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准侄媳成了小媳妇，厂草慌了》 第1章 她这是开窍了 她还觉得奇怪。 奇怪自己怎么会梦见自己的婆婆。 毕竟她婆婆，王瑞芳，可已经去世有几十年了。 在她从乡下嫁到城里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印象里她婆婆性风风火火的，嗓门儿特别大。 自从她嫁过去，就一直嫌弃她乡下来的，小家子气，不会说话。 王瑞芳的大儿子，周明海在50年代中期，开始鼓励上山下乡的时候，就被组织下乡参加生产劳动了。 一次在乡下不小心落了水，被叶绯父亲捞了上来。 当时感激之下，就非说要给两家孩子订一个娃娃亲。 后来周明海得了一个回城指标，就带着媳妇儿儿子回了城，开始在城里发展了。 可等两个孩子都大了，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周明海的儿子，周觉，却不愿意娶一个乡下女人了，死活不肯认这一门娃娃亲。 周明海也是多少有一点后悔，起了反悔的心思。 没有说明情况就托周家老三，周觉的三叔，周明寒，去往乡下送了退亲信。 周明寒顺路将信送到，在叶绯家喝茶的时候，也是没察觉到叶家看了信之后就变了脸色。 又因为当晚下了雨，被叶家热情地留在家里过夜。 却不知道叶家是在得知他是一个大学生，现在还是机械厂的一个技术员之后，觉得他们周家人不地道在先，就起赖上他心思。 当晚被劝着喝了不少酒睡过去的周明寒，第二天一觉醒来，看到身边儿多了一个姑娘，脑子都懵了。 又在得知自己大哥让他送的那一封信里的内容后，自觉没理。 只能被迫为自己大哥背锅，把叶绯带到了城里，领证结婚。 结婚后，周明寒为了躲着叶绯，就打着工作忙的幌子，半个月一个月的也不回家一趟。 但不管怎么着，人家女同志是他自己睡的。 所以虽然冷落叶绯，但作为机械厂技术骨干，一个月60块钱的他，还是会把每个月工资的50块钱交给叶绯。 而且从来没有过问过。 毕竟男人挣钱，女人管家，天经地义。 只是叶绯一个乡下来的一个姑娘，本来就面皮儿薄。 又是以这种方式嫁给自己的丈夫的，到了城里，就觉得低人一等。 整天留着厚厚的头发，几乎遮住眼睛，低着头，也不知道跟别人说话。 谁见了她，都觉得她小家子气。 跟自己的丈夫，更是没话说。 等叶绯看开，腼腆小媳妇儿也长成了老脸皮，也已经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辈子。 大半辈子也没跟自己的丈夫熟悉起来。 也就周明寒每个月把工资交给她，她替周明寒存上。 然后在周明寒哪天回家的时候，给周明寒做上一顿饭。 一年到头来，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后来周明寒不过五十来岁就去世了。 跟丈夫一辈子的遗憾的话，也说不上，就是总让叶绯觉得空落落的。 没想到睁眼，她竟然重生了。 叶绯茫然的心想，让自己重生干什么。 还不如让自己多活两年，过两年晚年生活。 外头王瑞芳絮絮叨叨地将家里说了一个遍。 又大着嗓门，叫住了叶绯那个要结伴去别人家里看电视的小姑子，周明瑶。 “跑啥跑，跟你说多少次了，以后没事儿多带着你小嫂一块儿出去转转！叫她赶紧认认人！” 周明瑶语气都带着一点儿嫌弃，“凭啥老让我带她出去，她一个乡下来的，土死了，我带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听王瑞芳咬牙切齿的语气，叶绯就知道她肯定一指头戳在了周明瑶的脑门上。 王瑞芳不是生气，而是觉得自己闺女笨。 王瑞芳:“你个死丫头知道个啥！要在乎现在丢人，有啥该教的不赶紧教给她，她能丢咱家人丢一辈子！” 周明瑶还是不想带叶绯，“我叫她，她也不一定去啊！” 王瑞芳觉得真是一个个的，可真是让她操心。 她又大着嗓门，耐着性子对着叶绯喊:“小绯啊，赶紧起来，跟你妹妹到人家家里看电视去！” 叶绯从床上起来，又出来，额前厚厚的刘海儿几乎完全遮着眼睛。 王瑞芳也是觉得叶绯嫁到他们家，一开始也是因为自己大儿子一家做事不地道。 不然对着这么一个小家子气的儿媳妇儿，她可不止这么一点儿火气。 尤其是看着叶绯厚厚的，几乎看不到眼睛的刘海儿，她就更觉得看不顺眼。 说她好几回了。 年纪轻轻的不把眼睛露出来，还整天走路低着头，驼着背的，让人看着难受。 王瑞芳早年丧夫，一个女人拖着一大家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本来就是一个精明强干，能担事儿的女人。 就更看不上叶绯这样的了。 她都因为自家理亏，对叶绯说话一直好声好气的。 “好声好气”地说好几回了，让她把头发剪剪，把眼睛给露出来。 可每次叶绯都是低着头，不说话，甚至不愿意出门。 让她除了嫌弃，也实在是没办法。 叶绯也是活了大半辈子，才渐渐的开始欣赏王瑞芳这种女人。 虽然还是隔着厚厚的刘海，但比起上一世，叶绯畏畏缩缩的眼神已经变了。 周明瑶一看到叶绯就嫌弃的不行。 可又不敢走，只能在那里等着。 指望叶绯可别答应跟她一块儿去，给她丢人。 叶绯:“妈，让明瑶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叶绯话一出来，周明瑶的眼睛都亮了。 不等王瑞芳再说一句话，就立马说:“我就说他不想去吧，妈，我先走了！” 说完，周明瑶就直接跑出了院子，王瑞芳连叫住她都来不及。 王瑞芳也是觉得心累，觉得叶绯实在是带不动。 都想着放弃了，以后随便她，爱咋咋吧。 这时叶绯又说:“妈，我一会儿想去剪个头发。” 叶绯突然主动说去剪头发，王瑞芳都愣了一下，又忙说:“行……那一会儿妈跟你一块儿去吧。” 叶绯:“我买菜的时候路过过那个理发店，知道地方，我自己去就行了。” 王瑞芳多少觉得叶绯跟以前有一点儿不一样。 但觉得这是好事儿，说不定她就是开窍了。 第2章 去找自己丈夫 因为叶绯看着实在是担不了事，所以在王瑞芳重病之前，周明寒交到家里的工资，一直由王瑞芳帮着拿着的。 一开始，周明寒也并不知道。 不过王瑞芳对子女并没有一点偏心。 她重病后，要四个子女一块儿凑钱之前，就把存的所有工资给了叶绯。 就怕到时候她死后，她屋里的钱分不清楚，弄的子女不和。 叶绯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彻底替周明寒管钱的。 剪头发要五毛钱，王瑞芳却回屋，给她拿了两块钱。 其实就连平时让叶绯去买菜的时候，王瑞芳也会多给她钱票。 每次见到叶绯买菜回来，把剩下的1分2分的钱票交给她。 王瑞芳非但不觉得她懂事，还觉得气的慌。 在她看来，女人太老实，就是没啥用。 王瑞芳说:“小绯啊，剪头发，就把眼睛给露出来，看着也敞亮。” “女人不怕打扮，就怕不打扮。” “连长相都不利索的女人，不会有人觉得她能担得了事儿。” 叶绯拿了钱，说:“我知道了，妈，我先走了。” 王瑞芳还是不放心。 叶绯都已经走出院子了，她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看到叶绯顶着一个厚刘海儿回来，就觉得生气。 刚才还好声好气的说话呢，这会儿就带着火气喊了一声:“别再让我看到你顶着一个厚刘海回来了哈！” 出了门都叶绯嘴角抽了一下，但也笑了。 她现在不是腼腆的小媳妇儿，而是活了半辈子的老面皮儿。 没想到重来一世，重新见到以前的人，发现跟以前的感觉还真不同。 这让她有了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也挺好。 周明寒的机械厂，离这里有一些远。 而且周明寒进机械厂也还没有多久，所以房子还没有分下来。 王瑞芳四个子女，大儿子周明海早年下乡。 跟他媳妇儿夏敏，是在离这里有几公里的汽水厂附近住。 家里一个儿子，两个闺女。 二儿子周明江，是个大专生。 在这个年代，学历算得上是很高了。 周明江现在在一所高中教数学，她媳妇儿也跟他一个学校的，家里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家里都已经出了一个大专生，还有了周明寒一个名校大学毕业生。 周家一家，在城里都可以说是不错的人家了。 到周家小闺女，周明瑶，就摆烂了，家里正供着她上高中。 但高中部就是混日子，就等王瑞芳退下来，她去顶了王瑞芳在棉纺厂的工作。 而王瑞芳，她一个寡妇，拉扯出四个孩子，怎么都不会简单。 叶绯循着记忆，到了那家名叫“红星理发店”的国营理发店。 坐下后，叶绯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都心想，难怪王瑞芳看自己不顺眼。 这厚厚的刘海几乎遮着巴掌脸，又留着长长的大辫子。 再加上她平时自己老是低着头，怕是谁看了，都觉得阴郁的不行。 叶绯叹了一口气，用手将自己的头发向上捋了捋。 看着她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过来给她理发的那个理发员还惊讶说，“眼睛挺大挺亮的呀，怎么留这么厚的刘海啊？” 叶绯笑笑。 只要挺直腰板，多关注关注自己，别去想什么乡下人城里人的。 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可惜上一辈子，她了解的太晚了。 叶绯又将自己几乎过屁股的大辫子拿到前面，看着。 想到在这70年代中后期，社会风气已经有一些开放了，理发店也有一些比较简单的烫发发型了，就说:“麻烦把头发给我剪的过肩多一点儿……刘海的话，也给我再剪短一些……再打薄，稍微烫一下……” 这个理发师见叶绯那么有主意，还觉得挺惊讶的，又一口答应:“行！” 理完头发之后，叶绯看着镜子，甚至都觉得眼前一亮。 她以前都不喜欢照镜子。 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自己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太知道。 没想到自己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平时剪个头发才5毛钱了，加上烫发，要1块钱。 叶绯也不像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样一味地攒钱，抠抠搜搜的了。 想到丈夫去世后，家里剩下那么多钱。 丈夫没有花，自己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怎么花，就觉得亏的难受。 给了人家一块钱理发的钱票，叶绯出门，看到上一世自己买菜，每次都会路过的那个小卖铺。 以前不管天气有多热，她嘴再馋，都从来没有在这里买过一根冰棍儿。 就为了把剩下的钱都拿回去好，自以为是的表情现懂事。 现在她则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直接要了一根冰棍儿。 卖冰柜的那个大姐还对着她看了两眼，一边给她拿冰棍，一边问她:“姑娘，你是这一片儿的不，怎么没见过你呀？长得真漂亮啊。” 上一世活到五十多岁了，也没听几个人夸过她。 突然被别人夸漂亮，叶绯也是觉得高兴，跟人说:“我是刚从外地嫁过来的，以前没有怎么出过门。” 这大姐又问:“是住在棉纺厂的家属区不?” 叶绯:“对，就是那一片儿的。” 想到了什么，叶绯又说:“姐，再给我多拿一个吧。” 她打算去找周明寒。 王瑞芳是在明年才看出病来的。 但照当时医生说的，当时已经发病有一年了。 早发现的话，也不至于被查出晚期。 王瑞芳在棉纺厂工作。 而棉纺厂绵尘大，工人都容易得一点儿肺病。 现在王瑞芳也只是平时咳嗽两声而已，咳嗽也经常解释不过是被呛了一下什么的，一直没有往太坏处想。 而叶绯之所以是去找周明寒，是因为王瑞芳就算是再明事理，那也不是她的亲妈。 况且这种小症状，也不会有人重视。 就算是提出来了，王瑞芳也不会去医院的。 要是一直拖着，等真拖出大病来了。 别人在说这病是她说出来的，她找谁说理去。 其实说白了，是婆不是妈，就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最好不要直接插手。 她稍微把情况说重一点，让周明寒找个理由，让王瑞芳去体检一下，这样最好。 周明寒所在的机械厂离这里不算近，骑自行车得一个多小时。 第3章 没认出自己媳妇 周明寒在机械厂里有宿舍。 所以周明寒不回来，听起来还真是合情合理。 不过叶绯这么一大把年纪穿越过来，对周明寒现在这样一个才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也懒得想他是怎么想的。 像上辈子一样在一个屋檐下的过日子，彼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挺好的。 上了公交车之后，叶绯才想起来自己买的是雪糕。 天气又那么热，到了周明寒所在的燎原机械厂，手里的冰糕怕是都化成一包甜水了。 而且包装还被扎的有点儿不结实。 只能一头拿着，不然就漏出来了。 下了公交车走到机械厂，叶绯看着机械厂那个被晒的发烫的大铁门，过去安保室那里登记了一下。 周明寒下了班，正打算跟几个同事去厂里的食堂吃饭，没想到这时有人过来，跟他说了一声:“周明寒，媳妇儿过来找你，在门口呢。” 跟周明寒并排走的那个人惊讶说:“明寒，你竟然已经结婚了，可以啊你，藏的够严实的。” 周明寒在脚下顿一下之后，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过去，“这不才刚结，也没多久。” 那人还叉着腰，在后头喊着，“刚结也没让我吃个喜糖啊?” 周明寒朝着后头招了一下手，声音阳光平静，“想吃的话，回头给你补上。” 对于自己的那个媳妇儿，周明寒一共也才算是见了三次面。 一面是在乡下，那个小姑娘害羞的一直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躲着。 结果第二天一早，那小姑娘就瑟瑟发抖地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让一头雾水，一腔怒火的他，连责备质问都顾不上，只能先赶紧替人家把衣服给披上。 然后又浑浑噩噩的，把人家带到了城里。 第二面，是两人领证结婚。 第三面，是他回家送工资，两人见了面也是尴尬。 他媳妇儿又一直低着头，让他连她的眼睛都没有看到。 只听她跟自己说了一句，你好。 周明寒现在是连回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直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半月了，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出了机械厂，正碰上有回家吃饭的员工一块儿出来，所以人还是挺多的。 他放眼看过去，看到一个逆着人流站着，长相……他一个已婚男也不合适多看的女同志。 他又张望着看，向别处。 想着他那个没让他看到过眼睛的媳妇儿在哪儿。 谁让她过来的? 她之前一看到自己就想躲着，应该也不会主动过来找他吧? 叶绯拎着一袋子糖水站在那里，看到周明寒，都不得不感叹一下周明寒可真年轻啊。 二十三四岁的男人，1米8几的大高个，留着短寸，眉目深邃硬朗。 因为年轻，又多了几分阳光恣意的味道。 他身上蓝色制服，也被他宽肩窄腰的身材，穿的十分的板正。 简直成了现代年轻人说的那种国际大牌时尚单品一样。 叶绯心想，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啊。 叶绯朝着四处张望着的周明寒过去，问他:“你在找谁啊？” 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同志跟自己搭话，周明寒觉得还挺尴尬的。 他高大挺阔地站在那里，扶着自己的后脖子看着人家的眼睛。 刚才怕人家不自在，没有多看。 现在看着，就觉得，这女同志的眼睛长得真亮，真漂亮啊。 他说:“……我找我媳妇儿。” 他一句话，把叶绯都说的有点懵了。 她就这样看着周明寒，眨了眨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的长相，那是因为她腼腆自卑，不喜欢照镜子。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周明寒也不知道自己的长相。 她都怀疑了，难道自己不是周明寒的媳妇儿吗? 还是说，他在外边还有别的媳妇儿? 这确实是叶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叶绯跟周明寒，也确实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 也没指望过周明寒对自己有什么感觉。 所以生气倒也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儿尴尬。 一穿越，发现自己的对象在外有别的媳妇了怎么办? 她有一点儿迟疑地问了一句:“……那你媳妇儿叫什么呀?” 周明寒说的十分的实诚，也不借机跟漂亮女同志多说话，“你应该不认识。” 叶绯也是迟疑，“……要不你说说呗，说不定我认识呢。” 周明寒看着她，其实也是觉得有一点儿的……熟悉。 声音熟悉，但是语气不熟悉。 他媳妇儿的声音腼腆，不稳当，跟眼前的这个女同志又不太一样。 所以他就把那一点熟悉感给忽略了。 周明寒还是告诉了她，但想着她肯定不认识 :“叶绯。” 叶绯没有惊喜，而且惊讶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 然后她就这样看着周明寒，将自己的手给抬了起来。 见她要跟自己握手，周明寒不明所以地看着。 叶绯:“你好，我叫叶绯。” 看着周明寒微微睁大眼睛，一张帅气的脸露出惊讶的样子来。 叶绯还从来不知道，上一世自己从来不好意思抬头看，甚至连对他印象中会有的表情都模糊的丈夫，竟然还是一个会有一点儿可爱的年轻人。 叶绯还是朝着他伸着手，笑着重复了一遍，“叶绯。” 周明寒看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性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说:“……声音是有点儿像。” 他看着叶绯的手，正想握一下她的指尖儿。 叶绯却又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周明寒刚要抬起来的手只能停在了那里。 叶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是露出来了自己的鼻子跟嘴巴。 她浅色的嘴唇带着笑，认认真真地问:“那这样看呢，像不像?” 周明寒都不自觉地笑了，心想，这样看……也不太像。 他没有看过叶绯笑着的样子。 不过他才跟叶绯见过几次面，而且他们认识，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没见到过，也正常。 他反倒是看了一下叶绯身上穿着的衣服，认出了这是他带着她来城里的时候，她穿的那一件，也算是确定了她。 虽然他跟叶绯的缘分，确实有时候想着，让人有一点儿过不去。 第4章 一块儿吃面 况且一个女孩子，对他一笑，一下子好像他们是正常恋爱，正常结婚的一样，虽然仅限于这一刻的感觉。 叶绯把自己的手给放下来，又看着他的眼睛，笑意也渐渐地淡了下去。 周明寒也觉得刚才的乌龙，玩闹，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头冷却下来，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他咳嗽一声，问叶绯:“你怎么过来了?” 叶绯却反问他:“你吃过饭了吗，你们好像刚下工，我过来应该耽误你吃饭了吧?” 周明寒:“没事儿。” 叶绯却说:“正好我也没有吃饭，刚才看附近有一个国营面馆儿，我们一块儿去吃个面吧。” 周明寒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回头看了一眼说，“行。” 他跟着叶绯一块儿往那个面馆儿过去，又听叶绯跟他闲聊。 叶绯说:“我今天去理发店剪一个头发，想着时间还早，你又那么久没有回家了， 就过来了一趟。” 说着，叶绯想起来了什么，将手里提着的那一袋儿甜水给他，“哦，对了，这个给你。” 周明寒接了过去，本来还以为是一个雪糕，一提才发现里头已经完全化了。 叶绯还觉得有点儿好笑，笑着跟他说:“我自己买冰棍儿吃的时候想着给你也带一个，上了公交车的时候才想起来路那么远，天又那么热，到了地方肯定化了。” 周明寒摆弄着，提了一下，想着撕一个口，“没事儿……” 谁知道里头的甜水一下子漏了。 叶绯连忙用手给他接着，说:“小心。” 周明寒的工服上还是被撒上了一点，又连忙把手里的雪糕给倒了过来。 叶绯见他胸口湿了一片，也是怪自己没有提醒她。 她看一下自己的袖子，想着等回家洗洗衣服算了，想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擦，“我忘了提醒你了，这个口没有扎结实，另一头会漏。” 周明寒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女同志用袖子给自己擦身上，连忙就拿住了她的手。 可是碰到人家的手，又觉得不合适。 他的手稍微又挪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本来回去也得洗。” 叶绯听他这么说，也就算了。 周明寒还是又反应了一下，才记起叶绯说了什么，有些牵强地解释说:“厂里比较忙……” 再忙，也不该一个多月都不回家。 就连同宿舍的舍友都好奇了，问他怎么那么久不回家。 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没办法让别人相信。 但是叶绯这只是对着他笑笑，好像就算是知道，也不介意的样子。 她这样，反倒是让周明寒觉得有一点儿愧疚了。 两人到了那个面馆，叶绯又问:“你之前有跟同事来这个面馆吃过饭吗?” 周明寒觉得呀跟自己聊天儿，还比较驾轻就熟的。 之前之所以会那样，确实是因为被吓到了吧。 毕竟一个姑娘家的，一觉醒来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 之后又被爸妈，甚至连周明寒自己都没有怎么征求她的意见，就把她带到了城里来。 草草结婚领证之后，没有跟她好好说过话不说，还一个半月没有回过家。 就这样把她丢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让她跟不熟悉的婆婆跟小姑子相处。 就算是他被牵扯，被算计了，可跟人家姑娘也没关系。 她一个女同志，比自己一个男人，是更大的受害者。 叶绯:“那哪个面比较好吃啊？” 周明寒提起精神说:“熏鱼吧。” 叶绯看了一下价格，一碗熏鱼面3毛钱，她又把自己剩下的钱票拿出来。 也是隔的时间比较久了，她竟然忘了这个年代在外边儿吃饭，不光需要钱票，而且还需要粮票的。 周明寒说:“我带了。” 叶绯问:“够吗？” 周明寒掏出自己兜里的三两粮票。 三两粮票，只够一碗面的。 周明寒:“……你自己吃就行，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叶绯却说:“一会儿你回去，食堂都没有饭了，我们两个吃一碗吧。” 周明寒想说什么，可看着叶绯的一双眼睛还没有说出来，叶绯已经点了一碗熏鱼面。 又跟人说，多要一个小碗。 既然是待会儿两个碗分开，周明寒也就不客气了。 想着自己待会儿吃少一点就行。 叶绯趁着等面，说:“我看你妈有时候会咳嗽两声，她也没有感冒生病。” 周明寒之前就问过一句，问王瑞芳是不是感冒了。 王瑞芳说不是，说是呛着了。 所以她也就没有太在意。 而上一世，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身边的人生大病，又恰巧那天是在家里的叶绯送王瑞芳去的医院。 所以当时医生说的话，叶绯到现在还有一点印象。 周明寒想了一下，说:“我之前也问过，她说是呛着的。” 叶绯:“因为你妈现在是在棉纺厂工作，所以就多少有点担心，但是我又刚到你们家来，不太好直接跟你妈说。” 周明寒听她为了王瑞芳，才特意过来一趟。 没顾得想想自己心里是感激，又或者是失落什么的，他就又想了一下关于王瑞芳的细节。 在棉纺厂工作，确实会增加患肺炎，又或者跟肺病相关的疾病。 而且还有引发败血症的几率。 周明寒:“那我过后天回家，想个法子，带她去体检一下。” 叶绯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一样。 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更亮了。 周明寒正看的失神，也正想说什么，服务生就把面，还有小碗端过来了。 周明寒要说的话就卡壳了一下，“你，你在家里还习惯吧?跟我妈，还有明瑶，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叶绯拿着筷子，先掰断那一块儿熏鱼，夹到小碗里头，“你妈挺照顾我的，我刚来城里什么都不懂，她也教了我很多。” 周明寒想起王瑞芳，却觉得没有叶绯说的那么好。 好像之前就说过蹂躏一样，说了一句:“那倒是没想到，我妈她脾气挺差的。” 第5章 说谁媳妇不漂亮? 说着，叶绯还露出一点得意来，她的眉眼看起来就更加的生动了。 周明寒看着，都不自觉地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毕竟自己面前这个女同志不光长得好看，而且还跟自己有关系。 是他媳妇儿。 是他一回家……两人都能钻被窝的关系。 可他跟叶绯确实没有见过几次面，不太熟，所以他多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一点儿龌龊了。 连看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看了。 他说呢，她来城里也没有多久，怎么就会来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会过来找自己。 原来是喜欢家里的婆婆，为了婆婆过来找自己的。 叶绯把面给分好了，正想把大碗推给周明寒，周明寒却直接微微倾身，五指抓着并不算小的小碗的碗口，要把小碗给拿过去。 叶绯看着他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浮动的大手。 周明寒:“我吃小碗。” 叶绯也没有跟他客气。 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周明寒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对待女同志一向礼貌谦让。 所以在家里，好东西也都是周明寒先让给叶绯。 叶绯确实不需要了，周明寒才会安排给他自个儿。 只是在情事上，两人都没有多少热情。 周明寒弄疼了她，她忍不住说了一句疼，周明寒就能大半年不碰她。 情事寡淡，所以叶绯一辈子，也只怀过一个孩子。 只可惜因为叶绯的不小心，在家里摔了一跤，那个孩子就这么流掉了。 叶绯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失去了那个孩子。 周明寒也没有怪叶绯，又或者是不在乎。 所以不管是喜欢，还是责备，都没有。 哪怕叶绯那次伤了身子，一辈子也没有给他孕育过一个子女。 他也只是说，他本来就不想要什么孩子，麻烦。 不管怎样，叶绯唯一不可否认的是，周明寒确实是个好人。 只是刚才的那一瞬间，突然让叶绯回到了那一段自己羞涩，不敢抬眼看周明寒的日子。 这一瞬间将自己，带入到那时的自己了。 反应过来之后，叶绯还自嘲地心想，自己心理年龄，都已经多大了。 还对着一个20来岁的大小伙子胡想八想的。 叶绯刚吃了两口，一直挑着面，还没有送入口的周明寒就把底下的那一块儿熏鱼夹了起来，放到了叶绯的碗里头。 叶绯抬眼看他，周明寒却头都没有抬，就说:“你自己多吃一点儿，我回去之后宿舍还有东西吃，你别还没回去就又饿了。” 听他说他宿舍还有东西吃，叶绯看了看他夹给自己的熏鱼，说:“明寒。” 一句“明寒”，让正在吃饭的周明寒呛了一下。 叶绯是真的不太爱笑的。 但是自己过来一趟，见到周明寒，到现在都已经笑了好多次了，现在也是，“谢谢。” 她笑着看着周明寒，还一边吃面，一边托起了自己的下巴欣赏地看着。 年少的时候，她看周明寒，只觉得这个男人高冷，不容易亲近。 但是现在她再看，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点可爱呢? 果然是阅历不一样，看待同一个人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叶绯觉得自己的这一次重生，有一点儿意思。 吃完面出去，叶绯要坐车回家。 周明寒要送叶绯去车站，看着她上车。 叶绯说:“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周明寒却坚持送她。 叶绯习惯了，让他送了，上了车跟他说了再见，就走了。 在叶绯走了之后，周明寒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 他没有回厂里，而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去了附近的副食品商店。 周明寒回到厂里宿舍，在门口就听到了里头有人在说什么。 他一点儿不客气地用膝盖一顶，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里头的三人看到了他，都是被吓得不行，紧接着一个个的，又开始嬉皮笑脸的。 领头的一个叫吴峰的乐着，还带着一点儿调侃的意思，说:“明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明寒提着一兜子东西进去，“你们刚才在里头说什么?” 吴峰咳嗽了一声，被周明寒一诈，还以为周明寒刚才真听到了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的，要笑不笑的，互相使眼色。 