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军工科研系统》 第1674章 聚变新势力的宣言 并不只有弗朗茨注意到了人类发展重心正在转变的现实情况。 作为上一个时代的领头羊,华盛顿也显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因此,美国人的反应,来得迅速而又直接。 几天后,一家名为《Helion Energy》的聚变能源公司发布公告,标题同样简洁而有力: 《Helion Energy与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合作,实现聚变净能量增益》。 公告称,该公司与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LLNL)深度合作,依托美国国家点火装置(NIF)积累的海量实验数据,在其第五代脉冲磁约束系统原型机“Venti”上,成功进行了一次“非点火聚变”实验。 实验过程中产生了强度高达7T的超强磁场,并达到了0.97的科学能量增益(Qsci),以及更引人注目的,净电力产出增益(Qeng)为1.10。 单纯从数字上看,相较于华夏方面宣称的4175秒稳态运行和Q>1,Helion的成果似乎并不那么耀眼。 Qsci 0.97意味着聚变反应产生的能量接近但尚未完全覆盖输入到等离子体的能量;Qeng =1.10则是一个更实际的工程指标,表示扣除所有系统损耗(包括加热、磁场维持、能量回收效率等)后,最终输出的净电能高于输入的电能。 这确实是可控核聚变在能量增益道路上迈出的重要一步,证明了其能量回收概念的部分可行性。 然而,在华夏HL2A那长达一小时的运行时间面前,其冲击力似乎被稀释了。 尽管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质疑华夏方面那个难以置信的“4175秒”到底是真实突破还是数据魔术,但毫无疑问,无论学术界、媒体界还是吃瓜界,讨论热点都仍然聚焦于太平洋西岸。 然而,Helion Energy却并不甘心仅仅充当背景板。 就在公告发布后的当天晚上,一场规模不大、仅邀请了十几家国际顶级媒体记者代表的新闻发布会,在其总部一个颇具未来感的中型会议厅内悄然举行。 跟多数事先通气的发布会不同,Helion Energy事先未透露任何具体内容。 这种低调的“突袭”策略,终于成功点燃了外界的好奇心。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并未辜负外界的期待。 发布会并未设置主持人,当Helion Energy的创始人兼CEO大卫·特莱直接出现在了台上。 “首先,我想分享一个关于Helion Energy自身发展的好消息。” 特莱的开场白和他的公司风格相近,都是平静而直接: “我们刚刚完成了新一轮总额为10.25亿美元的融资,这使得Helion Energy自成立以来的累计融资额正式突破40亿美元大关,更值得关注的是,本轮融资后,Helion Energy的估值已超过80亿美元……” “……”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40亿美元融资,对于一家规模不算特别大的公司而言无疑是个惊人数字,显示了资本对其路线的巨大信心。 但显然还配不上外界对今天晚上的期待。 在当今的科技圈,融资和估值根本算不上什么罕见新闻。 然而,特莱接下来的动作,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定住。 他从容地侧身向后轻轻挥了下手。 随着他的动作,讲台后方覆盖着巨大显示区域的两面深色幕布被缓缓拉开。 隐藏在后面的超大型高清屏幕瞬间点亮,将一幅宏大、精细且充满工业美感的建筑群概念设计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主体是数个造型独特、线条流畅的银灰色巨型环状结构,它们以一种精密的几何方式组合在一起。 庞大的冷却系统、整齐划一的输变电设施、以及环绕其间的现代化辅助建筑群,共同勾勒出一座未来能源基地的雏形。 画面下方,一行醒目的艺术字体标注着项目代号——“猎户座”(ORION)。 会场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 记者们屏息凝神紧盯着屏幕,预感着真正的大新闻即将揭晓。 大卫·特莱转身重新面向镜头和台下的记者。 “我很荣幸地向各位宣布。”他的声音洪亮,而且不难听出其中潜藏着的骄傲:Helion Energy已经签署了全球首个商业聚变电力采购协议!” 他特意加重了“全球首个”的发音: “根据这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合同,Helion Energy承诺,在十年之内——也就是不晚于2025年,向我们的目标客户很抱歉我仍然不能透露它的具体名字,交付并网发电功率不低于100兆瓦的清洁聚变电力!” 说话间,特莱的手指向身后屏幕上那座名为“猎户座”的宏伟建筑群: “而诸位现在看到的,正是我们规划中的全世界首座商业聚变发电厂——‘猎户座’的概念设计图!” “轰——” 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之后,会场如同一堆浇满了汽油的干柴被点燃。 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 低声的交流、难以置信的惊呼、以及更加疯狂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 全球首个商业聚变PPA! 十年内交付100MW! 一座名为“猎户座”的聚变电厂! 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头条! 而远处正在通过NBC电视台进行直播的工作人员,脸上也同样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毫无疑问,他们的收视率曲线将会以惊人的斜率向上飙升。 特莱巧妙地维持了片刻的沉默,让这爆炸性的消息得以充分发酵。 他当然理解这种震撼。 或者说,他是有意制造了这一次震撼。 聚变能源,这个被誉为“终极能源”的梦想,长久以来都停留在实验室和遥远的未来展望中。 然而此刻,Helion Energy不仅宣布了具体的时间表,明确了商业交付的功率,甚至还展示了电厂的概念图! 这无疑是将梦想拉近现实的最有力宣言。 但等待了几秒钟后,下面却仍然无人举手提问。 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想到竟然会听到这种消息,更不可能为此而准备针对性的问题。 于是大卫·特莱只好主动开口,重新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100兆瓦的发电功率,与当今大型的燃煤或燃气电厂,甚至与主流的裂变核电站相比,并不算特别突出。” 他刻意放慢语速,以表现出一种见证历史的庄重感: “但是,请大家回想一下人类利用核能的历史:世界上第一个裂变反应堆‘芝加哥一号’,在1942年首次实现自持链式反应时,它的功率输出仅仅能点亮几盏灯泡。” “因此,重要的不是‘猎户座’初始的功率数字,而是它所代表的、不可逆转的趋势!它标志着可控核聚变作为一种实用的、可商业化的清洁能源技术,正式从实验室迈向工程实践,从科学幻想步入产业蓝图!” “‘猎户座’将是人类打开聚变能源时代大门的一把钥匙,它的成功建设和运行,将为我们后续建设千兆瓦级、甚至更大规模的聚变电厂铺平道路,最终彻底改变全球能源格局!” 特莱的演讲充满了感染力,他描绘的不仅是Helion Energy的商业蓝图,更是一个清洁能源无限供应的未来愿景。 在华夏HL2A的成果引发全球瞩目和质疑之际,Helion Energy以“闪电战”的姿态,用一份商业合同和一座电厂蓝图,高调宣布了另一条技术路径的加速冲刺,成功将全球聚变竞赛的焦点,至少是暂时的,拉回到了美国本土。 这场精心策划的发布会,无疑是对近期华夏在科技领域一系列高歌猛进的有力回应,清晰地传达出华盛顿及其科技产业界绝不退让、争夺未来能源制高点的决心。 而与此同时,京城。 工建委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 巨大的屏幕正定格在大卫·科特利身后那幅“猎户座”聚变能源中心的巨型渲染图上。 “100兆瓦,2025年。”副主任兰新志放下手中的激光笔,屏幕上随之出现一份对比表格,左侧是Helion公布的“猎户座”关键参数和承诺时间线,“他们选择了脉冲磁约束路线,绕开了长脉冲等离子体维持这个公认的‘拦路虎’。目标很务实,也很……取巧。” 栾文杰坐在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上的数据。 他没有立刻回应兰新志的点评,而是转向会议桌另一端:“核能口的初步研判呢?” 雷文成清了清嗓子,赶紧调出刚刚总结好的文稿: “技术评估认为,Helion Energy基于场反位形的脉冲磁约束方案,结合其宣称的磁能直接转换技术,理论上确实存在规避长时间等离子体稳态约束难题的可能性。其公布的Qeng=1.10虽然只是瞬时值,但若能实现高频稳定脉冲,累积能量输出达到100MW量级在工程上并非天方夜谭。” “关键在于其能量转换效率和系统的工程可靠性能否达到商业化要求……其技术路线与我们的托卡马克稳态路线形成鲜明分野,可以看作聚变实用化路径上的另一种重要探索。” “也就是说……不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栾文杰进行总结提问。 “当然……”雷文成差点笑出声来,“我和老彭几个人都已经看过了西南物理所,当然还有火炬实验室所给出的技术文件。” “虽然没完全看懂,但已经非常确定示范堆计划有条件推进下去,而这个‘猎户座’的功率……只有我们的千分之一,而且从渲染图的细节来看,显然连整体设计都还没搞定,进度也肯定更慢……” 这个消息让栾文杰的心情大好:“嗯……看来无需过分关注,继续按照原定计划推进即可……” 此时,兰新志的声音突然响起: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了,不如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 第1675章 下战书! 发布会现场,大卫·特莱的第二段发言又给记者们争取了大约两分钟的思考时间。 终于,一只手臂在人群中高高举起。 “特莱先生,您宣布的‘猎户座’计划令人振奋!但根据公开资料,贵公司的磁约束等离子体最长维持时间似乎尚未突破百秒量级。” 被点名的记者来自《华尔街日报》科技版块,素以提问犀利著称: “请问,您如何能让市场以及客户相信,在短短十年内,贵公司就能将这项仍处于实验室验证阶段的技术推进到到100兆瓦的商业发电规模?这其中的技术风险和工程挑战,贵公司有详细的路线图和时间表来应对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在场所有记者乃至全球关注者心中最大的疑问。 十年,对于一个巨型工程,尤其是美国的巨型工程来说,时间似乎并不算宽裕。 更何况还涉及到一项尚未有先例的革命性技术。 大卫·特莱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并未露出丝毫慌乱。 他朝着后台的工作人员挥手,示意切换PPT画面。 一张清晰的技术演进路线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您提到了‘维持时间’,而这正是理解Helion技术路线独特优势的关键所在。” 特莱微笑着回答道: “与目前主流托卡马克追求的‘长时间稳态运行’不同,我们Helion Energy选择了磁惯性约束聚变的技术路线,其核心是‘非点火聚变’和‘脉冲运行’。” 他从不知道哪掏出一根伸缩天线,如同讲课一般指向路线图上的一个关键模块: “传统的托卡马克,或者仿星器路线,目标是实现等离子体的长时间,理想是无限期的高温高密度约束,从产生持续的热核聚变反应……而Helion Energy的‘猎户座’电厂,将采用一种纯粹的磁学途径来直接回收聚变能量!” 屏幕上展示了动态原理图: 一个被强磁场压缩的等离子体靶丸在真空室中心发生微型聚变爆炸。 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等离子体瞬间剧烈膨胀。 “看这里,”特莱指着膨胀的等离子体,“当聚变产生的等离子体高速膨胀时,它会对包裹它的、由外部线圈产生的强大约束磁场产生强烈的反作用力,而这种反作用力,根据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会在线圈中感应出强大的、方向与初始约束电流相反的脉冲电流。” 原理图清晰地显示,感应产生的高强度脉冲电流被高效的电力电子系统直接捕获、整流、升压,然后输入电网。 “因此,”特莱总结道,“我们系统输出的,就是可直接并网的高品质交流电!从聚变发生到电力输出,中间没有任何热能转换和机械运动的二次过程,不仅效率更高,系统也得以大幅简化。” “同时,这种独特的能量回收原理,决定了‘猎户座’天生适合采用短脉冲、高重复频率的运行模式——我们不需要像托卡马克那样,长时间维持一团极度不稳定的高温等离子体,而是利用强大的磁场脉冲,在短时间内将燃料靶丸压缩到极致引发聚变,然后高效地捕获膨胀等离子体反抗磁场时产生的感应电能。” 稍作停顿之后,特莱最后总结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我们公布的数据当中,尽管Qsci只有0.97,但Qeng仍然能达到1.10,因为从能量平衡的角度,只需要让每个脉冲中的聚变能量超过系统内部损耗即可,比维持一个长时间稳态的‘人造太阳’要简单得多。” 尽管特莱的解释已经足够深入浅出,但在场的非专业记者还是不太可能听懂全部细节。 好在,他们大致能明白Helion路线的核心差异—— 避开稳态运行这座公认的、难以翻越的技术大山,选择一条看似更“取巧”但也更专注于工程可行性和商业化快速落地的捷径。 而对于新闻学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华夏方面此前宣布的突破,正是聚焦于“稳态运行时间”的。 针锋相对,正是媒体最喜欢的戏码。 而并不出人意料地,一名来自BBC科技频道的记者率先抓住了这个话题点。 他立刻举手提问: “特莱先生,您提到Helion的脉冲路线避开了长期维持等离子体的难题,但就在上周,华夏的西南物理研究所宣布,他们的HL2A托卡马克装置实现了长达4175秒——也就是超过69分钟的稳态高约束运行,并声称实现了净能量增益。” “您如何看待这一突破性进展,又认为哪一种路线更代表聚变能源的未来?” 这个问题尖锐且极具话题性,瞬间将东西方在聚变领域的竞争态势摆上了台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卫·特莱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NBC的直播镜头也紧紧锁定了他。 特莱脸上的公式化微笑似乎收敛了一瞬。 他略微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以一种颇为小心翼翼的态度开口: “首先,我必须强调,脉冲聚变和稳态聚变,是探索可控核聚变实现的两条重要且各有优缺点的技术路径……它们之间并非简单的取代关系,而是基于不同物理原理和工程理念的探索,在最终实现聚变能源商业化的道路上,两者都面临着各自的挑战,也可能在未来找到各自最适合的应用场景。” 这番开场白显得颇为公允。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质疑: “但是,”特莱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关于华夏西南物理研究所宣称的消息,基于目前公开的信息和我们对聚变物理及工程极限的理解,我个人,以及Helion Energy的许多资深物理学家,都持有严重的保留态度,甚至……倾向于认为其真实性存疑。” “哗——” 尽管几天以来,关于此事真伪的讨论就从未停止过。 但如此直接、公开地对华夏方面所发布的成果提出质疑,还是第一次。 会场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BBC记者简直两眼冒光,恨不得把“你们快打起来”的盼望写在脸上,立刻追问:“特莱先生,您这样判断的具体理由是什么?HL2A是基于原德国ASDEX装置改造的,其设计本身具备一定的长脉冲运行潜力。” 特莱既然敢率先开炮,自然是心里有一定底气。 他立刻抛出了最核心的质疑点: “要实现并维持长达一小时的、稳定的高约束模式等离子体,其物理过程极其复杂,涉及磁流体不稳定性、湍流输运、边界局域模控制、杂质控制等成百上千个相互耦合的条件,需要世界上最顶尖的超级计算机,进行海量的、高精度的数值模拟。” “而众所周知,由于在先进半导体制造领域遭遇的瓶颈,华夏方面已经无法稳定获得最先进制程的高性能计算芯片,这势必导致他们在E级超算的研发、部署和实际应用方面出现困难……甚至可以说,华夏已经在事实上被排出了这一领域的竞争。” 特莱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也刻意加重: “这就像试图仅凭心算去解一个包含数百万变量的方程组,因此在缺乏足够算力支撑的情况下,宣称取得如此‘突破性’的进展,其科学基础和工程可信度,是存在根本性疑问的。” 这个理由,直接切中了当前科技竞争中最敏感、最受制于人的环节——算力。 将聚变突破与半导体芯片卡脖子问题挂钩,似乎极具说服力和攻击性。 而在说完这些之后,特莱似乎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遂又补充道:“实际上,更引人质疑的,还是成果的‘可验证性’与‘工程转化’问题……换句话说,如果华夏方面真的取得了如此惊人的突破,那就应该像自己的Helion Energy一样开始建设商业化运营的聚变电站,而不是只在纸面上做文章!” 