财萌宠”没什么关联,仅仅只是因为之前养的暹罗猫去世了,过于思念,觉得长相类似的罗罗很有缘分所以想养罢了,所以景致并没有联系上她。
米米忽然问那个问题,应该也与之有关。
虽然说是“替身”,但每只猫的性格不同,就算外表类似,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这人买下罗罗,虽然出发点是因为它与以前养的猫长相相似,但养了之后不可能将它与以前的猫混为一谈,罗罗就是罗罗,就算与别的猫咪长相类似,也还是独一无二的罗罗。
长相只是个相遇的契机罢了,世间的“因”和“果”都太玄妙,很难去评判。
看样子小猫米米与小猫罗罗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米米还很喜欢暹罗猫。
除了那个“保持健康”,登陆在平板上的账号还关注了另外几个饲养暹罗猫的博主,都出自米米的手笔,景致颇有些苦笑不得。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碰巧与何小康取得联系,从他那里获得血猫的线索,掌握更多的证据。
都是米米的功劳。
喵喵立功队。
……
晚上,景米米给爸爸们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的主角是一只叫小金的猫咪,它有个短暂的相依为命的小猫姐姐,暹罗猫罗罗。
在那个家里,小金过得很不好,罗罗姐姐消失后,常常一只猫瑟缩在沙发底下,时不时面临大手和镜头的骚扰霸凌。
后来,小金生病了,被丢在了寒冬里,流浪了一段时间。
再后来,爸爸们捡到了它,给了它温暖的新家和新名字:米米。
现在,爸爸们正在被米米的睡前故事哄睡觉。
米米窝在他们中间,一边脸颊给了一个晚安吻。
窗外落着静谧的雪,一如最初小金被捡到的那个夜晚。
屋外好冷,屋内又好温暖。
……
听完小金的故事,爸爸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更忙了,说要去惩罚虐待猫咪的坏人。
景米米偶尔会去对门的朱伯伯家里做客,抱着老猫月亮一起看雪,静待新年与好消息的降临。
朱伯伯会从牛奶箱内给他热一瓶舒化奶,捂手暖胃,舒化奶不会让乳糖不耐受的景米米拉肚子,是他和妻子特地从超市新买的。
终于在过年前夕,爸爸们忽然对他说:“米米,想不想见罗罗?”
作者有话要说:
坏人已经亖透啦!下章详细打脸那两个坏人T.T太太太长了这章没写完
评论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76章 喵
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迫不及待回道:“想!”
他知道地球很大,人和人、猫和猫不一定能够轻易再见面,就像太爷爷回了C城,只能与他在手机里见面一样。
故而在平板视频里看见罗罗姐姐之后并没有要求爸爸们带自己与它见语阎乄面,更何况罗罗姐姐也不一定能认得出他,他已经不是小猫米米了。
知道罗罗姐姐现在过得很好他就满足了。
没想到,爸爸们突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喜。
他能见到罗罗姐姐了!
小猫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翌日一早,景致和蒋随风开车带着景米米出了门。
车载蓝牙播放着节奏欢快的《快乐星猫》bgm,景米米却晕乎乎地睡在后座,就这么睡了一路。
蒋随风笑着将车子开得很稳,坐在副驾驶上的景致随意刷了刷手机。
“铲屎官旗子”和“发财萌宠”的账号都已经被封了,网上如今都是对他们两个人的谩骂。
罗罗的现任主人也在自己的账号里发布了一条辱骂那两个人的视频动态,十分晦气曾经给过“发财萌宠”一大笔钱,视频结尾还阔绰地附带了一张给动保协会捐款六位数的截图。
因为那两个渣滓的号被封了,网友无处宣泄,这条视频的评论区格外热闹一些。
【确实晦气,不过能从那贱人家里救出了罗罗也挺好了,罗罗留在他家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呢】
【罗罗是暹罗猫,暹罗猫都是A型血,说不定会被卖血】
【不被卖血也会被喂药,赚取流量】
【有些人为了赚钱真的是一点下限都没有[呕]】
【幸好他们踢到铁板了,蹭小景的流量不成反给小景泼脏水,也不看看自己是从什么恶心的粪坑里出来的】
【作恶的人终被反噬】
【记住他们的名字——李财、王旗,A城的朋友遇见了帮我啐几口】
……
李财和王旗是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都回了A城发展,时不时一起喝喝小酒,吐吐工作上的苦水。
突然有一天,王旗随意发的一条偶遇漂亮流浪猫的视频火了。
那段时间他刚被裁员,抓住了这次机会,顺着热度走上了萌宠博主的路。
最开始也没那么顺利。
他试了好几只猫,有可爱的、丑的、漂亮的……后来流量才慢慢起来的。
其中还被一个玳瑁猫的主人纠缠了好久。
玳瑁猫主人家里的猫生了很多只猫,自己养不过来,在网上找领养,生的全都是土猫,玳瑁猫是里面长得最丑的那只,但是个小话唠,叫声有些意思。
当时网上有好几只丑猫流量不错,他便也想试试,便将玳瑁猫接了回来,反正也不要钱。
可惜那只玳瑁猫丑得没那么有特色,叫声也没吸引多少流量。
他也一天天地看那只玳瑁猫不顺眼起来,定时还要回复前主人的消息,给她拍猫的照片视频,实在烦人。
后来有一次他喝醉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酒醒之后家里全是血,他的手上有猫抓痕,玳瑁猫的一只耳朵没了,地上有玻璃碎片。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黑将玳瑁猫丢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没多久,前主人开始频繁地找他,询问玳瑁猫的现况。
真搞不懂一只丑不拉几的土猫有什么好掰扯的,都领养那么久了还骚扰他。
估计就是想讹他的钱。
他不是笨蛋,并没有与她撕破脸,怕惹上麻烦,撒谎说猫走丢了,还一个劲地向她道歉,反正也就是打打字发发语音的事儿,不痛不痒的。
那个女人骚扰了他一段时间便也消停了。
后来,他又养了些新猫。
偶然间他p了一张猫的图片,将猫的瞳孔按照人类的审美p得更大更圆更可爱,那一组图片吸引了不少流量。
但总不能一直p图,他得拍视频,得直播带货。
他了解到了一种叫做“散瞳药”的药品,给猫用过之后就能达到p图的效果。
自那之后,他便开始给家里的猫用起了这种药,成了流量稳定的萌宠博主。