还是吴峰承担重担，仰着脖子，好像不怕他似的，咳嗽一声声音含糊地说:“说你，说你娶得媳妇儿肯定不漂亮，不然人家一娶媳妇儿就恨不得天天往家里头跑，你怎么反倒一个多月都不回家了。” 周明寒从那个塑料兜里头捏了一颗糖，直接就砸到了吴峰的脸上，“说谁媳妇儿不漂亮！” 吴峰本来想去接的，没接住，那一颗糖直接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叫杨国强的，穿着大裤衩子，就从上面秃噜了下来。 狗见了骨头似的，没出息地过去，“我去，你真发喜糖啊，还是大白兔！” 周明寒咬牙切齿，一颗大白兔又是一下子砸到了杨国强的脑袋上，“说谁媳妇儿不漂亮！” 见了大白兔奶糖，他们可不管谁漂亮不漂亮了，敷衍说 “漂亮～漂亮～” “明寒，你哪来的糖票！而且还是大白兔！” 又是几颗大白兔，颗颗照着他们几个的脑门儿砸过去。 周明寒发完了喜糖，脱了自己的工服，连着里头的白色工字背心也脱了，露出一身漂亮又不显夸张的矫健肌肉，枕着手臂，往自己的床上一躺。 “喜糖啊?真结婚了？” 周明寒大手摸着自己腹肌分明，肤色健康小腹，听他们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绯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一点儿沉了。 王瑞芳担心地在堂屋里头来回转着。 周明瑶想回自己的房间，又不好去，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是烦死了，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瞎跑什么呀！自己跑丢了还给人家家里添麻烦！” 王瑞芳直接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再埋汰那也是你小嫂！她丢了对你来说有啥好处啊！” 第6章 变化这么大 王瑞芳:“让你带她去看电视，让她多认识几个邻居，你！” “妈。”这时叶绯迈进了院子。 王瑞芳听叶绯回来了，立马转移了炮火。 刚想对着她发火，但看到叶绯确实是剪了头发回来的，她一下子就不生气了。 衣裳还是那一件土里土气的衣裳，但现在穿在身上，气质都变了 王瑞芳笑出一脸褶子，说话都敞亮了许多:“小绯，你把头发给剪了呀?” 坐在堂屋的周明瑶撇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也没看过去一眼。 只是拿着筷子，吃完饭了，还又挑了几个花生。 叶绯过去说:“嗯，我把头发给剪短了，刘海儿也稍微烫了一下。” 听叶绯这个土包子不光剪了头发，还知道烫头发，周明瑶这才咬着自己的筷子，朝着叶绯看了过去。 在看到叶绯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不自觉的亮了一下。 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了，肯定是爱美的。 况且叶绯现在剪了一个头发，还烫了一个刘海儿，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王瑞芳这时又咳嗽了一声，还找理由说:“白天这么热，晚上怎么还起风了……烫个头发也行，你看看，妈说的对吧，小姑娘家里，把眼睛露出来，肯定好看多了！” 周明瑶还在咬着筷子，扭着脖子看着，问了一句:“你头发是在哪里烫的啊？” 叶绯:“离咱家最近的那个国营菜扬路上的那个。” 之前还抱怨那里的理发员不会剪头发，还特意跟自己的同学骑着自行车，跑了一整天到别处去剪头发周明瑶听了，有些失望，又有一点怀疑地“哦”了一声。 那肯定是因为叶绯烫了头发! 哪像她们这些学生，连烫个头发都不行。 烫头发关学习什么事儿啊！ 周明瑶站起来的时候，还又看了一下叶绯的头发，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王瑞芳刚才觉得叶绯把他们家的门面给抬上去了，只顾着高兴了，现在才想起来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叶绯说:“明寒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我剪完头发之后，想着正好没事儿，就去他们厂里找他了。” 要是叶绯没有剪头发之前，低着头，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去找周明寒，王瑞芳可能还有一点儿意见。 但叶绯现在虽然穿的衣服还老款式，乡下姑娘穿着。 但她头发剪的利索，而且还烫了刘海。 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的一个，她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一家人，就该给彼此长脸。 她就是看不惯家里头有谁不长进，给家里人拖后腿。 之前叶绯，那是让她半天也问不出一句话来。 再不是考虑到叶绯是刚从乡下来的，来的时候情况有点儿复杂，小姑娘可能适应不了，她之前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耐心。 现在见叶绯知道听进去她说的话了，她也是高兴。 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说:“明儿个咱再去一趟百货商店，你过来家里头，还没两件像样的衣裳，明儿个去买两件儿。” 周明瑶在屋里头听了，立马跑出来，“妈，我明天正好星期天，我也要去！” 王瑞芳:“你多少衣裳了?给你小嫂买的你瞎掺和什么！” 周明瑶觉得她偏心，“我衣服都是家里做的好不好，土死了……你之前不是想让我把我的衣服给她穿吗，那让她穿我的好了！” 王瑞芳:“人家买衣服花钱也是用你三哥的钱！哪有你的份儿！想买新衣服，你自己挣钱再说！” 一听叶绯是花自己三哥的钱，周明瑶就觉得叶绯有一点儿的…… 看着叶绯的脸，她才突然发现，叶绯好像也没有之前那样配不上了。 她依旧是不服气。 但被自己的亲妈说的没话说了，只能嘀嘀咕咕，又灰溜溜地回自己房间了。 王瑞芳扭头又说:“小绯，你也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说一声……吃过饭没有?” 叶绯:“在明寒那里跟他一块儿吃了那里的熏鱼面。” 王瑞芳多少有点欣慰，又拉着她说:“小绯，人不能往后看。” “你既然嫁给我们家明寒了，我们家明寒，妈肯定替你管教好。” “你以后就只管踏踏实实的在家里过日子，知道不？” 叶绯:“妈，我知道……” 王瑞芳又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她拉到自己屋。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红匣子，把剩下的两份的，其中一块儿红布包好的东西，放到了她的手里头。 叶绯打开看了一下，看到里头竟然是一百块钱的钱票。 叶绯上一世，可没见过这个。 她想着王瑞芳明年就要退休了，年纪也大了，手里有一点儿钱也不容易。 就说:“妈，我不能要！” “这是给你的彩礼，你别嫌少，”王瑞芳说，“你上面两个嫂子都有，怎么也不能少了你的一份儿！” “再说等哪天明寒闲下来，怎么着也得带你回趟家。” “到时候不拿着彩礼，我在你爸妈跟前儿也没脸。” 叶绯也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剪一个头发而已，就让王瑞芳认可自己了。 所以王瑞芳上一世，到底是多反感自己不把自己的发型啊。 虽然站在几十年后的自己的角度，叶绯看着自己，都有一点儿的嫌弃…… 周明寒肯定也是吧。 毕竟上一世，她可是顶着那一头刘海儿，跟周明寒生活了有好几年。 后来渐渐的融入到城市生活，才鼓足勇气进了理发店，把自己那在村里都让人觉得老土的发型给改了。 王瑞芳又咳嗽了一声，纳闷说，“没关窗户吧。” 叶绯:“妈，会不会感冒了?” 王瑞芳摆手，一副觉得肯定不可能的样子，“没有，我身体好的很！” 叶绯心想，算了。 还是等周明寒回来，让周明寒跟她说吧。 上一世，叶绯有周明寒的工资供养，自己在家里头，过着她乡下父母羡慕的好日子。 有时候觉得有一点儿的空虚，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空虚。 第7章 不地道? 身边又没有一个亲人，她整天一个人在家里头转悠，觉得自己空虚的有一点儿要疯了。 后来五十多岁的她，去了一个水果店打工。 每天能见到来来往往的人，能跟别人说上几句话，这才好受一些。 这一世的话，叶绯想着，还不如早早的给自己找一个工作。 不求成为一个女强人，也能试着找一些生活上的，别的意义。 可是现在的工作，都是靠着国家分配又或者是集体安排，可不是想找就能找的。 这样一想的话，叶绯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儿。 上一世，也是她形象不好，腼腆，胆子小，干不成事儿。 周家老大一家，本来还对周明寒有些愧疚。 但渐渐的，就又开始有点儿看周明寒笑话的意思了。 而且还带着一点的庆幸，还在外头说三道四的。 上一世叶绯正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才开始努力尝试改变一下。 变了发型，还学人家化妆。 只是她化在嘴上的粉色口红，被一脸一言难尽的周明寒用手擦了。 周明寒说:“别听他们的。” 那时候王瑞芳早就已经去世了。 她一去世，周家兄弟几个，心也早就散了。 叶绯想到上一世，周明海一家子，连着他儿子儿媳，在外头到处嘲笑自己。 还说自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不了孩子。 周明寒还因为这事儿，跟他大哥打了一架。 一家子兄弟，甚至闹到了拘留所。 打了那一架之后，周明寒就带着叶绯，跟老大一家，老不相往来了。 叶绯当时是真的敏感，胆子也是真的小，想的也多。 因为这么一个事儿，好几年都浑浑噩噩的，还跟周明寒提了离婚。 不过周明寒当没听到，照样跟以前一样跟她过日子。 离婚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叶绯现在是想到，周明海现在有关系，弄到一个在国营副食品的售货员的名额。 因为过几个月，周觉就带着他的那个女朋友回来了。 那个名额也是给他那个女朋友的。 人心就是这样，对一件事情，愧疚不了多久的。 而且之所以会愧疚，也是因为有同一个妈在跟前儿。 不然别说愧疚了，周明海一家子，甚至连脸都不会要。 那自己为什么不趁着周明海一家对周明寒最愧疚的时候，给他们的小家谋求一点儿好处呢? 她们正说着话，周明海的媳妇儿，夏敏就过来了，在院子里头喊妈。 王瑞芳垮了脸色，又拍了拍叶绯的手。 叶绯看向门口，又进屋听着。 夏敏进来，将两个黄桃罐头放在桌子上，问:“那个……妈，明寒还没回家啊，这都一个多月了吧。” 她那小叔子，这都连家都不回了。 那个乡下姑娘……是配不上她那个小叔子。 夏敏当然知道，让周明寒这个名校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当了技术员，以后一路走下去，多半能成为一个工程师的男人，娶一个乡下姑娘，确实不地道。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也没办法。 虽说确实该怪他们家的那个臭小子。 但是他们家小子也不差，现在是一个大专生呢。 现在真让他们儿子娶一个乡下姑娘，他们心里头也难受。 就是实在是对不住她那小叔子。 她家男人也是。 自己不过来，非让自己提着东西过来碰钉子。 夏敏:“……小绯呢，也没见她。” 王瑞芳赶她，“走吧！走吧！” 夏敏:“……妈，你赶我干什么呀。” 周觉过几天就回来了，她是想过来打个招呼。 到时候孩子总不能不过来见一下他奶奶。 再说跟自己亲妈断亲，周明海怕被别人戳脊梁骨。 王瑞芳推着她出去，推到了院子里头。 夏敏朝着屋里看一眼，小声说:“妈，我们这不也是没有想到那乡下人家为了能把闺女嫁到城里头，能那么不要脸。” “连把自己闺女往男人床上送，这种事儿都能干的出……”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瑞芳一巴掌猛推在了肩膀上。 王瑞芳力气大，这一巴掌恨不得把夏敏给推到地上。 夏敏不明白了，说:“妈，我帮着自家人说话，你！” “谁是自家人！”王瑞芳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养的儿子，娶的媳妇儿，能干出这种事情来，“这姑娘现在成了咱家媳妇儿，人家是家里人，你们一家子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自己论一家去！” 自己家主动说要跟人家订娃娃亲，人家姑娘老家怕是谁都知道了。 结果回了城，又开始嫌弃人家。 让人家姑娘被说成是攀不上城里的高枝儿，人家姑娘以后咋说亲！ 现在他们这里先出尔反尔，还怪人家对他们不客气? 她王瑞芳可没这个脸！ 夏敏揉着自己的肩膀，讪笑说:“妈，你看你说的严重的……” “我跟明海这不是觉得对不住明寒吗，明寒可是名校大学生，机械厂的技术员，咱们家最有本事的人了。” “现在让他配一个乡下的野丫头，您这个当妈的就能甘心啊？” 王瑞芳:“走！走走走！” 夏敏被她赶的，小跑着就走了。 看着放在那里的罐头，王瑞芳总不能扔了，到底是拿了。 叶绯过来那么些天，她不是看不出来，叶绯不是一个能干出那种事的姑娘。 被她爹妈急哄哄的赶到城里来，也是可怜。 她回去开了一个罐头，给了叶绯，说:“孩子，吃吧，不吃白不吃！” 她又说:“刚才你要是听到了，也别往心里去，咱其他的啥都不想，过来就要好好过日子的。” 叶绯拿着罐头，乖巧说:“妈，我知道。” 王瑞芳见她连说话都不磕巴了，就觉得这闺女能教。 其实她也是多少为自己的三儿子觉得可惜。 只是既然没得挑，就没必要再说那些废话。 以后自己的三儿媳妇，就只能是眼前这孩子。 其它的不说，起码这姑娘模样周正，也不是一个败家的。 第8章 工作 叶绯还是捧着黄桃罐头，说:“妈，我初中毕业，你说我能跟你们一样，在城里头也找一个工作不?” 听她有工作的心思，王瑞芳眼里一亮，说:“明年……你想工作，妈就给你留意着。” “你年轻，又是个女孩子，太累又没前途的咱不干。” “明寒工作好，工资也高，家里不会缺钱，也不是非得工作，在家待着也行。” 叶绯知道，她本来是想到了自己明年退休之后，自个儿在棉纺厂的女工名额。 可是明年周明瑶就高三毕业了，也没得清闲日子混了。 要是没个编制工作，她可是要下乡的。 周明瑶是家里的小闺女，肯定是受宠的。 家里怎么可能让她下乡插队，又或者当什么工农兵。 不下乡插队，就没办法举荐上大专，上大学。 所以周明瑶的学业肯定就到这里了。 王瑞芳在棉纺厂的职，就是留给她的。 叶绯:“行，妈，要是有工作机会的话，该我准备什么，您跟我说。” 王瑞芳见叶绯是真心想找一个工作，就把主意打到了周明海身上。 周明海现在是百货大楼的物价员，工作这么多年了，见的人多，也容易找关系。 他们一家子弄出来的事儿，让自己的弟弟吃了一个亏。 他要是能给他弟弟的媳妇儿找一个工作，也算是补偿了。 叶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妈，对了，明寒明天晚上应该会回来，说是想回来看看您。” 自己的小儿子，王瑞芳还不清楚吗，听不下去似的。 王瑞芳:“他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叶绯吃着罐头笑笑，“妈，你也吃点儿吧。” 王瑞芳回自己屋去了，“自己吃，吃完早点儿睡。” 叶绯吃着黄桃罐头，觉得这罐头可真甜！ 想到上一世自己被父母打包，威胁周明寒把自己带到城里头。 她一直害怕周明寒以为那天晚上，是她自己去爬的他床。 现在想想，还觉得自己有一点儿可笑。 她父母确实想让闺女嫁到城里来。 虽然办法过激了一点儿，但也没什么错。 只是他们提前不知道，出差路过他们村附近，去送信的周明寒，当时并不知道那一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也不存在周明寒跟周家老大一块儿，欺负他们乡下人。 算不清的事儿，就像王瑞芳说的，非要纠结，瞎想什么呢。 日子是要朝前走的，眼睛也要一直朝前看。 一直回头的话，非要栽跟头不可。 第二天，王瑞芳去上工，周明瑶去上学。 王瑞芳让叶绯去买新衣服，叶绯也只说不着急。 她在家扫扫地什么的，把该收拾的收拾了。 没想到，下午周明寒竟然是回来的最早的那一个。 回来的时候，竟然还不到五点。 叶绯拿着扫把，看着周明寒从院门外头迈进来，像是很平常一样问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周明寒:“……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叶绯还不知道请假能请两个小时。 不过她上一次跟周明寒生活那么多年，知道他一般是下午六点才下班。 回来还要一个多小时，过来这边的公交都没有了。 周明寒走进院子，“你一个人在家?” 他问的有点儿废话了。 毕竟他也不会不知道王瑞芳所在的棉纺厂是单休，周日才休一天，现在她还没有下班。 周明瑶也不会这个点回来。 叶绯:“他们还得一会儿……我也该去做饭了。” 周明寒直接挽起袖子，说:“我去吧。” 叶绯却想让现在的周明寒，尝一下自己跟她生活多年，渐渐养成的手艺。 她把手里的扫把塞到周明寒的手里头，说:“你扫地，我去做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周明寒看着她塞到了自己手里的扫帚，拿着扫帚在地上哗啦着，扫了半天，也只在门口扫了两下。 见叶绯围着围裙看了过去，他这才拿着放到他手里都小了两号的扫帚，弯腰在地上卖力地扫着 叶绯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做饭了。 这时，周明瑶拿着自己的书包，竖着自己的领子，缩着脑袋低着头进了院子。 眼看着要从周明寒的身边过去了，周明瑶的脚下吧嗒吧嗒地，走的飞快。 “站住！”周明寒叫住她，“头发怎么一回事儿啊?” 周明瑶揪着自己的领子，还在缩着脑袋，嘟哝说:“叶绯不也烫了吗？” 周明寒直接将她的领子往下扯了一下。 周明瑶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之后，有一点儿不服气地将自己的手垂在那里扣着，在周明寒的面前嘀咕着。 周明寒看着她烫的头发，脸色一言难尽，问:“怎么着，你是喜欢爱因斯坦啊？” “三哥！”周明瑶瞪眼看着他，气的直接跺脚。 周明寒不跟她说废话，“你烫什么头发，赶紧恢复原状去！” 周明瑶:“叶绯不也烫了吗，你跟妈怎么不说她呀！” 周明寒还真不知道叶绯烫头发了。 不就是剪短了吗? 叶绯从厨房出来。 周明瑶看到了她，立马扭头，又把自己的领子竖了起来。 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嘀咕着，怕叶绯觉得自己是在学她 学她一个乡下来的。 本来要是烫的好看的话，被自己亲妈打一顿，被叶绯觉得是学她也就算了。 就只是漂亮明儿个星期天一天她也乐意。 谁知道那人给她烫的那么丑！ 她当时都气的差点哭了，没想到刚回家，又被自己的三哥一通说。 叶绯见周明瑶眼泪在眼珠子里头打转，而现在在她面前，周明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周明寒:“不赶紧去把头发给恢复原样，你想等着妈回来揍你一顿，是吧?” 周明瑶手指搓着自己的衣领子，声音都有了一点儿的哭腔，“人家理发店都已经关门了，我到哪弄回来啊！” 周明寒还想说什么，叶绯这时候开口说:“家里不是还剩下一块儿黄色碎花料子吗，要不我去做一个发带，明瑶，你把头发编一下，妈回来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第9章 煮菜 所以相对应的，市扬上也没有卖什么发饰的。 周明瑶听到叶绯自然地喊了自己的名字，又对上她的一双平静自信的眼睛，暂时不太介意她是乡下人的了。 她现在也是害怕，害怕王瑞芳回来。 因为这样一头头发受王瑞芳一顿打，她觉得也太亏了。 她嘀咕着，皱眉问:“什么发带，头绳?” 叶绯对周明寒说，“你去看一下锅。” 周明瑶都有一点儿惊讶了。 毕竟叶绯才跟她三哥见几面呀。 上一次她三哥回来的时候，叶绯还不跟他说话呢，现在怎么就那么熟了。 难道昨天叶绯去机械厂找了他一趟，一块儿吃了一顿饭，就熟起来了? 周明寒跟周明瑶是同样的感觉，不过他觉得是自己一个大男人想太多。 人家见了两面就结婚，晚上一块儿……睡觉，那不也是很正常吗。 叶绯只是随口让他去看一下锅而已，这种事情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 应该就跟到了晚上，他们两个人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就躺在一块儿了一样。 叶绯都已经带着周明瑶进堂屋了，周明寒还特意回应了一下:“成！” 他朝着堂屋，又回应了一下:“我去看锅去。” 一个小事儿回应两声，周明瑶都觉得自己的三哥今天有一点儿怪怪的，还回头看了一眼。 但是现在她只顾着关心自己的头发了，哪想得了其他的。 家里确实剩下了一点儿明黄碎花料子，而且家里也有缝纫机的。 缝纫机在现在可是一个大件，可不是谁家都有的。 王瑞芳能干会攒钱，家里这才有了一台缝纫机。 见叶绯坐在那里，熟练地捻线，穿针，周明瑶毛病一犯，忍不住就脱口说了一句:“你还会用缝纫机?你们乡下还有缝纫机啊？” 叶绯一点也没有受影响，“我们大队的大队长家里头有一台，人家借给我用过。” 周明瑶也是刚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毕竟现在人家是在试着帮她的忙。 但她说不出道歉的话，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是没能开口。 其实缝一个发带的话，也简单。 将一块儿银黄的长条料子对折，缝到一块儿。 然后两端再打上三角，再缝上。 只留下一个缺口，然后从那个缺口翻出来。 再穿好针线，用手把那个小细缝给缝上。 一条在现代比较常见的发带，都已经做好了。 全程下来，连五分钟都不到。 周明瑶看着叶绯缝好的发带，还有一点看不上，问:“这什么东西啊?” 叶绯拿着那一条发带起身说:“你坐这儿，我替你把头发给编上。” 周明瑶将信将疑地坐在了那里 :“编头发?” 叶绯手拢着她的头发，从她的右边开始，少量分成三股，手里的发带穿插其中。 然后一缕一缕的把头发加上。 从右边一直编到左边，给她编了一个侧编发。 一直到穿插的明黄碎花发带垂到左边的肩上。 周明瑶对着一个红色塑料花边的圆镜子看着，已经觉得好看的有一点愣住了。 明黄的发带上散着小花，散在她的头发上，若隐若现的，将整个人都给点亮了。 叶绯一直给她编到发梢。 然后剩下的发带，给她在发梢上系了一个蝴蝶结，又仔细的将蝴蝶翅膀给展平。 周明瑶摸着那个黄色的蝴蝶，觉得好看的自己看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叶绯替她整理了一下细节，问她:“这样还行吧？” “啊？”周明瑶还愣了一下，现在看着叶绯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她忍不住对着镜子，朝着自己看着，“还，还行……挺好看的，那个，谢谢哈。” 她想到了什么，又说:“我今天晚上去我同学家里头看电视，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叶绯好像也没有多想去的样子，只是说了一声，好，又说:“我去厨房看看去。” 周明瑶拿着镜子看了她一眼，不过不管了。 她捧着自己的脸，摸着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简直美呆了。 叶绯进厨房的时候，看到周明寒一边看着锅，一边站在那里抽烟。 他长得高大的进厨房都得低一下头，现在在厨房里头站着，显得一整个厨房都狭小了。 而且，周明寒真就是看着锅而已，一脸认真地看着锅盖。 叶绯觉得有些奇怪，心想他怎么对着一个锅盖也能看的那么认真。 她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周明寒突然回头，又看了一下手里的烟。 他先把手里的烟给摁了，压下的眼睛左右晃一下，抬头的时候又蹭一下鼻子，说:“我看着呢。” 叶绯心想，自己也没有怀疑他偷懒呀，就说:“我知道。” 两人在厨房里头的声音都不大，真像相亲的小年轻第一次见面一样。 周明寒闲聊着:“锅里现在做的豆腐?” 叶绯上一世在家里头，将大把的时间全都精进在厨艺上。 就为了周明寒每次回来的时候，能多吃两口她做的饭。 她说:“我做的是茄汁脆皮豆腐……” 是你最喜欢吃的，叶绯心想，每次都恨不得能吃下三碗饭。 周明寒:“你们老家的菜吗，这边没听说过。” 叶绯:“一会儿好好尝尝。” 周明寒一个大男人，声音都温柔了 ，说:“行。” 这时，周明瑶突然过来，身上的小动作都是在显摆问别人，我美不美，“三哥！” 周明寒正跟叶绯说着话呢，突然就被打扰了。 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看过去的眼神多少有一点儿不耐烦了。 周明瑶站不住似的，站在厨房门口摸着头发问:“好看不?” 周明寒:“你嫂子给你弄的?” 周明瑶瞟了叶绯一眼，心想，这就成嫂子了，“对啊。” 她三哥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她还以为她三哥都不乐意呢。 周明寒:“手真巧。” 周明瑶不乐意了，捏着自己的发梢跺脚问:“我是问你好看不好看。” 第10章 特意给他做的 周明瑶哼了一声，不管他了。 虽然快吃饭了，她也想到门口去站站。 这时王瑞芳却回来了。 周明瑶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挪了一下，叫了一声:“妈……” 王瑞芳直接朝着她过来，捏着她的辫子问她，“谁给你编的呀?” 周明瑶几乎是贴着墙角站着了，还没嘟哝出声，就又听到王瑞芳说，“还挺好看的。” 周明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下抱住王瑞芳的胳膊，“还是妈你有眼光，不像我三哥，哼！” 王瑞芳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棉尘，问:“你三哥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明瑶抱着她的胳膊小声说:“我三哥回来的比我还早，现在在厨房呢。” 王瑞芳正感叹男人娶了漂亮媳妇儿，都一个德行，自己的小儿子也一样。 成了夫妻两个，俩人一个被窝里头睡上两觉，还有啥事儿值得在乎的。 这时周明寒端着馒头出来，被王瑞芳揶揄了一句:“回来这么早啊?” 说着，王瑞芳又咳嗽了一声。 周明寒说:“我之前就见你咳嗽，要不明儿个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王瑞芳:“厂里到处都是棉花絮，哪个不咳嗽两声，瞎检查什么！” 王瑞芳身体一向好，肩能扛大梁呢，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一点不舒服的，她也得扛到明年再退休，等着周明瑶把她在棉纺厂的工作给顶了。 周明寒:“去医院查查值当的什么事儿，明儿个我带你去。” 王瑞芳:“说了不去，你见过你妈生过病没有！” 叶绯在后头端着菜出来，觉得自己叫周明寒回来，还真是对了。 就王瑞芳这犟脾气，哪是自己这么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儿能劝的动的。 周明寒:“您在棉纺厂工作，里头又是棉纤维，又是灰的，本来就容易得肺病。” “我一个多月前就见你咳嗽，现在还咳。” “去看看怎么了，再说明天不是没事儿吗。” 王瑞芳:“没事儿就不能在家闲着，你妈我累这么长时间了，还非得跑到医院去折腾。” 周明瑶也说:“吗，要不你就听三哥的，去一趟呗，我也见你老咳嗽。” 王瑞芳:“我怀你的时候就咳嗽了，你长那么大了，我也没见有啥事儿！” 周明瑶撇了一下嘴角，不说话了。 王瑞芳见桌子上的饭新鲜，问叶绯:“小绯，这菜是你做的?” 叶绯:“今儿个明寒回来，我就多做了俩菜。” 周明寒直接看向了叶绯，也是没有想到，这桌上的饭菜是特意为自己做的。 周明瑶也在叶绯还有周明寒的身上来回看了一眼。 心想，要是自己的话，这话自己可说不出来。 能直接说，这菜是给她三哥做的? 王瑞芳见自己的儿子拿着筷子的手都滑了一下，也是有些忍俊不禁，说:“吃饭。” 周明寒拿着筷子，又看向叶绯。 叶绯先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说:“尝尝这个。” 周明寒浅咳嗽了一声，吃了叶绯夹在他碗里的豆腐。 他还没有说什么呢，周明瑶夸张地说:“那个……小嫂，你做饭比我妈好吃耶！” 周明寒也是没有想到，怎么会有菜会那么对自己的口味。 好吃到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儿莫名的感动了。 王瑞芳也是多少有点儿惊讶，对叶绯又有一些刮目相看了。 又听周明瑶说她的发带，是叶绯用缝纫机给她做的，就更惊讶了。 虽然出身不好，学历也不好。 但是知道听话，上进，还会烧一手好菜，会用缝纫机。 也已经挺难得了。 快吃完饭，周明寒又把在吃饭之前的那个话题给捡了起来，只是这次不是商量的语气了，“妈，明儿个我带你去做个体检。” 年纪大了，孩子也渐渐能担事儿了。 王瑞芳明年就要退休了，这两年也不是没有试着，学着开始听孩子的话。 她没答应，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周明瑶遛的比谁都快，直接回屋去了。 