这句话说得确实威武霸气。 不仅镇住了现场的一众记者,也让万里之外正在收看发布会直播的华夏知情人士们哭笑不得。 “雷院士。”栾文杰看向雷文成,语气中透露着十分的怪异,“这可是赤裸裸地在给咱们……或者说是给你们核建集团下战书呢!” 而后者则露出一副“闹麻了”的表情: “您放心,以现在整个项目得到的资源支持,如果不能让示范堆赶在这个什么Helion Energy之前并网发电,我就自己给工程院写封信,摘了这个院士的帽子!” () 第1676章 根基与蓝图 与此同时,常浩南其实也在开会。 甚至,也同样在工建委的大楼内。 只不过是在他的总顾问办公室里。 只不过,会议主题却跟Helion Energy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实际上,自打建设核聚变示范堆的报告被打上去之后,他就没怎么再闲下来过,而是一直穿梭在京城和庐州两地,参加各种项目准备或是学术研讨会议,根本没空去关注大洋彼岸的一家商业初创公司。 对于如何建设一座聚变堆,常浩南的心里其实已经大致有数。 但要想让这样一个几乎是从零开始的庞大工程真正落地,光靠他自己肯定是无法实现的。 更何况按照目前的呼声以及决策层所吹出的风向来看,常浩南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会担任整个聚变示范项目的总负责人。 而建造一个电站,又是比单纯建设一座反应堆更加复杂的任务—— 必须同时协调土方工程跟核电工程两个方面的进度,尽可能做到资源的合理配置。 也就是常浩南此时正在做的事情。 “常总,彭总,按照初步选址意向和前期踏勘反馈,我们集团旗下的北方建设公司已经组织精干力量,开始在辽西地区的候选范围内进行详细的地质测绘和工程勘探作业。” 正在进行汇报的,是华夏土木工程集团的总工程师,胡长贵。 不远处的幕布上,则展示着辽西某区域的地形图、地质构造剖面以及初步的勘探点分布。 上面还标注着丘陵、谷地和几处相对平缓的台地。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胡长贵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区域,“目标区域的地质条件总体稳定,基岩埋深和承载力符合大型厂区建设要求,这是利好。” 随后,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边缘的交通网络,“但挑战在于,当地现有的交通基础设施相对薄弱。主要的公路等级不高,运力有限,且距离最近的铁路货运枢纽也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调出另一张图,上面标注着从最近的干线公路和铁路站场到候选厂址的模拟运输路线。 “考虑到示范堆建设期间,以及后续运行维护中,需要运输大量超重、超大尺寸的预制构件、重型设备、特种材料,以及海量的常规建材……我们初步计划在示范堆主体正式动工之前,先行修筑一条连接主干线的二级公路,以及一条专用的支线铁路,直通厂区核心建设区域。” 常浩南的目光在图纸和胡长贵的分析间移动,听到胡长贵的计划之后,方才开口道:“工程量方面的问题,不必过于担忧。” “决策层对这个示范堆项目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惜工本,全力保障……而你提到的公路和铁路配套,属于非电力类的基础设施建设,预算不在那750亿的示范堆专项之内,工建委到时候也会协调落实,另外辽省地方对引入这样一个国家级重大项目积极性很高,委里会派人去沟通,看他们能否分担部分配套资金。” 胡长贵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作为土工集团的掌舵者之一,他深知这个项目的特殊性。 示范堆核心装置这块“技术最硬、利润也最透明”的蛋糕,毫无悬念属于核工业建设集团。 电厂本身的常规岛建设,预算同样卡得极紧。 唯有这些前期配套的土石方、路桥工程,才存在符合市场规律的利润空间。 然而,常浩南的目光却并未离开胡长贵。 后者刚才的反应,早已被他看在眼里。 “胡总,我理解企业需要合理的利润空间来维持运转和发展,这是市场规律。” 他敲了敲桌面,开始给胡长贵上压力: “但这个项目是国运所系,是无数科技工作者心血凝聚的希望,意义远非寻常商业项目可比……其中的审计之严,监督之密,胡总是老土木了,应该比我更有数。” 他稍稍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 “所以,利润,也只能是合理范围内的,在示范堆项目上,无论是道路、铁路还是任何一块砖一片瓦,都必须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不能出任何乱子。” 胡长贵心头一凛,脸上的郑重瞬间化为肃然,立刻表态:“常总放心!土工集团有觉悟,更有纪律!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出任何纰漏,砸自己的招牌,更不会给国家添乱!” 他语气斩钉截铁额角甚至微微见汗。 “好,我相信土工集团的专业素养和国家队的担当。” 常浩南见提醒的效果达到,语气也缓和下来: “另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辽西选址方案最终确定之前,你们做的所有前期规划和设计草案,都必须先跟北方军区方面通个气,得到他们的书面认可。” 胡长贵明显一愣:“北方战区?” 他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嗯,示范堆及其附属区域,将划定为最高等级的战略设施。”常浩南解释道,“所以北方军区会专门成立一个直属的防空反导旅,负责空天防御,同时,还会抽调一个PAP支队,常驻负责地面警戒任务。” “配套基础设施,从道路走向、桥梁承重、隧道结构,到变电站位置、通信管线敷设,都涉及到平战结合、军民两用的要求……常理上说,防空部队和PAP都没有特别超规格的装备,工程机械能过的地方他们就能过,但多问一下总没坏处。” 在军改之后,各战区也以法律形式获得了对所辖区域内PAP单位的指挥权限。 因此整个示范堆工程的安全保卫工作,也被北方战区一肩扛下。 而土工集团的任务也不仅仅是修路盖房,而是在构筑一个具有战略防御功能的综合基地的基础。 不过,这对于胡长贵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军地协作对于双方而言都历来是老大难问题,谁也不想碰的那种。 但这种时候不上也得上了。 “明白了,常总!”胡文贵回答道,“我们一定确保规划设计满足军民两用标准,后续施工也严格按此执行!” “嗯。”常浩南点点头,视线转向彭觉先,“那彭院士这边呢。” “等离子体研究所目前集中了所有氚工艺专家,正在全力攻关氚回收和氚提取技术的工程化放大验证,这是示范堆燃料循环的核心环节之一,目前小型试验装置运行稳定,正在向工程级规模推进。” 彭觉先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几张照片和数据图表: “另外,第一批工程级的铜氧超导线材也已经运抵庐州,并通过了性能测试,从上周开始一直到昨天,我们顺利完成了对EAST装置上其中一个原低温超导磁体模块的替换,后续将进行替换模块的单独性能测试和整个纵场系统的联合调试,积累运行数据,为示范堆磁体系统的最终设计定型提供关键支撑。” 显然,在最关键的磁流体动力学理论得以完善之后,相比于“建设”过程所涉及到的工程问题,示范堆本身面临的阻碍反而没多少了。 常浩南脸上也露出欣慰的表情:“很好!EAST的这个超导验证模块是示范堆的‘探路石’,数据至关重要……我下周会再去一趟庐州,跟等离子体所的同志们一起,详细分析这批测试数据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办公室内的讨论气氛渐趋尾声,胡长贵和彭觉先开始整理各自的资料。 常浩南也准备结束这次会议,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声清晰的敲门声。 “请进。”常浩南抬头应道。 门被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却是兰新志和雷文成。 两人显然没料到里面会议还未完全结束,脚步一时顿住。 兰新志歉意地摆了摆手:“我还以为你们忙完了……那我们过会儿再来。” “不用不用……”常浩南赶紧示意胡长贵和彭觉先稍等,“我们这边正事刚谈完,确实已经忙完了,你们来得正好。” 二人这才停住转身的动作,并重新走进办公室。 “你们也刚开完会?” 常浩南一边收拾桌子上散乱的文件一边问道。 兰新志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办公室,然后在侧面沙发找了个空位坐下。 “其实……也不算开会吧。”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郑重,反而是带着点玩味地问道,“常院士,您有没有关注今天下午……呃……其实就刚才,Helion Energy公司召开的发布会?” “Helion Energy?”常浩南微微一怔,收拾桌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检索了片刻才浮现出来。 “哦,美国那边一个搞聚变能研发的初创公司吧,好像融资挺猛的来着?至于发布会……”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的是纯粹因信息缺失而产生的疑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庐州京城两头跑,各种技术协调会开不完,连吃饭都在看报告,真没空关注……怎么,他们搞出什么名堂了?” () 第1677章 我们也不需要烧开水 听到常浩南这带着点茫然的反问,刚才还板着脸的雷文成,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他侧过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对兰新志说: “兰主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常院士的心思,早就不在跟这些花架子打嘴仗上了。” 但常浩南此刻是真的很懵: “到底怎么回事?” 兰新志没说话,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划了几下,调出一个新闻聚合页面,然后轻轻将手机推到常浩南面前宽阔的办公桌上。 屏幕上,赫然是数家国际主流科技媒体的头条截图,标题无不耸动: 《Helion Energy宣布突破,聚变商业化曙光初现!》 《无需点火,磁压缩引领未来!》 《Helion获40亿美元投资,目标十年内建成商业电站!》 …… 看这报道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明天就要成功了。 “嚯,阵仗不小。”常浩南低声嘀咕了一句,同时拿起手机把屏幕上的内容流转到了旁边更容易阅读的电脑上。 随着年纪逐渐增大,他也越来越喜欢在大规格的屏幕上阅读文字了。 兰新志则一边收回手机,语气带着一丝旁观者的调侃,但也仅止于此: “现在整个西方的媒体,尤其是美国那边,简直把这家Helion捧成了‘人类文明的火炬手’,就指着他们打破能源僵局,重塑世界格局了。舆论热度高得离谱。” 旁边两个人也好奇地凑了上来,跟着一起浏览新闻中的具体内容。 脉冲磁压缩聚变、60秒等离子体约束时间、获得40亿美元创纪录融资、计划十年内建成商业电站……以及,在发布会尾声,那位年轻CEO大卫·特莱面对镜头,带着一种混合着自信与微妙挑衅的神情说出的那段话: “如果华夏方面真的取得了如此惊人的突破,那就应该像自己的Helion Energy一样开始建设商业化运营的聚变电站,而不是只在纸面上做文章!” 看到这里,常浩南脸上露出了跟刚才雷文成同款的、“闹麻了”的表情。 见状,兰新志也知道常浩南应该已经看完了全部内容,于是正色问道: “您看这家公司……还有这个特莱的言论,姿态摆得很高,针对性也不弱……要不要考虑把他们纳入到‘熔炉’清单,或者后续的管制关注名单里?给他们降降温?” 常浩南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摇了摇头:“不必。纯粹是浪费精力。” 他把屏幕上的页面切换到一张宣传图上: “40亿美元,按现在的汇率算,只相当于我们示范堆项目总投入的三分之一多点……以美国的工程组织效率和大型科技项目管理能力来看,别说十年,就算二十年,这电站也未必能真正落地……他们的信心,恐怕更多是建立在华尔街的资本游戏和媒体造势上。”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新闻页面细节部分的胡长贵忍不住插话道:“话说……虽然这项目听着是有点悬,像在画大饼。不过……” 他指了指报道中关于Helion技术路线的一段描述: “他们这个思路,不用烧开水推动汽轮机,而是直接用等离子体膨胀或者磁场变化来发电,绕过了传统热循环这一步,理论上的能量利用效率……好像确实能提升不少?”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另外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了相似的、古怪的笑容。 胡长贵瞬间感到有些尴尬和茫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呃……我说错什么了?” 作为一个干了大半辈子土木的基建工程师,他确实对其它领域的前沿了解不足。 短暂的静默后,常浩南先开了口:“你没说错,减少能量转换环节确实能提升效率……” 他首先肯定了对方的说法,接着话锋一转:“但其实我们的示范堆,也不用烧开水。” “啊?” 彭觉先接过话头:“常总设计的示范堆发电路线,采用的是比等离子体膨胀发电更直接、理论上能量转化效率也更高的技术——磁流体通道发电。” “啊?” 胡长贵彻底愣住了。 彭觉先则继续解释: “高温等离子体本身就是导电流体……当然真空室内的等离子体不可能直接用来发电,但可以让受到二次激发的等离子体在强磁场中高速通过……原理跟他们那个膨胀发电有点类似,但转化水平更好。” “这……咱们已经有这技术了?” 胡长贵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国内有如此前沿的布局。 “不光是掌握……”彭觉先耸了下肩膀,“相关的关键技术和核心部件,其实早就在小功率的……实验装置上验证过很多次,技术路径是成熟的。至于更大功率的验证……那就只能等到XS-1发射之后了。” 他不可能告诉对方具体哪些军用型号已经使用了相关技术,只好用个语焉不详的说法代替。 胡长贵眨了眨眼睛,六十来岁的他此时像个好奇宝宝,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可是这……来得及吗?” “我的意思是,XS-1不是也在规划中?” 他下意识觉得太空项目的周期应该更长。 这一次,四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常浩南微微摇头: “实际上,整个“信标”中继基地都已经进入了地面建造阶段,进入要比示范堆快得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XS-1空间电源,以及三个桁架连接舱段都会在2017年内发射入轨,并开始提供运行数据。” 2017年! 在轨运行! 胡长贵的大脑被这接踵而至的信息量冲击得几乎停止了运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词穷。 只能愣愣地坐在原地。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外人。 但转念一想,发现整个房间里好像只有自己既不是院士,也没在工建委挂个职位…… 好嘛,原来真是外人! 见到胡长贵已经陷入了深深的emo,常浩南转而把目光重新投向兰新志: “从这个大卫·特莱的表态来看,对方最后的信心恐怕不是什么聚变电站,而是在他们自认为拥有的“半导体优势”上面。” 兰新志脸上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没错,目前国外的主流舆论仍然认为,咱们是通过TSMC的非法渠道获得了少量批次的7nm制程芯片……据说华盛顿那边已经派了好几个工作组,把TSMC上下给折腾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听到这里常浩南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某种情绪彻底排出: “既然这样,那我想……是时候把我们的牌打出去了。” …… 三天后。 晚七点整,央视综合频道的新闻节目准时开播。 在例行播报了当日的重要时政新闻和国际动态后,画面切换。 主持人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播报道: “下面播送本台记者采写的专题报道:自主创新铸‘芯’魂国产芯片迈入新时代。” 紧接着,是一段长达5分30秒的专题片。 镜头首先掠过津门BHX区一片现代化、整洁宏大的厂区。 巨大的“华芯国际”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后,画面切入高度洁净的芯片生产车间。 穿着全套无尘服的工程师们,在自动化程度极高的设备间穿梭。 接受采访的基地主任黄炜面带自豪: “经过多年持续不懈的攻坚克难,华芯国际已经全面攻克了等效7纳米工艺节点的全部关键技术难关和生产工艺流程,包括高精度光刻、多重曝光、原子层沉积、高深宽比刻蚀、先进金属互连等核心环节,良品率稳步提升,已达到规模化量产的要求。” 