而因为之前处理那些没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失败品”,他了解到了“血猫”这条商业链。
因为萌宠博主的身份,他拥有了不少渠道和人脉,明面上,他是好心的博主,轻而易举便获得了许多缺血的猫主人的信息,暗地里,他雇人托运面包车上的许多只血猫辗转周边各个宠物医院,高价卖血。
赚得盆满钵满。
……
有钱一起赚,还能共享流量,李财也早早被王旗怂恿着去买了只猫,准备试试水,吃自媒体这碗饭。
买的是只有点缺陷的暹罗猫,牙磕掉了一小块,还有点对眼,价格很便宜——那会儿王旗流量还没起来,李财也有些踟蹰,不敢投资太多,毕竟要投资的不仅仅是买猫的钱,还有那些猫咪用品。
李财给它取名叫罗罗。
他从买罗罗就开始录制各种vlog,但热度一直平平。
流量最好的竟然是接罗罗回来之前随手发的一条求助网友新手如何养猫的视频,热心的网友给他提供了不少建议。
也正是因为这条视频给了他一点期冀,觉得将罗罗接回来之后视频流量肯定会更好。
可惜,事与愿违。
后来有一天,王旗给他分享了一条救助流浪猫起号的视频,那只流浪猫的模样特别惨,瞧着特别可怜,引起了很多路人的共鸣,网友一直在蹲新的视频后续,想看流浪猫被拾掇干净后的模样 。
王旗说:你也可以效仿一下,越能博取路人同情越好。最近很多人讨论折耳猫的基因病,我有认识的繁育折耳猫的猫舍,可以给你内部价买一只品相好的,罗罗品相不行,热度不行,想走这条路还是得狠下心适当投资。
于是,李财买下了小金。
一只漂亮的米黄色折耳小猫。
李财故意饿了它很长时间,将它丢进泥泞的脏污里面,佯装捡到被遗弃的折耳猫,拍摄成了视频。
流量爆了。
脏兮兮的折耳猫摇身一变,漂亮又可爱,因为太饿,干饭干得满脸都沾了羊奶,被许多网友截图做成了表情包。
因为小金,有人找他打广告带货,他终于吃到了互联网的红利,很快便将在小金身上投资的钱都赚回来了。
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特别幸运的事——罗罗因为赚不到什么流量他正愁着怎么处理它呢,一个富婆突然找上了他,说想买下罗罗,开价还很高,因为罗罗和她之前养的暹罗猫长得很像。他二话不说便将罗罗给卖掉了。
但在这个流量更迭很快的时代,小金的视频数据一天不如一天,让他十分发愁。
他开始想方设法抓住小金拍摄各种各样的视频,但却效果平平,视频的流量一条不如一条。
更糟糕的是,小金竟然开始生病了。
是折耳猫的基因病,只能干预,没办法治愈,要花不少钱来保养照顾。
流量不佳,入不敷出,他没有纠结太久便将小金给遗弃了。
那年A城的冬天格外寒冷一些,生病的娇气宠物猫活不了多久,尸体被雪一埋,死得悄无声息,不会给他留下任何麻烦。
后来他也再没有见过小金。
那之后他思忖了许久,决定向搞笑风的萌宠博主发展。
这样的牛马时代,人们更喜欢看见一些能够让自己开怀大笑的视频,卸去工作上的疲累。
大众喜欢的,就是流量。
他养了一条不用投资一分钱的土狗,通过王旗的分享,用一款小型电击器与它拍摄一些搞笑的视频。
土狗性格好极了,特别亲人。
他说一些难听的话,土狗朝他亲亲热热摇尾巴。
他说一些温柔的话,打开电击器,土狗疼得龇牙咧嘴,变得暴躁,对着空气汪汪叫。
评论区常常被逗得开怀大笑,流量虽然算不上爆,但稳定,为他的直播带货提供了不错的噱头。
王旗也给他家的猫用了散瞳的药,拍摄出来的视频会更漂亮可爱。
他们偶尔会拍摄一些联动视频,共享流量,收获更多粉丝。
这些动物吃他们的、住他们的,为他们赚钱是应该的,受点苦也是应该的,钱哪有那么好赚,人都能当牛当马、累死累活,它们吃点药、受点电怎么了,每天都能吃饱、住好,已经比那些流浪动物舒服太多了。
除此之外,王旗还偷偷做起了血猫的生意,将一些低贱的培育的血猫的血卖给那些宠物猫的主人,赚了不少钱,换上了大房子。
他有些后悔,应该让那只暹罗猫生些小暹罗猫再卖出去的,因为暹罗猫都是A型血,体格也不错,很适合用做血猫卖血。
不过后悔也没办法,都卖出去很久了。
该说不说,买它的那个女人是真有钱,那猫现在过得比他还好。
偶尔刷到那个女人发的视频,看见那猫生活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吃得那么好,他甚至会觉得眼红。
早知道…当时就该多要点钱。
啧。
血猫生意也没那么好做,需要很广的人脉关系,还有很大的风险,他便没有入行,只偶尔帮王旗打打下手,留意网上求血的猫主人动态,分点利润。
本以为能一直赚下去,直到蹭了那个大游戏主播的流量,噩梦开始了。
起先是那人的直播澄清,证明自己不是代.孕才有的孩子,是合法合规从福利院收养的孤儿,风向开始转变,那人的一些无脑粉丝开始评论区、私信攻击他,骂他蹭流量不成故意含沙射影、引导舆论。
他和王旗商讨之下卖了个惨,解释他们至始至终都是diss代.孕行为,并不是diss那位主播,再放大化被那位主播的脑残粉“网暴”,又将风向稍稍掰了回来。
不成想,没多久在带旺旺出门溜达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不小心将饮料泼了旺旺一身,饮料倒是不冰不烫,对狗也没什么伤害,就是将狗的毛都淋脏了。
男人态度很好,一个劲跟他道歉,刚好前面就有一家可以给狗洗澡的宠物医院,主动提议自掏腰包带狗洗澡。
他没想太多便答应了。
谁料,这个男人和那个主播小景是一伙儿的。
当晚,小景便将旺旺身上遭受过电击的证据放在了网上。
宠物医院洗澡并不限制宠物主人进出,但那个男人当时一直找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聊得上头,他根本没关注洗澡室内的画面。
没想到……被算计了。
他脑子都懵了,下意识想找王旗商讨,没想到王旗陷入了比他还要大的麻烦当中。
王旗的血猫产业链被曝光了。
还是他亲手造成的。
起因是他发现买走罗罗的那个富婆忽然发布视频,说罗罗生病了,需要血液匹配的猫咪献血,价格好商量。
他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王旗,王旗也知道这个出手阔绰的富婆,觉得能大赚一笔,便去联系了。
没想到……也是被算计了。
那个富婆竟然也与小景认识。
不仅血猫产业链被曝光,王旗给家里的猫喂散瞳药的证据也被曝光在了网上。
这就与另一名美妆博主有关了。
美妆博主叫沈络,最近生了宝宝,说想拍一期宝宝和猫咪的视频,科普猫咪对于孕妇和婴儿没有什么影响,对应社会上那些怀了孕被逼着送走饲养多年宠物的行为。
美妆博主的流量很好,王旗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合作,将猫送了过去,给对方留下了采证的机会。