周明寒从叶绯的手里拿过碗，洗碗去了。 周明寒刚洗完碗回来，换了一身衣服，又打扮了一下的周明瑶就从她自己的房间里面出来，对叶绯说:“走吧，我们去看电视！” 王瑞芳觉得自己闺女有一点儿不懂事儿，说了一句:“……早点儿把你嫂子带回来哈！” 一整个棉纺厂家属区的巷子里头，就只有一家有电视机。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带叶绯去过别人家里看电视。 所以虽然是从这个年代里头走出来的，叶绯还是对这种一帮人在一个屋子里头，长板凳，小板凳，大人抱着孩子，对着一个黑白电视机看电视的扬景觉得有一些的稀奇，新鲜。 周明瑶到了，就显摆自己的发带。 还炫耀自己烫了头发。 说不想被王瑞芳发现，这才把头发给编了起来。 不过一帮小姑娘也顾不上她烫没烫头发了，就觉得她的发带好看。 还有人问她:“你说这叫什么？发带，你在哪买的呀？多少钱呀，真好看。” 周明瑶瞟了叶绯一眼，说:“不要钱。” 周明瑶的那个家里有电视的同学，黄兰兰眼睛挪都挪不开，“你妈给你做的呀?” 周明瑶嘀咕:“……我小嫂给我做的。” 黄兰兰惊讶了一下，又凑近她的耳朵，说:“你小嫂真是大变样啊，没想到她乡下来的，还这么好看。” 周家一家子的颜值都不错，尤其是周明寒，长得最是高大周正。 周明瑶作为周明寒的妹妹，当然觉得一般的女人，肯定是配不上自己的三哥的。 所以当然那个嫁给他三哥的女人越优秀，她看那个女人就越顺眼 她哼了一声，回应之前她们之前嘲笑她三哥娶了一个乡下的土包子的话，说:“不然你当我三哥随便娶一个乡下的土包子啊?” 几个女孩儿交耳笑着。 第11章 给她端洗脚水 “人家还会给你做发带呢，真好看。” 周明瑶神气的不行，不断摸着自己的发带，“好看吧！” 突然有一个女孩儿说:“明儿个我自己也弄一个。” 周明瑶:“……” 她还没有怎么戴出去呢，就开始有人模仿了? 现在只有她有，这个地方不管男女老少，谁不聊一句她的发带，夸一句好看啊。 周明瑶哪舍得走，连王瑞芳在她出门的时候，叮嘱她的话她都全忘了。 一直到看完了新闻联播，几个女孩还不走。 还有怕自己弄不成的，央求周明瑶跟她的小嫂说说，看能不能让她给自己弄一个。 叶绯对这些青涩女孩子也是大方。 不过自己也做不了那么多，就将方法教了一下。 周明瑶毕竟是头一个戴这个的，也不介意了。 又开始一副别人都是沾自己的光的样子，毕竟叶绯可是她的小嫂! 拖到不能再拖了，周明瑶这才依依不舍的带着叶绯走了。 谁知道刚走出人家的院子，一道电灯光就一下子晃到了周明瑶的脸上。 周明瑶被刺激的睁不开眼睛，用手挡着。 叶绯过去，将周明寒拿着电灯的手给压了下去。 其他几个一块儿出来的小姑娘看到周明寒，都在他的身上晃了一眼。 然后连一句再见都不敢说，对着周明瑶招了一下手，让她好自为之。 周明寒说她:“现在都几点了！还不带着你嫂子回去！” 一句“你嫂子”，但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女孩儿们又都回了头，看了叶绯一眼。 周明寒在这一片儿，那不是抢手，那是让人不敢抢。 他突然娶媳妇儿了，而且媳妇儿还是乡下来的，当然让别人在意了。 有猜测其中可能有什么原因的，觉得两人条件那么不般配，怕是结婚了之后，过得也不会好。 现在却有人纳闷儿了。 一开始，是谁说叶绯长得丑的? 现在看来，叶绯不光长得不丑，而且长得很水灵。 重要的是，也是被人最在意的，是她是从乡下来的。 可她的气质却跟城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这让别人的心里头，难免起了一点微妙的心思。 周明瑶不承认，“这才晚回家多久啊，三哥，你好啰嗦！” 周明寒也不搭理她了，又看向叶绯。 叶绯:“我第一次跟别人一块儿看电视，跟别人多聊了一会儿。” 周明瑶立马找到了借口，说:“对啊，小嫂第一次出来看电视，我带她多看一会儿怎么了！小嫂自己也喜欢看呀！又不是我自己要看那么晚的！” 周明寒直接戳破，“不是你自己一直留在那里炫耀自己烫了头发吗？” 周明瑶见自己的三哥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就一语道破，气愤的原地肢体乱飞，不要听了，“啊啊啊啊啊——” 叶绯看着周明瑶小声对周明寒说，“是炫耀我给她做的发带。” 周明寒听到叶绯的声音，就觉得耳朵有一点痒痒，明明已经听清楚了，还想让叶绯再说一遍，“嗯?” 叶绯眼睛在夜里也亮亮的:“我给明瑶做的发带可受欢迎了！” 周明寒听叶绯这么说，这才觉得自己的小妹有一点儿可爱了。 觉得她可爱，也懒得管她，而是对叶绯说:“走，回家。” 回到家之后，王瑞芳房间的灯已经关了。 周明瑶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正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 就看到周明寒跟叶绯，竟然进了同一个房间。 她都觉得脸有一点红红的了。 跟一个男人见了几次面，结了婚，就能在一个屋子里头睡觉啊? 也不知道该结婚的时候大家都是怎么接受的。 反正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就是周明寒还有叶绯这种情况，之前…… 周明瑶都想象不到他们进到一个屋子里头之后，会不会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又要怎么躺在同一张床上。 叶绯看着床边儿干净的洗脚水。 周明寒说:“妈已经睡了，也不好再弄出太大的动静，我就先把洗脚水打好了，你先洗吧。” 上一世，连洗脚，周明寒都不会跟叶绯一块儿洗。 都是叶绯洗完，周明寒再打一盆。 又或者有时候嫌麻烦，就就着叶绯洗过的洗脚水随便洗洗。 叶绯问:“那你呢？” 刚才说了，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 周明寒:“……你洗完我就着洗洗就行。” 想到跟上一世是一样的，叶绯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对着周明寒笑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如果真的认真看周明寒的话，周明寒跟她上一次想象的，好像真的有一点不一样。 周明寒好像不是冷漠的跟她说，不想跟她一块儿洗脚，反而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周明寒确实是有一点儿别的想法。 他是在想，自己要是用叶绯的洗脚水洗脚的话，叶绯会不会介意。 叶绯说:“那干脆我们一块儿洗吧。” 周明寒觉得进展太快了，“不用，你先洗就行。” 要是叶绯坚持的话…… 叶绯坐在床边儿挑了一下眉，说，“好吧。” 周明寒心想，也行。 能让自己就着她的洗脚水洗洗，也行。 叶绯脱了鞋子，扯了袜子，白白的脚丫子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周明寒看了一眼，然后半背对着叶绯，坐在了床尾。 脑子里头全是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白白的脚丫子。 身后还传来叶绯的声音，“哇～” 周明寒问:“烫不烫?” 叶绯:“不会啊，刚刚好。” 等叶绯洗了一会儿，实在是没什么事儿干的周明寒站了起来。 转悠了一圈儿，然后拿了擦脚的毛巾。 叶绯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又特意挪了一下位置。 周明寒就看了一下她湿哒哒的脚丫子，这才在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的鞋子也给脱了。 叶绯擦好了脚之后，将自己热腾腾的，有些泛红的脚丫子放在了床上。 又用自己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就这么看着周明寒洗脚。 第12章 要工作 叶绯问:“妈同意明天去检查了吗?” 周明寒将脱下来的鞋子丢在地上，“同意了。” 叶绯动着踩在床边缘的脚丫子，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儿奇怪。 哪一个这个年纪的女人，还会做出抱着膝盖，欢快的动着自己的脚丫子这种事情来啊。 她疑惑地看着自己动着的脚丫子，都有点惊讶，甚至是惊叹了。 又觉得，有点儿可爱。 叶绯正在想着自己觉得自己可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突然发现周明寒好像在看着自己。 刚才刻意将自己的脚丫子摇动的更加的欢腾，让自己更可爱一点的叶绯看着周明寒，欢快的脚丫子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周明寒眼神躲着，看着她的脚丫子。 见她不动了，还觉得是自己打扰她了。 叶绯想到了什么，把自己刚刚擦过脚的毛巾递给他，说:“给，你是要这个吗？” 就在周明寒把毛巾给拿过去擦脚的时候，房间里头的灯泡一下子就灭了。 叶绯仰头，顺着灯泡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年代，实在是太容易停电了。 她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想要躺到床上去，手却在黑暗中不小心碰到了周明寒的手。 她没有怎么在意，继续往床里头挪着。 在她将自己的手拿开的时候，周明寒的手可以说是下意识的追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要摸人家的小手的周明寒，头皮都一下子有点儿麻了。 他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现在甚至有点怀疑，在乡下的那一天晚上，到底是人家父母诬陷他，还是他真的是趁着醉酒，主动把人家姑娘给欺负了。 叶绯在床里侧躺了下去，这才想起了什么，说:“……还没有买新枕头，那我们就一个枕头。” 周明寒:“……没事儿，我枕衣服就行。” 又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周明寒终于是将洗脚盆挪到一旁，然后上了床。 就只是躺着。 叶绯不说话，他也不说。 叶绯一大把年纪了，周明寒再年轻，身体好，她也生不起太大的歧念了。 所以她翻了一个身，就要睡了。 却不知道她身边睡着的，年轻的周明寒，意义上甚至连女同志的手都没有牵过。 乡下那一夜又太过绮丽，太过让人发狂了。 睁开眼，就跟做了一扬酣畅淋漓的梦一样。 以至于叶绯现在躺在他的身边，就让他满脑子都是想法。 结婚了，是理所应当。 但他之前毕竟没结过婚，头一回而已。 想到那次第二天一早，叶绯被吓成那样。 就连跟他上火车，她都是被他父母逼的。 说她身子被男人给睡了，不跟人家走还能怎么办，不让她留在家里。 活像一个被父母赶出家的幼屋燕一样。 周明寒决定了，不管人家结婚是怎么做的。 叶绯既然害怕的话，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慢慢来。 后半辈子长着呢，非要急这一会儿，让人家女同志害怕做什么。 就是睡着之前，实在是有点火煎一样的难挨。 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的王瑞芳见周明寒从屋里出来，说他:“也没听你屋里折腾，怎么顶这么大的两个黑眼圈儿。” 周明寒啧声制止:“妈！” 王瑞芳一边收拾院里的柴火，一边小声说:“这事儿是你大哥做事儿不地道，不然你本来也该娶一个大学生的。” 周明寒随口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娶大学生了。” 王瑞芳笑笑，“小绯是学历低，没文化，也没个工作，但好在模样好，那小家子气的性子也能调，而且看着也是一个踏实的孩子。” “妈这样说，不是说非要你吃这个哑巴亏，不让你怪你大哥。” “怪该怪，但一家子的兄弟，以后总比外人能彼此有个帮衬。” “今儿儿咱家就聚聚，让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过来。” “妈开口，替你从你大哥那里，给小绯要一个日后能傍身的工作！” 这个年代，计划经济的铁饭碗属性，几乎成了衡量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的绝对标准。 而且还关系到了一个人一辈子都享受的全面福利与自然保障的所有水平。 周明寒起初是没有多想。 现在听王瑞芳这么一说，他眼神都有一点儿冷了起来，就是带着一点儿冷笑了。 他说:“大哥不是百货大楼的物价员吗，那让他通一下关系，让叶绯也能当个售货员。” 这个年代，各地的售货员可都是紧俏职业，而且社会地位很高。 毕竟身为售货员，那个个可都是在计划经济下，有掌握信息差的优势的。 什么商品到货时间，库存情况都能知晓。 甚至能优先获取稀缺商品。 有这种“近水楼台”的便利，哪个售货员在邻里，亲友圈中不是被捧着的啊。 而且他们都是正式职工的编制。 工作环境，也比绝大多数工作要好。 王瑞芳却有一些担心，“他也不过是一个物价员，比售货员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种事儿，那得私下走多少关系。” “而且一不小心被人举报了，他都能丢了工作。” 周明寒:“大哥之前在乡下的时候落水，可是人家把他给捞起来的，他跟人家定娃娃亲，是他该给人家报恩，现在他不想认了，你让他到外头找条河再栽里头去?” 王瑞芳看着周明寒，知道他会有怨气，没想到怨气那么大。 也是突然意识到，怕是不等自己死了，她的孩子就能从她的手底下挣出来。 不是什么都能讲血脉亲情，糊涂过去的。 周明寒:“不过就是让他弄一个售货员的工作机会，也不是要进百货大楼，他这都能不愿意?” 王瑞芳也是有些寒。 不是心寒，毕竟知道周明寒说的没什么错。 她只是背寒。 她反复收拾着那些柴火，到现在都没有收拾起来，“那你听我的，这事儿你别跟你大哥说，让我来说。 周明寒弯腰，替她把她整理好的那些柴火，连着其他的一些，轻松都收拾了起来。 王瑞芳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老了，就随便他了。 第13章 查出来 周明寒:“我去做饭，吃完饭你跟我去医院看看。” 王瑞芳:“有啥可看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但就是想着熬过这一阵儿，等到周明瑶能够顶职再说。 但也是突然细想，自己要是早早走了，他们兄弟几个，怕是早早的就能散了。 那就去医院看看吧。 厂里哪个不咳嗽两声，能有什么大事儿。 王瑞芳跟叶绯差不多一块儿起来的。 周明瑶躲着王瑞芳，刚要溜走，就被王瑞芳给叫住了，“你干什么去。” 周明瑶:“哎呀，妈，我不在家吃饭了，我昨天都跟人家约好了，走了！” 王瑞芳:“晌午把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叫过来！” 周明瑶:“……知道了！” 王瑞芳又跟叶绯说:“小绯，你跟着一块儿去吧，我做完检查自己就回来了，你跟明寒正好顺道出去逛逛。” 叶绯:“好。” 临出门，王瑞芳还说:“我这一辈子就没进过大医院，以前感冒发烧，喝点药就好了。” 叶绯对她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听的很认真。 她牵着了叶绯的手，说:“妈，没事儿的，咱就去看一下。” 周明寒看着叶绯，又看向王瑞芳，这才突然发现，王瑞芳可能是有一点儿害怕。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王瑞芳害怕过。 周明寒比王瑞芳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拿着报告单出来，王瑞芳脑子懵了，也说不上什么来。 叶绯:“妈，医生都说了，现在也还不算严重，进医院做个小手术，休养一下就好了。” 王瑞芳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差点儿病倒了。 她恍惚说:“那治病，家里也得先安排一下。” “厂里要请假，还有……过两天再说。” 都快到家了，王瑞芳才突然想起来啥，说:“看我这脑子，小绯，来的时候还说让明寒带着你去逛逛的，买两件衣服啥的。” 叶绯抱着她的胳膊，“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等您病好了，咱带着明瑶，咱三个一块儿去。” 王瑞芳轻松了不少，“还给明瑶买呢，我看就是太顺着那丫头了，让那丫头天天只知道打扮，也不知道好好上学。” 不过现在也不能考大学，所以也就随她了。 高中毕业后能有一个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一路聊到了家，王瑞芳跟叶绯说，“小绯，一会儿你们大哥，二哥两家人过来，你要是不想见的话，就在屋里待着。” 叶绯:“既然成了一家人，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面，该见见还是要见见的。” “都聊明白了，等我什么时候回娘家，跟我爸妈也好说清楚。” 王瑞芳觉得也对，“是该说清楚。” 周明瑶叫了人回来，午饭都不想吃，就想又出去。 但这次王瑞芳却没有惯着她，让她乖乖在家里头待着。 周明瑶有一些不满，又想到了什么，问:“妈，不是做检查去了吗？怎么样啊?” 王瑞芳坐在那里不说话，周明瑶感觉到不对劲儿，立马看向了周明寒。 还是叶绯说:“也没什么大事儿，做个小手术，休息个把月就好了。” 周明瑶一听还要手术，直接就被吓傻了。 被王瑞芳一根手指头戳在了脑门儿上，说:“看你这点儿出息！” 周明瑶扑到了王瑞芳的怀里，一直问着，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时周明江，带着他的媳妇儿姚淑过来。 姚淑一过来就打趣说:“明瑶，这么大了还跟妈撒娇呢?” 周明江带着一个无框眼镜，一副斯文又少言寡语的模样，手里还提着一些东西。 姚淑看向叶绯，上次看她的时候，叶绯低着头哭的眼睛鼻子都红了，也没让她出一个模样来。 她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 叶绯主动打招呼:“二嫂。” 姚淑就算是恍然，也有一点儿惊讶，“你是……小绯，真是变样儿了。” 王瑞芳说:“也就剪了一个头发。” 姚淑说，这哪像是只剪了一个头发呀。 这水灵模样，也算是少见了。 也就是乡下姑娘，没有什么文化，家里也没有什么关系人脉。 姚淑也不好站队，只能含蓄地夸了一句，“挺水灵的姑娘。” 周明江更是不好说，只是对着叶绯点头示意了一下。 姚淑又问:“妈，咱家瑶瑶怎么哭了?” 王瑞芳对自己闺女也是嫌弃，把她给撇开，让她好好坐着。 周明瑶都有一点尴尬了，就是她毕竟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事儿，还是忍不住抽鼻子。 王瑞芳说:“等老大过来再说吧。” 周明江跟姚淑也是纳闷儿。 把周明海一家子叫过来不就行了吗，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 还有周明寒，就一直在那坐着，也不说话。 没一会儿，周明海带着夏敏，着急忙慌的就过来了，手里也提着不少东西。 夏敏没进来就亮了嗓门儿:“妈，我们没来晚吧……这不是想着这都到晌午头上了，我们就拐去饭馆儿，打了一些菜回来。” 周明海则是跟在夏敏后头，进来也只叫了一声:“妈。” 又对着坐在那里周明寒，讪笑着叫了一声:“明寒。” 但周明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叶绯看向周明寒，放在腿上的手蜷了一下。 姚淑见夏敏一直看着叶绯，认不出来，提醒一句，“小绯。” 她说小绯，而不是弟妹，就是想置身事外，不想替周明寒认一下这事儿。 夏敏就算脸皮再厚，当着周明寒的面儿，也对着叶绯喊不出弟妹来。 她一边布菜，一边对王瑞芳问:“妈，你叫我们过来，是……” 王瑞芳让周明瑶去拿报告单子。 这搞得他们一头雾水的。 王瑞芳说:“我身上不舒坦，今儿个明寒跟小绯又在家，我就让他们陪我去了一趟医院检查了一下。” 周明海跟周明江一听，都吓到了，纷纷去看单子。 王瑞芳:“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得做一个手术，休息个个把月的。” “这不是手术花销大，把那几个叫过来，看愿不愿意给我看。” 第14章 他不服气? 夏敏跟姚淑也纷纷说。 “是啊妈，你看你把我们这些当儿子儿媳的说成什么人了！” 周明海这时候又说:“妈，明寒刚工作没几天，手里也没什么工资，他的那一份，要不我也给出了。” 夏敏反应了一下，也连忙说:“是啊，妈，您只管安心养病，钱不是问题。” 又不是要跟他们家平摊，周明江跟姚淑当然没什么意见。 就是觉得周明海打的什么主意，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两人喝水的喝水，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就这么听着。 王瑞芳也是一眼看穿，摆着脸不听他们糊弄:“明寒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但他还不至于连自己亲妈做手术，该他那一份儿的钱都拿不出来！” 周明海又忙着解释:“妈，我是觉得，都是一家的亲兄弟，再说明寒……” 王瑞芳看着他，“是亲兄弟，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趁着我这个当妈的还在，不替把你们亲兄弟的账给算清楚了，怕是再连累你们兄弟日后关系不和！” 周明海实在是听不下去，“妈，就是一个小手术，什么在不在的……” 他知道糊弄不过去，只能直截了当地对着周明寒说:“明寒，确实是大哥对不住你，当时让你去送信，又没让你知道那信是退亲的……” 夏敏也忙干笑说:“也不是故意瞒着，就是忘了……” 可能是话说到一半，夏敏也察觉到自己说谎说的有多让自己羞臊的慌了，就闭嘴了。 周明寒余光看向叶绯，叶绯也看向他，好奇他为什么看向自己，没有受什么影响。 夏敏闭嘴之后，周明海只当叶绯不存在，又说:“明寒，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哥也确实没办法。” “你现在有什么要求，你跟大哥说。” “只要大哥能办得到的，大哥肯定给你办!” 周明寒坐在那里，从刚才起，现在才正视了他一眼。 王瑞芳这时提周明寒说:“你们家帮着，给你弟妹弄一个工作。” 一听又是弟妹，又是弄一个工作的。 周明海跟夏敏就知道，周明寒现在肯定是认命了。 也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周明海也不敢高兴太早，故作思索了一下，说:“成，我一个朋友现在在汽水厂工作，那里能多花一点儿钱，好像……” 王瑞芳:“起码也得是一个售货员！” 夏敏一下子没有忍住，差点儿站起来“什，什么?” 周明海也为难地说:“妈，不是我不愿意，售货员的工作那多紧俏，难道您真觉得你儿子有那个本事啊?” 夏敏现在怀疑，自己之前跟人说她儿子周觉，会带一个家境好女朋友回来，到时候她是准儿媳能当一个副食店的售货员的事情，被人给传出去了。 夏敏看向叶绯说:“弟妹，你可能刚来城里不熟悉，你别听说售货员待遇好，就能张口就来啊。” “这很难吗?”叶绯问。 周明海也跟着开始叫弟妹，坐实这事儿，“这两年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当售货员可是要学历的，起码也得有一个中专学历。” 叶绯:“虽然不是中专，但初中学历我还是有的，不当编制工，也能当一个合同工吧。” 叶绯不开口就算了，她一开口，夏敏就有一点忍不住了，说:“弟妹，你看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明寒。” “明寒长得好，又是大学生，现在还有那么好的工作。” “你说你不知足，你现在还……” 王瑞芳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吓得夏敏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去。 王瑞芳:“现在是在说他们兄弟两个的事儿！是你男人欠人家家里头一条命又不讲信用!” “你们要是不愿意认这账，现在就让你男人出门去，找一条河栽里头淹死算了！” 夏敏被吓得脸都白了。 周明海也是惭愧地低下了头。 王瑞芳又看了周明寒跟叶绯一眼:“至于他们两个，结了婚成了夫妻，日后的日子还长着，谁亏欠谁，以后也用不着你们这些外人说！” 周明海硬着头皮，终于是说:“妈，我知道了，我就算是自己退下来，也肯定给弟妹送到一个好岗位去！” 夏敏一下急了，“妈，明海可是我们一家的顶梁柱，你怎么让他退下来呢……” 她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亮了。 “您不是病了吗，我看您干脆就退休吧，让叶绯顶了您在棉纺厂的工作不就行了吗!” 叶绯在这时候几乎打断说，“看你说的，我就算是留在家里头，也不能抢明瑶以后的工作啊。” 周明海意识到夏敏说了胡话，对着夏敏就责骂说:“你胡说什么！咱家欠的债，还能让妈替咱还这一笔账！” 周明瑶看着夏敏，脸也已经垮了下来。 没想到她大嫂，连自己的工作都能惦记。 周明海正想跟自己的小妹说什么，周明瑶就直接丢了筷子，回自己房间去。 这饭也吃不成了，王瑞芳赶人说:“走！都走吧！” 夏敏被说了一通，脸上没面子，站起来直接走了。 周明海孝顺也不是假的，忧心惭愧地说:“妈，你放心，您说的事儿，我肯定尽快去办。” 一直在那里坐着的周明江跟姚淑也没对王瑞芳劝慰几句，就被王瑞芳给赶走了。 回去后，夏敏找到老二家家里，委屈的简直掉眼泪。 姚淑宽慰说:“其实想想也是，本来照咱那个小叔子的条件，别说是娶一个售货员了，娶一个大学留校老师那也是绰绰有余啊。” “结果现在一搞，让人家娶了一个乡下的姑娘。” “你说明寒怎么可能服气的了，现在要一个好工作，也不过分。” 夏敏当然也知道自己那个小叔子有本事，以后的前途更是没法想。 姚淑:“其实妈也是聪明，她出面儿也是替咱们这些兄弟妯娌调和，让咱心里头也不至于落下什么太大的疙瘩，以后谁家遇到点儿事儿，一家子的兄弟也能互相帮上什么忙。” 第15章 便宜让一个村姑占了 夏敏不是不知道。 就是听要让周明海退下来，她也是急了。 她就只能把矛头指向叶绯，又刻薄地说:“你说他们叶家打的主意可真是好啊!将自家闺女往男人床上送，让自己闺女嫁了一个这么有本事的男人。” “就这还不知足，还想在城里头要一个好工作！还想当个体面的售货员！” “还真敢想！” “真是便宜都让她一个村姑给占了！” 姚淑也不得不觉得可惜。 毕竟她那小叔子，之前附近再有优秀的姑娘，也没见有几个好意思到家里头说媒。 结果到最后，挑来挑去的，成了没得挑，竟然被迫娶了一个乡下姑娘。 就算是叶绯模样不错，也让人觉得够不上。 夏敏:“我看那丫头片子也是一个厉害的，等着吧，说不定那丫头片子以后能骑咱俩头上！” 姚淑一个高中老师，实在是不习惯跟她这样说话火气那么大，用词儿那么刻薄，语气那么恶毒地说话，就敷衍了很多。 夏敏跟她聊不起来了，这才走了。 周明寒刚才一直也不说话，叶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自己的。 不过她也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内耗，多想。 毕竟有个工作，那才要紧。 她也想以后跟周明寒一块儿打拼，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因为别人在外的几句话就觉得受不了，在家整天精神恍惚，哭哭啼啼的。 还让周明寒出去跟别人打架，进了局子不说。 本来在厂里要升为总工程师的他，也被停职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刚才周明寒在外头一直也不说话，叶绯心里多少有点儿突突的。 回屋之后，叶绯坐在床上，手也放在那里，微微收紧。 她想解释一下，跟进来的周明寒却说:“刚才我不说话，你也别多想。” “我是想着你刚来城里，也不认识什么人，以后能有个工作，多交几个朋友，出去多见见也挺好的。” “我要是现在就让人觉得咱俩现在过的挺好的，那你工作的事儿，我大哥就不一定愿意帮忙了。” “我就是……” 说到这里，周明寒顿了一下。 说话要是磕巴的话，就有点儿丢人了。 他扭头，故作咳嗽了一声，想着要怎么说。 叶绯这时候看着他，已经松了一口气，说:“我刚才还以为你一直不说话，是觉得我要的太多了呢。” 周明寒:“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要的太多了，咱俩才是一家的。” 听他这时候就已经认命了，觉得自己是跟他一家的。 叶绯想到自己上一世浑浑噩噩的半辈子，多少觉得有些感慨。 周明寒是坦坦荡荡的性子，只怪她太敏感了。 叶绯再次把自己的手给收紧，问:“你说……我们是一家的?” 周明寒叉腰站在那里，高高大大的一个，理所当然，又平静地说:“咱俩不是都结婚了吗，当然是一家的。” 叶绯听着自己的心跳，问他:“那，那你不怪我跟我爸妈在乡下对你……” “我作为周家人，”周明寒过去，没有挨着叶绯，而是在跟她隔着一个人的位置的地方坐下，“要真的去你们家给你送退亲信，那干的也确实不是人事儿，你们家有意见，那也正常。” 叶绯看着他，看着如今才二十三四岁的周明寒。 算是替上一辈子的自己问的，多少有一些心酸了，“可是当时你不知道那信的内容，你大哥一家没有告诉你。” 周明寒:“所以那是我大哥一家子的事儿啊，跟你们一家没关系。” 叶绯胸脯都有一点儿控制不住给波动了两下，又在坐在那里的周明寒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头给扭到了另一边儿。 