镜头切换展示着晶圆在自动化生产线上流转、被精密设备加工的细节画面,以及最终产出的、在显微镜下呈现复杂电路结构的7纳米芯片晶圆。 “目前,我们的津门基地正在开足马力,全力生产,”黄炜继续道,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使命感和产业担当,“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用自主可控的先进制程芯片,填补因外部因素导致的市场空白,全力保障国内信息产业,特别是通信、人工智能、高性能计算等关键领域的芯片供应链安全与持续发展!” 最后的镜头,似乎是定格在黄炜自信的微笑上。 但摄影师却刻意没有使用镜头虚化。 因此,观众得以清晰地看到。 在黄炜身后不远处,一台光刻设备的侧面,喷涂着“ArF-1800”的型号标识。 当然,还有长光集团、上沪微电子集团和火炬集团的三个品牌标志。 () 第1678章 丧钟为谁而鸣 华夏宣布可以自行生产等效7nm芯片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很快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 相比之下,大卫·特莱之前在Helion Energy发布会上的豪言壮语,则仿佛成为了遥远星系的微弱回响,被这片由“华芯国际”、“7纳米”、“量产”构成的声浪彻底淹没。 西方世界长久以来赖以自持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事实面前轰然崩塌。 正如常浩南所预料的那样,原本西方世界面对华夏的唯一心理优势,就在于其自认为掌握了生产新一代半导体的关键命脉,而几乎所有高新技术行业又全都直接或间接地与半导体有关。 他们因此坚定地相信,华夏之前的所有反制措施都是虚张声势。 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就一定是华夏方面率先耗不下去,最终选择让步,或至少坐回到谈判桌前。 但前一天晚上的华夏新闻,却无情地戳破了这种美梦泡泡,直接宣布了“依靠半导体产业限制华夏发展”这一根本思路的破产。 近乎窒息的错愕之后,是舆论场的剧烈痉挛。 金融时报甚至带上了一丝宿命般的感慨,直言若华夏的声明被证实,将标志着“一个由西方主导关键技术标准的时代正加速落幕”,其影响远超贸易争端,触及全球权力结构的深层根基。 尤其是一众美国媒体,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投子认负。 华尔街日报科技版主编查尔斯·霍顿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新闻画面,纠结许久之后,最终在标题栏打下一行字: 《迷雾中的光芒?华夏新技术宣称亟待独立验证》。 文章充斥着技术性的质疑:良率是否真达量产标准?设备核心部件是否完全自主?产能规模几何?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愿相信的挣扎。 纽约时报则试图从宏观层面解构: 《华夏宣称的突破或将重塑全球科技供应链》。 其分析虽显克制,但核心论点仍是“宣称不等于现实”,暗示这可能是在高压下释放的烟雾弹,旨在动摇对手的决心。 并看似客观地呼吁“审慎观察,等待进一步验证”。 局面似乎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不过,这些质疑,其实早已经在预料之中。 因此,相关报道并不仅仅是一次。 而是…… 一个系列。 翌日晚七点,熟悉的新闻片头曲再次成为全球焦点。 《自主创新铸‘芯’魂》的第二集,准时与观众见面。 同样是一段时长为5分30秒的内容。 只不过跟前一天不同,今天的五分半钟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报道了三条相互之间存在联系的新闻—— “我国5G通信网络建设再传捷报,首批五座试点城市已提前三个月全面完成主城区的5G网络覆盖工程,网络运行稳定高效,用户体验显著提升……这标志着我国在构建新一代信息基础设施的征程上迈出了坚实一步。” 画面切换,密集的5G基站点如蜂巢般出现在城市的模拟地图上,工程师们则在机房内监控着满负荷运行的设备。 “供应充足”四个字,无声却有力地驳斥了所有关于芯片产能不足的猜疑。 没有海量、稳定、高性能的通信芯片支撑,如此规模的基站建设与提前覆盖根本无从谈起。 随后的第二条: “我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超级计算机‘高性能计算-7’(HPC-7)今日在鹏城国家超级计算中心正式投入运行。” 镜头掠过这座由无数黑色机柜构成的庞然大物,辅以女配音员庄重激昂的嗓音: “HPC-7系统峰值计算能力首次突破100 petaFLOPS(相当于每秒十亿亿次浮点运算)大关,综合性能跻身全球前列。该系统核心处理器及加速部件均采用我国自主设计和生产的先进计算芯片……”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几天前还在媒体上宣称“华夏已被排除出超算竞争”的大卫·特莱脸上,更以无可辩驳的硬实力,为国产芯片的性能与可靠性做了最雄辩的背书。 而最杀人诛心的,还当属最后的第三条: “为满足国内外市场对先进制程芯片的强劲需求,华芯国际宣布,其位于津门BHX区的半导体制造基地,将于2015年底前完成第二条等效7纳米工艺生产线的建设工作……” 这次的新闻画面跟昨天有点类似,展示了华芯国际津门基地的宏伟蓝图和忙碌的一期产线车间。 但后半段内容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该产线建成投产后,将进一步释放产能,为全球集成电路设计企业提供高效、稳定、优质的芯片代工服务……” “……” 再往后的内容,都已经不重要了。 全球代工。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彻底粉碎了所谓“技术封锁导致产能仅限于自用”的臆测。 正式宣告华夏不仅实现了突破,还具备了参与全球高端芯片市场竞争、输出规则的能力。 这三条消息,犹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一刀切断“产能不足”的质疑,一刀剜除“性能存疑”的病灶,最后一刀则直刺“闭门造车”的臆想。 剂量猛、药效强、目标准。 至于疗效,自然也是立竿见影。 前一天还从各个角度争论新闻是真是假的各路媒体,这一次却集体失语。 此前质疑最猛的《华尔街日报》默默撤下了查尔斯·霍顿那篇充满质疑的稿件草稿,并在其网站不起眼的位置,原文转发了央视关于HPC-7和第二条7纳米产线的英文通稿,未加任何评论。 其余同行无论立场如何,都不约而同地择了最“安全”的打法—— 转载华夏官方发布的信息,但不置一词。 仿佛整个英语世界都被噤声一般。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股舆论寒流,最终是被一份来自东南亚的报纸所率先打破。 《南洋商报》。 这份在东西方议题上通常持微妙立场的媒体,在沉寂了数个小时后,终于祭出大招。 它用整整一个头版,深度盘点了近一年以来,华夏在多个关键科技领域取得的、被西方有意无意低估或忽视的突破: 2014年Q3:全球率先实现5G网络规模化商用部署。 2014年Q4:“驺虞”工程完成全球首次可重复使用高超音速飞行器全状态飞行试验验证,实现水平起降、临近空间高超音速巡航与精准返场。 2015年Q1:宣布启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信标”空间中继基地计划,核心能源为兆瓦级空间核反应堆XS-1。 2015年Q2: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宣布在HL-2A装置上实现5200万摄氏度H模等离子体超过4000秒(近70分钟)的稳态运行,并确认实现净能量增益(Q>1),可控核聚变研究取得历史性跨越…… 2015年Q3:华芯国际宣布全面掌握等效7纳米芯片制造工艺并实现量产,同时计划在Q4结束前启动第二条产线,剑指全球代工市场…… …… 虽然这些新闻都来自公开报道,但却从未像今天一样被专门排列在一起。 任何看到这篇报道的读者,尤其是西方读者,都必定感受到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华夏几乎是以季度为单位,在最前沿的高新技术领域攻城略地。 以这样的速度持续下去,华盛顿方面所拼命维持的战线,到底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实际上,就算有人看不出,或者故意不愿看出其中的深意,也无妨。 因为文章在结尾处,以毫不掩饰的文字写道: “这一系列并非孤立、而是呈加速爆发态势的突破,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无可阻挡的上升轨迹。试图通过封锁关键材料、断供核心设备、胁迫技术伙伴等传统遏制手段来阻止这个进程,已被证明是徒劳且加速自身衰落的战略误判……” “技术领域的‘铁幕’正在其内部压力的挤压下扭曲变形,世界,尤其是那些曾长久居于主导地位的国家,是时候摒弃傲慢与侥幸,正视并开始学习如何与一个在科技领域已全方位确立领导地位的华夏共处……” “……” 而这篇头版报道的标题,更是极其抓人眼球。 《谁在敲响旧秩序的丧钟?》 () 第1679章 黑色星期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华夏方面放出第一条新闻的时间是东八区的周六晚上,第二条新闻则是周日晚上,对应北美东部时间则是12个小时之前。 正好处于停止交易的时间段。 这一时间窗口给舆论场留出了足够的发酵空间,并等来了《南洋商报》的“定性级”发言。 而紧接着,其冲击力就在太平洋彼岸的金融中心纽约,酝酿起一场足以摧毁一切侥幸的风暴。 周日的华尔街,表面是金融精英们例行的休憩时光。 高尔夫球场、长岛别墅区的烧烤派对依旧。 但无形的电波在加密线路和私人通讯设备间疯狂传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摩根士丹利大楼顶层。 高级投资组合经理韦斯特·理查德猛地推开门,大步冲进同事罗森·戴维办公室。 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声音中也明显能听出嘶哑: “罗森,我们恐怕要完了!彻底完了!” 戴维的办公室如同刚被飓风扫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铺满了各种报表、曲线图和新闻摘要打印件。 他本人深陷在高背椅中,领带松散,眼窝深陷,正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的预交易指令数据出神。 “冷静点,韦斯特。”听到理查德的话,他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勉强挤出一个安抚性的表情:“无非又是一次剧烈的震荡……半年前那次纳指大跳水我们不是也扛过来了?” 说话间,又指了指眼前的屏幕: “预案早就有了,开盘第一时间清仓所有半导体、AI、云计算相关标的,尤其是那些对高端制程依赖严重的Fabless和代工概念股,让资金回流到……嗯,能源和基建!”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把握,“Helion的聚变和SpaceX的星舰,还有马斯克描绘的火星城,这些才是未来十年的超级风口!资本总要找地方去的!” 尽管SpaceX本身并未上市,但其概念却带火了很多其它的民营航天企业。 因此在戴维看来,至少眼前的情况还不算走投无路。 但理查德却大步走到戴维桌前,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那些散乱的文件上。 屏幕亮着,正是《南洋商报》那个触目惊心的头版标题——《谁在敲响旧秩序的丧钟?》。 戴维的目光落在标题上,如同被刺痛般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伸手滑动屏幕,快速扫过屏幕上的盘点数据,特别是关于“信标”空间站和可控聚变69分钟运行的部分。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个定调……非常不好。”许久之后,戴维才艰难地开口,“恐怕明天就会有铺天盖地的类似报道被发表出来……” 理查德也点点头,补充强调道: “而且这里面还着重提到了华夏在航天跟核聚变两个产业上的优势,相当于在看衰我们这边的发展……所以明天开盘之后,恐怕没有哪个版块能独善其身。” 大卫·特莱此前信誓旦旦的言论已经随着“高性能计算-7”的公开而成为回旋镖,资本市场很难对这样一个小丑形象的CEO报以期待。 戴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声音干涩:“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两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视了几秒。 旧秩序碎裂的声音,仿佛已在耳边清晰可闻。 …… 周一,纽约证券交易所。 电子钟的数字跳向9:30。 开市的钟声尚未完全消散,交易大厅内的电子显示屏就已经被一片刺目的血红淹没。 代表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标准普尔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的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下坠! 虽然大家早就对跌盘有所预料,但如此猛烈的幅度还是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 “上帝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呼,随即被淹没在更巨大的、由无数终端指令蜂鸣和交易员失控叫喊汇成的声浪海啸中。 “抛!全抛!不管什么板块!” “我的天!纳指!纳指!” “接盘!有没有人接盘?!见鬼!” “熔断!要熔断了!” “……” 恐慌像最致命的病毒,在毫秒级的时间内通过光纤网络传染至全球每一个交易终端。 卖单如雪崩般涌出,买盘瞬间蒸发。开盘仅仅四分钟!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暴跌11%。 标准普尔500指数暴跌7%。 一级熔断机制触发! 系统提示瞬间传遍整个交易所大厅,所有交易戛然而止。 巨大的电子屏定格在血红的跌幅数字上,下方滚动着“交易暂停15分钟”的循环通知。 刚才还人声鼎沸、充满搏杀气息的交易大厅,此刻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交易员们脸色煞白,或呆立原地,或双手抱头跌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那片象征财富疯狂蒸发的红色。 十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恢复交易的铃声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敲响第二遍。 然而,短暂的停顿并未带来任何冷静和思考,反而积累了更深的恐惧和更决绝的抛售意志。 挣扎式的反弹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个水花都没来得及掀起,就已经被汹涌的波涛所吞噬。 曲线再次以无可挽回的态势向下俯冲! 十分钟后。 标准普尔500指数跌幅扩大至13%。 二级熔断触发! 交易再次暂停十五分钟。 这一次,连绝望的叫喊都稀少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开始默默收拾东西,眼神空洞。 新闻直播镜头扫过,捕捉到几位资深交易员眼中闪过的惊慌。 华尔街,这座全球资本的圣殿,此刻弥漫着末日的颓败气息。 逃逸的资本则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慌不择路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避风港。 一部分资金本能地涌向传统认知中的“安全资产”——黄金期货价格瞬间被拉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华盛顿的国债收益率相应急剧下滑。 然而,另一股规模可观、方向明确的热钱,却在混乱中调转船头,以惊人的速度涌向东方。 尽管港岛和坡县的交易都远未开盘,但电话、邮件和传真却已经横跨大洋。 恒生指数和海峡指数的预期被迅速拉高,只等着第二天的交易正式启动。 在盘前预测方面,买盘将横扫多个权重板块,推动指数逆势翻红并节节攀升…… 这一抹异色的“繁荣”,与北美熔断的惨烈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而当纽约市场终于熬过第二次熔断的十五分钟,在沉重的气氛中恢复交易直至收盘时,三大股指的跌幅均已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暴跌4178.45点,跌幅19.63%,将将没有触发第三次熔断。 标准普尔500指数暴跌523.17点,跌幅15.89%。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暴跌1121.33点,跌幅21.02%。 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以千点计的绝对跌幅数字,彻底凝固了交易大厅里最后一丝生气。 