美妆博主与小景是认识的,但送猫过去的时候李财还没有在牛肉面馆遇见小景一家,还没有发布那条蹭小景流量的视频,并没有任何顾虑,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就算没有蹭流量的事,或许他们也逃不掉。
王旗和李财细思恐极。
一夕之间,他们的信息被网友扒了个彻底,没多久,因为影响恶劣,他们的账号也被平台直接禁封掉了。
有许多同城的正义网友开始在他们家外徘徊,有的往他们家门口扔臭鸡蛋,有的担心他们破罐子破摔,虐待家里的那些猫狗,时刻监视着。
他们根本没办法再正常生活,狼狈地偷偷逃去了外地。
有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借着舆论通过正规渠道接走了他们家里的猫狗,那些血猫也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照顾,他们也无暇顾及,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阴暗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精神紧绷。
后来,李财吃了太多劣质的外卖,长期饮食不健康,再一次患上了肠胃炎,这次疼得太厉害进了医院,结果查出了胃癌。
王旗可能是造的业障太多,得了白血病,为了治疗输血花光了所有积蓄,负债累累,后来图便宜通过私下渠道买血,买到了有问题的血液,感染了病毒,死得凄惨。
这都是后话了。
……
“米米,醒醒,到罗罗家了。”
景米米迷迷糊糊睁开眼,被爸爸抱下车,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了水雾。
车子停在一个室内的停车场,竟也不冷,睡了一觉清醒多了,景米米的困意渐渐散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和一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来接了他们。
景致介绍说:“这个是赵姨姨,这个是赵姐姐,赵姨姨的女儿,罗罗现在的主人。这个是何叔叔,米米在视频里看见的铁铁的主人。”
景米米挨个唤了声:“姨姨,姐姐,叔叔。”
没人会不喜欢漂亮礼貌的小崽。
赵燕稀罕得不行,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小脸,“姨姨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罗罗在屋里,待会儿姨姨带你去见它。”
何小康这人高高瘦瘦的,一看就很逗,竖着大拇指说:“听说米米很喜欢暹罗猫,有品位。”
可惜铁铁已经去世了,不然他高低要让米米见一见它。
赵楚乐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散着长发,有些腼腆,微笑着冲米米打了几个手势。
景米米疑惑的视线落在赵楚乐身上,问:“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赵燕解释说:“我女儿是聋哑人,听不见、也说不了话。这是手语,意思是‘米米真可爱,她很喜欢米米’。”
景米米惊讶地瞪圆眼睛。
竟然……是用手说话吗?
他想起来了,他在喵星就曾遇见过一个用爪语的小橘猫,因为它生前是只哑巴猫,听不见,也不会叫,但它的主人对它好极了,一点儿也不嫌弃它,它并不讨厌聋哑的自己,来到喵星之后也没让猫神修复自己的身体,反而学习了爪语,还将爪语教给了其他猫咪。
那段时间小猫米米天天哭,它便在它旁边用爪语哄它。
小猫米米起先并不知道这些,以为它是在它身边故意“跳舞”幸灾乐祸地刺激它,哭得更厉害了。
“喵嗷嗷——”
聋哑小猫听不见,但看着云朵上被眼泪砸得越来越大的坑吓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好猫[可怜]
评论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77章 喵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喵星这么久了,但在喵星那段短暂的生活还是历历在目,每一只接触过的小猫景米米都还留有一些印象。
看着眼前这个长头发的姐姐,景米米偎在爸爸怀里,撒娇说:“爸爸,我想学手语。”
大人们听罢皆是一愣,旋即露出柔软的笑意。
“好。”
赵燕和赵楚乐带着几人乘坐电梯从底下负一层的停车场上到了一层的院子。
景米米在视频里见过这个院子,大大的池塘里养着胖胖的锦鲤,罗罗总是蜷在池塘边的窝窝上晒太阳。
不过现在是冬天,池塘边积了雪,冷极了,罗罗的窝窝也被收起来了。
外头冷,赵燕带着他们沿着走廊进了屋内。
门刚被打开,便见一条纤细的毛茸茸身影凑了过来。
许是因为赵燕经常在家招待一些朋友与合作伙伴,罗罗见多了陌生人类,不怎么害怕,听见动静便胆子很大地凑了过来。
赵楚乐眉眼弯弯,俯下身将罗罗抱了起来,转身来到被爸爸放到地上的景米米身前,递给他瞧。
景米米人小,不一定能抱得动成年猫咪,赵楚乐带着他坐上沙发,罗罗很快便踩着皮质沙发凑到了景米米身边。
没多久,暹罗猫跳上沙发靠背,伸出粉舌,给小幼崽舔起了米黄色的头发,小幼崽呆呆坐在沙发上面,端端正正的,没有反抗。
众人:“……”
赵燕和赵楚乐下意识想要阻止,毕竟人与动物有别,有些人没办法接受被动物舔舐某些部位,对方还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
但被景致和蒋随风拦住了。
若干年前,在另一个冷冰冰的屋子里面,小猫罗罗或许就是这样给小猫米米舔毛的。
这是两只小猫特殊的相处方式。
回去洗个头就行。
舔了会儿,罗罗喵叫着团进景米米怀里,猫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
景米米娴熟地给它挠起了下巴。
赵楚乐兴奋地打了个手势。
赵燕翻译道:“楚乐说‘罗罗很喜欢米米’。”
景米米的视线被手势稍稍转移,伸出小手,学着赵楚乐的样子乱七八糟地舞了舞。
赵楚乐瞧出了他笨拙的模仿,眼底的笑意不觉加深。
她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可能是因为身体的残缺,心智要比同龄人稍低一些,很喜欢和小动物、小孩子相处,素日里大多是家庭老师上门教学,偶尔去特殊学校与情况类似的聋哑孩子相处。
没多久,在会手语的佣人的陪伴下,赵楚乐带着景米米去参观了罗罗的猫房,教起了他手语。
罗罗尾巴竖得高高的,跟在他们身后。