周明寒看着她的小半张脸，还有她白嫩的耳垂，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我是觉得都这么着了，咱俩以后谁都不要多想了。” 就好好过日子，周明寒心想。 想到叶绯上火车之前，在她爸妈面前哭的那样，不愿意跟自己走。 还被她爸生拽着，被她爸骂着没出息，连福都不会享。 说她一个女孩子，连身子都丢了。 说她非要留在家里，是不是想给他们丢人。 说话难听的，让周明寒当时脑子都嗡嗡响，都不知道当时怎么把叶绯给带走的。 只知道火车开走了之后，后头的声音才没了。 叶绯却几乎在火车上哭了一天一夜。 哭到最后，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了。 他当时都想先带叶绯去医院看看，看是不是嗓子哭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直不回家，也是因为害怕叶绯害怕。 谁知道叶绯竟然去机械厂找他了，还冲他笑。 周明寒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多出来一个媳妇儿呢，就晕了头了。 可能是在家跟他妈，还有他妹妹相处好了，认命了。 然后连着他自个儿也接纳了吧。 叶绯把自己的脸扭过来一点儿，不过也没有看周明寒，就是声音有一点含糊，说:“明天还要上班吧，你是今天下午走……还是明天一早走?” 明天一早走的话，就要在家里住上一晚。 周明寒当然听出来了。 他还没有想好，叶绯见他犹豫，又问:“医生说过两天你妈就要做手术，你到时候会请假吗?” 周明寒:“手术的时候，怎么也该在外头等着。” 叶绯:“我现在还没有工作，到时候我去照顾就行，你可以先跟你妈商量一下，到时候请假也不用请太久。” 周明寒:“我妈要做一扬手术，肯定要先提前让明瑶去顶她的职。” “医院那地方我都没去过几回，你自己一个人去照顾的话，到时候再摸不清路。” “我多两天也行。” 王瑞芳果然已经去了周明瑶的屋子，跟她说，让她这两天就去顶自己的职的事儿。 现在毕竟没有高考，除了下乡，插队几年，才能有受到推荐的机会，也根本就没有上大专，上大学的机会。 这也导致了高中部的学生，都是混日子而已。 第16章 给她系扣子 一般到了高二，高三的时候，学生就都开始联系。 托关系的托关系，顶职父母的工作的顶职工作。 不然就得下乡到乡下去。 王瑞芳也是心疼周明瑶，想让她多玩儿两年，这才一直没有退休。 但现在肯定没办法了。 从周明瑶屋里出来的王瑞芳刚好听到了这屋说的话，直接进来门口说:“就做个小手术，请什么假！小绯到时候能帮着看着，就帮着看着点儿，其他的你妈我自己就能办了！” 过来的周明瑶抱着她的胳膊，“妈，你说什么呢！” 周明寒也听不下去:“妈，你得了！” 叶绯说:“妈，明寒不去的话，也不放心，您做手术，他肯定要在外边等着。” “手术做完了，我守着您。” “我不会的话，我难道还不会找人问吗。” 王瑞芳觉得，叶绯剪完刘海儿，就连说话，做事儿都亮堂了。 王瑞芳又对周明瑶:“那就照你三哥说的，顶多就请一天假，到时间该上班的，就都给我上班去！” 说完又说。 “要不跟人家医生商量一下，做手术早两天晚两天有啥事儿，等你们谁轮休我再手术！” 周明寒直接起身，不耐烦了，“您就别再说胡话了，赶紧回屋歇着去吧，歇着去吧！” 叶绯看着周明寒扶着王瑞芳出去，又听王瑞芳问周明寒:“你今儿个走，还是明个走啊？” 周明寒:“明儿个一早没那么早的公交，今儿个走。” 回了屋后，王瑞芳才小声问了一句，“不是躲着你媳妇儿?” 周明寒说:“我躲她干什么。” 王瑞芳知道自己儿子也不是一个看不起乡下人的。 但是教养是教养，心里头会不会有一点儿不舒坦，谁都不知道。 周明寒又说:“我今儿个过去，先说一下请假的事儿。” 王瑞芳:“人家医生说后天手术，你顶多就请后天的。” “你才刚工作，跟领导都没混熟，哪能一上来就请几天假。” 她又说。 “妈知道，生了大病，哪有完全看好的。” “做了手术，以后身子也肯定越来越差。” “现在发现的早，妈能靠着手术，多活几年。” “看你以后生孩子，看你妹妹以后结婚，也知足了……” 人一生了病，就显得脆弱，说的话也跟着多了。 王瑞芳都不知道自己多说了多少话。 说的累了，这才放人。 周明寒又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叶绯过来，小声说:“要不你明儿个走吧。” 没想到叶绯会留自己，周明寒刚要说好。 叶绯又说:“我知道你能借到自行车。” 周明寒:“……” 叶绯这话说的，好像他是故意不想留在家里面似的。 明明能借到自行车，还要今儿个走。 周明寒还想问，你怎么就知道我能借得到自行车呢？ 但想想还是算了，只是说:“好，我明儿个走。” 听他说明儿个再走，叶绯笑了笑，说:“你在家多待一会儿，你妈也能觉得踏实一点儿。” 自己亲妈病了，周明寒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一些什么有的没的。 叶绯这时看到了什么，说:“你袖口上怎么没有扣子啊？” 周明寒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像是已经对这个家很熟悉了，叶绯直接走向堂屋那个上方供奉着主席画像的柜子，打开一个抽屉，从里头翻找了一比较合适的袖扣。 她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缝一下吧。” 周明寒一共也就几件衣裳。 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把那几件衣裳都拿到了厂里，家里可以说是没一件可以换洗的。 叶绯让他把衣服给脱了，他穿什么。 叶绯拿着扣子回头的时候，见他没有动弹，才想起了什么。 她又说:“家里好像没有你能替换的衣服，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就着你的袖口给你缝也行。” 周明寒现在毕竟太年轻了，叶绯却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了。 重生回来一趟，她只是想多照顾周明寒而已，真没有什么别的多的想法。 周明寒现在更加怀疑自己是结了婚，还代入不了自己的角色了。 带入不了他也装，“也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叶绯拿着扣子，又拿着针线，回了房间。 周明寒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回了房间，刚才还狂言，说自己不会不好意思的周明寒在偷看了叶绯一眼之后，背对着叶绯，才把自己身上的那一件蓝色衬衫给脱了。 他看了一眼之后，敞着性感的胸膛，高大健硕地往那一坐，将床铺都压的咯吱一声。 大学的时候打篮球，他在球扬上松开两颗扣子，也不是没有收获女同志的目光。 他个子蹿的高，长得也好，所以其实这种事情，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也已经有一点儿熟若无睹了。 不过他还不至于故意在外头把衣服给脱了，给别人看。 所以这也算是第一次。 叶绯穿了线，打了结。 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看周明寒，就直接把他递过来的衣服给拿了。 手上一下子空了的周明寒:“……” 叶绯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给他缝着扣子。 而周明寒就这样敞着胸膛，低着头，抬着眼，就这么看着。 正在给他缝扣子的叶绯，却愣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周明寒轻咳了一声，也没有用。 多少有一点儿怀疑的周明寒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自己的嘴巴，微微背对着叶绯，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了一些什么。 将扣子给他缝的结结实实的叶绯又替他把衣服给抻了抻，递过去说:“缝好了，给。” 周明寒回头，裸着上身对上叶绯的眼睛。 叶绯却没有看他的眼睛，见他不接，还觉得奇怪，又朝着他抬了一下手，“你换上吧。” 周明寒这才看向叶绯递给自己的衬衫，恍然:“……好。” 周明寒接过去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换上，就看到叶绯把针线给收拾好了，出门去放针线了。 留下周明寒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头，慢腾腾地穿着衣服。 第17章 图她好看 叶绯却只是路过门口而已，连朝着里头看一眼都没有，就去院子里头去了。 周明寒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过去。 见叶绯将两个盆子里面的衣服收拾到一块儿，看样子是要去洗衣服。 他有一些不甘心的，把最后一颗袖子也给扣上了，问:“这不大多是明瑶的衣服吗？” 哪有当嫂子的，给小姑子洗衣服的！ 王瑞芳还真没有让叶绯给她，给周明瑶洗过衣服。 只是周明瑶是真的被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虽然都知道高中部就是混日子的，就算是不去，老师都不会太管。 但周明瑶就只能打着要去上学的幌子，在家几乎没做过饭，没洗过衣服，都是王瑞芳在做。 这些衣服也是王瑞芳昨天收拾好的，想着今儿个看病回来之后再去洗的。 王瑞芳也是没想过自己真能查出病来，所以就给忘了。 叶绯是想着，王瑞芳病了，自己随手帮着也就洗了。 周明寒阴着声音命令:“周明瑶，给我出来！” 周明瑶还在那里陪着王瑞芳呢，听到自己三哥的这么一声，被吓了一跳。 王瑞芳推了她一把:“去，自己去把你的衣服给洗了去！” 之前周明瑶撒娇耍赖，推给王瑞芳，但也不可能现在还不懂事。 但就是觉得自己要被骂了，有一些不服气，磨磨蹭蹭的。 她出去之后，周明寒还没有说她一声呢，周明瑶就十分不耐烦地超大声地说了一句:“哎呀，我知道！” 说着，就粗暴地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还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让小嫂洗的！” 周明寒:“你这么大的人了，让妈给你洗衣服你就有理了！” 周明瑶端着盆子捂着耳朵，不听不听，往外头走！ 出了门之后才又嘀咕了一句，“我让咱妈洗的时候也没见你发过那么大的火啊！” 现在他媳妇儿碰一下，他说话就开始大声了。 叶绯将剩下自己的，还有王瑞芳的端起来。 看着周明瑶出门的周明寒回头，从叶绯的手里把盆子给拿过去，说:“还是我去吧。” 叶绯犹豫了一下，“……你要去洗啊？” 周明寒:“你去陪我妈说说话，这个我不擅长，我一烦怕她想多。” 叶绯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对。 就是又看了一下盆子，但到底还是松手了。 上一世，自己生病，小产，两个人一起过了快三十年，周明寒什么没有为她做过。 现在洗个衣服而已。 虽然叶绯考虑到这一世他们可能还没有那么熟悉，可是到底是受上一次的影响，所以也没有太过纠结。 看着周明寒端着盆子走了，叶绯也回了屋。 王瑞芳的耳朵好着呢，虽然周明寒刚才把声音给放小了，她还是听到了。 一看到叶绯，王瑞芳就对着周明寒冷哼了一声，说:“亲妈都要做手术了，还听不了两句唠叨！我这孝顺儿子！” 叶绯过去说:“妈，你嫌弃明寒不孝顺，那明寒想多请几天假，你怎么不乐意呀?” 王瑞芳也是觉得有点纳闷儿了，说:“你这丫头，刚来的时候几天说不了一句话，现在怎么那么能说了?” “我是想开了，”叶绯声音放轻了很多，“我这样来到你们家里面，嫁给了明寒，是怕自己被人看不起……但是这些天下来，我知道妈你不会……” 王瑞芳摸了一下她的头，说:“妈也是这些天下来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 她又把之前周明寒才上交的，一个月的工资，一共50块钱，都给了她。 说:“以后明寒的工资，你自己管着吧，之前也是妈见你一个人刚从乡下过来，怕你什么都不懂，这才帮你收着的。” 叶绯见她给的是整整50块钱，说:“我这些天吃饭，剪头发，你还从外头给我带雪糕，带零食……” 王瑞芳直接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头，“婆婆就不是妈?不能给自己闺女买点儿好吃的了?” 叶绯真的快感动地说:“妈，我以后一定跟明寒好好过日子！” 王瑞芳搂着她，“这就对了，其他没用的，咱啥都不想！” 周明寒到了离家有五十来米的那个公共水池的时候，还听到几个婶子对着周明瑶调侃，“明瑶，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你也知道过来洗衣服了?” 周明瑶嘴里嘟哝着，别人还没有听清，一个婶子在看到周明寒的时候语气都带着赞许地扬声唤了一句:“明寒过来了?” 周明瑶用自己用凤仙花染的指甲的手指头，捏着盆子里头的衣服，也看了过去。 周明寒挨着周明瑶，把盆子给放在那里。 然后随手捡了最上头的两件王瑞芳的衣服，丢到了周明瑶的盆子里头。 周明瑶气的咬牙，“你！” 这时一个王姓婶子说:“明寒什么时候从厂里回来了?” 周明寒先将盆子里头剩下的衣服拿着看了看，在看到下头的一件的时候，手顿了一下，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了。 他不着痕迹的又把下头的衣服给盖好，打开水龙头接水，“昨儿个。” 另一个刘姓婶子一点儿耐不住性子，身子几乎都探过去，“明寒，你说你大学刚毕业回来，又被分配了那么好的工作，以后前途也好，怎么就娶了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啊。” 周明瑶一边慢吞吞的洗着衣服，一边朝着周明寒看了过去。 要是别人问她的话，她肯定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明寒:“她长得好看。” 周明瑶:“……” 刘婶儿:“……” 王婶儿朝他几个都看了一眼，不信地接着问:“就图长得好看啊?” 周明寒一边洗着上头的衣服，一边说:“娶媳妇儿不图长得好看，那图什么?” 这话说的，也是…… 叶绯之前去国营菜扬排队买菜，一个大院儿，一条巷子的女人几乎都见过她。 只见过她顶着厚厚的刘海儿，眼睛露不出来， 也不知道跟人说话，打招呼。 还真没两个人，见过她长得什么样。 第18章 变态三哥 王婶儿又揶揄说:“那比之前你姑奶跟你妈介绍的那个还好看啊？” 周明寒对叶绯的长相很有信心，“都是一个大院儿的，婶子以后有机会见到就知道了。” 周明瑶不敢吭声，心想，人家可早就已经见过了。 现在人家肯定都在怀疑她三哥的眼光。 周明寒这么一套说辞下来，弄得在这里洗衣服的两个婶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婶儿怎么都不相信周明寒是因为叶绯长得好看，才娶人家的，非要八卦出来一点儿什么不可。 就又说:“乡下姑娘也好，乡下姑娘都老实听话，而且乡下来的力气都大，不像咱城里姑娘那么矫情，听说都吃苦耐劳的很……” 突然看到周明寒盆子里的衣服，刘婶儿一下子没声儿了。 刘婶儿忍不住话头一转，问:“明，明寒，你洗的谁的衣服啊？” 王婶儿也朝着他的盆子看过去。 周明寒大手有意在盆子里头一翻。 突然看到什么的时候，周明瑶的眼都是一跳。 女人的衣服，被男人在外头用手碰。 两个婶子看着都羞臊的慌。 都草草洗了衣服，赶紧走了。 周明瑶都把自己的盆子往旁边儿的水管挪了一下，跟周明寒隔开了距离，还说:“三哥，你真变态！” 周明寒大手轻轻搓着，怕冒犯了，目光都紧绷绷的，“那你帮你嫂子洗?” 周明瑶又挪着盆子躲了一下，觉得自己盆子里的衣服已经够了 “……那你还是变态吧，我喜欢变态的哥哥。” 洗完衣服，周明寒将叶绯的贴身衣服又在下头藏好，这才端着盆子走了。 回去后，周明寒做贼似的，小心拿着，把衣服给晾好。 这时听到周明寒回来的动静的叶绯出来，说:“要不你一会儿还是走吧。” 周明寒拿着盆子回头，只感觉叶绯的内衣在身后晾衣绳上挂着，“……怎么又让我走了?” 叶绯:“妈不让你明天请假，你把人家的自行车骑出来两天不太好，人家说不定还要用。” “再说你要是多请假的话，人家肯定要问。” “妈就想悄悄把手术给做了，做完了，回头人家要是问起的话再说。” 周明寒将盘子放到墙角，“……你让我今天就走。” 叶绯觉得他这话有一点儿奇怪，“妈让你今天就走，再说还牵涉到明瑶入职，厂里毕竟还需要一定的条件，就怕有人知道妈病了，厂里那边再拖着不给办。” “所以妈要动手术这事儿，最好还是瞒着。” “你今天就先回去吧，等后天请了假，直接去医院。” 叶绯说的句句在理，周明寒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周明瑶嘟哝着回来，“洗的手都皱了。” 叶绯又朝着周明瑶过去，将刚才王瑞芳跟她说的话，仔细交代了一下。 毕竟知道父母是工厂工人，但子女毕业没有就业机会的话，可是需要“上山下乡”，去当知青的。 周明瑶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吃得了这个苦。 叶绯给周明瑶分析了一下厉害之后，周明瑶没顾得上想叶绯怎么知道的比自己都多，就认真了起来。 叶绯记得上一世，好像就出现了一点儿什么纠纷。 不过周家以前是孤儿寡母，现在可不是，那件事情到底是解决了。 就是棉纺厂的另一个要子女顶职的没有顶成，导致子女下乡去了。 叶绯也是不太清楚。 还是刚才王瑞芳跟她说，这是厂里经常有的事情，叶绯才会想起上一世的小事端。 所以小心一点儿，少一点麻烦，也没什么错。 也的亏是王瑞芳小心，也是这一世病的没有那么严重，那么突然，才顾得上想。 叶绯又对周明寒说:“我送你吧。” 周明寒还没有回屋喝口茶呢，就要走了。 他心想，叶绯怕王瑞芳多想，所以叶绯想让他留在家里。 现在害怕周明瑶的工作有什么变故，叶绯又让他离开。 叶绯是嫁给王瑞芳，还是嫁给周明瑶了? 怎么也不像是嫁给他了。 但周明寒也只能说一句，“行。” 看着叶绯还有周明寒离开，周明瑶想到她大哥一家，竟然还想把自己的工作给抢了，对她大哥一家更加不满了。 之前她还一直不想去工作，一直赖在到高中部里头，非赖到高三毕业不可。 现在一听自己要是没工作的话，就要下乡到乡下去，也是急了，连忙就去找王瑞芳去了。 叶绯跟周明寒一块儿出了大院儿，又去了公交站。 这个年代的公交也不准时，只能站在那里一直等着，等到车过来了才算。 上一世叶绯在周明寒分房之前，经常在这个地方徘徊，又在周明寒快要回来的时候离开。 周明寒说:“天热，你先回去吧。” 叶绯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地说:“不送你，我怕你觉得我赶你走。” “怎么会。”周明寒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就笑了。 虽然他刚才确实那么想。 叶绯还考虑借人家的自行车，人家会不方便，让他现在就回去。 人情世故有点儿过头了。 好像他不是一个多月都没有回来了一样，这都要先考虑人家。 周明寒刚觉得有一点儿小夫妻的氛围，叶绯却张口就是正事，“我后天上午差不多九点带你妈到医院，回头让明瑶跟你大哥二哥都说一下，到时候你们过去就行。” 周明寒:“……好。” 这时，叶绯看向了周明寒的身后。 要是等个公交车，等大半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等到。 这次竟然只等了几分钟，车就来了。 叶绯:“真巧。” 周明寒却感叹:“真不巧。” 叶绯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这时，车已经停下来。 叶绯也不管了，催促周明寒说:“你上车吧。” 看着周明寒上了车，叶绯却站在那里，一直没走。 她不由得心想，如果周明寒不是在四十多岁的时候，早早离世的话。 自己上一世，会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送他出门，送一辈子。 这么多年了，就算只是同居，那也多少有感情了。 第19章 媳妇缝的 一回宿舍，就遭到了打趣儿。 吴峰直接将手架在了他上铺的床板上，“明寒，你说你一个多月不回去一趟，回去一趟，就待一晚上啊？” 刚才还打赌周明寒是今天晚上回来，还是明日一早回来的杨国强刚得了一张糖票，也带着一点得意地过来，“弟妹到底长什么样啊，有空不让我们见见?” 周明寒懒得搭理。 吴峰突然发现了什么:“呦，你掉的扣子缝上了?” “扣子缝上了，”杨国强稀罕的不行，打趣问，“媳妇儿缝的吧？是不是脱了衣服给缝的啊？” 周明寒也是觉得纳闷儿，枕着手臂躺在床上，问:“我身材好不?” 吴峰羡慕嫉妒恨，“你这话说的，你还能怀疑啊，你看国强撒尿都不跟你站一道。” 杨国强给了吴峰一拳重击，让吴峰捂着肚子闷嚎了一声，又揶揄又觉得不正常地问:“怎么着，弟妹难道对你没兴趣啊？” 周明寒看向他们。 吴峰一副痛苦夸张的样子，“不会吧，嫂子就算是男的，也得有点儿反应啊！” 周明寒抬腿，一脚将两个人踹走，还听到他们两个人哈哈打趣。 “还以为是你媳妇儿长得不好看，原来是你自己拿不下。” “嫂子是太高冷，还是对你没意思啊？” “都结婚了，媳妇又不是抢来的，难道还不让睡啊？” 一句“抢来的”，让周明寒想到叶绯是怎么跟自己一块儿上公交车的，心都突然揪了一下。 可叶绯现在乐意留在他们家了。 又是关心王瑞芳，又是愿意给周明瑶弄发带，洗衣服的。 这是喜欢上了他们家，没喜欢上自个儿是吧。 周明寒在窄小的，几乎被自己挤的满满当当的床铺上翻了一个身，床板都翘了一下。 叶绯喜欢上王瑞芳，他理解。 但喜欢上周明瑶他就不理解了。 不过话说回来，叶绯也给他缝扣子了。 那也没道理一个多月前还不情愿呢，一个多月后，突然就情愿了。 所以不是喜欢，是接受了，认命了。 认命了…… 那挺好。 结婚不就是认命吗。 就是周明寒想着以后自己这边热火朝天的，连衣服都脱了，叶绯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就觉得这样跟人家睡觉，生孩子，挺不是滋味儿。 第二天傍晚，姚淑下班先过来了一趟，听了王瑞芳的打算，也觉得考虑周到。 又跟叶绯说:“妹妹，按理说妈要做手术，嫂子们该跟你一块儿去照顾的，但你也知道……” 叶绯:“妈这边白天我照顾着就行了。” 她说白天，就是手术后，他们这些上班的晚上也守夜。 毕竟她体谅他们，但也不是她闲着，就该她辛苦。 姚淑也知道了理所当然，笑笑说:“白天你来照顾，那平时营养费也该嫂子们都得出，其他的让他们兄弟三个商量，但这十块钱，你先拿着。” 叶绯不愿意经手，“二嫂，一家人，一点营养费就没必要计较了。” 姚淑:“你不拿着，那就让妈拿着！” 周明海一家也过来，刚好看到王瑞芳对姚淑说:“我还差这点儿营养费?” 姚淑非塞给她:“妈，明瑶也大了，您的钱不得攒着给她准备嫁妆啊？” 王瑞芳到底是拿了，“说了不用过来，明儿个你们也不用去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姚淑:“妈，您这话说的，我这个当儿媳的走不开，但明江一个当儿子的，亲妈做手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过去啊！” 周明海也过去，说:“妈，二弟妹说的是。” “说了不让过来，”王瑞芳叹气，“非得让人知道咱家出事儿了，是吧！” 夏敏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看周明瑶了，只是跟着，拿着钱放在那里。 周明瑶也不搭理，连一声大哥大嫂都没叫。 夏敏说了一句:“明寒也没请假在家啊？” 王瑞芳:“我也没求着谁去陪着我做手术，谁不想去就别去了，用不着拉扯攀比！” 夏敏脸色直接僵了下，“妈，你看你，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 周明海:“……妈，她嘴笨，您别听他的。” 夏敏脸绿的不行，只是还不等她受不了离开，王瑞芳就把人都打发走了。 一出去，夏敏就拉扯着姚淑问:“你刚才给了多少钱啊?” 姚淑也不正面说，“什么钱不钱的，不过一点儿营养费。” 夏敏:“我看妈对那个乡下的丫头护的很，你可小心点儿，别辛辛苦苦挣的钱，喂别人嘴里去了！” 周明海:“你说什么呢！” 夏敏:“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乡下丫头为了到城里来，能直接往男人床上爬！不就是为了钱吗！” 姚淑没什么意思地笑了一下，对老大一家，实在是不敢苟同。 她那个婆婆做事儿，她一向都是佩服的。 当年周明海赶上政策下乡，一大家子缩紧裤腰带找关系，把人从乡下给捞回来。 刚回来那会儿，跟家里聊乡下的事儿，还感激落泪地说，是乡下叶家帮着补了找关系差的40块，他们一家这才能回到城里来。 结果回到城里才几年，才过了几年好日子，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忘了。 手术这天，周明瑶都偷偷的把那个头发给拉回来了，就怕王瑞芳进手术室之前看到了，再觉得糟心。 但王瑞芳怕夜长梦多，医院都不让周明瑶陪着去，就先让她去棉纺厂报到去了。 叶绯一早做了饭，多做了一些，又装上铁饭盒，就带着王瑞芳到医院去了。 到了发现周明寒已经在医院等着了，王瑞芳还埋怨了他一句:“怎么来这么早?吃过饭了吗？” 叶绯就知道周明寒没有吃。 她从一个军绿色书包里头拿出一个饭盒来，说:“给你带了。” 王瑞芳还嘴馋说:“刚知道你做饭好吃，还不让吃。” 叶绯竟然听出来了一点儿孩子气，可能人生病了都会这样，“妈，等手术完，还不得你天天吃到腻。” 周明海，周明江都过来后，三兄弟都没说别的。 就是周明海多看了叶绯一眼。 他是真的难堪，毕竟当年被救上来的人是他。 没道理往信封里头塞40块钱送回去，这件事情就算是了了。 就算这事儿是自己媳妇儿干出来的，他也没法往外说。 第20章 喜欢周明寒模样好 花钱，花人脉，只要够舍得，肯下功夫。 找一个正式编制的工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这件事儿，周明海也确实没有什么事儿，是好跟周明寒聊的。 周明海:“淮平路的国营副食品店，缺一个售货员，但编制问题是不可能的。” “毕竟弟妹就一个初中生，人家起码也得是一个中专。” “所以需要单独签署合同，去当一个合同工。” 周明江也知道，这工作确实不错。 周明海也确实舍得下血本。 但就是可惜了。 他问:“这么好的一个工作机会，人家愿意要一个合同工?” 周明海也是觉得脸臊的慌，“这是之前就已经谈好的。” 周明江:“之前就谈好的?二哥，小觉回来后，不是进厂吗？” “再说售货员也就工作轻松，没有什么晋升空间，男孩子家的不让他多拼一把?” 周明海一边绕开，一边不知怎么说起地说:“是给小觉他对象的，亲家那边要求的！” 周明江没话说了，只是又看着手术室。 一个编制工，换成了一个合同工，任谁都肉疼。 但周明海故意说什么亲家…… 看来还是指望着周明寒能为了自己亲侄子的婚姻大事儿，互相体谅，等等以后再有机会，这次就先放弃。 但周明寒什么都没有说，连满不满意都没有说。 只是靠着墙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等着手术室的门打开。 现在国家通过计划经济手段，压低医疗成本。 其实一扬手术，加上后续治疗，顶多也就一百二三十块钱。 三兄弟平分下来更少。 跟找一个工作需要花的钱，花的人情，根本就比不了。 王瑞芳把五十块钱给叶绯，也是考虑到了这个。 而且对三兄弟，谁都算不上偏移。 王瑞芳手术出来，进了病房。 之前还考虑周明寒才工作了一个来月，手里会没钱的周明海，什么都没有说。 反倒是周明江问了一下自己的三弟:“二哥先给你垫着，等你工作几个月再说。” 叶绯这时候过来说:“二哥，不用了，就算是明寒工资不够，还有妈给我的彩礼钱。” 周明江看着叶绯，也是认下了这个弟妹，打趣说:“我们家明寒可不是会花媳妇儿彩礼的人。” 叶绯也不怕周明海听见，“不说彩礼，我来城里的时候，我爸妈还给了我一个信封，里头装着给我的四十块钱嫁妆，怎么都能先用着。” 周明江瞟了他大哥一眼，彻底没话说了。 就是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妹刚来的时候一身的小家子气，见了谁都畏畏缩缩的。 可这会儿虽然看着还温温柔柔的，但说话可真是够戳人的。 周明江将手在周明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周明寒个子高，他这个当哥的抬手都有一点儿辛苦，“行吧，我们家明寒既然有媳妇儿疼，我们两个当哥哥的也就不多管闲事儿了！” 周明海听周明江带上自己，也只能挤出了一个笑。 周明寒看向叶绯，叶绯却挪开了眼。 王瑞芳的手术挺成功的，就是需要在医院待上两个星期。 她一醒来，就是赶兄弟三个上班去。 周明海跟周明江出去一趟，又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架不住王瑞芳劝，再说医院也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就走了。 但叶绯要待在这里照顾王瑞芳，周明寒自然也就陪着留下了。 王瑞芳听说要在医院住上两个星期，还说:“哪需要两个星期啊，这都半个月了。” 叶绯:“您一辈子没闲着，就当找个机会，好好歇一下吧。” “这都不习惯，以后可都是享清福的日子，到时候别再觉的闷的慌。” 叶绯跟自己相处的自然的，让王瑞芳都觉得有一点恍惚了。 她说:“人活着，手脚哪能不动弹，享什么清福啊。” 王瑞芳又开始担心周明瑶，觉得棉纺厂辛苦，她再干不下去。 叶绯坐在那里跟王瑞芳聊，让周明寒在一旁看着，听着一愣一愣的。 叶绯:“明瑶自己能够挣钱拿工资了，说不定开心着呢。” “可不是，”王瑞芳叹气，“那丫头，挣了钱肯定花的干干净净的，以后也不用手心朝上朝我要钱了，哪还会听我说一句。” 叶绯:“明瑶就是享福的命，妈，您也宽宽心。” 王瑞芳:“她要想是享福的命，那可的嫁一个好男人，就她整天那个疯样儿，有没有人愿意娶她还不一定呢！” 