有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 有人对着屏幕反复刷新,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还有人面无表情地关闭终端,默默离开这片刚刚经历金融核爆的废墟。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资深交易员,经历过前面不止一次股灾。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更加透彻—— 与2008年、2000年、乃至1987年的股灾全都不同。 这一次,北美资本巨鳄们不再有通过潮汐周期收割全世界的能力,而华尔街不仅毫无应对措施,甚至开始失去全球金融市场的定义权。 如果非要找到一次类似的情况…… 那恐怕就只有1929年那次引发了“大萧条”的超级崩盘。 社交媒体上,一张道琼斯指数单日狂跌4178点的截图疯狂传播。 下面最热门的评论,来自一位象党的候选人。 他转发了自己之前的一条推文,但修改了其中的一些数字细节: “如果道指单日狂跌超过4000点,那么当时的总统就该被装进加农炮里,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太阳。没有任何借口!” () 第1680章 偃旗息鼓? 当然,奥观海并不会真的被射向太阳。 毕竟环日轨道上的每一克载荷都极其宝贵,没有哪个疯子会在发射火箭的时候凭空加上几十公斤。 但他还是慌了。 甚至可以说,是怕了。 眼前,道琼斯、标普、纳斯达克三条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曲线一路向下,几乎要砸穿屏幕的底部。 每一次微弱的反弹都像垂死挣扎,旋即被更汹涌的抛售浪潮无情吞没。 新闻画面的小窗里,华尔街交易大厅一片混乱,资深交易员失魂落魄的面孔与屏幕上刺眼的“熔断”字样交织,引得眼前阵阵发黑。 奥观海从未想过,对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解决新一代半导体的生产问题,从而实现了全方位的破局,甚至倒过来反将一军。 “麻烦大了……”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随即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 仅仅两天时间,局势就已经崩坏到了如此地步。 整个白天,多个部门连续发布了十几条公告,但都没能阻止这个惨淡的“黑色星期一”。 实际此前奥观海就已经暗示过,自己并不在乎,或者甚至可以说是乐于见得象党在大选中获胜。 但那是为了给人以一种“只有他奥观海支持的人才能获胜”的印象,借此整合力量,并巩固自己退休后在驴党内的地位。 结果一段操作猛如虎,直接把纽约股市给干爆了。 相当于挖了合众国的根。 这还谈什么日后地位。 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享受一把脑洞大开的待遇。 就在奥观海烦躁之时,桌上的内部通话系统突然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声。 对讲屏幕上显示出了安全顾问汤姆·多尼伦的面孔。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开门键。 几秒钟后,多尼伦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内,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显然这两日未曾安眠。 “阁下。”多尼伦的声音沙哑,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装订整齐、看上去足有上百页的文件轻轻放在奥观海面前,“这是初步调查报告,关于……华芯国际的7纳米制程。” 奥观海的视线从那叠厚重的纸张上扫过,想要伸手翻开,却在半空中就缩了回去。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 “汤姆,我现在没有精力看这个……告诉我结果,直接点。” 多尼伦理解地点点头,语速加快:“首先,出现在报道背景中的那台光刻设备,经过图像增强和特征比对,高度确认其型号标识为‘ArF-1800’。这应该是华夏本土企业,如您所知的上沪微电子集团,在原有ArF浸没式光刻技术平台上的迭代升级型号。” “迭代升级……”奥观海眉头紧锁他对这些专业设备型号的记忆并不深刻,“不是EUV?” 多尼伦摇摇头,解释道,“虽然其核心曝光机柜的体积相比ArF-1500或者ASML的NXT:1980Di有明显缩减,但公开图像的角度过于单一,且缺乏近距离细节,特别是核心光学镜组、工件台运动系统和实时调平反馈等关键部件的清晰视图,所以无法单从外观锁定其类型,不过,ArF是典型的DUV光源……” 奥观海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恼人的烟雾: “算了,我不想听这些技术细节……汤姆,我只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去年,就在去年!我们的专家团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华夏在EUV技术路线上至少落后十年,在DUV上即便能推进到7nm,良率也绝对达不到经济量产的水平!现在呢?第二条产线都要建了!”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挫败感。 多尼伦感受到了总统的怒火,赶紧跳到重点:“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线索和初步研判,基本可以排除ASML或者其核心供应商直接向华夏转让EUV核心技术的可能性,泄密的链条和规模都无法支撑如此快速的产业化落地。” 他翻开报告指向其中一段加粗的结论: “技术顾问组认为,最大的可能性在于,华夏方面在DUV多重曝光路线的关键环节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例如ALD技术,可以在原子尺度精确控制薄膜沉积的厚度和均匀性,这对于多重曝光中作为间隔层或硬掩模的材料至关重要,再结合超高精度的刻蚀技术,有可能将多重曝光的负面效应降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多重曝光?”奥观海对这个词有些印象,“我记得……之前也有人提过这种技术路线,但结论是代价高昂,良率无法保证?” “是的,阁下,这是先天原理所决定的。”多尼伦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而且,这种基于DUV多重曝光的技术路径存在天然的天花板,随着制程进一步微缩比如向等效5纳米或更先进节点迈进,图形拆分将变得极其复杂甚至不可能……” 这看似是在传递一个好消息。 奥观海的眼神明亮了一瞬间,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问题是,市场现在已经进入严重非理性的恐慌状态,所以这些细节恐怕已经无法挽回崩盘的市场信心了,必须得先做点什么让情绪冷静下来,然后再慢慢挽回局势……” 一句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了。 每个人现在都想要挽回局势,但问题是手头根本无牌可打。 而且,眼下公众对华盛顿的信心本就在悬崖边上。 如果他真的公开放话对华夏服软,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多尼伦也一样陷入了沉默。 技术上的“可能解释”和“未来局限”,在金融市场的滔天巨浪和民众对政府能力产生的巨大怀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恐慌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敌人。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剩下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奥观海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仿佛站在悬崖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则是汹涌的追兵。 一段时间过后,多尼伦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处理另一个相对“具体”的问题: “总统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是关于我们之前对TSMC发起的调查。” 奥观海的表情中带上了一丝尴尬—— 当时启动调查的主要理由,是高度怀疑TSMC可能通过某些隐蔽渠道,为菊厂违规代工了受管制的高性能芯片,特别是7纳米及以下制程的产品。 然而现在,华夏方面已经公开宣布并展示了其自主的7纳米量产能力。 无论其技术路径如何,这个事实本身,已经使得当初启动调查的核心依据不复存在,从逻辑和法律程序上看,继续这项调查的理由已经非常薄弱,甚至可能被解读为无端打压。 “您看……”见对方久久不开口多尼伦只好继续试探道,“是不是撤回调查组,然后进行冷处理……” 奥观海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TSMC大概率是无辜的,但调查已经启动,调查组的背后更涉及到多方利益,根本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况且,白宫方面也不可能公开认错。 因此几秒钟后,奥观海做出决定。 “汤姆,华夏能生产7纳米芯片,并不意味着TSMC就完全没有违反我们的出口管制条例……也许他们过去有违规行为,只是这次没被我们抓住,或者他们未来也还有违规的风险……总之,调查必须继续进行下去!这是维护我们国家安全和技术优势的必要举措!” 这当然是纯粹嘴硬,而且也不是个解决问题的态度。 因此,他很快又补充道: “当然,考虑到目前的……复杂局势,调查组的工作方式需要调整……必须严格依法依规进行,把重点放在‘确保未来合规’上,尽量不干扰TSMC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尤其不能影响其在亚利桑那新建晶圆厂的进度!” () 第1681章 战争不会在你想结束的时候结束 “明白,阁下。”多尼伦几乎瞬间心领神会,“我会立刻向调查组负责人转达您的要求,确保调查在最小化干扰的前提下进行。” 这就是在无法撤销调查的情况下,尽可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至于已经造成的负面影响…… 笑死,不会真有人以为双方是“盟友”关系吧? “还有……” 奥观海刚想重新开口,桌上的通话系统却再次响起蜂鸣。 这一次,站在外面的是幕僚长皮特·劳斯。 多尼伦作势后退半步,用动作询问自己是否需要回避。 然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门开处,白宫幕僚长皮特·劳斯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文件。 不过是用一个纸袋装的,而且厚度要薄得多。 看到多尼伦还在办公室内,劳斯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常态。 “皮特,什么事这么急?”奥观海问道。 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劳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是刚刚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一封来自加州参议员黛安娜·范斯坦特女士的信件,她强调需要您亲自、立刻审阅。” 奥观海微微皱眉。 范斯坦特是资深参议员,得益于其选区的特殊分布,在国会颇有影响力,尤其是在科技事务方面。 他拿起文件袋,拆开印着火漆的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质地精良的信笺 然而,信笺开头的称谓和内容,就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并非范斯坦特参议员本人的正式信函,而是她代为转述的一份……建议。 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份“通牒”。 来自埃隆·马斯克。 信中,对方以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措辞,表达了对当前全球经济局势的极度担忧。 他指出,这场由“黑色星期一”引发的金融海啸,其性质和深度与过去四十年的任何一次经济危机都截然不同,华尔街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控制力,已经在这场危机中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性。 即便是最顶尖的资本,其避险和转移的能力,在系统性崩解的风险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我们所有人都被绑在了同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没有谁可以真正高悬于危机之上。” 紧接着,信件内容将矛头直指当前的政策: “在这种攸关全球经济命脉的时刻,继续激化太平洋两岸之间的矛盾,不仅是不明智的,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战略短视……” 马斯克还提到了自己上次的华夏之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遗憾和不满 “我本有机会,通过SpaceX与华夏在航天领域的深度合作,为双方架起一座重建互信的桥梁。然而,在我返回后SpaceX的商业活动,尤其是涉及国际合作的领域,受到了来自华盛顿方面诸多额外限制和审查,这使得良机错失,合作的窗口被强行关闭,间接导致了当前信任的彻底破裂和这场金融灾难的爆发。” 然后,对方又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或者说是交易条件: “但是,当前的情况仍然存在转圜余地,华夏方面对‘信标’计划的热情和投入是毋庸置疑的,而‘猎鹰重型’,则是目前全球唯一经过验证、具备将重型舱段直接送入地月转移轨道的现役运载工具。” “只要华盛顿方面能够实质性放宽对SpaceX在华夏进行技术投资和商业合作的限制,允许我们参与‘信标’空间站建设相关的发射服务甚至模块化合作,我相信,这可以成为重启对话、稳定局势的一个关键切入点……” “……” 在信件的最后,马斯克的措辞变得更为强硬,甚至带有威胁的意味: “全球经济稳定符合所有人的根本利益,包括SpaceX的股东和员工。但如果当前的对抗态势无法得到有效缓解,如果华盛顿继续忽视通过务实合作来化解危机的可能性,那么,我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当前的支持立场,甚至不排除为了公司和更广泛的经济利益,转向支持那些更愿意采取理性、务实策略的力量……” 从传统上讲,高新技术行业一直都是驴党的忠实支持者。 但这次的股市崩盘实在过于严重,谁也无法保证下次的情况如何。 看完信,奥观海的眉头先是紧紧锁在一起,脸上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但这份怒意并未持续太久。 他的目光在信件末尾那几行关于“猎鹰重型”和“信标”互补性的文字上反复停留,又联想到刚才与多尼伦讨论的困局,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呵……”奥观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引得劳斯和多尼伦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皮特,汤姆。”奥观海扬了扬手中的信件,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我想……我们找到体面收场的台阶了。” …… 两天后,华夏,京城,航天科技集团六院。 一间坐满了人的会议室里。 最前方的投影屏幕上,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学符号、拓扑图示以及流体力学方程。 常浩南站在讲台后,正在耐心地讲解如何将N-S方程通解——那个高度抽象的、描述流体运动终极形态等价类的拓扑框架,转化为工程实践可用的具体模型。 “……关键在于理解湍流涡旋的生成、演化和湮灭过程,在拓扑层面上的不变性与分岔点。”常浩南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几个关键的拓扑结构示意图上圈点着,“我们通过引入‘奇异吸引子’的降维映射,将高维相空间中的复杂流场演化,转化为一组相对低维、且具有明确物理意义的特征矩阵。这些矩阵,才是工程优化的直接输入。” 他切换了一张PPT,上面展示的是YF-177火箭发动机燃烧室的设计简图和一段高频压力振荡的实测数据图谱,振荡幅度触目惊心。 “以YF-177长期存在的低频燃烧振荡问题为例。”