大人们则留在客厅聊起了天。
除了何小康都是有孩子的,话题不觉便从孩子切入了。
先是聊了会儿米米。
在外人眼里,米米是可怜的被拐卖的孤儿,现在有家了,但是由两个爸爸组成的家,现如今的环境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不高,难免会有些担心外界对他的影响。
尤其是赵燕,格外感同身受一些,因为她的聋哑女儿就曾遭受过外界异样的眼光。
但她也知道,足够的爱能对抗一切。
聊完米米,赵燕主动分享说:“我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年纪大些,现在在国外留学,小女儿天生聋哑……”-
赵燕和丈夫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但也没什么龃龉,婚后相敬如宾,私生活都干净,按照双方家里长辈的意思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
第一个是儿子,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从小到大资源堆着,能力也不错,几乎没什么操心的地方。
第二个是女儿,天生聋哑,智力也偏低,产检是检查不出来的,根本无从避免。
好在他们家有钱,就算是聋哑孩子也能提供最好的资源,让她更好地生活。
她和丈夫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都是责任心很强的人,并没有因为女儿身体残缺就对她放任不管,而且,婚后同居生活了这么些年,就算没有爱情,也多少生出了亲情。
因为听不见、说不出,小楚乐没办法很好地表现自己的情绪,他们也没办法很好地去理解她,一件简单的事情往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解决,特别心累。
小楚乐长大些后开始学习手语了,没有接触过手语的他们也跟着认真学习起来。
大儿子学得最快,听老师说他在学校还教了不少班上的同学.学手语,中学时期很容易莫名流行些什么,后来毕业之后同学聚会,还有不少人记得当初学会的手语。
为了更好地陪伴女儿成长,丈夫带回来了一只猫,很好地安抚了她的情绪。
是只有些“烟嗓”的小暹罗猫。
第一次听它喵叫的时候她愣了好久,这么小的猫咪怎么跟抽了好多年烟似的,叫声这么沙哑。
丈夫则默默将兜里的烟揣得更深了。
丈夫没什么烟瘾,当初备孕期间也一直注意不碰烟酒之类,只在压力大的时候抽上几根,小女儿出生之后他们俩的压力都有些大,怕养不好她,丈夫身上经常能闻见一点烟味。
后来,女儿抓阄决定了小暹罗猫的名字:声声。
可猫儿的寿命不长,声声甚至没能陪伴女儿到十岁。
是患了淋巴瘤,据说是暹罗猫的基因病,即便花了很多的钱去治病也回天乏术。
声声送去医院的那段时间,女儿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极不稳定起来,若是得知声声去世,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那会儿女儿年纪还小,比较好糊弄,她便与丈夫一合计,决定偷梁换柱——搞来一只和声声长相类似的猫咪。
没多久,她看见了罗罗。
一样的缺牙,一样的耳朵毛,一样的粉爪垫。
虽然罗罗和声声的音色很不一样——声声有点儿烟嗓,罗罗的声音要更软嗲些——但女儿是聋哑人,听不见,猫也不常叫唤,应该不会被她发现。
被发现了就说声声因为治病性情大变。
很合理。
于是,她从“发财萌宠”那里买下了罗罗。
那会儿声声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还没有离世,她接回罗罗,顺路带着罗罗去了趟医院,一方面检查罗罗的身体,一方面看看声声。
医院里,两只长相酷似的猫咪遥遥相望了一眼。
声声冲她喵叫了一声,还是熟悉的小烟嗓,只是因为治病没什么力气。
听见猫叫声,罗罗也跟着叫了一声:“喵。 ”声音要软很多,也更有精神。
她不知道,这是两只猫咪的交接仪式。
小猫声声说:这几只人类就托付给你啦。
小猫罗罗说:没问题。
就这样,声声被猫神带去了喵星,罗罗接替声声继续照顾这几只需要咪的人类。
偷梁换柱后,小楚乐和罗罗相处得很好,大人们都松了口气。
直到有一天,又长大了几岁的小楚乐抱着罗罗,对爸爸妈妈打了个手势,问:“它的名字用手语怎么说?”
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罗罗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名字,他们并没有将声声的名字强加在它的身上,日常生活中他们其实不常唤猫的名字,找不见猫了下意识会“咪咪”几声,更何况家里到处都有监控,轻易便能从监控里知道猫去了哪里。
而女儿早就学会了“声声”名字的手语。
显然她问的不是声声,而是罗罗。
原来,女儿早就发现了。
女儿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坚强。
后来,他们教了它“罗罗”的手语,带她去了声声埋葬的地方。
她还是很难过地掉了眼泪,但死亡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
喵星,巨大的云朵电视前,一只暹罗猫正在和一只小橘猫用爪语交流。
小橘猫问:“米米和你的主人在一起,你没有什么愿望想让他帮你实现吗?”
暹罗猫回答:“我的愿望罗罗已经帮我实现啦。”
……
超大超豪华的猫房内,景米米抱着罗罗坐在一个柔软的猫窝里面,一边看楚乐姐姐打手语,一边听佣人姐姐翻译,很快便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手语。
没多久景致便见小幼崽身后跟着暹罗猫快步朝他靠近过来,小手飞快翻舞,朝他们打了个手语。
景致和蒋随风看不懂,笑着问是什么意思。
赵燕翻译说:“爸爸我爱你们。”
景致和蒋随风心软得不行,将景米米抱进怀里,直接吧唧了两口脸颊。
景米米也回了他们两口吧唧。
看着这一幕,赵燕不禁想起当年第一次和女儿用手语沟通的时候。
女儿也用手语说过:爸爸妈妈哥哥我爱你们。
炫耀完刚学会的手语,景米米又带着暹罗猫离开了,继续去找楚乐姐姐玩儿。
赵楚乐给他谈了一首钢琴曲。
是电影《菊次郎的夏天》的曲子《summer》。
虽然在冬天弹夏天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特别特别喜欢这首曲子。
景米米特别惊讶楚乐姐姐竟然会弹琴。
听不见的人……也能学会弹琴吗?