叶绯:“明瑶随您，模样好，她还能愁嫁?” 王瑞芳被哄得高兴，“老了～老了～你还能看出我模样好啊?” 叶绯:“您生的，我看明瑶，看明寒不就知道了?” 突然被点了一下的周明寒眼睛都动了一下，站姿都换了一下。 王瑞芳躺在那里，也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她刚手术没多久，也不让人觉得脸色有多苍白，“小绯，你觉得我们家明寒模样好啊？” 叶绯也看了周明寒一眼，骨子里脸皮早就被岁月磨炼厚了，“他模样要是不好，我爸妈能将我朝着他硬塞成这样吗。” 周明寒内心都有一点儿乱了，想着王瑞芳赶紧追问，叶绯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模样好。 但是王瑞芳没问了，只顾着跟叶绯聊了。 等王瑞芳睡了，叶绯跟周明寒出去，周明寒说:“也就你能跟她聊这么久了。” 叶绯:“你们跟你妈没得聊吗？” 王瑞芳性格强势惯了，也没办法不强势。 着急上进，也见不得有人拖累，对三个儿子自然也就严厉了一些。 从来都是王瑞芳直接告诉他们，要去做什么。 王瑞芳自己都不愿意跟他们废话。 也就连周明寒都稳定下来，她神经才松一些。 只期望周明瑶以后能顶替自己的工作，找一个好男人嫁了，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周明寒:“我妈就是我们厂领导，一向只跟我们说要做什么。” 只是王瑞芳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年代发展的太快，她也跟不上了。 等渐渐反应过来，自己没办法出口命令，子女也越来越有想法的时候，就突然没话了。 而子女也由一开始对她的崇拜，渐渐的因为没办法沟通，觉得心烦了。 第21章 可惜 甚至王瑞芳之前跟她说过的，她浑浑噩噩一辈子都没有消化的话，也能够被她重新理解，重新应用了。 叶绯:“只要不将她当成领导，将她当成妈，就知道该怎么跟她聊天了！” 说着，叶绯就拿着来的时候带着水壶，去接热水去了。 周明寒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妈? 不是婆婆吗，怎么成妈了? 前几天王瑞芳不好动弹，叶绯照顾着不太方便，周明寒一开始就请假了。 周明海都觉得周明寒工作好，又是刚入职，替他着急。 周明寒:“白天大家都要工作，我媳妇儿在医院守着，那是没办法，晚上就我们兄弟几个轮流过来，让她回家睡。” 在医院睡觉，就是在病房走廊里的铺凉席，打地铺。 周明海跟周明江也没有二话。 就是夏敏知道这事儿，说钱都已经给了，说老三家算计。 周明海:“钱那是给妈了，你见老三家媳妇儿沾手了吗！” 夏敏:“钱就不说了，但编制工换一个合同工，这不是纯粹恶心人吗！” 如果真的接受的话，那确实有一点纯恶心人。 周明海:“别说了！” 夏敏:“晚上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周明海:“我自己亲妈，没让你去！” 夏敏又冷笑，“他们两口子白天就在医院里头待着，让别人晚上在走廊打地铺，还真知道舒坦！” 周明海:“那难道我去请假?” 夏敏忘了自己上一句说了什么似的，“你请假，咱家喝西北风啊！” 周明海跟她没法说，只能走了。 周明瑶在棉纺厂辛苦的要命 她知道自己也不该让王瑞芳担心，但是跟别人说，别人都觉得她矫情。 来了医院，她将自己的手往王瑞芳面前一摊，“妈，棉纺厂累死了，一天下来都没有歇一会儿，你看我的手。” 王瑞芳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这就觉得累了，棉纺厂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知道点儿好吧你！” 周明瑶手被打疼了似的:“我在自己亲妈面前都不能抱怨两句了?” 周明寒跟周明瑶说:“跟你小嫂回家去。” 周明瑶:“三哥，你晚上要在这里守夜啊？” 王瑞芳也是无奈了，周明寒这三天的假都已经请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三哥不在这里守夜，我还能指望你在这守夜啊？” 周明瑶瞟了叶绯一眼。 周明寒:“你眼神瞟谁呢？” 叶绯看了周明寒一眼。 周明瑶被吓了一跳，搂着王瑞芳嘟哝:“我守就我守！” 周明寒:“你得了，你在这守夜，回头晚上喊难受，再占妈的病床。” 周明瑶被气到了，觉得这是诬陷，“三哥，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周明寒赶她:“赶紧走吧！” 王瑞芳也松手说:“赶紧走吧！” 周明瑶瞪了周明寒一眼，可惜没瞪上。 因为周明寒这时候看向了叶绯。 周明瑶眼神儿滑到地上，觉得没趣儿。 周明寒对叶绯说:“你回家吧。” 叶绯:“明天吃什么？我给你带。” 周明寒:“什么都行。” 周明寒喜欢吃什么，叶绯都知道，“好，那我就看着做了。” 周明瑶故意先出去，说了一声:“走了！” 叶绯跟周明寒说:“我先走了。” 周明寒送到门口，看着她走了。 出了医院，等公交车的时候，周明瑶也是真的是累坏了，忍不住问了一句:“诶，我大哥给你找的什么工作呀?” 叶绯也不瞒她，“一个国营副食店的售货员。” 听到她真的要当一个售货员，平时只用往那里一坐，有人买东西，过来给别人结结账就行了，周明瑶眼里是说不出来的羡慕。 渐渐的，她开始有点儿酸溜溜的了，“这么好?” 这刚从乡下过来，嫁给了她的三哥。 现在还要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工作。 叶绯问:“羡慕啊?” 周明瑶当然羡慕，又不好说。 可还没有等她说什么，叶绯就又说:“羡慕可以，嫉妒就不行了。” 见公交车过来了，叶绯直接走上前。 周明瑶追着过去，不承认:“谁，谁嫉妒了！不就是一个销售员的工作吗！” 上了车，周明瑶还是控制不住的沉浸在叶绯要当一个售货员的震惊中，“我是没想到我大哥那么有本事，竟然能弄到一个售货员的工作。” 叶绯猜到夏敏小心思多，说不定会搞一些小动作。 毕竟上一世，她就领略的够多的了。 知道她不可能把这样一个好工作拱手相让，叶绯就看着周明瑶，也是防患于未然，说:“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劲弄来这么一个工作吗?” 周明瑶皱眉，“不是你要的吗？” 叶绯:“是给他儿子对象弄的。” 周明瑶立马说:“周觉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在外头攀了多大的高枝儿啊，让我大哥家那么忙活，又是退……又是提前找了那么好的工作。” 叶绯:“是啊，那么好的工作，本来该是一个编制工的。” “到我手里，就成了一个合同工了。” 合同工，其实也就是兼职工。 几乎所有的福利没有不说，而且说不定干个一年两年的，就解约了，工作就直接飞了。 一听到这里，周明瑶激动的差点就站了起来，“什么，好好的一个编制工变成了合同工，这，这也太可惜了吧！” “可不是嘛，”叶绯故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你三哥，我看你三哥就是想故意恶心你大哥家一下。” 叶绯这么一说，刚才心动的不行的周明瑶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这个工作牵连着什么。 她平时在他三哥面前看着是随意不错，但其实她骨子里头，对她三哥是有一点儿怕的。 平时还好，一旦遇到她三哥生气，她可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 现在她大哥，又让她三哥绊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小时候，周明瑶仗着王瑞芳偏心，伸手打周明寒一下。 周明寒都能用脚抵着她，将她踹地上，踹一个跟头儿。 第22章 暗涌 所以照她三哥这不管男女老幼，睚眦必报的性格，可不会讲什么兄弟情面。 光是想想她大哥跟她三哥之间的事情，周明瑶就觉得吓死了。 只想躲得远远的，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一时间，什么也不敢肖想了。 叶绯看着她，知道自己也算是给她打了一针预防针。 毕竟周明瑶怕周明寒，她是知道的。 回到家，又提前在国营菜扬买了菜。 周明瑶跟提着菜的叶绯一块儿回到家，她还以为叶绯会做饭呢。 谁知道叶绯却并没有打算做饭。 周明瑶又不好意思提出来让她做饭，只能自己在家里头找了一点儿东西，打算随便儿吃点儿。 结果只找到了硬饼子，还有咸菜。 叶绯也跟着一块儿吃这些，就是回房间拿了一个黄桃罐头出来。 看到黄桃罐头，周明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问:“你哪来的罐头啊?” 叶绯:“你去厨房拿碗，我分给你。” 周明瑶立马高高兴兴的去了。 她拿个碗回来，叶绯才回答她说:“这是夏敏拿过来的。” 看着叶绯往碗里拨着黄桃，拨着糖水，周明瑶的眼睛都要跟着流蜜了，“啊～” 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抬头看叶绯，“夏敏拿过来的东西，你还吃啊？” 叶绯给她分好了，“她补偿给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要，扔了不可惜吗，反正吃到自己嘴里是甜的。” 周明瑶:“……” 要是她的话，她肯定气的全扔了。 她挖了一大勺子黄桃，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头，心都要化了，“甜！” 叶绯眼睛都笑了起来，也吃了一口黄桃，“就是嘛！” 周明瑶看着叶绯亮亮的，笑起来的眼睛，突然觉得她聪明。 这种她没有办法轻易理解，但又知道的聪明。 她垂下的眼睛晃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吃了一口黄桃，她什么都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周明瑶才蹭了一点叶绯做的饭吃。 可能是觉得叶要照顾王瑞芳，她一个当女儿的有工作了，也该照顾一下。 就又说了一句锅碗什么的，让她别动了，自己来收拾。 叶绯再也不跟她客气，让她收拾，自己先走了。 见叶绯走的那么利索，周明瑶还有一点愣住了。 她也没有多想，洗碗刷锅，然后就跑着上班去了。 提着准备好的饭菜，去医院的时候，叶绯突然觉得挺幸福的。 还能给周明寒送饭，让她觉得心都飘了。 到了医院，叶绯先把周明寒的饭盒给了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到外面去吃。” 然后又提着莲藕红枣粥，走向了王瑞芳。 王瑞芳耳朵灵着呢，可是听到了，说:“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啊？还不让我看了。” 周明寒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叶绯说的是什么意思。 听王瑞芳这么一说，他郑重地拿着手里的饭盒，就这样看向了叶绯，然后往外走。 王瑞芳问他:“你干什么去?” 周明寒理所当然，“到外边去吃。” 王瑞芳又对叶绯打趣一句说:“他倒是挺听你的话。” 叶绯:“这不是怕您刚手术，吃不上，馋着您吗。” 王瑞芳还有一点吃醋了，说:“你平白给他费心做什么好菜！” 叶绯:“妈，我做的莲藕红枣粥也不错，您尝尝。” 周明寒在走廊里头，打开前还在心想，叶绯给自己做了什么，还要自己到外面来吃。 他小心把饭盒打开，看到里头是三样家常菜品。 可是吃到嘴里，每一个菜又都恰恰合自己的胃口。 就连米饭，都是自己喜欢的略微夹生。 他在饭菜上，从来都不会提要求，从来只是求温饱而已。 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喜好。 可现在，就这么刚刚好，说不上来的刚刚好。 可能确实因为王瑞芳现在刚做完手术，不能吃别的东西。 所以叶绯才半开着玩笑，让自己出来吃而已。 但是周明寒还是生了一点儿别的感觉。 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周明寒吃完了之后，把饭盒洗了，又拿了回去。 叶绯明明很自信自己知道周明寒喜欢吃什么，但是因为上一世她是一味的观察，从来都没有问过，所以还是想求证一下。 她过去小心求证了一句:“怎么样，合胃口吗？” 没想到叶绯真的会过来特意问，周明寒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的饭菜。” 也不是夸张，而不是真心实意这样说的。 叶绯也听出来了，她接过食盒，眉眼笑意飞舞，“我就知道。” 周明寒忍不住跟着她走，“你知道?” 王瑞芳:“哎呦，我还没有睡着呢。” 叶绯也不尴尬，替她扯了一下薄被，“妈，您睡。” 王瑞芳:“我睡什么啊，睡的腰疼。” 周明寒还没有跟叶绯聊两句呢，叶绯就跟王瑞芳聊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亲妈都有一点儿烦躁劲儿了。 实在是插不上嘴，周明寒说了一句:“我去外边儿抽根烟。” 就出去了。 等王瑞芳好不容易又睡了，叶绯去找周明寒，说:“你回家歇着吧。” 周明寒说:“没累着。” 晚上在走廊睡了一夜，怎么可能没累着。 周明寒又说:“等晚上一块儿回去。” 叶绯:“你大哥过来?” 周明寒:“他俩轮流过来。” 阳光从透过枝丫，撒在周明寒的身上，亮白耀眼的要命。 让叶绯看着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窥探着二十三四岁的周明寒，又在周明寒朝着她看过来的时候，有一些慌乱地挪开了脸。 让周明寒也只看到了她的侧脸。 叶绯说:“我先回病房了，一会儿妈别再醒了。” 周明寒看着叶绯，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捻了。 大白天的，又在想什么呢。 周明瑶下了班之后，又来了，周明海也过来了。 周明海打趣自己的小妹，“怎么着，明瑶，你来给妈守夜啊？” 王瑞芳护着说:“她能担什么事儿，什么时候等她嫁人了，怕是才能担点儿事儿。” 第23章 送她洗澡 被周明海说了一句，她就开始思考，自己应不应该真的一块儿轮着守夜了。 不过王瑞芳就觉得没结婚，就是一个孩子。 所以才有意无意地替她说了一句。 周明海又对周明寒说:“明寒，你们带着明瑶回去吧……” “明瑶也真是的，要是你们先回去了，她还得一个人回去。” “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一个女孩子家的，也不安全。” 周明瑶听他这么说，才觉得对自己的大哥多想了。 其实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周明瑶就觉得有一点儿尴尬了。 回到家，又回了自己的屋，就忍不住想叶绯跟周明寒在一个屋里头做什么。 叶绯倒是没有直接睡觉。 天还没有黑，她打算去洗一个澡。 现在条件没有那么好，公共澡堂每周三，周六才会开门。 今天正好是周三，叶绯想去洗一个澡。 毕竟过去要走一段路，回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叶绯就在周明瑶的门口问了一句:“明瑶，你要不要去洗澡?” 周明瑶松散了那么多年，刚工作了有两天，还又坐了那么远的路，去了一趟医院，实在是累的不行了。 她连澡也不想洗，“不洗了，我累死了。” 之前每逢周三，周六，周明瑶都肯定要去洗澡的。 叶绯也是没有想到她不去了。 而水房那边，虽然设立男女洗澡的地方，但跟一般的澡堂毕竟不一样。 再加上有些男的不讲究，会穿个大裤衩子，在外头的水管下头直接冲洗。 所以就算是有遮挡的地方，女的一般也都是结伴才会过去。 现在又这么晚了…… 叶绯东西都拿上了。 周明寒这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屋里刚刚拒绝了叶绯的周明瑶:“……” 算了，她是真的累的不想动弹了，随便吧。 叶绯也不知道周明瑶是不是已经睡了，“行。” 但这个点儿，应该也没有人了。 不过一般七点才关灯，现在还有点儿时间。 到了地方，果然没有再见到什么人了。 叶绯进了女浴室前，看着站在远处的周明寒。 周明寒还以为她是担心，小步朝着前头挪了一下，说:“我不走。” 他不知道，叶绯不是害怕。 而是有太多的事情，他们上一世都做过。 所以在某个扬景有些重叠的时候，让叶绯有点愣神而已。 就像现在，周明寒拿着一个手电筒站在那里。 跟她说，我不走。 叶绯在关上门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然后背对着门，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脱了。 周明寒在原地站的难受，将手电筒一开一关的，安静踱步。 有一点儿起风，头顶冒出来的星星好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明寒觉得自己的鼻尖儿有一点儿寒，用手蹭了一下。 在看到自己的手上蹭出了什么时候，周明寒愣了一下。 这时，女浴室那边的门打开了。 叶绯湿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远远地站在那里的周明寒，用手电筒照着她面前的地面。 像是给她铺了一道走向自己的光毯，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的。 一直到叶绯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他接过叶绯手里的水盆，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一点儿沉地说:“走吧。” 叶绯问他:“你鼻子不舒服吗?” 周明寒:“有一点儿起风了。” 叶绯感觉了一下，觉得确实有一点儿。 不过挺舒服的，还不至于冷吧。 她左右看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天空，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了。 这么多的星星，斑驳都要重叠了。 只有梦里才会有吧。 一直仰着头的叶绯都有一点儿头晕了，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周明寒的手臂。 周明寒手里的电灯晃动了一下，又看着自己被叶绯攥着的手臂。 他听到叶绯说:“好多的星星啊，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周明寒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臂的手，说:“你才多大。” 突然记起了什么，叶绯直接抱住他的手臂，朝着他踉跄依偎。 明明是被叶绯抱着手臂，周明寒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撞了一样。 叶绯却没有发觉什么，她抱着他，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想，是啊，自己现在正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正是年轻的时候。 正是跟周明寒初相识的一年。 她又将周明寒的手臂搂了搂。 还是留意到周明寒正看着自己，她才朝着周明寒看了过去，像是在问:怎么了? 还是发现昏暗中，周明寒的一张脸过于年轻的时候，叶绯才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有一些尴尬地松开周明寒的手臂。 又要将自己刚才抱了他的胳膊的手给藏住似的，将自己的双手背到了身后。 周明寒看着她说，语气控制的太正经，反倒有些不正常:“……你抱着也行。” 叶绯对着他微微歪头，眼睛里头是星星点点的疑惑。 周明寒语气停顿，一边说，一边思考，“我是说……天太黑了，路不平，你要是想抱着我，也行。” 叶绯看了一下他的手臂，还是背着自己的手，只是笑了笑，说:“我们走吧。” 叶绯不愿意抱了，周明寒只能算了。 就是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打扰她了…… 明天一早还要早早起来做饭，带着饭去医院。 叶绯随便擦了一下潮湿的发梢，就躺在那里，对周明寒说:“我们关灯，早点儿睡吧。” 在关灯的时候，周明寒想着。 关了灯之后的事情，是不是都该是男人主动的。 男人要是主动的话，那就有。 男人不主动的话，那就没有。 一直不主动的话，就一直没有。 “吧嗒——”一声，屋里暗了下去。 周明寒隐隐看到看到叶绯往里面又挪了挪，将位置给他留的富足。 他走过去，腿抵到床沿儿，坐在床上，又躺了下去。 然后看着叶绯，自个儿抱着自个儿。 主动就有。 他问叶绯:“会不会冷?” 叶绯:“嗯?” 周明寒说:“起风了。” 第24章 敢欺负你嫂子? 周明寒解开自己的手臂，朝着她过去。 叶绯这时却坐了起来，说:“我去拿一个毯子吧。” 周明寒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转变。 见叶绯从床上站了起来，他怕太黑，叶绯再给摔了，就用自己抬起的手去扶她。 叶绯攥住了他的手，然后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黑暗中两只手，就这么紧紧握着。 叶绯从床上下来，周明寒也恍恍惚惚的握着她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绯朝着床对面的柜子过去。 周明寒也递着自己的手，还让她握手。 又干脆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已经打开柜子，摸到上面的一个毯子叶绯，把那个毯子给扯了出来。 又握着周明寒的手，在黑暗中对周明寒说:“拿到了。” 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刚刚站起来的周明寒又坐了回去。 而叶绯一手拿着毯子，一手握着周明寒的手，顺着周明寒的手臂朝着床过去，爬到了里侧。 然后，又自而然的把周明寒的手给松开。 手里一下子有空了，下意识的就要去追的周明寒:“……” 叶绯摸到毯子的两个角，将毯子抻开，然后又躺了回去。 见周明寒还坐在那里，就是好像在看着自己。 叶绯都忘了自己刚才牵他的手了，带着一点儿疑惑地问他:“你不睡吗？” 周明寒手动了一下:“……睡。” 叶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周明寒哑的嗓子真空了一样，就这样憋出一个字:“……行。” 叶绯躺在那里发出了一声闭上眼了之后，要睡了的舒服的呼吸声。 而将自己高高大大的身子放在床上，就这样侧躺在那里的周明寒，看着她，自个儿抱着自个儿，也捆绑着自个儿。 怎么都不算舒服。 他知道叶绯一会儿就睡着了，自己再动手动脚的，就不算征求别人意见了。 再说了，叶绯真的有一点儿“认命”了，对自己也不那么排斥。 自己一个男人不主动一点儿，是不是不能指望人家一个女同志朝着自己一个男人…… 周明寒将自己的手臂解开，放到床上。 将侧躺的身躯平躺了下去。 手又一点儿一点儿的，朝着叶绯挪过去。 他的手碰到毯子，牵动的叶绯有了一点儿的察觉。 已经有一点要睡着的叶绯勉强睁开了眼睛。 她还以为身边的周明寒，是跟自己相敬如宾半辈子的周明寒。 她发出要睡着的呼吸声，手也朝着毯子摸索了过去，就这样摸到了周明寒的手指上。 周明寒的手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就在他的手指微微蜷动，想要翻转手背，握住叶绯的手的时候。 叶绯就这样绊瞌睡着眼，扯着毯子，朝着他的身上过去。 手都已经抬得起来，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着叶绯的动作，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的周明寒:“……” 叶绯的手越过他的小腹，扯了又扯，给他将毯子给盖好了，含糊说:“睡吧，别着凉了。” 然后又一个翻身。 躺回去的同时，把给周明寒盖的毯子全给卷走了，就这样面对着墙睡了。 刚才一直憋着，现在才深叹出一口气的周明寒就这样茫然的看着黑黢黢的屋顶，大手也只能在自己的小腹上挠了两下。 最终，周明寒还是只能自个儿抱着自个儿。 睁着眼睛，躺到了后半夜，这才睡了。 鸡一打鸣儿，周明寒跟叶绯接连起来。 周明寒跟叶绯说:“你先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叶绯:“妈说我做饭好吃，我去吧。” 周明寒:“……夸你两句，你就给她做饭啊？” 叶绯笑笑，觉得周明寒对自己亲妈可真是有一点不客气，“主要是我喜欢她嘛，多给她做两顿饭怎么了。 ” 一句“喜欢”，让周明寒一时闭嘴了。 她竟然真的是喜欢上了王瑞芳，上次才去找自己的。 怎么感觉自己是顺带的，周明寒跟着起来的时候，心想。 叶绯做饭，周明寒坐在厨房的那个小板凳上烧锅。 叶绯都一连看了他好几眼了，周明寒这才搓了一把脸，抬头，询问:“嗯?” 叶绯心里感叹，好年轻。 刚起来的样子，迷迷糊糊的。 短密的睫毛眨巴着，眼部神经一下一下的调动着，想要强打精神的样子。 哪是她上一世觉得的可怕呀，这不是可爱吗。 叶绯当然不会脱口而出，对周明寒说出可爱。 她就是在故意看向锅的时候，才露出一点笑来:“晚上没有睡好啊?” 周明寒又强打精神，将自己的腰都直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没。” 叶绯又在这蒙蒙亮的早晨，不愿意打扰人一样，像是早鸟的低语，“看着好像很辛苦。” 周明寒心想，辗转反侧大半夜，确实很辛苦。 吃饭的时候，周明瑶闷着头，几乎栽到了碗里头，好像一个吃白饭的似的。 周明瑶问周明寒:“……你看我干嘛？” 周明寒一开始还真没有看她。 还是看这个丫头一直往自己这边瞟，这才留意到了她，“你不看我的话，怎么知道我看你呀?” 周明瑶被噎了一下，“你，你先……搞得我像是吃白饭的一样。” 周明寒:“知道心虚，不知道早点起来。” “哥～”周明瑶气的原地扭动着，像是一个要发动的小发动机一样，又气又急的，“你又不知道我干活有多辛苦！我一整天连坐一会儿都不能，还要一直走来走去的，我都要累死了！” 周明寒可不管她。 谁家有工作机会，还要赖到高三的。 都是高一，高二，就开始顶替父母的工作，上班去了。 王瑞芳宠她，每天不光要上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 谁辛苦? 他这个妹妹在家里头，已经够享福的了。 以前王瑞芳惯着她，他也大多纵容着，那是自己家里人。 那以后叶绯住在家里头，总不能还惯着周明瑶的臭毛病。 让她再欺负人，欺负到自己的嫂子头上。 周明寒:“妈干了这么多年，伺候了你那么多年还没有喊一句辛苦，辛苦是你的事儿，辛苦你也得给我憋着！” 第25章 装什么孝子 但她就是忍不住嘛。 周明寒教育自己的妹妹，叶绯也不插嘴。 谁知道周明瑶嘀咕着，说:“你不知道辛苦，你不知道你非要大哥给小嫂弄一个售货员的工作！” 其实周明瑶也是没办法。 一个编制工变成一个合同工，这能让人半夜做梦的。 周明瑶又嘀咕:“要是我的话，棉纺厂的编制工我都不想要，我还不如去当一个合同工呢。” 她这是想跟叶绯换换。 但是没有儿媳顶替婆婆工作的制度。 叶绯就算是到了棉纺厂，也只能是一个合同工。 而且像棉纺厂这种厂子，也不会招合同工。 但是周明瑶去当副食店的售货员的话，倒是有可能转成正式编制。 周明瑶懂得也少，其实就是想换换，想着有一个人能够开口。 叶绯已经给周明瑶打了预防针，但是周明瑶现在，却反倒是直接试探到周明寒这里来了。 周明寒:“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待在棉纺厂，你想去当一个销售员?” 周明瑶握着自己的筷子的手搓动着。 她内心是真的害怕自己的三哥。 现在又提出这样的要求，让她紧张的心脏怦怦跳，实在是不敢承认。 叶绯也是垂着眼。 不过上一辈子跟周明寒过了那么久，她知道…… 周明寒:“那今天过去了，我跟妈提一下。” 周明瑶几乎是直接把脸从碗里拔了出来，“真的！” 周明寒吃着菜，“让妈给你物色一个家里条件好的对象，你嫁过去之后，让人家也给你弄一个销售员的工作。” 周明瑶一听，气的直接就站了起来，筷子都砸了。 周明寒一个抬眼，都已经踢开凳子要走了的周明瑶，又气呼呼的去将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 一连捡了两下才捡起来，拍到了桌子上。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的，一瘸一拐的就走了。 吃完了饭，叶绯要收拾。 周明寒从她的手里接过去，说:“我来吧。” 他又一边说:“明瑶就是被我妈给宠坏了，你别介意。” 叶绯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有什么就问什么，不内耗，不多想，怎么舒服，怎么过。 但之前大半辈子都是闭口不谈，还不是害怕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的话，连相敬如宾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是相敬如宾。 他们是住在一块儿的，彼此的客人。 “一个编制工换成一个合同工，你是在故意恶心你大哥一家吗？”叶绯突然问出口。 问出口之后，她心里一沉一凉。 她发现自己连上辈子相敬如宾的日子都没有过够，已经开始后悔了。 周明寒本来都已经把碗给端起来，要送到厨房去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诧异的他直接回头，“你胡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因为他大哥一家把叶绯塞给自己这件事情觉得恶心了? 