常浩南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就坐的李仁平总工程师等人,“传统的经验式修改喷注器构型、添加声腔等方法,效果有限且机理不清。现在,我们基于通解导出的湍流能量级串模型和压力脉动源项识别算法,可以直接在纸面上进行优化。” 他作势拿起一支电子笔。 当然,再简单的偏微分方程也不可能真的用手算。 所以只是翻了个页而已。 后面,则是早已准备好的计算步骤—— 逐一简化、代入特征矩阵、求解特征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台下鸦雀无声。 一众听众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常浩南的每一个步骤,脸上充满了震撼的神情。 大约二十分钟后,整个计算过程被展示完毕。 最后的结论部分,列出了优化前后,基于模型预测的关键振荡模态对比数据。 “根据模型计算,”常浩南指着预测结果中那条被显著压低的振荡幅值曲线,“采用这套优化方案YF-177在额定工况下的主燃烧室压力振荡强度,预计可以降低到原始设计的15%以下。稳定性裕度将大幅提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按照现行设计规范,这还需要后续的地面热试车进行最终验证,但理论上的瓶颈已经打通……”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低语。 仅仅依靠纸面计算,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为一个困扰多年的工程顽疾提供了清晰、量化的解决方案,这完全颠覆了传统的工程研发模式。 李仁平激动地搓着手,看向常浩南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仿佛看到了航天动力领域的新纪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名秘书探进身体,对着跟常浩南同行而来的兰新志做了个手势。 后者微微皱眉,对常浩南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即起身走出会议室。 常浩南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但并未停顿,继续解答着台下专家们提出的几个关于矩阵求解边界条件的问题。 几分钟后兰新志重新推门而入,脸色中还带上了一丝……微妙。 他回到座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倾身,靠近常浩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常浩南听完,脸上仍然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抬手示意了一下:“我们暂时休会十五分钟,大家休息一下,喝点水。” 待会议室里响起放松的交谈声和椅子挪动声,常浩南才转向兰新志: “委里电话?华盛顿?” “是。”兰新志点头,语速略快,“刚接到的紧急通报,对方表达了希望尽快进行‘高级别、建设性’对话的强烈意愿,级别……指向最高层。” “条件呢?”常浩南没有任何废话。 兰新志回答道:“对方希望,能同步解除所有自2014年12月31日起实施所有限制措施,并且愿意支持SpaceX在华夏设立全资子公司、建设火箭及航天器制造工厂、以及未来在符合条件的地点建设专属发射场的投资计划,暗示这可以服务于‘信标’空间站建设。” “嗤……早干什么去了?” 常浩南冷笑出声,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上面是刚刚完成的、关于YF-177发动机燃烧振荡优化的推导过程,和最终结果。 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你知道买了,犯错误判刑你知道悔改了。 晚啦! “现在想体面收场……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 第1682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虽然常浩南和兰新志二人在对话时习惯性压低了声音,但却并没有躲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一方面,能参加今天这场会议的本身就是涉密等级颇高的核心人员,像这种涉及到spacex的消息,会后很快就会通报过去。 另一方面,太平洋两岸此时还没有设立类似“热线”的直接联络机制,华盛顿是由常规渠道通报的这件事。 而考虑到西方媒体那无孔不入的程度,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所谓“相关知情人士”出面爆料。 因此,恰好端着笔记本准备上来汇报一下学习情况的李仁平,得以捕捉到一些只言片语。 主要是兰新志刚才所说的部分。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摊开的笔记本轻轻合上,声音不高地问道: “常院士,兰主任……情况是不是……有缓和的可能?” 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担忧—— 现在一切都已经箭在弦上,倘若因局势缓和导致原本放在“信标”计划的战略重心转移,资源投入减弱,那这千辛万苦才撕开的技术曙光,很可能又被按回漫长的摸索期。 常浩南的目光重新从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拓扑图示和特征矩阵上移开,落在李仁平的脸上。 “放心,‘信标’计划不是星球大战,无论外界情况如何,我们都一定会推进到底。” 他当然理解这位老航天人的顾虑,于是立即打消对方的顾虑: “再者说,要是对方能在半年之前及时收手,退回到原有的框架内,或许还有坐下来谈的空间,大家勉强维持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 “但现在,力量的对比已经发生改变,天平明显开始向我们倾斜……这时候想起来喊停,早干什么去了?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严格来说,常浩南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决策权。 但早在之前筹备“信标”和聚变示范堆两项计划的时候,他就跟上级讨论过此事。 因此对情况非常笃定。 一旁的兰新志此时也接过话头,比喻道:“这就好比德国人1943年库尔斯克会战之后突然说要停战,退回1941年6月22号之前的边界……你觉得莫斯科可能答应么?只有打到柏林,彻底清算,才是唯一的结局。”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并露出冷笑: “技术优势的窗口一旦打开,就必须牢牢抓住,直至形成代差。这是国运之争,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和战略误判……缓和?谈判桌下必须有压倒性的实力做支撑,否则就是城下之盟。” 兰新志已经基本确定成为下一任的工建委主任,因此也不再避讳这类旗帜鲜明的表态。 听着两人斩钉截铁的分析,李仁平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随即重新拿起笔记本,准备继续被打断的汇报。 然而,常浩南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玩笑的意味: “话虽如此,但华盛顿递这个话头,至少说明他们内部有人是真的急了,急到想用spacex这张牌来换口喘息的机会,而上面为了分化他们,也为了引入更多资源,并非不可能批准spacex在华设立研发中心、生产工厂甚至火箭发射场。而且……” 常浩南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周围的其他一众核心专家,意味深长地说: “上级或许会进一步放开,甚至鼓励民间资本有序进入航天领域,特别是商业发射和空间应用服务这块……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国家任务的压力,还有潜在的、更灵活的竞争对手……战术层面上,该有的危机感也不能少啊……” 实际上,常浩南确实是对spacex来华夏投资抱有积极的态度。 但充其量也就是停留在开放市场和予以地方性政策支持的程度而已。 如今长征九号的两种主要动力——yf177和yf90都已经步入正轨,又不是离开猎鹰重型就玩不转了。 如果华盛顿方面觉得能用这点筹码换来无事发生,那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但并不妨碍他以此给李仁平提供一些动力。 李仁平当然听得出常浩南是在有意给自己上强度。 但内心的迫切感确实增强了不少。 spacex的猎鹰系列火箭及其梅林发动机,在商业航天领域取得的成功有目共睹,其快速迭代和成本控制能力,也给传统航天巨头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对常浩南和兰新志表态道: “请首长放心,六院已经得到了很多额外的帮助,其它领域我不敢保证,但在火箭动力这一块,我们绝对有信心、有决心,也绝不会成为整个计划的拖累!” 说完之后,他又将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推到常浩南面前。 接着,手指点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格外紧凑的时间节点表上:“我们内部的计划是,在2015年结束之前完成yf177和yf90的纸面设计以及原型机生产,并在2016年第一季度内择机开始试车!” 常浩南仔细看着那份时间表,上面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相当清晰。 并且明显都经过一次幅度巨大的修改。 他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满意地点点头。 但随即又明显愣了一下:“为什么从原型机完成生产,到启动试车中间还要隔一段时间?” 常浩南之前参与过火箭研发工作,直到在测试用机下线之后,确实还要完成一系列验收工作才能正式上台子。 但无论如何用不了这么长时间才对。 “这个……”李仁平露出苦笑,“本来新的800吨级试车台是和yf177一块儿配套启动建设的,计划是三年内完工并投入使用,但是设计工作的进展……您知道,突然加快了,那边又涉及到不少土建工程,实在有点跟不上进度……” “就现在这时间表,都已经几个兄弟单位紧赶慢赶之后才拿出来的结果了……” 常浩南面色一滞。 好嘛,闹了半天又转回到自己身上了。 只不过他确实也没什么加快试车台建设的办法,只好转移话题,鼓励道: “xs-1空间核反应堆的核心部件已经进入总装集成阶段,长征五号c遥一火箭的箭体也在同步生产,整个“信标”计划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启动状态。” “而为了最大化效率、减少在轨组装风险,‘信标’的首批功能模块,已经明确选择了大型模组的方案,所以对运载能力的要求是硬指标……整个庞大计划环环相扣,最终能否如期实现地月转移轨道运载能力的跃升,核心关键点,就落在你们新一代重型运载火箭的研制进度上了。” 第1683章 再补一刀 事态的发展正如常浩南所预料的那样。 华盛顿方面对这类消息的保密能力就如同沙滩上的城堡。 看着结实,其实一个浪打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就在当天下午,几家北美权威媒体几乎在同一时段抛出了一条重磅新闻。 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均引述自所谓“不愿透露姓名的相关知情人士” “据可靠消息透露,京城方面已就缓和近期紧张的经贸与科技关系,与华盛顿展开高层级接触,对话氛围积极务实,双方有望最早于下月达成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谅解备忘录……” “该备忘录核心内容预计将包括:全面解除自2014年12月31日以来双方相互施加的全部贸易限制、技术封锁及实体清单制裁,同时,美国部分尖端科技企业,如spacex,将在‘信标’空间站计划中提供关键性协助,以换取市场准入与更广泛的合作空间……” “……” 在随后的几个小时内,这条经过精心“加工”的消息,就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全球舆论场。 消息以光速占据了全球几乎所有主要新闻网站、电视台、广播电台的头版头条和黄金时段。 无论此刻是东亚的傍晚、欧洲的正午还是美洲的清晨,无数主持人、评论员、分析师都被紧急召集,围绕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破冰信号”展开连篇累牍的解读、分析和猜测。 反应最快、也最为喜出望外的,莫过于近半年来在两大巨人夹缝中左右为难、饱受经济牵连之苦的欧洲。 欧盟委员会几乎在报道发出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官方回应。 委员会发言人的声明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欣喜,甚至选择性忽略了消息源仅仅是媒体而非任何官方确认: “欣闻太平洋两岸正在就缓和紧张局势进行接触,恢复基于规则的自由贸易和建设性技术合作,这一做法符合全球经济的根本利益,欧盟一贯是维护多边主义和全球稳定的坚定力量,我们乐于见到任何有助于此的积极进展,并随时愿意为此提供必要的沟通桥梁与建设性的谈判场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拿错了剧本,毕竟这种说法此前通常出现在华夏的标准辞令当中。 而欧洲的主流媒体更是如同提前过了圣诞节,陷入一片狂欢。 《金融时报》以“冰封关系迎来解冻曙光?”为题,分析此举将如何“拯救濒临衰退的全球经济”; 德国《明镜周刊》网络版头条是“来自东方的务实信号?”,盛赞这是“理性的回归”; 法国《世界报》则刊登长篇评论“后冲突时代的合作新范式?”…… 仿佛一夜之间,笼罩在欧洲上空的阴云已经散去,世界即将恢复到2015年之前那个“熟悉而稳定”的旧秩序。 必须承认,原始报道在信息包装方面堪称高手,其行文极具策略性: 首先是半真半假的烟雾弹: 太平洋两岸确实进行了初步接触,但这所谓的“接触”只不过是一条简短的消息而已,,甚至华夏方面都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积极回应,但报道却巧妙地将这极其初步的“接触”无限拔高、具象化,塑造成双方即将全面缓和的强烈信号。 然后是主语颠倒的心理暗示: 报道通篇以“华夏方面”作为行动主语,无论是“已就缓解紧张局势展开接触”还是“寻求解除限制以换取协助”…… 这种微妙的措辞,在潜意识里向读者灌输了一种“是华夏主动寻求和解、有求于人”的错觉,完全颠倒了当前的真实力量对比。 最后是动词替换的核心扭曲: 对于spacex的角色,报道刻意使用了模糊而带有俯视感的“协助”一词,完全忽略了是马斯克主动寻求合作的本质情况,这与前面颠倒主语的策略呼应,进一步强化了“华夏有技术短板,需要外部力量帮助”的赢学叙事。 而新闻学的力量,也得以在此刻显现—— 三板斧下来,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此前因华夏7纳米芯片量产和《南洋商报》头版而连续两天遭遇史诗级暴跌、弥漫着末日恐慌的北美金融市场,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效强心剂。 三大股指在消息爆出后的盘前交易中,此前深不见底的跌幅线如同被无形的手猛然勒住,急速收窄,甚至部分严重超跌的科技股和航空股板块,开始出现了技术性反弹的绿色。 市场情绪从极度的恐慌,转向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式的喘息。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暂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擦去了额头的冷汗,开始重新评估风险。 然而,就在大半个世界被这则“喜讯”引发的乐观情绪所裹挟,开始畅想“后冲突时代”的美好图景时,一个极其关键、却被有意无意忽略的“沉默”显得愈发刺眼—— 事件的另一方,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官方回应。 起初,这种沉默被解读为“谨慎”或“内部流程”。 但很快,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开始察觉到异样。 在消息爆出后的首次例行记者会上,当有记者就相关消息请求证实时,发言人的回应极其耐人寻味: “我们始终认为,国家之间存在分歧是正常的,关键是要通过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对话妥善解决,关于你提到的具体问题,我没有可以提供的进一步信息。我国在维护自身核心利益和发展权益方面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我们致力于与各国,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关系。” 这份回应,没有证实,没有否认,没有评论“谅解备忘录”本身,几乎是一段口腔体操。 唯一清晰传递的信息是: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平等互利”。 