佣人姐姐向他解释了声音的骨传导,虽然耳聋,但还是能听见一点声音的,贝多芬就是这样。赵楚乐从小就对音乐感兴趣,赵父赵母也一直不遗余力地培养。
景米米的眼睛越来越亮。
楚乐姐姐好厉害!
弹完,见米米也很喜欢这首曲子,赵楚乐当即打开平板,带米米重温了一遍电影《菊次郎的夏天》。
因为米米还不怎么识字,赵楚乐特地找了中文配音和中文字幕的版本,他们一个听配音、一个看字幕,倒也和谐。
电影讲述的是九岁的正男寻母之路,而菊次郎因为机缘巧合陪他一同踏上了这场夏日旅程,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在正男身上,已经步入中年的菊次郎看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是一场双向的救赎。
十五岁的赵楚乐其实还不能够很好地感同身受这部电影的内核。
四岁的小人类米米却抱着怀里的暹罗猫有了十分特别的感悟。
他觉得他的故事可以写成《景米米的冬天》。
死掉的小猫米米踏上了寻找爸爸的旅程,为了留在爸爸身边,他要实现喵星猫猫们的愿望,这条路上,他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一个个故事组成了温暖圆满的冬天。
后来回去之后,他将这部电影和这份感悟分享给了唯一知道他所有秘密的球球哥哥。
汪球球听罢想了想,说:“我觉得叫《崽崽来自喵星》更合适。”
因为正男和菊次郎的旅程止步于那个夏天,小猫米米的故事却还有很多个春夏秋冬。
……
看完电影,赵楚乐忽然想到什么,拉上了卧室的窗帘。
窗帘的遮光效果好极了,拉上之后房间内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景米米抱紧了些怀里的小猫。
暹罗猫罗罗在他怀里“喵”了一声。
猫眼有很好的夜视能力,人眼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变成小人类之后,景米米渐渐变得不喜欢黑暗的环境了。
佣人很快知道赵小姐想做什么,十分配合地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
赵楚乐性格其实是比较内向的,朋友不多,哥哥出国留学之后又少了一个陪她玩儿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可爱又捧场的小幼崽,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陪他玩儿了。
有了光源,景米米下意识朝手电筒照亮的方向看去。
赵楚乐将手伸到手电筒前,两只手交缠在一起,比了个奇怪的姿势。
墙上的光源却落下了一个小猫影子,尖尖的耳朵竖起,特别可爱。
景米米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见米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赵楚乐又笑着换了个手势。
墙上又出现了一个小狗影子。
恰在这时,景米米的电话手表响了起来,备注是:球球哥哥。
小狗来电。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3章左右正文完结~[星星眼]正文完结会有一波周边抽奖w明天要去医院拆线复查,如果赶不及更新会提前请假[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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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菊次郎的夏天》
第78章 喵
景米米愣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汪球球的声音在那头响起:“米米,见到罗罗了吗?你那里怎么黑黢黢的?”
哦,对。
昨天他把要去见罗罗姐姐的好消息分享给了球球哥哥,还说等见到了罗罗姐姐就给他打电话,给他也看看。
当初离开福利院的时候球球哥哥还给他画了一只暹罗猫呢,他肯定也会喜欢罗罗姐姐的。
没想到在这里认识了楚乐姐姐,与楚乐姐姐玩儿得太嗨,忘记了与球球哥哥的约定。
景米米当即将电话手表的摄像头对准墙的方向,回答道:“见到了,我在和新认识的姐姐玩手影呢,看,是小狗狗。”
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景米米已经没那么排斥狗狗了,虽然依旧喜欢不起来,不会主动去接触,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闻之色变了。
加上球球哥哥以前是条小狗,所以他才会向他分享墙上的小狗影子。
换作旁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待遇”的。
为了和米米视频,汪球球特地用平板拨出的这通电话,平板这头的画面能够清晰地看见活灵活现的小狗手影。
难怪米米会玩儿得入神没有及时给他打电话。
赵楚乐虽然没有听见电话声,但注意到了景米米对着电话手表说话,还很开心地抬起手腕,像是在与电话那头的人分享墙上的手影,十分配合地动了动小狗影子的耳朵,更添了几分灵动可爱。
景米米看着有些心痒痒,摘下腕上的电话手表,将表带叼在嘴里,保证不影响到视频电话的画面,空出双手递到手电筒前,学着楚乐姐姐的样子摆弄起了自己的小手。
小手在墙上落下了可爱的小影子,就是有些四不像。
手是赵楚乐的第二张嘴,景米米自然没办法像她那样灵活自如地操控,更何况他年纪还小,又才从小猫变成小人类没多久。
见他叼着手表抬起小手卖力摆弄的模样,赵楚乐眼睛弯下的弧度不觉加深,觉得他像只可爱的小狗儿似的。
不过灯还关着,不方便打手语,她便没将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伸出手,帮景米米摆起了手影。
幸亏如此,不然被比喻成小狗的某只小猫又要有小脾气了。
就这样,电话那头的汪球球看了好一会儿手影。
结束的时候,景米米说下次要去汪球球家里现场向他展示。
汪球球笑着说好。
房间内的灯被打开,景米米眯起眼睛适应了会儿,快步来到蜷着暹罗猫的小沙发前,将电话手表的摄像头对准了它,兴冲冲地说:“看,罗罗姐姐。”
暹罗猫朝镜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喵”了一声。
汪球球心软软的,很想将手伸过去摸一摸小猫。
下一秒便听景米米说:“球球哥哥,你再给我画一个罗罗姐姐好不好。”
这个“再”字唤醒了汪球球埋藏心底的一段记忆。
曾几何时还在福利院的时候,他鼓起勇气画了一个Q版的自己——德牧小狗,却因为画得太过可爱被米米误会成了暹罗猫,还说暹罗猫是他最喜欢的。
“……好。”汪球球决定还是不解释了,省得扫兴。
若干年后,已经成年的景米米走进汪球球的画室,发现他正在画德牧犬,与他平日里的写实画风不同,纸上的德牧又Q又萌。
见景米米靠近,汪球球又在纸上画了一只同样又Q又萌的暹罗猫。
看着纸上配色类似的两只小动物,景米米呆呆眨了眨眼睛,脑中飞快闪过什么,却又没能被他抓住。
直到汪球球的声音响起:“米米,你最喜欢的…是左边这个德牧犬,还是右边这个暹罗猫?”