要照叶绯说的，这样恶心回去。 看着周明寒诧异甚至皱眉，目光深陷黝黑，情绪斑驳强烈，甚至震动的眸子，叶绯也是一时之间觉得有一点儿手足无措了。 不是吗…… 自己本来就是被塞给周明寒的。 所有人都说的没有错。 如果不是她的话，周明寒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就算周明寒并不讨厌她，但也本可以慢慢的找一个最合心意的女人，然后跟人家结婚。 而且像周明寒这种人，不管他跟谁结婚，都可以过得很好。 周明寒又将碗放在了桌子上，碗与碗之间发出瓷器的碰撞。 不过他看着叶绯，却一时之间确实说不出来什么。 他对叶绯说不出来多大的喜欢，但也不是因为不喜欢。 是因为他跟叶绯的关系，确实是被推到这一种地步的，不是他一开始主动选择的。 但是他只是一开始有一点儿抗拒。 但是现在确实没有一点儿厌烦，更不要说“恶心”这种严重，又让人无法理解的词儿了。 周明寒说:“叶绯，我们走到今天，突然被推着变成这样的关系不是你的错……” “我们出发吧。”叶绯打断他，垂下眼，又拿起一早准备好的饭盒。 周明寒:“叶绯。” 叶绯:“你不把这件事情迁怒到我的身上，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突然被挂了一个好人标签的周明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他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怀疑地问:“我……是一个好人吗?” “对，”叶绯笑着，却垂着眼不看他，往外头走，“你是。” 周明寒见叶绯要走，只能把碗筷给端了起来，先送到厨房去。 从厨房出来之后，见叶绯在门口等着他，他又走过去，先将东西从叶绯的手里拿过去。 然后又不等他说什么，叶绯说:“我们走吧。” 周明寒是一个好人，这一辈子叶绯要跟他好好生活。 然后绕过人生的一些小坎坷，走到比上一次要好一些的终点。 周明寒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路上看着叶绯，看着她清晰漂亮的眉眼。 心想，我觉得你长得好看，算不算得上是喜欢你。 不过想着太肤浅了，周明寒到底是觉得算了。 就是突然被挂了一个“好人”的标签，让周明寒觉得沉甸甸的。 感觉手脚被束缚住了似的，连想做点儿什么，都觉得辜负叶绯的赞扬了。 周明寒跟叶绯过去后，王瑞芳又是劝周明寒:“你刚进厂一个多月，就请假好几天，你们领导不说你?” “我现在自己都能动弹了，你下午就回去吧。” 叶绯也觉得周明寒肯定要挨说，也跟着劝了两句。 但周明寒就是说没事儿。 王瑞芳还火了，抬手就要打他，“你在我跟前装什么孝子呢你！” 周明寒一挪屁股就躲开了，叶绯连忙把王瑞芳给拦住，说:“妈，打他还伤了你自个儿，不值当的。” 王瑞芳也是没法子了，气的岔气儿地对叶绯说:“小绯，你劝，劝劝他！赶紧让他回去！” 叶绯先答应下来，说:“行，明天就让他回去。” 第26章 打趣 叶绯又答应:“晚上让他坐公交车，直接走！” 王瑞芳看到周明寒就气的慌，挤眼说:“出去，出去，让他赶紧出去！小绯，你也出去，我睡一会儿。” 叶绯跟周明寒出去之后，也不是跟他商量，而是跟他说:“你下午就走吧。” 周明寒:“你别听我妈的。” 叶绯:“难道我在这里照顾，你不放心啊?你刚进厂，请那么久的假，领导肯定不满意。” 周明寒的领导是不满意。 而且周明寒也还没有在厂里展现什么“宏图”，也不是什么无可替代的人物。 背地里，领导早就不知道对他有意见成什么样了。 叶绯:“你妈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也没必要白天一直陪着。” 周明寒:“他们下班再过来，要是太晚了，你就别等了。” 叶绯嘴上答应，说:“好。” 周明寒:“我明天一早再走，一早去借一辆自行车。” 叶绯:“……那行。” 周明江过来的时候，见周明寒还在医院，都替他着急，“明寒，你怎么还在请假呀，这么好的工作！” 周明寒是真的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领导顶多算是有意见，觉得他这个新来的事儿多。 但能让领导把请假条给批下来，算是他的本事，就不会有什么事儿。 王瑞芳说话不客气，“在他娘这里装孝子呢！” 周明江都乐了，“妈，看你说的，我看明寒是看弟妹刚来城里，医院这个地方又太绕，摸不清路吧。” 王瑞芳撇着脸，也懒得说了。 周明江又对叶绯说:“弟妹，妈现在就交给我，你跟明寒就先回去吧。” 周明寒:“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周明寒带着叶绯走后，周明江就替王瑞芳掖了一下被子，闲聊说:“我下班绕道家那边儿，我看明瑶下班回来，腿疼的走路都瘸了。” “不过也是，明瑶被我们家惯的恨不得十指不沾阳春水。” “在那棉纺厂不是要站着，就是要走来走去的，恨不得一天走十几二十公里路。” 王瑞芳叹了一口气，一句“习惯了就好了”，怎么都说不出来。 周明江其实也不想管什么闲事儿。 再说本来跟他也没什么事儿。 他就是心疼自己的妹妹。 再有就是，周明海一家说的也确实没错。 那么好的一个编制工，变成一个临时工。 没有什么福利不说 ，而且合同最多也就签个两年三年的。 到时候会不会再续签，也不一定。 那一个好好的工作，不就那么没了吗。 周明江:“妈，您之前总说一家人，该互相体谅，要一大家子拧成一股绳，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之前大哥下乡，咱们全家勒紧裤腰带，省钱，借钱，几年就将大哥从乡下捞回来了。” “我也照您教的，明面上占着您在棉纺厂的名额留在城里，又去插队，这才当了老师。” “明寒也是，十四岁就下学，跟着比他大个几岁的人到处跑着招工，顶职，一边工作一边自学，这才凑足了三年的工农兵资历，拿到举荐，参加考试考上名牌大学。” “现在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 “大哥跟明寒的事儿虽然确实没法说，但总归是兄弟之间的事儿。” “现在大哥又确实能搞定的一个工作机会，那为什么不让明瑶顶上呢。” “没必要让大哥跟明寒赌那么一口气，让弟妹就当一个什么合同工，以后白白便宜了外人。” 王瑞芳一眼看穿，“你大哥大嫂，是不是找你了?” 周明江:“妈，有一句话大哥大嫂说的对，弟妹想要一个不差的工作，以后可以慢慢找。” “大哥心疼明瑶，总归是真的。” “都是一家人，您能不能出面，劝明寒两句，让他赌这一口气干什么。” 王瑞芳一下子就老了，就这样躺在病床上，说:“你当我就不心疼明瑶?” 周明江:“那……” 王瑞芳:“也是突然发生了这事，妈才突然才明白了。” 周明江:“明白什么?” 王瑞芳:“明江，你跟明海，明寒是兄弟，那是因为妈还在。” “等哪一天妈不在了，你们还能不能是兄弟，就全凭兄弟之间的良心了。” 周明江:“妈！” 王瑞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至于明寒，不管明寒是想出一口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那都是明寒自己的事儿。” “明江，打小就属你最听妈的话。” “但当子女的，总有一天是要从爹妈的手底下跳出来的。” “明寒是你们兄弟三个最小的，但却是最早从我的手底下跳出来的。” “妈管不了明寒，所以这事儿，也不是妈对明寒劝一句的事儿。” 周明江:“妈，您还能管不了明寒……” 王瑞芳:“妈也不想管，不想劝。” “至于明瑶，对她来说，最大的靠山不是一个轻松的好工作，是你们兄弟几个以后不说和睦，但也能过得过去，让她能有一个娘家。” 周明江见说不动，只能说:“……妈，我知道了，行，这事儿我也不管了。” 就是他在纳闷儿，“就是你说明寒到底在想什么！” 周明寒又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一早推来了一辆自行车，叶绯坐上自行车的时候还问他:“昨天晚上怎么又没有睡好啊，我抢你毯子了?” 周明寒:“没……” 叶绯:“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会在医院好好照顾你妈的。” 周明寒觉得自己不会是叶绯说的好人。 因为他都没有像叶绯说的，真那么担心王瑞芳。 跟周明寒分开的时候，叶绯还说:“既然请假了，要不你回到厂里，再好好睡一觉也行。” 周明寒回到厂里，吴峰见他眼底青了一片，就说:“这才不过两三天，你这是被嫂子给榨干了?” 周明寒手抓着他的脑袋勺，直接向前扔去，“再听见你他妈的说我媳妇儿的浑话，信不信我把你几把拧下来塞你嘴里！” 几乎栽跪在地上的吴峰也不怕他，不过也不说他媳妇儿，改说他了，“你该不会是回家两三天，欲求不满吧。” 第27章 遇到骚扰 周明寒回到宿舍，补觉去了。 觉得踏实不少，又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今天本来该周明海一家过来守夜。 可是叶绯一直等到下午快七点，也不见有人过来。 再晚的话，连末班车都等不到了。 王瑞芳已经睡下了，叶绯在走廊上徘徊着，等着人。 外头的病人家属已经有躺下的了，呼噜声在走廊上回荡着。 眼看着真要七点了，夏敏这才姗姗来迟，对叶绯说:“你大哥突然要出差，你看我也不知道，现在才赶过来……呦，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赶快走吧。” 既然已经晚成这样了，她还不如不回来。 夏敏笑:“走啊，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明天要过来送饭，叶绯到底是走了。 见叶绯走了，夏敏踢了一下地上的凉席。 赶上最后一班末班车，但是下了车之后，已经快九点了。 回去还要走一大段路。 叶绯提着东西走在路上，不记得自己有单独走过那么黑的路。 她路过一个岔口，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连忙就走快了几步。 想着已经错了过去，没想到从那个岔口里头走出来的人，竟然朝着她跟了过来。 一个男人调侃问:“女同志，你是哪个大院的呀?” 叶绯没管他们，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男人说，“算了，大晚上的，吓人家干什么。” 骚扰叶绯的男人却不依，觉得有理地说:“认识一下怎么了。” 刚才还在劝的那个男人笑了一声，好心也不见得有多好心。 就在后头跟着，看着自己的同伴跟叶绯搭讪。 跟叶绯搭讪的男人挡在叶绯的身前，“说了就是认识一下……” 在叶绯抬了眼的时候，隐隐约约看清了叶绯的长相的男人说话更纠缠了，还故作真诚了起来，“改天一块儿看个电影。” 叶绯:“你是在耍流氓，骚扰我吗？” 听叶绯能把这话问的那么真诚，男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怎么能叫耍流氓，骚扰人呢？” 叶绯:“如果只是过来交个朋友的话，你看这里也不是没有人家，我要是一嗓子喊的人家把你当成流氓，抓到警察局里去，让你在这一片儿出了名，那我也确实挺对不起的。” 本来就是故意吓唬叶绯，也不一定敢做什么的男人一下子反被叶绯威胁了，一时哑然。 跟过来的那个男人又在那里劝，“说了算了，你不听，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唬住了吧，丢不丢人！” 本来也不想惹太大的事情，已经打算放过叶绯的那个男人被这么一激，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直接拉扯叶绯说:“说了不过就是认识一下，看一个电影，你走什么呀！不给我面子，是吧！” 叶绯挣扎着，“你听不出来你这个人在故意激你啊，你给我放手！” 突然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叶绯这才害怕了。 醉酒的男人攥着叶绯的手腕，“是不是不给老子面子?!是不是！” 就在叶绯疯狂想着，是喊救命，还是喊杀人，还是喊着火的时候，一道强光就这样打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自行车摔在地上的声音。 叶绯知道有人过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救命！” 叶绯被男人抓住的手腕，被另一个人夺去。 紧接着刚才那个骚扰叶绯的男人，就在叶绯面前被一拳重击揍翻。 力道大的空气晃动，让叶绯的瞳孔都跟着震颤。 那个怂恿同伙的男人见这阵仗，直接跑了。 而叶绯也在倒在地上的电灯浮光中，隐约认出了男人是谁。 那个醉酒的男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周明寒踢到了墙角。 又被周明寒沉默地，一下又一下的，重重地像是踢在一个没有一生机的麻袋上头。 男人没撑两下，连一声轻饶都没能完整的喊出来，就被踹的没有了动静。 叶绯浑身发抖地抱着周明寒的胳膊，害怕他将人给打死了，“好，好了……他不能死了！” 她顺着周明寒的手臂，握住了周明寒的手，周明寒这才在又踢了一脚，又一句咒骂之后停了下来。 叶绯也是余惊未消，冒着冷汗，靠在了周明寒的手臂上，浑身都还有一点的发抖。 她听到周明寒比她还要沙哑的一句“没事儿了”，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 她无力支撑的身子有了完全的依托。 周明寒抱着她，一手将刚才扔在地上的自行车给扶了起来。 叶绯放到自行车上的时候，都一直都没有从他的怀里出来。 在缓了几缓，叶绯才问他:“你怎么会在家?” 周明寒也在同时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绯:“我……你大嫂去的太晚了，我赶坐班车回来的。” 周明寒:“我从厂里那边回来，见你一直没有回来，过来找你。” 叶绯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说了一句:“天好黑……” 周明寒心拧到了一块儿，恨不得现在回去，再补几脚。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更应该赶紧带叶绯回家。 也是在周明寒面前，叶绯才觉得有一点委屈了。 但一个女孩子一辈子，一般受到的骚扰远不止一次。 有些只是一个男人凝视的眼神，就能让人恶心好几天。 这种恶意甚至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来描述。 叶绯现在突然遇到了这么一遭，她靠在周明寒的怀里头。 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还是不经世事，不知险恶的的小姑娘的时候。 她在周明寒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明明坐在自行车上也不知道一点害怕，两只手都搂在了周明寒子腰上。 周明寒也把她搂的紧紧的，不撒手，被叶绯的信赖整的头皮发麻，生怕辜负。 回到了家之后，周明寒将叶绯从自行车上抱下来。 谁知道另一只手上一松，没扶稳当，周明寒手里的自行车直接摔在了院子里头，发出了“哐——”的一声。 叶绯这下子被吓的回到了现实，一下子从周明寒的怀里出来，问:“自行车该不会给人家砸坏了吧?” 第28章 撺掇 本来已经睡着的周明瑶被惊醒了，有点不耐烦地问:“三哥，你找到小嫂没有啊，我就说她肯定是有事儿留在医院了……” 周明寒:“明天你去医院！” 周明瑶没声儿了，也不知道答应没答应。 叶绯说:“没事儿，明天我……” 周明寒:“明天在家休息。” 叶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明寒就拉着她，回了屋。 叶绯将自己的双脚，放到周明寒重新调的洗脚水里头。 周明寒见她有一点儿失神，问她:“没事儿吧，被吓坏了?” 叶绯看向他，这才发现他还在自己的面前蹲着。 叶绯对着他摇了摇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就有些磕绊地说:“……这种事情，以前也遇到过。” 周明寒听她这样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叶绯甚至还笑了一下，又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笑了，说:“我以前胆子特别小，比现在还要小很多。” “所以就……总没办法。” “就想着，以后要嫁给一个长得很高，力气很大的男人。” “然后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儿，那样我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说的话多少有一点儿心酸的天真了，周明寒也不知道自己该笑不该笑。 叶绯:“你长得很高，力气也很大。” 周明寒听到她说的这一句，突然心动了一下。 叶绯:“我也是嫁给了一个自己想嫁的，自己喜欢的男人。” 想嫁，喜欢，听起来好像完美无缺了，但好像又跟感情没有一点关系。 不过周明寒当然是愿意的。 愿意叶绯说的，天天跟自己待在一块儿。 然后她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叶绯将自己的脚丫子露出水面，又感受着水的浮力，将自己的脚丫子踩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明寒问她:“怎么了?” 叶绯是有一点怀念那个跟着自己一块儿成熟，还一直被自己期望着，以后能跟自己一起变老的周明寒。 虽然他们两个人一直也熟不起来。 但是叶绯还是愿意像一个客人一样，每天等着他回家。 周明寒当时突然因为胃癌，急转去世了。 还害得她难过了好久好久。 她去水果店上班，一大把年纪了，还去上老年大学。 整天把自己弄的很忙，但还是止不住难过。 一滴眼泪突然砸到了水盆里，浮动着涟漪。 叶绯都被吓到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 她刚要把眼泪给擦了，可双眼模糊的她却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过来，紧紧搂住了她。 她闻到了周明寒身上那让她熟悉的味道，趴在他的肩头，忍不住闷声哭了出来。 一哭就止不住，甚至整个身子都开始跟着发抖，哭的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周明寒以为她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觉得害怕，一直紧紧搂着她，越搂越紧。 他也实在是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只能一边紧搂着她，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 又无师自通地，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搂着她，摇摇晃晃的。 叶绯哭尽了力气，也不愿意松开。 什么也不愿意想，就只愿意搂着跟自己一同生活过上一世的周明寒。 一直到慢慢睡着，一直追到了梦里，不愿意醒来。 周明寒把叶绯轻放在了床上。 看着她哭的脸颊红肿的样子，又看她离自己这么近。 他不敢亲他，就只能有意用自己高挺的鼻梁，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 只是蹭了两下，就惊醒一般地离开。 他躺在叶绯的身侧，靠的很近。 对这种名叫“媳妇儿”的生物，有一点儿敬畏的珍惜。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跟叶绯结了婚，所以才让自己对叶绯有这种感觉。 还是只是单纯的，自己就是对叶绯有了这种感觉。 反正叶绯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跟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叶绯哭尽了力气，睡得也沉，一早没能起来。 周明寒做好饭又收拾好，叫周明瑶起来，让她去医院。 周明瑶今天确实是轮休。 而且三个哥哥都在照顾王瑞芳。 再加上以之前她大哥开的那一句玩笑，现在周明瑶就算再累，也没了二话。 只是她一时间有一点转不过弯来，想不通。 为什么家里那么好的工作机会，不给一向受宠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开始讲究什么公平，懂事了。 周明瑶拿上东西:“三哥，我去了。” 周明寒:“早点儿回来，回来坐六点的公交，到时候我去接你。” 周明瑶听到自己的三哥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竟然还要去公交站接自己。 她觉得受宠若惊，也不说话，哼了一声，吐了一下舌头。 然后就被哄的，高高兴兴的去医院了。 虽然辛苦，但也是去看自己的亲妈啊。 根本就没有人心疼她整天累的手脚都不是自己了的辛苦。 她要跟王瑞芳说去！ 夏敏在医院等的早不耐烦了，都要出医院了，就看到周明瑶过来了。 她立马堆着笑脸过去，“明瑶，你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轮休一天，怎么还过来呀。” 周明瑶:“我过来照顾我妈啊。” 夏敏立马就有一点心疼地说:“还以为你就是过来看看的，怎么不是你小嫂过来啊。” “你一个还没有嫁人的姑娘家的，被赶着这么早早的去工作，你几个哥哥可是心疼的不行，哪舍得让你过来照顾啊。” 夏敏又问。 “你过来了，那你小嫂呢，在家里有事儿啊?” 周明瑶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不知道，大嫂，我先进去了。” 周明瑶是不想说自己的三哥的不好。 毕竟她是被她三哥赶过来的。 夏敏却直接拉住了她，说:“明瑶。” 周明瑶:“怎么了?” 夏敏:“听你大哥说，你每天在棉纺厂来来回回的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站一会儿，大哥大嫂也实在是心疼你。” “家里要是没有好工作那就算了，可大哥大嫂实在是不想将那么好的工作机会白白浪费掉了。” “你看你小嫂是乡下来的，进棉纺厂比她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已经够是她的福气的了。” 第29章 哄她 周明瑶眼睛动了一下，“可，可她不符合进棉纺厂的标准吧?” 夏敏小声说:“你先进了副食店，当了售货员再说，我们可舍不得你再多吃一天的苦。” “至于你小嫂，慢慢想办法不就行了吗。” “再说走走关系，棉纺厂还能没个破例吗。” “到时候她一个合同工，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编制工， 那你可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见周明瑶开始有一些动摇，夏敏拿着她的手轻拍着，抛出最后一句:“明瑶，你好好想想，大哥大嫂除了心疼你，还能图什么。” “妈，”周明瑶削着一个苹果，心不在焉地问，“你说大哥大嫂除了心疼我，还能图什么呢?” 王瑞芳:“图棉纺厂的工作。” 周明瑶直接抬头，“啊？” 王瑞芳嫌弃地看她一眼，叹一口气说:“你小嫂初中毕业，根本进不了棉纺厂，不就是指望小觉的那个什么女朋友来了，到时候家里倒腾一下户口，走一下关系，进棉纺厂吗。” 王瑞芳说着自己亲儿子亲儿媳的心思，也提不起力气来。 周明瑶也不说话了。 “棉纺厂真就那么辛苦?”王瑞芳问她。 周明瑶:“……不知道。” 王瑞芳:“因为有政策，如果毕业了不能不能参加工作，就要下乡。” “咱家我就只有我一个在棉纺厂的工作可以顶替” “之前你大哥听我的，先下乡，棉纺厂这边先挂在你二哥身上。” “你二哥上了中专，又挂在你三哥身上。” “可以说棉纺厂的工作，是你三个哥哥拼命腾出来的。” “就为了让你在高中部混完日子，毕业就能留在城里，你还看不上。” 周明瑶:“……妈，我没有。” 王瑞芳:“你也别怪你大哥动心思，本来这个工作谁都能有一份。” “至于那个副食店的售货员，你要是抢了，你总得知道，你抢了谁的。” 周明瑶:“妈，我……” 王瑞芳:“行了，也别让我招你三哥烦了，你真有那个心思，就自己跟你三哥说去！” 周明瑶哪敢啊。 叶绯没想到自己能睡到大中午，不过倒是做了一个挺幸福的好梦。 就是发现周明寒还在家，觉得惊讶:“你怎么在家呀……你都已经回去了，你现在是旷工，不是请假吧?” 周明寒说的风轻云淡的，“明儿个去。” 叶绯:“什么明儿个去，你旷工的话可是要被记处分，写检讨的！” 叶绯想到上一世周明寒因为自己，跟周明海打架进局子。 本来该升总工程师的他却被停职处分，甚至差点被开除，好几年才缓了过来。 叶绯那就觉得，周明寒之所以会胃癌去世，就是因为那几年工作不稳定，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叶绯见周明寒不放在心上，对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气愤地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啊！” 一个男人被说成没有上进心，让周明寒一下子就看向了叶绯。 叶绯说完也后悔了。 也正是因为她眼里的闪躲，后悔，让周明寒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周明寒:“……我让明瑶到医院去了，想着等她从医院回来，我去公交车站接她。” 叶绯已经低下了头。 明明周明寒会留在家里，是因为她。 也是因为她，才会让周明瑶去医院。 现在周明寒要等着自己的妹妹回来，接自己的妹妹。 叶绯却催促周明寒去上班，说他没有上进心。 叶绯不光低下了头，还别开了脸。 周明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一个好单位，就松懈了。 这才成了叶绯嘴里的没有上进心。 叶绯:“……我没有不让你去接明瑶，我知道是我的错。” “不是！”周明寒有一点儿急，声音都扬起来了，“我也是乱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你的错。” 他又说不出来了，只能说:“……我以后会有上进心，不会让你跟着我去吃苦的。” 叶绯才没有，才没有害怕跟着他吃苦。 她也不是想周明寒很忙，不是想让周明寒忙的连吃饭都不能正常。 不是想让他得胃癌，不是想要他去世。 不是！ 叶绯越想越生气，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谁生气了。 一生气，就坐在床上想哭。 她的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周明寒就慌乱地连忙过去。 他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拇指抵着，想把她的眼泪给挽回去。 周明寒:“你，你怎么又哭了……我，我不是因为想去接明瑶，不是，我，我我是自己不想上班……也不是我不想去上班，不是我不上进……不是……” “反正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好不好，嗯?” 叶绯听话，硬是憋着，不哭。 周明寒就这样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 叶绯也看着他，不哭了，还一喘一喘的。 她红着眼说:“我没有害怕要跟着你吃苦。” 周明寒点头:“嗯！” 叶绯喘的呼吸不上来，控制不住的打哭嗝，还要认认真真的告诉他 :“我，我是不想自己耽，耽误你。” 周明寒:“不会耽误。” 叶绯:“我，我是乡下来的，没有，没有学历，没，没有，没有编制工作。” 就知道叶绯在意这个，周明寒说:“……那你长得好看。” 叶绯没有觉得自己好看，就算周明寒说的是真的。 她蹭着自己哭的发红，发烫的眼角，“别人也长得好看。” 周明寒是真的没有说过什么情话，“……我只看到你长得好看了。” 叶绯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问的认真，“那，那还有吗?” 一句“还有吗”，把周明寒的脑子问的嗡嗡响，心想，这还不够吗？ 叶绯就知道没有了。 就连好看，周明寒说不定都是哄她的。 叶绯擦着眼泪，自己走开，不管周明寒了。 大院儿里头传开了一件儿大事儿。 有一个男的被别人几乎打死在了巷子里头，天亮才被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 听说就连警察都来了。 周明瑶跟周明寒一块儿往家走，听着这事儿，觉得心里有点怕怕。 第30章 接她回家 这个年代，流氓罪，可比大多数罪名重多了。 周明寒知道那个人只要没死，自己就连警察都不用见。 毕竟那人自己就能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只是留意了那个人的名字，付翔。 周明瑶也是差点被忽悠了，现在看着周明寒，就有一点儿的心虚。 但是周明瑶还是想问一下，“三哥，你为什么……要让大哥费那么大的功夫给小嫂弄一个合同工呢？” 周明寒:“合同工怎么了?” 周明瑶:“合同工……不是不值得费那么大的功夫吗，在谁看来不浪费呀。” 周明寒双手揣兜，领着她往回走 :“我看就不浪费。” 周明瑶看着她三哥，有一点儿什么东西，她怎么都抓不住。 想到王瑞芳说的，周明瑶老老实实道歉说:“三哥，我，我不该……惦记那个售货员的工作。” 