而这,与媒体描绘的画面存在着难以调和的巨大反差。 敏感的金融分析机构开始悄悄调整模型,市场的反弹势头也随之出现了微妙的滞涩感。 果然,这份疑虑在三天后得到了雷霆万钧的回应。 央视综合频道在新闻中播出了一段专题报道,主题是“表彰在重大航天工程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先进集体和个人”。 而受表彰单位,则是华夏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 报道本身似乎并无特殊,但与通常这类表彰报道会大量回顾过去辉煌成就不同,这次报道的镜头语言显得异常“务实”甚至“前瞻”。 不仅一众功勋卓著的老型号完全没有被提到,就连长征五号b和长征七号这些高频发射的型号,也仅仅获得了一闪而过的待遇。 镜头反而多次、长时间地聚焦在车间里正在进行总装测试的一枚新型火箭上。 尽管没有直接的点名介绍,但其巨大的整流罩、独特的构型,以及背景中提及的“空间堆”、“轨道转移”等零星词语,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型号——即将承担xs-1空间核反应堆发射任务的长征五号c。 这本身就表现出了一种态度。 而当节目走向末尾,轮到运载火箭研究院院长沈剑清做总结性发言时,画面中却并非常见的办公室或荣誉墙。 而是灯火通明的火箭总体设计大厅。 镜头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将后面一块被灯光微微照亮的大型设计展示板清晰地囊括了进去。 上面是一幅高度简化的、但关键特征极其醒目的新型火箭总体结构示意图。 仅仅是一瞥,就足以让所有懂行的人看出端倪! 那枚火箭的轮廓,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庞然大物,图纸旁的比例尺清晰地标示出其高度突破百米大关,几乎达到了长征五号基本型的两倍之多。 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底部一级火箭的发动机布局。 图纸清晰地显示出,十个巨大的主发动机喷口呈两层环形排列,而在外围的四个助推器上,还分布着十六个尺寸稍小的助推发动机喷口。 这是华夏过去从未采用过的布局,喷口特征也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火箭发动机。 火箭总体采用典型的三级构型,但芯二级和芯三级的直径明显小于更加粗壮的芯一级,这种构型优化了不同飞行段的结构效率,是超重型火箭的典型特征。 就在这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箭轮廓图占据背景的瞬间,沈剑清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与画面形成了完美的互文: “……当前,我们正在稳步推进起飞重量4000吨级的新一代超重型运载火箭研制项目,该型号将首先应用于‘信标’中继基地大型舱段的发射任务,确保国家重大空间基础设施建设的顺利实施……” “同时,它也将作为未来我国向月球、火星乃至更深远宇宙空间进行探索的主要交通工具……” “……” “交通工具”。 沈剑清用了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甚至略带朴素感的词汇,来形容这枚足以震撼世界的国之重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渲染,仿佛在谈论一列高铁或一艘轮船。 但是,却几乎完全否定了此前外界的各种猜测。 并直接把那个所谓的“匿名消息人士”给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 最后找一批资料 只剩最后两件大事了,信标基地加上聚变电站。 顺便想想怎么合理安排把4v给弄回来。 想到了个折中的办法,明天恢复更新 经过确认应该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开战的情节直接进入正文。 所以我决定在正文部分一笔带过(也就是聚变点火之后直接过渡到终章,但不会影响剧情),然后在书友群陆续补完中间的故事情节(加群方式见本书简介的最下面,100粉丝值即可加入,都看到这了肯定都够的)。 另外这部分内容不会很长,大概1.5-2万字,再次强调,即便不看也不会影响整体剧情。 可以当做眼睛一闭一睁4v就回来了。 第1684章 铁幕的裂痕 华尔街的短暂喘息,在央视展示长征九号重型火箭设计图的瞬间便彻底终结。 尽管京城方面仍然没有直接给出具体回应,但长征九号项目的公开已经毫无疑问地表明,华夏有能力单独完成“信标”计划的全部核心环节,而并不需要依托任何外部力量的帮助。 至于依靠航天运输产业作为筹码换取所谓“体面休战”,则更是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华夏人很清楚,自己正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和主动权,因此不可能仅仅满足于回到一年之前的那个世界。 而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次堪比冷战结束的大变局,即将来临。 而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媒体也不再遮遮掩掩。 尤其第二天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更是直接点破本质—— 《来自21世纪的“波茨坦公告”?超重型火箭终结华盛顿幻想》。 文中直言,这已非竞争,而是一次最后通牒。 只不过,目标从东京变成了华盛顿。 全球金融市场应声重挫,前一日的技术性反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道指、纳指再度掉头向下,恐慌性抛售虽未再触发熔断,但持续微跌的曲线在此时反而更显绝望。 手握巨额热钱的国际资本如同无头苍蝇,在太平洋上空徒劳地盘旋。 日韩市场? 深陷华盛顿的战略捆绑,前景晦暗不明。 新加坡、港岛? 体量有限,难以承接海啸般的资本洪流。 华夏大陆无疑是一片黑暗中的最强光源,但严格的外资准入限制和产业政策导向如同坚固的闸门,没那么轻易可以撬开。 风向逆转之快,令人咋舌。 短短十几年,从各地招商部门就从“筑巢引凤”的殷切,变成了如今手握主动权“择优录取”的从容。 权力关系的转换清晰而剧烈。 全球财经媒体的头条被各种分析占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呼吁华夏放宽投资领域与规模限制的声浪正以前所未有的分贝冲击着决策层。 但始终没有得到特别积极的回应…… 而与此同时,华夏的国际形象也同样正经历着深层次的蜕变…… …… 一周后,上沪浦东国际机场。 一架纯白色涂装、仅在机尾点缀有绿底白字“shac(沪飞集团)”标识的中型干线客机,如箭矢般平稳地切入跑道。 其体量与波音737、空客a320相仿,但更圆润饱满的机头、更大的翼展与上反角,以及翼下那两台明显更为粗壮的发动机,却已经昭示出了它的身份。 正处于密集试飞阶段的c919-1000。 也是整个系列中的基准型号。 跟往常的无数次试飞一样,飞机缓缓减速,然后循着引导线缓缓滑行至指定停机坪,舱门开启。 但这一次,率先走出来的并非试飞员和航空工程师,而是十几位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乘客。 显然不是航空技术人员。 其中约半数为华夏面孔,另一半虽然也身穿考究西服,但却有着标志性格子头巾与浓密胡须的阿拉伯特色装扮。 实际上,这一行人正是来自阿布扎比的阿提哈德航空公司高级评估考察团。 考察团负责人哈米德·本·纳哈扬步履沉稳地走下舷梯,却并未急于走向迎接的人群。 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这架c919-1000转了大半圈。 最终,他在右侧机翼下方停住脚步,目光聚焦在翼下发动机短舱上那排不起眼的铭文标识。 “令人印象深刻,吴总师。”纳哈扬抬起头,对陪同在侧的c919项目总设计师吴辉说道。 他的英语带着带着明显的中东口音,但腔调很稳,并不难听懂。 “刚才的飞行体验非常平稳,客舱的安静程度超乎预期。尤其是在低空进行大坡度机动时,机身的安定性和乘客的舒适感保持得很好。” 吴辉微微颔首,语气自信: “纳哈扬阁下,c919从最初的方案设计阶段起,就将主动降噪和主动结构振动抑制技术作为底层需求之一,与整体结构深度集成。这不仅能提升乘客舒适度,更重要的是增强了飞机在复杂气象条件,比如严重紊流或风切变下的安全裕度,显著降低了失控风险。” 此时,一名穿着沪飞集团工装的技术人员小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台平板电脑。 吴辉快速扫了一眼屏幕,然后点点头。 那名技术员随即将其递向纳哈扬:“这是本次验证飞行的部分核心数据概要,刚刚完成初步提取,请过目。” 纳哈扬接过平板,手指熟练地滑动屏幕。 高度、速度、姿态、过载…… 各项飞行参数如瀑布流般滑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屏幕底部的燃油消耗量一栏:2.15吨/小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初步估算值测试状态:满载航电及测试设备;飞行剖面:5000米以下低空,含连续大坡度转弯(>45°)及多次爬升-下降循环(速率>2500ft/min)。” 严格的油耗数据单位应该是kg/(kgf·h),也就是单位推力和工作时间下所消耗的燃油量。 但现在飞机刚刚降落,发动机的推力曲线都还没出来,当然不可能给出这样精确的结果。 但纳哈扬作为经验丰富的航空公司高管,心中自然有数。 刚才的试飞并非经济巡航,而是在5000米以下空域,满载测试设备,连续进行了多组剧烈消耗燃油的机动动作。 在这种极端工况下的油耗仅为2.15吨/小时,意味着其常态高空巡航油耗必定远低于此。 而作为参照,空客a320neo和波音737max在其宣传材料中宣称的典型巡航油耗,也不过在2.2至2.3吨/小时区间。 “非常出色的效率,”纳哈扬交还平板电脑,目光再次落在面前已经已完全静默的发动机吊舱上,“看来,这两颗‘心脏’的性能相当强劲。” 负责航发研制的镐发集团副总师张振华适时上前一步:“您的观察很准,c919-1000装配的是两台我们最新研制的ae1500c1x发动机,它与为空客a320neo配套的ae1500c1f在核心机和风扇系统上完全一致,性能也处于同一水平线。” 说到这里张振华的话锋又突然一转,带着些许无奈: “其实按照原计划,首批量产的ae1500c1f应在上个月随a320neo交付启动用户……遗憾的是,因为华夏民航局(caac)和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之间就干线客机的全面适航互认协议尚未最终签署,导致整个a320neo项目被迫延期……” “总之,现在大概率会是由ae1500c1x伴随c919率先投入运营。” 这一次,纳哈扬并未马上回话,只是来到巨大的碳纤维扇叶前面,探着头往里瞄了一眼。 借着上午的光线,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隐藏在压气机定子叶片后面的间冷模块。 但这个反应却被张振华解读为心存顾虑。 于是又补充道:“当然,我们充分理解国际用户对适航认证的重视,虽然caac与easa的互认协议流程还在进行中,但c919的型号审定工作,以及ae1500c1x发动机的适航审定,其技术标准和验证项目是完全对标甚至部分超越国际最高要求,所有审定条目都将会独立完成并通过caac严格审核。” “如果阿提哈德方面有进一步的验证需求,沪飞和镐发非常乐意组建专业团队,携带详细数据和部分关键部件,前往阿布扎比进行现场演示和说明……”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二位多虑了。” 纳哈扬缓慢、又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提哈德航空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刻来到上沪,并亲自体验c919,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基于事实判断的信任。” “我们密切关注着世界航空技术领域的每一个里程碑——从材料、航电到发动机,尤其是那令人瞩目的全流程自主可控能力……华夏的工程实力、质量体系和适航审定能力,在过去几年一系列重大项目的成功中,已经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技术人员怀里的平板电脑: “这份数据,就这架飞机本身,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工业体系,就是最好的背书……当然,适航互认协议作为政府机构间的协调程序自有其必要性,但它不应、也不会成为衡量一款优秀飞机和一颗卓越‘心脏’的真正标尺。” 如此一番慷慨陈词,反倒把现场的一众华夏技术人员给整不会了。 甚至还有点感动。 多少年了? 从当年磕磕绊绊的运10开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客户口中,听到如此笃定的支持表态。 纳哈扬环视周围,稍作停顿之后,给出了明确的表态: “只要c919-1000型客机及其ae1500c1x发动机,能够成功获得caac颁发的型号合格证和适航证,阿布扎比民航总局就将将同步、无条件地认可caac的审定结论,并授予在阿联酋领空运营的完全许可,我们对华夏技术标准和监管能力的信任,与协议上的签名同等坚实。” 停机坪上初秋的微风掠过。 已经无需其它言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订单意向。 而是一位重量级国际客户,在新旧时代交替的十字路口,对华夏航空工业体系投下的信任票。 第1685章 总要回馈一下老本行 两天后,京城。 华夏航空动力集团总部大楼。 常浩南带着警卫,推开了位于顶楼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隔音门。 室内,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围坐了十来个人,全都是航发集团旗下各核心研究所的骨干设计师。 为首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正是已经担任集团总工程师、变循环发动机项目总师的刘永全院士。 见到常浩南进来,在刘永全的示意下,众人纷纷起身,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短暂而克制的掌声。 常浩南抬手向下虚按两下,示意大家落座。 “各位,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他一边跟眼前的老伙计们寒暄,一边走向主位。 刘永全熟练地帮常浩南打开嵌在桌面内的多媒体控制系统接口,同时半开玩笑地说: “常总,您可是有日子没亲自来参加我们的技术协调会了……我们这都私下里嘀咕,怕您把咱们这摊子‘传统项目’给忘了呢。” “忘?”常浩南熟练地将视频线插头接入笔记本接口,闻言摇头失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吃饭的本事。”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专家们,语气带着一丝欣慰: “只是航发这块……这些年大家干得争气,硬骨头啃下来不少,局面稳扎稳打,对手大概也觉得暂时无机可乘,所以没把这里当做主要的‘战场’。” “这不,那边局面刚一稳住,我就赶紧过来了。”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 仅仅十几年前,航发还是华夏航空体系,乃至整个工业体系中显而易见的短板。 但如今却已经成为别人都不敢点名的硬脚蟹了。 这其中当然有常浩南的巨大功劳,但其它人也同样付出了卓绝的努力。 坐在刘永全对面的张振华此时也接过话头: “常总,刘院士,说到这个,我这次去上沪配合接待阿提哈德考察团,感触很深。” 他昨天跟阿提哈德航空公司签署了一揽子协议,几个小时前才从上沪回到京城: “之前总下意识觉得咱们的caac认证比easa、faa矮一截,担心用户不认可,结果反而是人家石油土豪看得更透彻,根本没拿适航互认协议当回事,直接表态只要caac认证通过,他们就同步认可……” 刘永全点点头: “局势的变化确实太快了,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咱们正面硬抗华盛顿的全方位压制,最后反而占据上风,让很多人,甚至包括很多自己人终于开始意识到实力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 张振华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说别人,连我的心态都还不是很能调整过来。” “具体工作中不适应也是难免的,只要慢慢习惯就好……” 说话间,投影已完全就绪。 常浩南不再寒暄,点开一个标注着“变几何分流环三维流场拓扑降维分析”的加密文件。 一组高度抽象、由复杂拓扑结构和偏微分方程构成的框架图显现出来。 “好了,叙旧和感慨先放一放。”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始今天的正题: “在座的都是航发领域的老兵了,空气动力学又是应用n-s方程通解最直接、最成熟的领域之一,所以今天这个会,我就不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念叨了。” 