记忆复苏的景米米:“……”
此时,景米米用电话手表和汪球球聊了会儿天后被带去了餐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赵燕的丈夫也回来了,一家人热络地招待了这群因为猫咪相逢的客人。
餐桌上的气氛一派和谐,厨师还特地为景米米特别准备了儿童餐,景米米吃得一个劲儿地打嗝,惹得其余人齐齐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景米米饭量小,吃完又去和暹罗猫玩儿了。
没多久,何小康来到景米米身边,伸出手,在他怀里的暹罗猫脑袋上摸了摸。
景米米仰起小脑袋,疑惑地问:“伯伯,你不吃了吗?”
何小康笑着回答:“伯伯身体不太好,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来和你一起撸猫。”
景米米讷讷点了一下头。
难怪伯伯这么瘦……
何小康本就个子很高,身上没什么肉,显得他像细长的竹子似的,透着不正常的病态。
“伯伯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猫米米以前也很瘦,流浪期间将自己养得很糟糕,后来有了爸爸的照顾才长了肉肉。
“放心,伯伯已经好很多了,以前都没办法离开医院,做了好多手术,现在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医院……手术……
景米米又将何小康整个儿打量了一番,对于与曾经小猫米米有着类似经历的人很是共情。
他还记得那只暹罗猫铁铁的愿望,与何小康有关,也还记得在平板里看见的干瘦的光头男人抱着暹罗猫的画面。
现在的他相比较视频里的状态其实已经好很多了,长出了头发,也没那么那么的瘦了。
伯伯肯定是暹罗猫铁铁很重要的人。
景米米有些好奇他们的故事,看看何小康,又看看他正在顺毛的暹罗猫,问:“伯伯,我看过你的视频,你是不是也养了一只暹罗猫?”
何小康眼睫颤了一下,又摸了摸暹罗猫的毛毛,眼神飘渺,仿佛通过它看见了什么。
……
何小康从小生活顺遂,父母恩爱,成绩中上,顺利考上了心仪的高校,毕业后也以应届生的身份顺利入职了专业相关的编制工作,没经历过什么风浪。
那会儿唯一让他有些苦恼的就是生活太顺、太一成不变,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总觉得一眼望到头,有些无趣。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他矫情、不知足,但人总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抱有向往和滤镜。
坐在工位的时候,他总是望着窗外幻想平行时空的自己——拥有厉害的能力,肩负拯救世界的使命,所有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何小康这个名字有点儿土,他得想个酷帅吊炸天的代号……
下一秒,震动的手机、领导的微信将他的思绪唤回:文件被打回来了,有几处要修改,今晚5点之前改好交给他。
真是操蛋。
终于改好,在单位老旧的打印机慢吞吞打印出来,还得拿起黑色中性笔,老老实实签下自己的大名——何小康。
直到休病假,他都没想到一个酷帅吊炸天的代号。
没多久,一记闷雷彻底炸碎了他一尘不变的生活。
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也不是要去当什么家喻户晓的英雄。
他被查出了罕见的血液病。
眼下最要紧的任务是:住院、手术、希望渺茫的痊愈。
眼下的唯一身份是:病人。
躺在医院里输血的时候,听着耳畔父母电话各处借钱的声音,看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他又开始怀念起了以前无聊却平静的生活。
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人就是犯贱。
因为病情需求,他输了数不清次数的血,其中有医院血库里的血,也有社会上听闻他病情的爱心人士特地来到医院为他献的血,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针孔。
最开始他还苦中作乐地想:体内这么多来自不同人的血会不会像修真小说里的真气一样,在他体内打架,最后融合成最厉害的一团,让他的躯壳焕然一新。
后来经历了许多次的输血、手术,身体和精神都被摧残得麻木起来,再也没有过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了。
幻想永远只能是幻想。
现实永远是冷酷无情的。
就像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甚至一个不小心就直接嗝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何小康永远是何小康,这个有点儿土的名字不会被任何酷帅吊炸天的代号取代。
直到,他遇到了铁铁,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暹罗猫。
那段时间他的病情其实已经在好转了,可以不一直住在医院了,但这副躯壳已经落下了难以逆转的痕迹,一辈子都要忐忑小心地生活,离不开各种药品和定期检查,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很多娱乐都不能碰,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爸妈很担心他,经常带他出去散步。
因为千疮百孔的皮囊,他有意无意避开人多的闹市,喜欢往没什么人的清静地儿走。
好巧不巧,他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见到了一辆掉了不少漆的老旧面包车。
面包车里全都是笼子,笼子里都是猫咪,阴暗又逼仄,车门开合间他只看见一瞬的画面,却,触目惊心。
有两个男人在说话,说的是含糊的方言,大概意思应该是这只猫不中用了,处理了吧。
随后,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暹罗猫便被拎着后颈皮丢下了车。
恰在这时,一个男人接到了一通电话,热络又殷勤地对电话那头说这里有B型的猫血,马上就送去那家宠物医院。
轰隆隆,车子引擎声响起,留下一串难闻的尾气和一只奄奄一息的暹罗猫。
鬼使神差的,他和爸妈一起将这只暹罗猫带去了宠物医院,如果不这么做,它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好说。
他想着,就算他没办法做拯救世界的英雄,也总得做点好事吧。