周明寒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带着她往回走。 周明瑶也是在王瑞芳那里明白了什么，这会儿羞臊的厉害，一路上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还是要回到家的时候，周明寒跟她说:“我以后要是不在家的话，你多看着你小嫂。” 周明瑶:“……好。” 周明寒:“她要是想去洗澡，想去什么地方，找你的话，你别不陪着她去。” 周明瑶这才想到了什么，问:“三哥，你今天也没有上班吗?你们厂那么好啊，都是刚上班，我请一天假都不行，你都已经请好几天了！” “啊～真好，你们厂这么好混日子啊。” “三哥，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挺像的，就是你工作好，能混日子，我混不成。” 周明寒:“……” 将周明瑶送回家，周明寒叮嘱好让她关紧房门，就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周明瑶还没有从门口离开呢，感叹说，“也不是那么好混日子，天黑了竟然还要去上班。” 叶绯这时从屋里出来，问:“你三哥刚才去哪儿了?” 周明瑶说:“上班去了。” 叶绯皱眉，“他还没有吃完饭。” 周明瑶察觉有一点儿不对劲儿，问:“……小嫂，你眼睛怎么肿了?你跟我三哥吵架了？” 第二天晚上，周明寒回来了。 周明瑶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 想着可能是这一片儿确实出了一点儿事儿，她跟叶绯两个女孩子留在家里头，所以他有一点不放心吧。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叶绯起初还不怎么跟周明寒说话，这天晚上，才问了他一句:“你们领导让你写检讨没有啊?” 周明寒还不承认，“我写什么检讨。” 叶绯躺在那里看着他，说:“明天要下大雨，我跟明瑶看了天气预报。” 周明寒故意装的听不懂，“嗯”了声，主动翻身睡觉。 面对着他的叶绯，把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 周明寒的背肌都紧绷了起来。 叶绯有一点儿察觉到了，只是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手指头还顺着他的宽肩肌肉伸展的方向滑动着。 她说:“你的肌肉一直在抖。” 而且周明寒的后背好宽厚，硬邦邦的。 年纪大一点儿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更盛一点儿。 触碰着周明寒的身体，让她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坚硬，而又韧软的，鲜活的。 她上一辈子，甚至都不会这样碰周明寒。 现在却忍不住想要碰他。 就在叶绯的手指，顺着周明寒的后背滑动的时候，就被突然翻身过来的周明寒攥住了。 叶绯愣了一下，手腕都察觉到了疼，还试探地挣扎了一下。 她是惊叹周明寒现在还活着。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周明寒见叶绯挣扎的认真，也不像是在戏弄他，他这才逐渐把自己的手给松开了。 叶绯握着自己刚才被他攥疼的手腕，问他:“……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了? ” 叶绯问的实在是太过真诚。 周明寒看着她，性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实在是没办法将她往别的地方想。 他又把自己的身躯给翻了过去，说:“睡觉吧。” 叶绯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的后背。 才想起来，好像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跟周明寒还没有那么熟。 那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们又是怎样相处的呢？ 叶绯想着想着，就困了。 困着困着，就睡了。 去机械厂的路毕竟太远了，叶绯都不知道周明寒一早是什么时候走的。 晌午的时候还是晴空，一直到姚淑过来，都还没有下雨，就是天有一点儿沉而已。 姚淑说:“小绯，我们都是轮着过来，还你一直在这里守着，今天我正好轮休，明天白天你就不用过来了，我在这待着就行了。” 其实王瑞芳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了。 守完今天这一天，以后晚上的时候，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守着了。 姚淑也是过意不去，所以才想着连着明天一天，都待在这儿。 毕竟之后他们还要工作，之后的几天，白天的时候就都要靠叶绯了。 叶绯:“行。” 姚淑:“赶紧走吧，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回去太晚再淋湿了。” 叶绯上了公交车的时候，还在想着到底会不会下雨。 又想着，周明寒今天会不会回来。 想他回来，不想下雨。 随着轰隆一声，雨还是下来了。 公交车上的人都开始说着话，说还好带了伞，没想到真的会下雨。 雨下得又大又急，叶绯也摸着自己放到一旁的伞，想周明寒不要回来了。 公交车到了站，陆续有人下去。 叶绯走在后头，下去的时候撑开伞朝着车尾看了看。 没看到人，正要走，却看到逆着刚才下车的人，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一把伞抬了一些，露出了一张让人熟悉的脸。 叶绯眼里一亮，顿了一下，才快步朝着他过去。 在雨声嘈杂中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有没有淋湿啊？” 有人看了过来。 周明寒顶着雨声，拉着她的手腕，让她越过那一小片水洼，“没有，回家！” 第31章 一块洗脚 但在周明寒回头的时候，又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 周明寒说:“你跟我说要下雨，我回来的时候就带雨衣了。” 叶绯声音顶着雨声，大声说着:“告诉你要下雨，是让你不要回来了。” 周明寒故意问:“不是让我带雨衣?” 叶绯不说话，笑了。 暴雨的凉向下砸着，却砸的周明寒心热。 叶绯:“下雨了，就不好骑自行车了，你明天怎么过去?” 周明寒:“不耽误，我骑自行车还能没点儿技术?” 叶绯被周明寒攥着手腕，回去的时候一直被身临其境的回忆裹挟着。 他们回去的时候，周明瑶已经在家里面了，而且正在自己屋里打喷嚏。 听到他们回来，周明瑶昏昏沉沉地问:“三哥，家里还有药吗？” 周明寒在家的时候确实不多，也不清楚。 还是叶绯去抽屉找了给她，问:“怎么感冒了?” 天气突然变凉，大家一早都是穿着薄毛衣出去的。 周明瑶吐槽说:“本来工作服已经够丑的了，外里头要是再套一套毛衣，肿的跟一头熊似的，不得丑死了。” 叶绯:“所以就没有穿毛衣，冻感冒了?” 周明瑶吃了药，捂着自己的额头，说:“不行，我不行了，我要晕了。” 她又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在床上躺尸去了。 叶绯想到周明寒骑了那么远的自行车回来，而且也没有穿毛衣，就想着他有没有感冒。 她回头问:“那你有没有不舒服啊?” 周明寒被她突然那么一问，自己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没有。” 叶绯觉得他摸的太敷衍了，就想自己摸一下。 于是她就这样将自己的手在周明寒面前抬了起来。 周明寒反应了一下之后才问:“你要自己摸一下?” 叶绯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周明寒这才有一点儿迟疑地，将自己的额头给递了过去。 因为刚刚被风吹过，被雨丝打过，所以周明寒的额头上凉丝丝的。 叶绯一时还真有一点儿摸不出来。 她看着周明寒，将自己的手给拿开了。 而刚才微微弯腰，把自己的额头给递过去的周明寒也将自己的腰直了不回去，还下意识的扶着自己的肩膀活动了一下，问:“……怎么样？” 叶绯站在他的面前，认真考虑后才说:“一会儿再摸一下吧。” 周明寒突然起了一个念头，问她:“那你有没有感冒啊?” 叶绯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笑说:“没有。” 周明寒垂在那里的手还来不及抬起来，就只能算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又是泼又是砸的，整个院子都在噼里啪啦的响。 两人站在堂屋门口说着话，声音不大一点儿的话，甚至都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 回了房间之后，叶绯在早就已经很熟悉的屋子里头逛一下。 又蹲在地上，将下头的一个柜子给打开，问了之前一直好奇，但从来都没有问过的问题:“你是怎么上的大学啊？” 周明寒也过去，跟叶绯一样在那个堆满课本的柜子面前蹲下，自己也将那些东西给翻了翻，说:“我初中差不多毕业就去参加工厂招工，其实就是学徒工，临时工，又一边继续去学校，到高中部随便学学。” “差不多累积了两年的经验要求，就拿到了举荐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叶绯问:“你考了京大?” 周明寒:“对。” 叶绯:“那学校的考试难不难呀?会跟……”会跟高考一样吧。 周明寒指了一下柜子里的东西，“就这些东西。” 两人正聊着天儿，外边直接轰隆一声，把窗户给劈开似的。 叶绯被震的捂了一下耳朵。 就连窗户都有一点儿被吹开了，一阵冷风直接就灌了进来。 周明寒过去，把哐哐乱响的窗户给关严实了。 叶绯也把那个柜子给合上了，然后走过去，坐在了床上。 周明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绯在床上坐着。 他又去打开了柜子，拿了一套厚一点儿的被子出来，还闻了一下味道。 叶绯说:“我拿出去晒过了。” 周明寒确实闻到了太阳晒过的味道。 两人将那个薄毯子给扯了，将被子给铺了上去。 周明寒说:“要不早点儿睡吧，我去端洗脚水。” 叶绯让周明寒去了，又先把鞋子袜子给脱了，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膝盖，在那里等着。 周明寒端着盛着凉水的洗脚盆，拿着热水壶过来，将洗澡盆放在地上，又用热水掺了掺。 在用手试了一下水温之后，他把热水壶放到一旁，还是对叶绯说:“你洗吧，你洗完我再洗。” 现在也不好去烧水，热水壶里好像也没有多少热水了。 天又这么冷，周明寒又穿的那么薄，叶绯也不想让周明寒用凉掉的洗脚水洗脚了。 她说:“没多少热水了吧？今天我们一块儿洗吧。” 周明寒听她说了什么，甚至是惊讶的直接抬了头。 他本来张嘴想说什么，可想了一下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在意什么。 而且人家都已经这样说了。 周明寒看了看地上的洗脚水，又不知道干什么似的在屋子里头看了看。 在叶绯好像朝着他看过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正视她的眼睛，就莫名其妙的走出屋子，到堂屋去了。 到了堂屋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周明寒才想到拿一个椅子。 见他拿着一个椅子回来，叶绯这才把自己的脚放到了水盆里头。 然后看着周明寒，眼神催促他，让他赶紧过来。 在周明寒坐在椅子上，犹豫就把鞋子给脱了之后，叶绯还把自己的两只脚挤在一块儿努力往盆子的边缘里头靠，给他把位置给让出来。 周明寒就这样岔开大长腿坐在那里，手臂压在膝盖上，看着水盆里的微微水波中，叶绯的一双不见阳光，白嫩精致的脚。 他怎么都将自己的脚放不进去。 叶绯见他一直只是看着，也不放进去，还以为他是嫌盆子太小。 第32章 你是不是不愿意 周明寒还是只是看着。 他终于决定开口，要跟叶绯说什么。 一直努力尽量多地让着位置的叶绯察觉到他开口，抢先一步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亲近?” “……什么?”周明寒觉得冤枉。 叶绯知道，上一世她跟周明寒亲近到可以一块儿洗脚，都要到他们结婚后差不多10年了。 她喜欢跟他一块儿洗脚，喜欢踩在他的脚上。 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跟周明寒是亲近的。 现在比起上一世，这一世确实早了很多。 可是叶绯是从上一辈子过来的，她不想再等时间那么久了。 叶绯抿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蹦出来似的，还颠三倒四的，“一块儿洗个脚，不行。” 周明寒一边着急把自己的脚往水盆里面放，一边说着:“没有，没有……我是怕把你的脚给挤坏了。” 周明寒的脚放进水里头。 他一个男人的脚，也确实太大了，实在是不好往下头落。 就在这个时候，叶绯将自己放在水里的脚给抬了起来。 然后白嫩的脚趾，踩在周明寒的浮凸着明显青筋的脚背上。 就这样踩着，将周明寒的脚给压进了水里。 周明寒脑子里头骤然空白，触感都需要缓冲。 直到慢慢的感受到，叶绯的脚确实是压在自己的脚上。 他面无表情的，但其实连大腿肌肉都已经绷紧了。 叶绯的手撑在床上，看见两个人泡在一个盆子里头的脚，然后将自己的脚挪动了一下。 她的脚趾划过周明寒的脚背，周明寒也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然后，周明寒看着，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袖子给挽了起来。 叶绯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并不觉得惊讶。 周明寒的手碰到叶绯的脚，又稍稍离开。 胸膛涌动着着什么，给她洗了脚。 又拿过一早放在那里的毛巾，给她擦了。 擦干净后，叶绯自己把自己的脚放在床上。 又看着周明寒将他自己的脚只是随便洗了两下，就起身，出去把洗脚水给倒了。 外头堂屋门打开的时候，冒雨声充斥着耳膜。 又随着堂屋的门被关上，声音才小了一点儿。 随着又是一声闷雷，屋里的灯泡突然灭了，看样子是停电了。 周明寒将盆子给放下之后，回了屋。 他听到叶绯说:“停电了。” 周明寒一边朝着床过去，一边说:“雨下太大了。” 叶绯坐在那里，在周明寒走到跟前的时候，把脚放到了床上。 又挪着屁股，挪到了里侧。 现在天太阴沉，所以显得已经完全天黑了。 但其实现在是有一点早的。 叶绯睡不着，在周明寒也上了床之后，朝着他看了过去。 可她还没有在轮廓中看清什么，周明寒的身躯就朝着她过来了。 叶绯还以为他是想要扯被子，还扯着被子，想帮他。 但是周明寒的身躯手臂，却是笼在了她的身上。 叶绯听到了周明寒的呼吸声，也听到了他呼吸间的停顿。 听到他在停顿之后，问出了一句:“……你不是说，要再给我摸摸吗？” 叶绯动了一下，抬了自己的手。 周明寒正在犹豫间，叶绯却不是摸上他的额头，而是摸上了他的脸。 周明寒的眼睛在黑暗中乍然迸发出无人知晓的什么东西。 他拿了叶绯的手，想到了乡下那个让他每一次想起都受不了，却没办法记住记起的晚上。 他扯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大手在薄被间的柔软挤压下摸索，就此慢慢沉沦。 一扬大雨一直下着，将所有的声音都砸的粉碎。 斜对屋周明瑶从床上起来，一边轻声咳嗽着，一边进了堂屋。 她嗓子不行了，拿着茶缸子，想倒一点儿热水喝，却怎么都找不到热水壶。 找了半天，找到了周明寒还有叶绯的门口。 本来想直接敲门的，在伴随着门外的雨声，她隔着门好像听到了一点别的什么声音，吓得她将刚要咳嗽出来的声音都闷在了鼓起的腮帮子里头。 连生理知识都没有从课本上怎么学的周明瑶就这样端着茶缸子，鼓着闷着一声咳嗽的腮帮子，赶紧小心回自己屋去了。 回屋关上门之后，才敢把那一声咳嗽给咳出来。 “咳~” 反应了半天，又看了看茶缸子里头的一点儿茶渣，周明瑶有一点嫌弃地喝了。 稍微润了一下嗓子，她趴在床上又睡不着，总觉得自己的耳朵痒痒。 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光是想想，还是浑身打激灵。 她用枕头硬压着自己的脑袋，费了大半天的劲，这才好不容易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雨就已经停了。 周明寒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叶绯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露出一截没见过日头的雪白手臂出来，推了他一下。 很是认真地说:“你去上班，我可以自己在家休息，我今天不去医院。” 之前刚被叶绯说成没有上进心，现在又……动了人家的身子。 怎么也应该对人家负责，承担养家的重任的周明寒，更加不敢不没有责任心了。 他只能说:“……我晚上回来。” 叶绯却说:“你不用回来。” 也没有想到雨真的会下那么大。 到了晚上，路上肯定干不了。 去一趟已经够麻烦了，没必要再来回跑。 因为那事儿一直在晚上，现在天亮了，周明寒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看叶绯。 他在内心又说了一句，我晚上回来，就到底是出去了。 出去后看到上厕所回来的周明瑶，周明寒问她:“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周明瑶觉得没人性，“三哥，我都感冒了！再说我早就问过了，头次旷工只是会给口头批评而已，没啥事儿。” “我生病了，我才不去，咳！我才不去上班！” 周明寒进厨房，找了三个鸡蛋，放在那里，“不去上班，那等你小嫂起来了，你把鸡蛋给煮了。” 周明瑶本来要抗议，拿自己感冒说事儿。 但突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她的脸唰的一下就跟着红了，问都不好意思问。 周明寒交代完，又说:“回来给你带蝴蝶酥。” 周明瑶:“真，咳，真的?” 第33章 就两年 反正她也要喝茶。 叶绯又睡了一阵儿，醒来觉得有一点儿饿了。 要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她一下子还没能起来。 叶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了，所以也是自己记得不太清楚。 不清楚上一次周明寒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印象中，自己虽然也是同样是不太好受，但周明寒也确实能够算得上是温柔克制。 但昨晚，周明寒却让她觉得有点莽撞。 而且，没有节制。 毕竟是中途让她稍微缓了一下之后，继续又来了一次。 只是叶绯跟上一世也不一样，咬着嘴唇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周明瑶都已经把鸡蛋给煮好了，但是她现在对周明寒还有叶绯的那个屋子，都有一点害怕了。 犹豫半天，她才敲了一下门。 听叶绯让她进去，她这才端着碗里的鸡蛋进去了。 叶绯问她:“明瑶，你今天没有上班呀?” 周明瑶旷工旷的理所当然，“我都已经，咳，感冒了！你，你的鸡蛋。” 叶绯看了一下，问:“家里不就剩三个鸡蛋了吗?” 周明瑶说话含糊，“这不是我三哥想给你补一下身子。” 叶绯拿了两个鸡蛋给她，“我有什么好补的，你生病了，自己吃吧。” 周明瑶看着她递过来鸡蛋，又见她明明没有生病，却腰酸背痛的样子，还怀疑地问:“……不需要补吗？” 叶绯将给他们那两个鸡蛋放在桌子上，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了。 她还以为周明瑶说的是自己一直在医院照顾王瑞芳，所以需要好好补补。 昨夜雨下的太大了，声音太杂了。 她跟周明寒虽然听到了周明瑶的动静，但还以为她是去上厕所。 周明瑶看着被他们放在房间里面的热水壶，拿着鸡蛋，过去把热水壶给拿了起来。 叶绯:“……” 还以为她是去上厕所回来，所以才没有敲门。 没想到是过来找热水壶…… 两人也在一个屋子里都待不住了，周明瑶拿着热水壶，又摸了一个鸡蛋，说:“小嫂……我，我拿一个就好了。” 留下叶绯一个人在那里，把自己的双腿蜷了起来，然后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吴峰看着一裤腿泥回来的周明寒，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这几天又是请假，又是风雨无阻的天天回家的。” 杨国强:“他家里能出什么事儿，你看他开心的。” 吴峰也跟着乐，在周明寒走过去的时候，跟他撞了一下肩膀，说:“厂里晚上要举办晚会，你去不去?” 周明寒:“想去就自己去。” 吴峰:“明寒，你说你刚过来，前几天又请假请的让领导都有意见了，你再不去?” “再说你虽然没来多长时间，但都知道你天赋好。” “你现在就只是一个技术员，到时候可是要选助理工程师的。” “厂里的几个领导就不说了，到时候连厂里的几个老师傅，还有工程师都会过去。” “上次你请假，还有人特意过来问，那次都错过了。” “这次你总不能还不露脸吧？” “咱在厂里可还什么都不是呢，别搞得比领导架子大了。” 周明寒也是有点醒悟过来了。 觉得自己可能是刚结婚，确实有点儿昏了头了。 差点儿真成不上进了。 就是这几天每天都回去，突然有一天不能回去了，还真有一点儿…… 周明寒这天晚上，见了几个老师傅，又在技术和创新上交流了几句。 结果被人一通夸，说他是个好苗子。 然后自然而然的，一个老师傅说是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让周明寒跟着学习一下。 一连一个星期，周明寒连着几个技术员都跟着待在带着铁锈腥味儿的铸造车间，拿着笔记本记着算着参数。 整天连吃住都在那里。 王瑞芳总算是要出院了，还问起叶绯:“明寒有几天没有回来了?” 周明寒不回家，叶绯倒是在上一辈子就习惯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吧。” 王瑞芳怕叶绯多想，说:“明寒是技术员，也不厂里干工时的一般工人。” “听说那些技术员有时候半个月一个月的，都没空回家一趟，都是这样。” “有些干大事儿的，还关系到国家机密啥的，人家还好几年不回家一趟呢。” “小绯，他不回家，你也不要多想。” 叶绯:“妈，我知道，他是在外头干大事儿，以后挣大钱的，他在外边有上进心，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多想什么。” 王瑞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现在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活动着腰说:“这就对了，男人再忙，只要知道往家里头拿工资，只要不在外面乱搞，管他干什么。” “哎呀，这哪是在医院养病啊，身子都给我养废了……” 又想到了什么，王瑞芳又问。 “你们大哥不是弄了一个售货员的工作?这定下来了吗？” 王瑞芳出院，周明海，周明江两家肯定是要过来一趟的。 不过周明海要过来，叶绯一直也没说做饭。 王瑞芳这些天也是摸出来一点儿叶绯的性子，就是蔫儿犟。 不是打了一巴掌一个甜枣，就会去赔笑脸儿的。 夏敏没过来，周明海来了，也一直没有说工作的事情。 还是王瑞芳主动问:“你三弟妹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了?” 周明海掸了一下腿上的灰，“后天过去就行了，到时候签合同……不过人家只愿意签两年的，两年后再看看，看到时候还合不合适续合同。” 姚淑都忍不住问了一句:“就两年啊？” 周明江也是看了叶绯一眼，“两年确实有一点儿短。” 周明海没有抬眼，只是叹了一口气，“这当一个售货员，本来起码也得是中专毕业，合同工才愿意放宽一点要求。” “不过合同工一直就这样，都是只签两年三年的。” “先让三弟妹干着吧，干的好了，两年后人家会再续合同。” 第34章 去上班 会不会续合同，那可是没准儿的事儿。 而叶绯想的是，两年的合同，是不是周明海一家跟别人商量的。 不过周明海明面上说的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来什么错。 周明江咳嗽了一声，问:“妈，明寒没有回来啊?要不等明寒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 姚淑偷偷扯了他一下。 毕竟这事儿跟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好处，也落不到他们的身上。 王瑞芳也没有理他，而是问叶绯:“小绯，合同工两年，你看要不要先干着，挣不挣钱倒是没啥关系，就是你刚来城里，可以先找个工作适应一下。” “这工作不辛苦，平时也没有什么杂事儿，妈觉得行，两年就两年，先干着。” 叶绯知道，王瑞芳这是在明面上替自己拿主意。 以后这个工作要是有什么闪失，或者是外头有什么人说什么，也不说到叶绯的身上去。 叶绯承了这个情，“妈，我听你的。” 周明海脸色有一些沉地抬了头，周明江也想说什么。 王瑞芳:“那就这样定下了，就让小绯后天过去签合同。” 周明江还是觉得周明寒要是回来的话，肯定会改变主意。 王瑞芳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打发周明瑶说:“明瑶，我这也饿了，你做点儿饭去。” 周明瑶多少是有一点儿羡慕叶绯，甚至是有点儿嫉妒的，看了叶绯一眼之后说:“怎么就让我去！” 让周明瑶去做饭，那明显就是没有留他们在家里吃饭的意思。 姚淑拉着周明江站起来说:“妈，这麦乳精您别忘了喝，小远小欣还自己在家呢，那就先回去了。” 周明海话更少，也说了一句过两天再过来看王瑞芳，就走了。 周觉的那个女朋友家境不错，要求也高。 本来都已经商定了，给他女朋友搞定一个售货员的工作。 结果这边又要反悔，亲家公亲家母连面儿都不愿意见。 还说不然，就让周觉入赘算了。 周明海也确实有一点儿焦头烂额的，可叶绯这边又不松口。 人都走了，叶绯就这样坐在那里，靠在椅子上，说:“妈，谢谢你。” 王瑞芳:“谢什么，本来就是老大一家欠你的东西。” 不过如果周明海一家欠他们的话，那叶绯一家，就是欠周明寒的了。 叶绯毕竟不是王瑞芳的亲女儿。 王瑞芳不说，但是王瑞芳让叶绯知道。 不过王瑞芳也不过是求叶绯好好跟周明寒过日子而已，再有就是让叶绯对周明寒多加体谅。 就像周明寒因为工作，可能不太能顾家。 其实周明寒能不能顾家，叶绯也确实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周明寒这辈子能不能好好吃饭，这辈子能不能够长寿一些。 其他的，什么都不求了。 叶绯跟王瑞芳闲聊说:“妈，听说机械厂里头要改进机器，一忙起来，会不会连饭都顾不上吃啊?不好好吃饭可不行。” 王瑞芳当然也不懂，“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们搞技术的，不是熬工时的，这机器啥的一出点毛病，整个厂子都要受影响，有时候可不急吗。” 一说起来，王瑞芳甚至有一点洋洋得意了。 “听说还得经常出差呢，还要跟外国人交流。” 叶绯倒是习惯了周明寒出国出差。 而且周明寒后来不光会英语，还自学德语，法语，说的还很溜。 周明寒确实是一个很上进，很有事业心的人。 所以上一次周明寒为了她旷工，她才会那么激动。 这一世，叶绯自己就悠哉悠哉的养了一个老，想做什么的话就做一些什么。 至于周明寒，希望他比起上一世，要更顺遂一些。 王瑞芳不过才闲了一天，就去了街道的生产小组—— 其实就是组织一些闲散劳动力，是计件做一些缝制手套，纽扣，糊火柴盒之类的活。 虽然收入微薄，但也挺稳定的。 都是一些没有工作的年轻人临时的去处，或者是一些年纪大的，退休下来的，也会去那里。 如果叶绯不是能去副食店上班的话，想要工作的话，也只能去那里。 王瑞芳实在是闲不住，周明海跟周明江也劝不住，就让她去了。 隔天，叶绯也去了那个离家两三公里的国营副食店。 这个和平副食店算不上大，也就卖一些调味品，糖果，糕点。 洗涤用品，铅笔，钢笔…… 以及其他一些日用品的地方。 加上叶绯，一共也才只有三个售货员。 叶绯去了副食店店长的简易办公室，店长正在跟另外两个售货员说话，交代一些什么。 叶绯过去敲了一下门，那三十来岁的店长，冯陆，朝着她看过去，问:“你找谁?” 叶绯:“我是叶绯，过来签合同报到的。” 冯陆多打量了叶绯一眼，就开始在那一沓文件中翻找着该给她签的合同。 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 在办公室的另一个售货员也是女同志，听到他这么一说，就看向了叶绯。 叶绯过去，简单看了一下合同。 冯陆在一个地方指了一下，“签在这里就行了，你刚来，杨雨，你一会儿把价表拿给她，这两天你也多带带她。” 这个杨雨在又看了叶绯一眼之后，说了一声“好”。 冯陆看了叶绯签下的那两个字，把文件给收了，夸了一句说:“字写的挺不错，上学的时候肯定是个好学生吧。” 叶绯觉得院长倒是一个挺平易近人的，笑着说:“还行。” 冯陆又说:“这两天的话你要尽快了解一下，将该记的价目都记清楚，再有也该知道的接待顾客，细致称重，票据管理……到时候都仔细一点儿，平时尽量别客人起冲突。” “每天晚上下班，票据什么的都要核查一遍。” “……” 冯陆交代清楚之后，就又对那个杨雨说:“你带着她过去吧。” 杨雨带着叶绯出去，没走出几步，就多少带着一点儿高人一等的得意问:“你是合同工啊？ 第35章 周明寒过来找 叶绯上一世毕竟活那么长时间了，而且也做过工作。 这些情况，还是知道该怎么应付的。 