常浩南轻点鼠标,切换投影画面。 一个结构精巧复杂、呈环状分布的机械装置三维设计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细密的连杆、精巧的铰接点、层迭的扇叶结构清晰可见。 他用激光笔的红点指向屏幕上的环状装置:“这是永全同志三个月前提交的,用于第五代‘涡扇25’双变循环发动机上面的变几何分流环设计方案。” 说着看向左手边的刘永全。 后者身体微微前倾,点点头然后介绍道:“是的这个分流环是涡扇25实现‘三模式’,也就是亚声速巡航涡扇、超声速涡扇、高速涡喷之间无缝切换的核心作动机构之一,它整体集成安装在风扇出口后方、高压压气机入口之前的中介机匣上。”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关键结构: “核心结构是成对出现的母扇叶,根部通过精密转轴铰接固定在中介机匣的内端壁上,而在每片母扇叶的上下表面,又分别铰接着一片更小型的子扇叶。整个机构的核心动作逻辑是:当分流环需要从聚拢状态(高涵道比,涡扇模式)向扩张状态(低涵道比,趋近涡喷模式)转变时,涵道比随之减小。” “动作的动力源由电控液压系统提供,通过作动筒驱动一套精密的空间多连杆,该机构首先带动母扇叶围绕其根部铰点进行精确的角度偏转。与此同时,连杆机构会联动一组锥齿轮副,同步驱动子扇叶,使其精确地旋转嵌入到相邻母扇叶之间因扩张而产生的间隙区域……” “……” “这种母、子扇叶的协同运动,核心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乃至消除传统变几何机构在作动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气流泄漏和非设计点流动分离,从而实现三种模式间更高效、更平稳、气动损失更小的过渡。” 介绍完基本结构,刘永全稍作停顿,紧接着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目前,这套设计方案的01号和02号原型件已经安装在了涡扇25的03号、04号原型机上进行地面台架测试,但最大的挑战在于理论模型。” “我们目前用于支撑设计的,是基于简化假设的分流段二维气动模型,无法有效处理跨声速流场下,尤其是模式切换过渡态中,流场固有的强非线性和多自由度强耦合问题。” 他微微叹了口气: “具体来说,模型难以精确重构第一涵道(核心流)和第二涵道(外涵道)在变几何过程中的复杂涡系相互作用及其对下游压气机入口流场的扰动,更无法准确描述不同模式切换瞬间的瞬态气动载荷和流动稳定性边界。这导致我们目前很大程度上依赖大量的、成本高昂的迭代试错和高密度地面测试。” “时间压力非常大,”刘永全的眉头紧锁,“盛京方面负责的、适配涡扇25的下一代战斗机项目,整体进度已经非常靠前,并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海军舰载航空兵也希望尽快获得一种具备强大超音速巡航和全向隐身能力的舰载机,用于取代歼15系列。”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随着太平洋两岸的实力对比逐渐发生变化,华盛顿方面选择铤而走险的可能性也在逐渐攀升。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强大的军事威慑力,迫使对方保持足够的战略定力。 刘永全继续道: “所以,如果这个变几何分流环的问题不能在短期内取得决定性突破,那我们很可能要在首批量产型涡扇25上取消双变循环功能,退回到结构相对简单、但性能潜力大幅受限的单变循环方案装机,这将对战机的全包线性能和未来升级空间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常浩南安静地听着刘永全详尽的阐述,在他话音将落未落之际,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暂停。 “从今天起,我们可以彻底放下那个二维模型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极为笃定: “对于这类工作范围尚在常规高超音速以下的航空发动机,其内部流场问题,只要不是涉及极端高温、极端化学反应的燃烧室核心区,利用n-s方程通解,我们已经可以做到在设计阶段,就直接计算出精确结果。”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常浩南和他身后的大屏幕上。 “不仅如此。”常浩南缓缓站起身,来到屏幕旁边,“如果安装这台发动机的飞行器已经设计完成,那我们甚至还可以根据参数,给出一个适配度最高的最优解来!” 第1686章 尖啸与沉默 涪城,华夏航空动力集团涡轮研究院测试中心。 去年才竣工的sb503号高空模拟试车台,此刻正发出低沉而磅礴的轰鸣。 一墙之隔的装甲控制室内,大屏幕正清晰地展示着涡扇25变循环发动机04号原型机的三维结构剖面图。 近二十个关键零组件的实时状态以不同颜色区块呈现,旁边的信息数据栏则滚动着sb503高空台的当前运行参数: 模拟高度: 15000米 模拟速度: 1.6马赫 有效推力: 17800 kgf 核心机转速: 98.7% nc 涵道比: 0.27 (小涵道比涡扇模式) …… 所有参数均稳定在绿色安全区间,发动机咆哮声透过厚重的观察窗传来,低沉有力,机匣本体则隐藏在模拟高空环境所带来的层层薄雾之中,如同巨兽在云端深处稳定呼吸。 副总设计师秦小明站在中央指挥台前,背着双手,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屏幕。 “控制台,准备执行测试序列c-07,准备切换到涡喷模式。” 操作员迅速给出回应:“执行测试序列c-07,目标涡喷模式。” 随后动作飞快地拨动了控制面板上两个标注着“模式选择阀控制”的拨杆开关。 约半秒钟后,屏幕上一个位于高压压气机和涡轮之间的环形组件图标开始由浅蓝转为醒目的黄色,并快速闪烁。 观察员同步汇报:“模式选择阀门启动,开度正在增加……当前5%……10%……15%……” 几乎在汇报声落下的同时,试车台传来的发动机轰鸣声发生了显著变化。 原本低沉的涡扇运转声被一种更为尖锐、集中、带着强烈撕裂感的咆哮所取代。 监控画面中,位于最前端的一级风扇转速指示条迅速下降,代表转速的数字急剧跳动,最终归零并锁定。 同时,风扇叶片在精密的变弯度机构驱动下,从原本具有较大安装角、用于高效汲取空气的状态,同步调整到了几乎完全垂直于迎面高速气流的“风车制动”姿态,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核心气流的阻碍—— 这正是涡喷工作模式的标志性特征。 不过,控制室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因切换动作的完成而放松,反而更加绷紧了起来。 几位负责监控关键参数的工程师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悬停在控制面板或记录本上。 秦小明更是双拳下意识地紧握,支撑在指挥台边缘。 小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绷紧,青筋清晰可见。 他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上分流环组件周围密集的压力、温度、流量传感器读数。 “进气畸变监控组,报告情况!”秦小明再次凑近麦克风,声音比刚才更急迫一分。 “畸变指数kd2有轻微上升趋势,尚在……”一名负责监控进气系统的工程师话音未落,语调陡然拔高,“检测到进气效率异常下降!” 话音未落,试车台方向传来的尖锐咆哮声陡然变得起伏不定,中间还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频率极高的“嗡嗡”震颤声! 监控屏幕上,代表一级风扇区域的画面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告框覆盖——一级风扇叶片正在发生剧烈的非同步振动,物理观察窗内,甚至能隐约看到巨大的进气口处,那些锁定的风扇叶片正在以一种危险的幅度发生抖动! “模式选择阀门喉道!流动形态发生大偏离!”几乎同一时间,负责监控分流环阀门的操作员语气急促,“进入阀门c口的气流出现严重壅塞,压力脉动指数激增!第二外涵道……第二外涵道内发生旋转失速,正向核心机传播!” “喘振前兆!” 秦小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冰冷的结论。 无需任何犹豫,他几乎是用吼的下达指令: “紧急干预!关闭模式选择阀!立刻恢复涡扇工作模式!降低模拟高度至10000米!马赫数减至0.8!” “关闭模式选择阀!恢复涡扇模式!” 事态紧急,操作员回应口令的同时,手指以最快速度拨回拨杆。 一连串指令被迅速复述并执行。 控制室内只剩下急促的指令声、仪器的警报蜂鸣、以及试车台方向那令人揪心的、从尖锐嘶鸣逐渐挣扎着回归低沉咆哮的发动机声响。 屏幕上,模式选择阀的开度指示条飞速回落,最终在风扇重新开始加速旋转、叶片角度调整回涡扇模式后,彻底消失。 第二外涵道的压力脉动和失速信号也迅速平息。 很快,屏幕上的各项关键参数重新稳定在绿色安全区间。 sb503高空台模拟的“飞行状态”也平稳过渡到了亚音速巡航高度,令人安心的沉稳轰鸣声再次成为主旋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秒只是一场幻梦。 秦小明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记录所有异常数据点及干预过程。结束本次测试序列。发动机降转,停车,按规程冷却。”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控制室内神情各异的工程师们,最终落在数据分析组组长宋甫身上: “宋组长,测试数据,尤其是模式选择阀从开度72%到100%这个区间的所有传感器数据、高速摄影记录、气动参数,优先提取,重点分析。处理出初步结果后,第一时间带人到我的办公室开会。” “明白,秦总!”宋甫立刻应道,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转身就开始安排工作。 …… 一个多小时后,秦小明的办公室。 作为一个临时办公地点,房间里的陈设相当简洁,除了办公桌椅和会客沙发,最显眼的就是占据一面墙的技术资料柜和门口墙壁上连接着多媒体设备的接口。 敲门声响起。 “进。” 宋甫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三名他组里的骨干工程师,每人手里都抱着笔记本电脑或厚厚的文件夹。 几人都已脱掉厚重的防护服,换上了深蓝色的常规工装。 然而,当宋甫的目光扫过会客沙发时,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那上面坐着的,正是涡扇25双变循环发动机的总设计师,刘永全院士。 那标志性的光头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魁梧的身躯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手里还端着个冒热气的玻璃杯。 “刘院士!”宋甫和身后的工程师们连忙问好。 “嗯,辛苦了。”刘永全点点头,放下茶杯 这会儿宋甫也注意到了那杯子口处的腾腾热气,意识到对方似乎刚来没多长时间。 于是目光在秦小明和刘永全身上来回徘徊了几番,终于试探着开口道:“刚才……” “测试的情况,小明大概跟我讲了。”刘永全却直接打断了他,“直接说说你们的初步分析结论吧。”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他虽然已经知道测试失败的结果,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焦急。 表情中反而带着几分“考验”的意思。 “好的,刘院士。” 宋甫听罢也理科走到门口墙边,熟练地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入多媒体接口,墙上的大屏幕随之亮起。 他一边操作一边回答: “跟之前几次尝试切换涡喷模式时出现的问题类似,都是在模式选择阀接近全开时,第二外涵道出现严重流动分离和堵塞,诱发旋转失速,进而威胁到核心机稳定。” 他快速将屏幕画面切换到一组经过初步处理的、动态的流动状态模拟云图上。 云图清晰地展示了发动机在模式切换过程中,不同截面上的气流速度、压力和流线分布。 第1687章 双变循环发动机 “刘院士,秦总,请看这里。”宋甫指向云图,“这是我们结合压力传感器阵列反演重构的流场。” “在模式切换指令发出后,一级风扇锁紧、模式选择阀开始动作的前半段,发动机所有核心参数,包括转速、温度、压力、流量,均在正常包线内波动,说明基础控制逻辑和机构动作本身没有问题。” 光标随着他他手上的动作向前推进,最终聚焦到模式选择阀(msv)和其后的流道区域。 “关键转折出现在模式选择阀开度θ达到72%左右,也就是角度对应大约13°时。” 随着宋甫的讲解,云图上代表气流速度的色块发生了变化,在第二外涵道入口附近,出现了一片用深蓝色表示的低速回流区,在一片暖色调的图上颇为扎眼。 “此时,第一外涵道的气流开始大规模进入第二外涵道,但在后者入口处,由于流道几何的剧烈变化和气流方向的急剧转折,形成了一个显著的回流区,这个回流区造成了显著的掺混损失,对应我们一开始监测到的进气效率骤降。” 画面继续演进,开度θ的数值在宋甫的操控下稳步提升。 “随着开度继续增大,情况进一步恶化,当θ达到83%时,更多的第一外涵道气流被强制挤入第二外涵道。但此时由于阀门开度增大,导致流经阀门的有效流道从一个设计中的收敛型流道,变成了一个先扩张后收缩的复杂形状。这种形态对高速气流并不友好,气流的加速能力被严重削弱,流速不增反降……” 宋甫切换出一个实时曲线图: “直到θ=94%时,喉道马赫数已经降低到了1以下,第二外涵道几乎处于完全堵塞状态,而我们的涡喷工作模式设定在m=1.8以上才会启动,显然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正常进行切换。” “所以,当模式选择阀进一步打开到100%,也就是最大的18°时,原本已经被引入第二外涵道气流反而被迫重新回到第一外涵道,导致涡喷模式的进气量不足,出现喘振先兆。” 介绍完毕,他重新转身面向办公室里的两位大佬。 但却没来由地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似乎有点低。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万幸秦总判断相当准确,干预指令下达及时果断,04号机才避免了核心机喘振的实质性损伤,保护了宝贵的原型机……” 这番话明显是在帮着挽尊,但秦小明却摆了摆手,示意宋甫无需强调这一段,然后直接向刘永全总结道: “刘总,基于这个‘堵塞-倒灌’机理,我们目前的应对策略仍然是优先确保中涵道比涡扇和小涵道比涡扇之间的可靠切换,让装机对象能够实现亚音速巡航和超音速巡航两种最常用的飞行模式,在此基础上再逐渐调整模式选择阀和三条流道之间的匹配关系,尽可能收集切换到涡喷模式过程中的数据。” 他说着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调出一个工程文件,并转动屏幕展示给刘永全。 “同时,我们也在持续收集向涡喷模式切换的边界数据,尝试通过优化控制逻辑和微调msv动作曲线来拓宽安全边界,您看。” 他指着文件里的一组对比数据: “通过迭代优化,触发第二外涵道堵塞的临界开度,已经从最初设计的68%提升到了本次测试的94%,发动机工作参数的波动幅度也显著改善,这证明这个大体方向应该是对的。” 虽然看似是在报喜但说到此处,秦小明的眉头又习惯性地锁紧,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过,这最后的6%开度区间,想要彻底避免堵塞和倒灌,恐怕不是简单的控制参数优化或者局部流道修型就能解决的。” 他挠了挠头,露出颇为苦恼的表情: “我个人判断,问题的根子,可能还是在于变几何分流环本身的结构设计……其固有的几何约束和流道匹配性,在面对这种极端流态转换时存在瓶颈。可能需要……更根本性的优化,甚至重新设计。”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小明和宋甫等人脸上都难掩失落和压力。 作为主要负责问题攻关的团队,连续多次在同一个门槛前跌倒,眼看着节点迫近,心情可想而知。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沙发上的刘永全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焦急或不满,严肃的脸上反而慢慢浮现出一丝……轻松。 “嗯。”刘永全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赞许,“你们对问题现象的描述非常清晰,能把这么复杂的瞬态流动问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定位到‘堵塞-倒灌’这个核心症结,本身就证明了你们团队的能力和工作的价值……” 这番肯定,让其余几人都有些错愕,心中的忐忑更甚——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关键瓶颈问题的态度。 秦小明甚至继续解释道: “刘总,虽然涡喷模式切换还没成功,但正如我刚才汇报的,两种涡扇模式的切换已经非常成熟可靠。按照目前的状态,即便涡喷模式暂时无法启用,也完全可以确保盛京那边的五十号工程原型机按计划完成首飞和主要的亚音速/超音速包线试飞……” 刘永全却没有听下去,而是直接从放在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装订厚实的技术文件。 