从此,他成了这只小猫的英雄。
宠物医院的人说,暹罗猫身上都是针孔,肯定是只血猫。
他在网上查询了一下什么是血猫,第一次接触这样一条血淋淋的产业链。
身为一个患有血液病的病人,他也曾接受过许多爱心血液,但一切的前提都是献血本人自愿。
可猫咪呢?猫咪不会说话、无法自愿做出选择,只能被粗暴地抽出血液,忍受疼痛与献血后的虚弱。
盯着猫咪身上与他身上类似的密集针孔,他突然觉得好生气好生气。
换作是他,如果输血的血液来源是非自愿、与血猫一样的灰色产业链,他宁愿不治这个病了。
他做不了幻想中的英雄,也不想助长某些不正义、不道德的气焰——做不了英雄,难不成还不能有一点英雄的骨气么。
他将暹罗猫带回了家,收养了它。
那段时间他在看一些书籍打发时间,捡到暹罗猫的时候正巧在看保尔柯察金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随口给暹罗猫取了个名字“铁铁”,毕竟血液也总是一股铁锈味儿。
他其实不爱看名著,更爱看一些天马行空的网络漫画小说,但生病之后口味突然有了一些改变,觉得应该看点现实的东西,脚踏实地。
早在小学的时候他就听说过书中很出名的一句话:“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数着暹罗猫身上大大小小的针孔,他忽然想到了这句话,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样消沉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
就算成为不了幻想中的英雄,也要把生活过好,不能被这场病打倒,普通人也有普通人平淡却热烈的活法。
毕竟,他的体内流淌着那么多爱心人士的血液。
血液,多么宝贵的东西。
有人利用它来谋取暴利,有人靠它来救命。
他现在的身体金贵着呢。
将铁铁带回去的那天晚上,他联系上了A城的动物保护组织,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告诉给了他们,积极配合他们的调查。
虽然费了好大一番劲,但结果很好——面包车上的血猫几乎都被救下,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和照顾,其中一些已经陆续被新的主人领养回家了。
铁铁则成了他家里的一员。
他一天天地振作起来,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一些小生命,铁铁的求生欲也很强,也在他的细心照料下从原本奄奄一息吊着口气的状态变成了一只能够在家里跑酷的猫咪,长了些肉,身上残余的针眼也都渐渐愈合了。
铁铁黏人极了,像是将他视为了救命恩人,对他特别特别亲近,还是只很喜欢喵叫的小猫,时不时便要朝他“喵喵”两声,蹭蹭他,求摸摸。
后来他曾无数次地想道:其实他最酷炫吊炸天的代号早就已经有了,是铁铁送给他的,叫“喵喵”。
因为,他是铁铁的英雄啊。
作者有话要说:
0点晋江卡了,结尾有点没粘贴上来[可怜]大家刷新之后可以看一下结尾多出来的!
其实何小康铁铁的经历与陈安康毛毛的经历有点类似,但相比较是救火英雄的消防员陈安康,何小康是广大普通人的一份子,但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成为英雄,哪怕是小猫的英雄
不管是大英雄还是小英雄,英雄就是英雄
希望他们都能健康幸福[红心]
猫猫们也会在喵星陪伴他们的
评论区掉落一点小红包~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79章 喵【正文完结】
第79章 喵【正文完结】
他渐渐悟了。
平凡的人也能在平凡的生活里成为一个平凡的英雄。
哪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见义勇为行为,哪怕只是救活了一条小生命……
他不再将自己局限在一个圈内。
他可以天马行空地幻想,也可以脚踏实地.地生活。
尽自己所能,问心无愧就好。
……
暹罗猫铁铁原本是没有名字的。
它从出生起便被养作血猫,生活在昏暗狭窄的笼子里,它所以为的世界小而拥挤,充斥着永无止境的压抑,它讨厌这个世界。
时不时会有针头从它体内抽出许多血液,伴随着疼痛与虚弱,浑身都难受极了。
日复一日,度日如年。
它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直到那天,昏暗的面包车被打开了一道缝隙,明亮的光线撒了进来。
它被拎着后颈皮丢出了车,却有一双干瘦的手小心翼翼将它抱起。
那双手与它一样,有着许多针孔留下的痕迹。但他们不是同类。
它被带了回去,住进了明亮的屋子,相比较面包车内的笼子,实在是太宽敞了。
原来世界这么大、这么亮。
不再会有针头从它体内抽出鲜血,还会有人温柔地抚摸它的毛毛,将它抱去晒太阳。
它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它知道是这个人类救了自己,只要见到他便会第一时间喵喵叫着黏上去,每天睡觉都要蜷在他温暖的枕边,一只猫在家的时候常常蹲守在门口担心出门打猎的他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铁铁。
自此,它不再是那个“A型血的暹罗猫”,而是有名字的“铁铁”。
而他,是铁铁的英雄。
将它带离深渊,赐予它光明。
是很厉害的小猫英雄。
有回它在家里跑酷玩耍,从一个盒子里捯饬出了一对磁铁。
磁铁的正负极会吸在一起,不管小猫爪爪怎么扒拉,都会重新贴起。
像它和他。
一只供血的猫,一个被输血的人。
有一条看不见的温柔的线,缝合了他们身上的针孔,将他们缝在一起,永不分离。
……
“后来伯伯一直有在留意身边的血猫产业链,呼吁更多人反对这种行为,不想再多小猫被当做血猫赚钱,虽然也没太大的影响力,但也尽力了。”
“这次认识你们,也是为了抓住一个卖血猫血液的坏人。”
“可惜铁铁去年离世了,猫咪寿命不长,它的身体因为早年抽了太多血本就不是很好……希望它在另一个世界无病无灾。”
景米米当即接道:“喵星很幸福的,伯伯放心。”
何小康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只当是他天马行空的幻想与可爱的安慰。
曾几何时,他也会经常这样幻想许多有趣的东西。
现实试图磨灭他的想象力,将他变成无趣的大人,不再有任何英雄梦,但被他反杀了。
景米米觉得何伯伯的故事和陈伯伯与毛毛的故事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何伯伯不像陈伯伯那样是鼎鼎有名的消防员大英雄,但对于铁铁而言,他是最最厉害的小猫英雄。
就像爸爸们是小猫米米心目中最最厉害的英雄那样。
……
喵星,云朵电视前。
暹罗猫铁铁才刚被猫神唤醒。