叶绯:“我自己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家里就让我在这里当一个合同工，不然整天懒在家里头也挺没意思的。” 杨雨脸色立马有一些微妙了，声音都轻了下去，“这样啊……” 然后她就开始对叶绯热情了起来，说:“你在这里有什么不会的，就跟我说，大家一块儿工作，平时有空还可以一块儿逛逛街。” “另一个跟我们一块儿工作的叫刘慧娟，大我们好多。” 她又偷偷跟叶绯说。 “有一点儿唠叨，老跟我还有你之前的那个炫耀他的儿子闺女！” “不过平时别搭她太多就行了。” “诶，你有男朋友没有啊?” 叶绯:“我都结婚了。” 杨雨:“那你结婚挺早的，那你男人是干什么的?” 叶绯:“就在厂里，离这里挺远的。” 叶绯说的有一点儿含糊，杨雨也不好问的问题太清楚，就没有再问了。 就是嘀咕，有什么不能说的。 售货员的工作确实轻松，尤其是副食店。 也就查一下票据，称称重什么的，平时还可以坐着。 那个胖胖的刘慧娟平时哼个戏调子，带着一个眼镜，一张报纸看十几遍。 杨雨则是没事儿嗑一个瓜子儿。 也不是没有忙的时候。 碰到平时凭票集中采购，也会有忙的脚不沾地，甚至是忙一天的时候。 又或者是有紧俏的商品过来，需要排队购买的时候，也会忙上一些。 但总的来说，比起其他工作，售货员确实算得上是最轻松的了。 叶绯摸出了一点规律之后，就从家里的柜子里头拿了周明寒的几本书，带到那里去看，也算是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杨雨还说:“谁还看这个啊？” 毕竟现在又不能高考，学生在学校，都是混日子。 叶绯就说:“随便看看，不也闲着没事儿。” 这个年代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杨雨也就不管她了。 上一世，叶绯在周明寒去世后，做过许多事情。 去工作，也不是为了挣钱。 甚至周明寒留给她的钱要怎么花，叶绯都苦恼过一阵儿。 偶然知道老年人也可以上大学，她就给自己交了学费，过去了。 不过老年大学，跟一般的大学有着很本质上的区别。 毕竟不是上了大学，以后好参加工作。 而是学一些书画，音乐，舞蹈。 甚至戏曲，手工，家居，园艺，服饰形象。 还有运动保健，智能设备使用……等等。 再有就是糕点，烹饪。 叶绯最喜欢的就是糕点，烹饪。 就是做好了，也没有人跟自己一块儿吃。 每次想到自己做的这么好吃，周明寒却已经不在了，她就觉得可惜。 叶绯当时就觉得，有些东西，如果早早的去学就好。 不然等老了再学，意义都已经流失了。 叶绯初中毕业，拿的是周明寒的高中课本，也不太能看的懂。 尤其是英语，跟天书没有什么区别。 她今天拿的是语文，看看上面的插图，还有教材上的小故事，还好上一些。 快下班了，杨雨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又看了一下叶绯光秃秃的手腕。 叶绯刚过来的时候，她因为听了叶绯的那么一番话，还以为叶绯的家庭条件挺好的。 可是相处下来之后，也就觉得叶绯的性格挺好，而且做事麻利，不拖沓。 虽然不会任人欺负，但是小事儿上也不会太计较。 遇到麻烦的客人，也是会主动出面的那一个。 所以渐渐的，她也不太计较叶绯家庭条件好不好了。 但还是有一点儿在意，却是真的。 就像叶绯没一个自行车，每天都要靠着走路回去。 叶绯也没有一个手表，看时间还需要看店里的那个钟表。 杨雨看着自己的手表，伸了一个懒腰说:“剩5分钟就下班了，今天还真挺累的。” 叶绯捻着课本，抬头看了一下店里的钟表。 今天不忙，也就只有杨雨跟叶绯两个人。 其实平时也就两个人而已。 周末什么时候，才没有轮休，三个人都过来。 杨雨:“真累啊，叶绯，这么远的路，你今天还走回去啊?” 叶绯继续看着说:“嗯，走回去。” 杨雨:“要不我今天送你?” 叶绯:“不用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再说你往南，我往北不顺路，你送我到家回去都要骑五公里了。” 其实说的也是，杨雨还可惜说:“也是这个副食店太小，就我们三个人轮休，我们都没有一块儿能闲着的时候。” “你还不骑一个自行车……” 有自行车的话，怎么会不骑。 叶绯听着她试探的废话，只是看着书，也不搭腔。 这时，外头传来了自行车的刹车声。 想着有客人要进来，杨雨都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还低着头扣着什么东西，好让人进来后，觉得她在忙，让叶绯去管他。 叶绯听到有人要进来，就先把书给倒扣上了。 然后她就看到周明寒用手撇开门帘，穿着一件自然凸显腰肩的蓝衬衫，高高大大的一个，就这样走了过来。 杨雨瞟了一眼，刚才还托着下巴嗑瓜子的她腰都直了起来。 可就像照她刚才那样想的，那个男人是朝着叶绯过去了。 周明寒看着叶绯，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张副食票，还有钱票出来，说:“拿一瓶酱油。” 杨雨看着周明寒，这时候声音都轻了，说:“副，副食票给我，让我核对一下吧。” 这也是个细致活儿，要仔细看一下有没有作假的。 周明寒就把那一张副食票推给了她，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几点下班?” 杨雨愣了一下，说:“今天六点就下班了。” 杨雨察觉叶绯正看着自己，催促她说:“酱油在你那边儿，你去拿。” 叶绯说:“这是我对象，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拿就行了。” 杨雨一听，立马有一点儿尴尬了起来，干笑说:“……小绯，你对象啊，长得真高。” 叶绯又介绍说:“这是我同事，杨雨。” 第36章 看书 周明寒:“我工作比较忙，这阵子就没过来，你们这还没有下班，我在这里待着没事儿吧?” 问杨雨，是杨雨要是回应的话，以后就不好多事儿了。 不然遇到一些小心眼的，动不动就举报什么的，也会给叶绯带来麻烦。 杨雨:“怎么会，也没几分钟了。” 她话刚说完，周明寒就看向叶绯放在那里的课本，问:“在这里工作怎么样?” 叶绯:“挺清闲的，轮休的时候回去的也早。” 周明寒:“你刚才在看书?” 杨雨挪远了一点坐着，就是眼神忍不住往周明寒身上瞟。 长得真高，宽肩窄腰长腿，随便穿的衬衫，也能让人看出来身材特别好。 而且长得也很英朗，像是电影里头的明星。 让人很难不惊讶。 比起证实了叶绯之前说的是真的，杨雨甚至是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叶绯:“拿的你在柜子里头的书，随便看看。” 有别人在，周明寒话也少。 就是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上次到厂里之前，他跟叶绯又过了一夜。 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他一路上都在想着。 叶绯突然看到自己回来的时候，会不会震惊，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害羞。 结果叶绯见了他，没有什么惊讶的。 说高兴的话，也不过是微笑一下而已。 更没有害羞。 反应太平淡了。 周明寒都只好收敛了自己的热忱，好让自己显的正常一点儿。 到点儿了，关了门。 叶绯拿了一瓶酱油，坐上周明寒的自行车后座，跟杨雨说了一声再见。 他们都已经走了，杨雨还推着自行车，回头看一下。 忍不住说了一句:“命可真好。” 周明寒本来还觉得叶绯的反应太平淡了，结果路上的时候，叶绯直接就用拿着酱油的手搂住了他的腰。 周明寒小腹一紧，骑着自行车低头看了一眼，蹬自行车都蹬得起劲儿了。 叶绯:“你是从家里过来的，还是从厂里过来的?” 周明寒:“从厂里。” 叶绯将下巴磕到他的后背上，“那你怎么知道家里的酱油没有了?” 周明寒不说话，叶绯猜到他刚才是在逗自己，又在他的腰上搂紧了一点儿，脸也在他的后背上贴了贴。 周明寒这才含糊说:“放在家里，慢慢留着用……” 他这么久没回来，叶绯也没有怎么聊他们两个人的事儿。 而是自然的聊起了家里的事儿，聊王瑞芳去了街区那里做零工。 叶绯:“你大哥二哥都可激动了，不让她去。” 周明寒却说:“让她去呗。” 叶绯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说:“我知道你当时要是在那里的话肯定会这么说，所以我当时都没有吭声。” 周明寒回头一眼，故意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让她去?” 叶绯好像对他很了解一样，说:“我就知道。” 周明海跟周明江之所以不想让王瑞芳去，无非就是觉得王瑞芳年纪大了。 这么大年纪还出去挣钱，他们当儿子的，会被人说是不孝顺。 再有就是王瑞芳要是累着了，再累病了，他们也麻烦。 还不如让王瑞芳待在家里头，他们也愿意出一点生活费，起码能安心一点儿。 但王瑞芳丈夫死的早。 儿女媳妇，那也不是同龄人。 况且又都要去工作。 子女想给她安排的享福，对她来说，就是在家做饭，做家务。 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里头，一坐就是一天。 叶绯下班最早，周明瑶就算是下了班，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王瑞芳想着干干活，在外头跟别人多聊一会儿。 不想多聊的话，就回家做饭，一天天的也充实。 周明寒骑着自行车，带着叶绯回到家的时候，王瑞芳已经回来了。 王瑞芳对周明寒说:“可算是回来了，厂里这么忙啊？明儿个在家待着不?” 周明寒:“明天下午还得再过去。” 叶绯从自行车上下来，拿着带回来的一瓶酱油，进了厨房。 “怎么买一瓶酱油啊，”王瑞芳还纳闷了说，“家里酱油不是还有大半瓶吗。” 周明寒:“放着呗，反正也不会坏。” 这话说的…… 王瑞芳也不管什么酱油不酱油的了，说:“你们这些当技术员的也是，不声不响的，十天半个月也不回来，真叫人担心，我都想着让小绯到你们厂里问问去了。” 周明寒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那怎么没去啊？” 王瑞芳说:“小绯说，说不定都这样，人家在外头干大事儿，两三年还不一定回来一趟呢。” 周明寒:“……” 这话也确实是叶绯说的。 王瑞芳一开始说这话，是给叶绯打预防，后来见周明寒还真一直不回来了，就开始有点担心了。 叶绯却反倒是用她的话，来安慰她了，这才来了这么一出。 周明寒见叶绯端着馒头进了堂屋，心想，怪不得自己回来，不见她有多高兴。 合着是觉得他两三年都不回来，都算是正常。 两三年都不回来，那不得死外头了吗? 周明寒尽量劝说自己不要太在意，说不定叶绯只是安慰人的也说不准。 王瑞芳:“去洗手吃饭吧……明瑶那丫头，也不知道又死哪去了！” 正说着，周明瑶这才从外头回来，还顶着一头她重新找的一个理发店烫的头发。 周明瑶见到周明寒，也是惊讶，“三哥，你回来了！” 见这个丫头都那么惊喜，周明寒将她跟叶绯一对比，强打精神才回应了一句:“过来吃饭。” 周明瑶还嫌弃了，说:“我在外头已经吃过了。” 说着，她就回自己的屋去了。 王瑞芳忍不住多问:“你跟谁吃的啊？” 周明瑶随便说了一个人名，“就黄兰兰啊……我除了跟她一块儿出去吃饭，还能跟谁一块儿出去吃啊！” 王瑞芳不信:“你们身上几个子儿?人家兰兰还能天天跟你一块儿在外头吃饭?” 第37章 孩子的事儿 上一世，周明瑶进了棉纺厂之后，就跟棉纺厂的一个小组组长谈了对象。 也不知道现在周明瑶提前进了棉花厂，这事儿是不是也跟着提前了。 对于周明瑶的那个对象，叶绯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也没有听说过他的多少事儿。 只知道当时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挑破的时候，王瑞芳已经病得很重了。 就想着趁着自己还在，赶紧把周明瑶的婚事给定下来，所以对人也就没有怎么挑。 周明瑶:“哎呀，妈，我都已经多大了呀，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啊！” 王瑞芳:“行，当你妈我稀罕管你啊！要是谈了对象就带到家里，给我见见。” 周明瑶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承认，“谁谈对象了！” 王瑞芳又关心周明寒:“明寒，像你们这种当技术员的，以后分房，是看晋升，还是看资历呀?” 其实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家庭人口。 结婚有孩子的，孩子多的，肯定要优先于家里没孩子的。 不过结婚，生孩子，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王瑞芳也并没有要着急催的意思。 不过机械厂那边要是分房了，周明寒肯定方便一点儿。 哪像现在，回来一趟，坐公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周明寒:“主要还是靠晋升。” 周明寒现在是技术员，再晋升的话，就是助理工程师。 助理工程师后，是工程师，高级工程师，总工程师。 一般到助理工程师，再加上家里有了孩子，就几乎板上钉钉的能分到房了。 上一世，周明寒晋升为助理工程师，也不过是明年年底的事儿。 但为家庭人口的问题，并没有分到房。 三年后周明寒晋升为工程师，这才分了房子。 而王瑞芳现在之所以不着急，也是觉得周明寒晋升不会那么快。 想着晋升到助理工程师，那起码也得三四年了。 所以孩子的事儿，也不着急。 但是周明寒大概什么时候晋升，叶绯却是知道的。 王瑞芳:“小绯的合同是两年，让她先干着，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分了房，到了你那边儿，再说小绯工作的事儿。” 一说孩子，叶绯就觉得有一点儿压力了。 毕竟上一世，她跟周明寒结婚六年，才怀上唯一一个孩子。 还有那个孩子…… 周明寒余光瞄了叶绯一眼。 又在叶绯朝着他看过去的时候，开始正正经经的吃饭。 王瑞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结婚怀孕生孩子，过日子的。” 怕叶绯觉得有压力，王瑞芳又给叶绯夹了菜，说:“小绯，你年纪还小，也别有压力，明寒晋升怎么着也得三四年。 王瑞芳是对比棉纺厂，棉纺厂晋升一个小组组长，那还得四五年呢。 周明寒说了一句什么，“三四年……” 不过他也不说大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多吃了几口饭，恨不得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王瑞芳忍不住唠叨:“别噎着了，多大的人了。” 吃完饭，周明寒去收拾碗筷。 王瑞芳则是拿了一块儿粉色的布料，让叶绯站过去，量了一下，还说:“你这孩子，也该跟明瑶学学，也不知道开口要。” 王瑞芳还有些得意，说:“明瑶还看不上了，我可是在人家电视里头学了新款式的，叫泡泡短袖连衣裙，听说是从俄罗斯那边传过来的！等你穿身上，看不羡慕死明瑶那丫头！” 屋里的周明瑶撇了一下嘴，又捧一个自己写好的信封，欢快地趴在床上翘着腿。 王瑞芳头一回做，也不太清楚。 叶绯进了她的屋子，跟她一块儿聊了一会儿。 周明寒洗完碗回来，就看到叶绯回屋拿了一个铅笔，然后就又去了王瑞芳那屋。 王瑞芳没想到叶绯懂得还挺多，还知道俄罗斯的布拉吉。 叶绯解释说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时候会几个村子聚在一块儿，组织看电影。 这都是从电影里头看到的。 不过这个年代，简单的连衣裙款式倒是还能接受。 但是太过的话，怕是就会被别人说成追求资本阶级方式了。 王瑞芳也是干零工的时候，拿回来了几个好看的扣子，不做点儿好看的衣服的话心痒痒。 闺女看不上，她也不乐意伺候，这不还有儿媳吗。 王瑞芳跟叶绯真是有话说，又是裁剪做衣服，又是聊叶绯的老家，聊自己年轻的时候，自己爹妈在乡下的老家的。 将周家怎么从乡下走到现在的，都说了一个遍。 周明寒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坐不住，往王瑞芳的门口溜达了好几回。 王瑞芳还是听到周明寒在外头咳嗽，这才把自己这个儿子给记起来了，忙跟叶绯说:“小绯，天也不早了，你回屋睡去吧，明儿个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叶绯一出去，就看到周明寒正在堂屋里头喝水，随便就小声问了一句:“你还没睡啊？” 正在喝水的周明寒看了看手里的茶缸子，喉咙又滚动了一下，端着茶缸子的手还抬了一下，这才说:“……我，我这不是渴了。” 叶绯没管他，回屋去了。 天气已经有一点冷了。 叶绯脱了外面的毛衣，看起来更瘦了。 周明寒看着，心想，这么瘦，哪能承担一个孩子。 叶绯将脱下来的毛衣放好，又打开了下面的那个柜子，把自己从里头拿出来的书放进去。 然后说:“我只看了你高中的课本，里头的没有碰。” 周明寒心想，都是一些废书，也没什么不能的碰的。 但是叶绯压着的眼睛里头，却藏着一点儿心事。 周明寒分了房子之后，家里就有了一个大书柜，周明寒的书都放在那里。 有一天她打扫的时候，忍不住想看一下周明寒在上大学的时候，看的都是什么书。 可是却看到了一张他跟一个漂亮的女同学的照片。 她没有质问，更没有发火，只是又把那一张照片给放了回去。 叶绯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了。 可能是觉得，上大学的时候，跟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照个照片，留下来，其实也很正常。 第38章 夜里打扰 很久之后，她甚至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而上一世，也确实没有什么狗血剧情。 不管是周明寒生前，还是在周明寒死后，她都没有见过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 周明寒心思也没有在那些书上，随口说了一句:“那些都是大学的书，还都是一些关于机械的，没什么意思，留在家里也不过是当一个纪念。” 叶绯认可周明寒的这个说法，留一个纪念。 周明寒:“你现在在看我的高中课本?” 叶绯说:“……其他的也看不懂，就看了语文，里头有故事，有插话，我就拿着看看。” 这个年代，上学确实没什么用。 除非主动下乡插队，当工农兵，折腾了好几年。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能拿到一个上大专，上大学的举荐资格。 更何况拿到举荐之后，还要参加高校的入门考试，考不上也白搭。 周明寒不是觉得叶绯要是认真学一下的话，也过不了大学的入门考试。 而是他自己去当过工农兵，知道有多辛苦。 所以随口鼓励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只是说:“多学一些东西，也挺好的，那些书你随便看，想问的话也可以问我。” 叶绯知道77年年底恢复高考，现在又是76年七月。 她会想着看高中课本，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想法。 毕竟就算没有上过高中，但通过自学，能有高中的同等学力，也是可以参加高考的。 但她毕竟没有一丁点儿的高中基础。 而且乡下的学校，初中都没有开设英语课。 她可以说是一个英语单词都不会。 考大学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也就一直也没有下定决心。 连看高中课本，都是先捡着语文课本上的故事看。 而且客观来讲，跟自卑没有关系。 叶绯并不是一个在学习上多聪明的人，顶多也就一般水平而已。 不是从现在开始自己努力一下，就有多大的几率考上大学的。 可是周明寒现在跟说她，她要是有什么想问的话，可以问他。 叶绯先试探地说:“我一个英语单词都不会，乡下的初中没有英语课。” “你想学英语啊？”周明寒说的十分的轻松，“英语就跟拼音一样，简单，想学的话我教你。” 周明寒知道自己回来，期待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人，什么时候那么喜欢装了。 他看着叶绯，说:“……你要是想学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叶绯看着他，认真地点了一下。 周明寒见她点头，就有一点悔肠子了。 但是脸上一点儿都不显，再正经不过地把最低年级的英语书给翻出来。 不过上面也没有教ABC的，他就拿了一个笔记本儿，把英语字母都写了出来。 一边写一边念，“拼音里的a，就是英语里面的A，其中又分大写，小写，你看看，都是一样的……” 一个又一个的写完之后，周明寒扭头看了一眼一脸认真，又带着一点惊奇的叶绯，觉得喉咙有一点儿干涩，脖子有一点僵硬地又扭了回去。 周明寒:“你要是记不住的话，我可以唱给你听。” 叶绯惊讶地问:“唱?” 周明寒清了一下嗓子，看着叶绯，就开始唱。 步入青年的少年，眉目俊朗清晰，就这样呈现在叶绯的面前。 叶绯对着一张年轻熟悉的脸，听着他带着一点儿搞怪地给自己唱歌。 “A～B~C~D~EFG!” “H~I~J~K~L~M~N~” “O~P~Q~R~E~ST~” “U~V~W~SY~Z~~~” 叶绯坐在床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周明寒也跟着笑的时候，正在看着他笑的叶绯突然张开自己的手，朝着他抱了过去。 一下子被叶绯抱了一个满怀的周明寒眨了一下眼睛，又默默地将自己手里的铅笔给放了回去。 叶绯抱着他问他:“你什么时候会升助理工程师啊？” 周明寒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可是就是想到了孩子的事情，“……很快。” 他说出来之后，还怕叶绯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叶绯却觉得，明年年底的话，那确实很快。 她喃喃一句:“明年年底……” 周明寒还以为什么是给自己下达期望了。 他只是稍微想了一下，自己能不能照着叶绯希望的，明年年底就能当上助理工程师，就先答应了下来。 他说:“……好，明年年底!” 叶绯听他说好，还听他说明年年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她本来想解释一下的，但还是算了。 不过明年年底就要怀孕生孩子，然后拿到分房资格，确实太赶了。 叶绯抿了一下嘴唇，说:“那……我们怀孕，生孩子，明年年底，分房子。” 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孩子的事情，不过周明寒没有太管。 他手动了一下，一把抱起叶绯，去关了灯。 然后又带着叶绯，在薄被里头翻滚着。 摸到叶绯一直在咬着自己的嘴唇，周明寒不让她咬。 但是叶绯就是不愿意出声儿，周明寒心疼，哄她，“那你咬我，来……” 这时，堂屋里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明寒没有太管，叶绯却紧张的直接搂住周明寒的脖子，整个人都绷紧了。 周明寒这会儿也是难受，但叶绯紧张成这样，他也只能搂着她，平复着。 一猜就是周明瑶。 大半夜的不在屋里睡觉，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本来以为周明瑶也就是喝水什么的，没想到她竟然出了堂屋，还打开了大门。 叶绯搂着周明寒:“……明瑶要出去!” 周明寒知道不能不管，但也实在是不想管。 又听到周明瑶出了院门，叶绯想到自己上次遭遇的事情，赶紧催促周明寒说:“你去看看!” 叶绯在黑暗中，也看不出周明寒有多气的要命，能感觉到他动作好像很大，还觉得他是被周明瑶气的。 叶绯拢着被子，看着周明寒走。 她自己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39章 提起照片的事儿 周明瑶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这件事情要是被王瑞芳知道了，她肯定死定了。 周明瑶回来的时候还捂着脑袋，跟周明寒唧唧歪歪的，“我跟他可是真爱!跟你和小嫂可不一样，你不懂!” 她自己大半夜的，出去见男人就算了，还拿他们这大半夜私会跟周明寒还有叶绯比较。 可他跟叶绯，连睡觉都好像是因为要生孩子要分房子。 可不就是有一点儿被钟明瑶给说准了吗。 周明寒也是有一点儿被挑了神经，不客气地拎着周明瑶，就将她朝前扔过去了。 差点儿被扔了一个跟头的周明瑶要不是因为还想当人做人，差点就在大院里头呐喊了。 但最终也只能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跟个阎王似的周明寒，被赶着，几乎小跑着，赶紧回了家。 她回去后，王瑞芳从屋里出来，逮着她问:“你干什么去了?” 周明瑶:“……上厕所。” 周明寒没管她，自己先回屋去了。 一回屋，就看到叶绯都已经又把衣服给穿好了。 外头王瑞芳朝着周明瑶质问着，周明瑶就是死不承认。 又说自己困，躲回屋去了。 也是大晚上的，王瑞芳这才没有非问个清楚不可。 叶绯坐在床上，对着周明寒眼神询问。 周明寒听到王瑞芳又回屋睡觉去了，这才说:“明瑶厂里的一个小子。” “我跟过去的时候，俩人正在巷子里拉手呢。” 叶绯问:“……你没打人家吧？” 周明寒重新坐到床上，“明瑶主动约的人家，我动什么手。” 叶绯都忍不住笑了，说:“你还挺讲道理。” 她又朝着周明寒凑近了一点儿，问他:“那你怎么还气成这样?” 周明寒一回头，就看到她过来的小脸儿，又不自觉地把脸偏到了另一边儿。 叶绯衣服都已经又重新穿上了，周明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再给她脱了。 又关了灯，然后就睡了。 就是周明寒在睡觉之前，看着叶绯，想着，大家不都是这样。 见过一两面就结婚，结婚之后就生孩子，为了分房子而生孩子，也无可厚非 什么真爱不真爱的。 半夜私会，在巷子里拉手，还优越起来了! 周明寒翻动身子，侧躺起来，看着躺在那里睡着的叶绯。 嗯！平平淡淡才是真! 叶绯一早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点不对了。 周明瑶那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栽到碗里头。 叶绯还没有去上班呢，周明瑶就受不了了，主动交代，说那人是他们棉纺厂，他们那一条线上的小组长。 两个人之所以会有那么大的，跟别人都没有的缘分，还是因为周明瑶平时请假太多了。 说她跟那个小组长，是恨着恨着就爱了。 好在王瑞芳之前也是在棉纺厂那个厂房的，知道周明瑶说的那个人。 不过让叶绯觉得意外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上错了，所以昨天周明瑶去见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上一世的那个丈夫。 上一世，她丈夫叫杨辉。 这个什么小组长，叫韩隽。 周明瑶在饭桌上吵了起来，说什么是自己威胁人家，人家要是不过去的话，她就在那巷子里头等他一晚上，人家这才过去的。 王瑞芳被气的头晕。 还是周明寒放下碗，说是去送叶绯上班，出了家门，王瑞芳这才抄起扫把，朝着周明瑶打了过去。 叶绯坐在自行车后头，还跟周明寒说:“明瑶长得好看，也算是厂花吧，我觉得其实让她自己谈，多挑挑也挺好……虽然半夜出去，也确实不安全，你也别太生气了。” 周明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昨天晚上出去的时候，动静太大了，所以叶绯才一直觉得他对周明瑶的事情很生气。 周明寒:“没有生气。” 叶绯迟疑地问:“没有……生气吗？” “我是觉得她半夜这样打扰人……”周明寒咳嗽了一声之后，不着痕迹地说，“我是觉得她这样用自己的安全问题，威胁人家半夜出去不太好。” 叶绯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是。 要是周明瑶晚上出事儿了，那个被她约出去的男人，确实会被牵连的觉得愧疚。 不过叶绯现在在想一些别的。 如果不走一些极端的话，确实没有办法让别人深刻的意识到一个人喜欢一个人。 即便过程好像有一点不讲理，不道德。 周明瑶是不断的跳出圈子外面的人。 但哪怕是重来一世，叶绯也是被规规矩矩的，束缚在圈子里头的人。 不敢羡慕，因为周明瑶的跳脱，不道德，有一天伤害到的说不定是她。 又止不住的羡慕，因为周明瑶不用想，就会去做的事情，可能是一个人演练一辈子，也没敢迈出的一步。 就像上一世的她，还有周明寒。 叶绯坐在自行车的后头，搂着周明寒的腰:“你的那本《苏联机械制造工艺学》书里头，夹着的那一张你跟一个女孩的照片，那个女孩儿是谁呀?” “刺啦——”一声，周明寒骑着自行车停了下来，“什么照片?” 叶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额头抵着他的后背，问出来之后，就不说话了。 周明寒感受着她抵在自己后背上的额头，脑子里头也在疯狂运转着，想着哪来的自己跟别的女同志的照片。 还夹在书里头，被叶绯看到了。 周明寒握着车把的手动了一下。 就在他差点儿就掉转车头，带着叶绯回去，去看看那本里头到底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照片的时候，叶绯却手攥着他两边的衣服，有些慌，不想问了。 她说:“……你赶紧带我去上班吧，我要迟到了。” 周明寒犹豫了一下，但到底是把车把给挪了回去，脚也重新踩在了脚蹬子上。 他说:“我确实不记得有什么照片。” 他蹬动自行车，将自行车蹬的歪了一下，又连忙稳住。 他又说:“我先送你去上班，回去之后我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