来到喵星之后,它喜欢在永远敞亮的一片云朵上面生活,那片云朵不会随着时间变暗、来到黑夜。
它很喜欢睡觉做梦,或是躺在云朵上面胡思乱想。
幻想中,它变成了一只厉害的暹罗猫卧底,故意潜伏进血猫车内,代号“A型血的暹罗猫”,救出了里面的所有血猫。
梦醒,它会看一眼地球上的何小康,看他好好生活,替暹罗猫卧底履行职责,呼吁并拯救更多猫咪。
看完,它会在柔软的云朵上面翻开肚皮,开始幻想平行世界里的他们一起当英雄。
他们没有代号,但他们亲密无间,是彼此的“代号”。
……
回去的路上,景米米又在车上睡着了。
小孩子觉多,加上今天吃完午饭没有午休,睡得格外地沉。
梦里,他变回了小猫米米,被爸爸们带着,自愿为生病的小猫献血。
球球哥哥也变回了小狗狗,和小猫米米一起,自愿为生病的小狗献血。
听说人类也可以自愿献血,不过得成年才行,景米米暗暗打算成年之后也要去献血,拯救更多像何伯伯这样的人。
回到家,洗漱过后,景米米照例和奶奶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就快要过年了,奶奶邀请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去吃年夜饭。
这是米米第一次吃年夜饭、一家人一起过年,又兴奋得接连几个晚上没有睡好。
除夕这天,景米米和爸爸们一起去了奶奶家,戴上了奶奶新做的虎头帽,听着屋外不知何处噼里啪啦响起的烟花声,一同享用了这顿丰盛的年夜饭。
年夜饭不仅仅是用来吃的,更多是用来唠的,唠这一年,唠新一年,唠人,唠事。
景致说:“我们已经想好了给米米的新名字,叫景觅,等上完户口,过完年就可以上幼儿园了。”
蒋随风在桌上用手指写出了“觅”字。
觅,寻找的意思。
景米米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爸爸们找到了米米,米米又找到了爸爸们。
许素梅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点点头,又问:“新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景致回答:“差不多定下了,明年装修完放置一会儿就能搬进去。”
新房子距离球球家不远,两个小家伙得知之后都很开心。
许素梅有些欲言又止:“之前网上那事儿……”
景致知道许素梅指的是什么,宽慰道:“放心妈,现在的人对于同性恋更包容了,我和随风的恋人身份被网友知道之后,我的账号涨了好多粉丝呢,天天嚷嚷着让我带随风一起直播。”
许素梅点点头,“那就好。”
景致没说,那群网友还给他和蒋随风取了个cp名,叫“风景”,一大堆cp粉磕起了他们的cp。
尤其是他试着带蒋随风一起直播过一场恐怖游戏之后,因为蒋随风胆太小,娱乐效果和cp效果拉满,流量出奇地好。
还有不少人说想看米米的,但被他给无视了——米米年纪太小,他和蒋随风并不想让他出镜在网络上,毕竟网络环境复杂,他们不想他有任何受到伤害的可能。
唠着唠着,景米米的电话手表陆续收到了许多语音消息。
有太爷爷的:“米米新年好,在吃年夜饭吗?明年让爸爸们带你来太爷爷这儿,太爷爷养的猫现在长得大了,很好玩儿。”
小黑猫长成了大黑猫,景米米迫不及待想和它见一面。
有球球哥哥的:“米米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背景音里还有乌鸢姨姨和汪绍叔叔的声音,他也有了一个新名字,叫汪期游。
有小泽哥哥的:“米米新年快乐,窝从英国灰来啦!”
汪期泽前段时间被妈妈带回了英国一趟,还给米米拍了很多新的照片。
有方圆叔叔的:“米米新年快乐啊,过几天叔叔去找你玩儿,带你玩摔炮。”
景米米不知道摔炮是什么,但狠狠期待了。
有沈络姨姨和沈子渊叔叔的:“米米过年好呀,听说了你的新名字,很好听哦。有空来看宝宝呀~”
小宝宝又长大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话。
有朱善伯伯和田愿姨姨的:“米米新年快乐,过几天有空来家里吃好吃的。”
背景音里,老猫月亮喵叫了一声。
有白小姐的:“米米新年快乐呀,带小耳朵给你拜年啦!”
附带了一张小耳朵的拜年表情包,小橘猫脑袋上戴着和他脑袋上很像的虎头帽。
有赵楚乐姐姐的,不过是一段文字,是爸爸们为他翻译的:“米米新年快乐!有空来我家做客,看看罗罗。”
附带了一张罗罗吃新罐罐的照片。
有何小康伯伯的:“米米新年快乐!伯伯又领养了一只小猫,看。”
是只缅因猫,正是这次从王旗那里救出的血猫之一。
……
景米米一条一条回复了拜年语音。
变成小人类其实也没有多久,他却遇到了这么多人类朋友。
他好开心。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景致和蒋随风带着景米米出门去看了烟花。
为了环保,A城市区不让私放烟花,得申报,但在过年这样的节日会有一场集体燃放的烟花秀。
空中飘摇着一点很小的雪花,落上了景米米头顶的虎头帽。
小猫咪今天是神气的小老虎。
路边积雪不少,经过小区垃圾区的时候,一只正在扒拉垃圾的猫儿被动静惊扰,嗖地蹿开了。
三人都注意到了,齐齐想到了什么,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牵着的手攥得更紧了。
几年前他们和小猫米米的初次相遇就是这样的场景。
幸好,他们选择了小猫米米,小猫米米也没有拒绝他们。
他们的故事这才得以展开。
……
烟花看台已经围了许多人了,新年的氛围很浓,为了让米米的观景效果更好,个子更高些的蒋随风让他坐上了自己的肩膀。
怕他摔下,景致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背。
爸爸的肩膀稳重又踏实,背后还有着温柔的力道,拔高的视野能更好地看见远处的景。
这注定是一场难忘的烟花。
只听“咻”的一声,烟花升空,在最高处炸开,噼里啪啦散成了漂亮的形状,倒映进了小幼崽琥珀色的眸子里面。
一朵一朵。
是米米的形状。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的故事也将继续。
将由来自喵星的小幼崽亲自书写-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烟花]下章开始写番外,暂定先写一点幼儿园+米球[奶茶]后面会写一章if线德牧狗狗和小猫米米一起生活在庄园,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我继续统计[红心]部分番外会放在免费福利番外里面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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