文件封面没有任何花哨的标题,只有简单的项目编号和“绝密”字样。 他站起身,将这份沉甸甸的文件递给了秦小明: “看看这个。” 秦小明带着满腹狐疑接过文件,翻开首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全新的变几何分流环三维结构图。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为之一滞。 “这……这是……” 秦小明越看越心惊。 这与整个团队过去一年呕心沥血设计、迭代了无数次的方案截然不同。 虽然思路都是增强流道适应性、优化极端开度下的气动性能,但具体实施路径和细节设计却比之前大胆且彻底得多,几乎是对原有构型的一次颠覆性重构! 母叶片和子叶片的铰接方式、空间连杆机构的运动轨迹、甚至部分承力结构都做了重大调整。 秦小明猛地抬头看向刘永全,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以及几分本能的疑虑—— 如此重大的改动,风险极高,周期更是难以预估。 他张了张嘴,刚想提出质疑,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了设计文件首页下方那几行设计人员签名栏。 排在首位的那个名字,瞬间让他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和担忧都咽了回去。 常浩南。 看到秦小明瞬间变幻又最终归于平静和了然的神情,刘永全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走到窗边,缓缓开口道: “我这次过来,就是受常院士所托……涡扇25目前面临的问题,根源确实在分流环结构本身与极端流态转换的匹配性不足,而这份方案,正是基于最新的理论突破,对分流环结构进行了根本性的优化设计,目标就是一步到位解决所有模式切换,尤其是向涡喷模式切换的流场稳定性问题。” 秦小明连续张了好几次嘴:“可是……这……” “具体原理我后面会和你们细讲……”说到这里,刘永全的声音却突然卡了一下,“咳咳……可能还需要常院士来跟你们细讲……但总之,新设计的核心部件已经在紧急生产,预计三天后就能送到涪城。” 秦小明眼神一亮:“明白!我马上调整03号原型机的后续测试计划表,优先安排新分流环组件的更换和测试!确保第一时间验证效果!” “嗯。”刘永全点点头,对秦小明的反应速度表示满意。 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别忘了,通知盛飞集团五十号工程那边负责发动机接口和飞控的同志,让他们派核心团队过来,一起参与后续的测试规划和数据分析。” 秦小明刚拿起电话准备安排工作,闻言手指顿在了按键上。 他看向刘永全,眼神中先是掠过一丝疑惑,随即迅速转化为恍然。 “一步到位……”秦小明低声重复了一遍,彻底明白了对方刚才的意思。 不仅仅是要解决涡扇25发动机自身的问题,还要将发动机与飞机作为一个整体系统进行优化和验证,追求全局最佳,而不仅仅是部分单项指标的突破。 “我立刻联系盛飞方面!” 突然有个约稿 有人找我约个9·3阅兵装备的先导分析稿。 要是其它内容肯定就推了,但是这个确实比较特殊。 哥们当了二十年军迷,还是头一次有“这tm都是些啥”的感觉。 ----- 当然还有就是,这结尾确实太难写了…… 不知道是因为收尾确实难,还是上礼拜疑似阳了之后导致脑子有点迟钝。 总之虽然有大纲,但具体执行下来还是比我想象中难得多……不然我应该下午就能写完这两章的。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给一本近500万字的大长篇收尾。 真的有点麻爪。 今晚12点给兄弟们发一波推荐票红包,作为赔罪。 第1688章 要搞就搞世界第一 几天后。 几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航空动力集团涡轮研究院的大门。 车门打开,盛飞机集团五十号工程的总工程师吕春严率先下车,身后还跟着研发主任彭卫军,以及另外十几名核心气动与飞控工程师。 而在门口的小广场上,刘永全早已带人等候多时。 “老刘!” 吕春严快步上前,与刘永全握手,力道不小。 “你这通电话可真是及时……提前不到一星期,开口就是‘事关重大’……” 他的语气中半是玩笑半是诉苦: “我后面半个月的日程,从地面测试到结构强度评审,全都给搅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两整天时间。” “吕总辛苦!”刘永全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用力回握,“实在是事出突然,而且意义重大,非您亲自过来不可。”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研究院内部走去,一边自然地岔开话题:“话说我记着上次联合研发例会的时候,你还说五十号工程地面测试进展顺利,节点可控……怎么这才过去多久,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你觉得呢?”吕春严瞟了刘永全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说好的新一代动力到不了位,所以我们只好先用两台改进型涡扇10g来测试气动增稳系统和引射式矢量推进喷口的可用性……” 面对这若有所指的回答,刘永全嘿嘿笑了两声,没继续搭话。 而吕春严见状则继续道:“如果涡扇25在年底之前,还不能完成全部关键的台架测试,拿出稳定可靠、可供上机验证的状态……那我们盛飞内部已经在做预案了。” 刘永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预案?” “让01号原型机用两台涡扇10g首飞。”吕春严解释道,“反正基础推力满足首飞安全裕度没问题,无非就是高速能力打些折扣,,总比项目继续拖延强!” 他说完,紧盯着刘永全的表情。 刘永全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极力控制住某种情绪,最终化为一个略显古怪的表情。 实际上,他是在憋笑。 但在另外一边的彭卫军看来,还以为刘永全是被吕春严的直言不讳和潜在的“降格”方案弄得有些尴尬或冒犯。 于是他立刻站出来打圆场,语气诚恳: “刘院士,实在是用户方面,特别是海军航空兵给的压力太大了……现在这节骨眼儿您也清楚,军代表几乎天天泡在我们所里,一天天的快赶上祥林嫂了,翻来覆去就是问进度……” 这话倒是不假。 歼15b/bs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于‘超级大黄蜂’,甚至在很多方面还有优势。 但海军现在就两艘航母,其中一艘还是滑跃起飞,舰载机数量和出动率先天受制。 况且f-35c虽然还没完全达到最终作战能力(foc),但总归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 然而,出乎彭卫军意料的是,刘永全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中还带着强烈的自信。 “涡扇10g有什么好测试的……”后者摇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吕春严和彭卫军,“既然咱们费这么大劲搞全世界第一种六代战斗机,那就得配第一种真正实用的变循环发动机才行,这才叫登峰造极!” 吕春严和彭卫军闻言眼神同时一亮。 对方如此表态,显然是有了某种底气。 彭卫军甚至下意识地率先开口:“刘院士,听您这意思……是涡扇25取得重大突破了?” 吕春严倒是稍微冷静一些,像是担心美梦成为泡影一样补充道: “如果双变循环模式切换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按我们之前商量的过渡方案也行,先交付几批单变循环版本的涡扇25……反正不管单变双变,只要涡扇25能出来,就是妥妥的世界第一!”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投入使用不久的测试中心七号大楼前。 刘永全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吕总,彭主任,还有各位盛飞的同志们,我今天之所以请诸位专程前来,就是想邀请大家,共同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一行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跟随他走进测试中心。 经过严格的门禁和更衣程序,他们再次进入了那间熟悉的、被厚重装甲保护的sb503高空模拟试车台控制室。 监控画面中,庞大的试车台体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墙上的多个屏幕已经亮起,清晰地显示着即将进行测试的发动机——涡扇25的03号原型机的三维剖面结构图,各个关键子系统用不同颜色标注。 吕春严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身体微微前倾,探出头对着复杂的结构图仔细观察。 半分多钟之后,他才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困惑地看向刘永全: “老刘,这结构图……跟我之前看过03号机的初始设计,似乎……没什么本质区别?” “核心的模式转换逻辑,不还是靠那个模式选择阀驱动变几何分流环,来实现涵道比变化和模式切换吗?” 紧接着,他不等刘永全回答,又紧跟着抛出一个更核心的疑问:“还是说……你们真的只靠优化控制逻辑,就把困扰我们几个月的模式转换稳定性问题彻底解决了?” 这个可能性,吕春严是不太相信的。 算法很重要,但绝不是万能的。 刘永全闻言,微笑着摆摆手,神情中带着一种“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了然。 “单靠软件优化,当然不可能解决根子上的硬件匹配问题。”他走到主屏幕旁指向落在风扇出口与高压压气机入口之间那个环形的、结构精密的部件上——变几何分流环。 “实际上,我们已经找到了之前模式转换失败的根本原因——分流环本身的结构设计在极端流态转换下存在先天不足,无法有效抑制特定开度下的气流分离和堵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吕春严和所有竖起耳朵的盛飞工程师: “所以,在常浩南院士的直接指导和带领下,我们对变几何分流环进行了重新设计,这是一次结构性的、根本性的优化!” 吕春严的双眼瞬间睁大,猛地又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虽然上面显示的只是个高度简化的工程视图,根本不可能从静态图上看出内部结构的精妙变化,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被红点圈住的分流环结构图看了好久。 半晌之后,他才做了个深呼吸:“老刘,不是我不信常院士的本事,但是……只靠修改这一个零部件的设计,就能彻底解决整个模式转换的系统性问题?这……这听起来未免有点……” 在此之前,吕春严甚至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要推翻涡扇25的现行方案,重头来过。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航空工程师来说,这种情况在职业生涯早期并不罕见。 或者甚至可以说是频繁出现。 直到涡扇10被第二次立项之后,一切才有所好转。 “有点过于不可思议?”刘永全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脸上的笑容更深,“老吕,常院士这次提供的方案,单靠言语难以尽述……”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监控画面上外静静矗立的sb503试车台,以及上面安装的03号涡扇25原型机: “所以,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第1689章 你们最好也有钢铁的意志 刘永全话音未落,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秦小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份签满了名字的检查单。 他径直走到刘永全面前,立正: “报告!sb503高空模拟试车台状态确认完好,涡扇25,03号原型机,地面检查、油液加注、传感器标定、控制系统联调全部完成,符合测试大纲要求!随时可以启动测试程序!” 说完,把手中的文件板交给刘永全。 后者接过检查单,从头到尾认真地翻阅了一遍,接着将检查单递还给秦小明: “确认无误。可以开始测试!” “是!”秦小明接过检查单,转身快步走向中央指挥台。 盛飞方面的一行人完全没想到测试会开始得如此直接,连个缓冲或技术交底的时间都没留,脸上纷纷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吕春严下意识抬起头,身边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控制面板。 整个控制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只剩下设备风扇的嗡嗡声,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控制台注意!”秦小明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遍控制室,“启动sb503高空台辅助系统!启动涡扇25,03号原型机冷转程序!” “辅助系统启动!” “冷转程序启动!” 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回应声响起,巨大的能量被注入系统。 紧接着,试车台方向传来了低沉的、的嗡鸣声,那是辅助动力系统和启动电机工作的声音。 中央大屏幕上,代表发动机各个子系统的指示灯次第点亮。 近二十个关键零组件的标识符陆续稳定地呈现出绿色,表示自检通过,状态正常。 大屏幕旁边的信息数据栏开始飞速刷新,显示出sb503高空台模拟的当前飞行环境参数: 模拟高度: 6000米 模拟马赫数: 0.80 以及03号原型机的实时运行参数: 涵道比: 0.53 分流比: 0.9329 分流环角度:+11.6° 入口总压: 86.29 kpa …… 随着油路打开,点火指令下达,低沉的嗡鸣瞬间转变为澎湃有力的轰鸣。 代表核心机转速和有效推力的两条核心曲线,在旁边的趋势图上,正从零点开始,稳定而有力地向上攀升。 大约半分钟后,曲线攀升的势头渐缓,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两条醒目的绿色基准线上: 核心机转速: 100% nc(最大连续推力状态) 有效推力: 13000 kgf 监控数据波动极小,显示出发动机在亚音速巡航模式(即中等涵道比模式)下卓越的稳定性。 刘永全看着稳定的数据,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亚巡模式下,涡扇25的涵道比实际上已经超过了d30kp2这类发动机,因此可以在这个状态下稳定输出约13吨的军用推力……这个推力水平,已经足以支撑五十号工程,或者未来的六代机方案实现超音速巡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考虑到亚巡模式下的推力已足够充沛,我们在设计时取消了该模式对应的加力功能,以简化燃烧系统,并提高了发动机在主要巡航工况下的使用寿命和整体可靠性。” 吕春严没有回话,目光紧紧锁在“13000 kgf”那个刺眼又令人心潮澎湃的数字上。 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虽然之前看指标文件时就知道这个数据,但亲眼看到它稳定运行在这里……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吕春严的事业生涯始于八二工程,并在十一号工程中逐步做到了管理岗位,因此对于世纪之交的那一批航发印象极深。 而现在,这台涡扇25的军用推力,就已经超过了al31f开启加力燃烧室之后的水平。 两人说话间,亚巡模式下的各项数据已经稳定运行并完成了预定时间段的记录。 秦小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控制台注意,准备切换至小涵道比涡扇模式(超巡模式)!” “明白!切换至小涵道比模式!”操作员迅速复述指令,同时干净利落地拨动了控制面板上相应的模式选择阀控制拨杆。 监控画面中,03号原型机并没有发生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 然而,传入控制室的发动机轰鸣声却迅速尖锐起来。 中央大屏幕上,实时监测数据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 sb503高空台的模拟参数开始变化: 模拟高度: 15000米(爬升中…) 模拟马赫数: 1.60 (加速中…) 发动机自身的参数变化更为明显: 分流环角度从+11.6°快速调整至+6.4°; 分流比从 0.9329提升至 1.0796; 涵道比从 0.53显著下降至 0.27; 入口总压则从 86.29 kpa急剧攀升至 202.37 kpa…… 随着模式选择阀转动到位,锁定在对应小涵道比涡扇模式的位置,推力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幅度不大的下探波动,仿佛发动机在适应新的“呼吸”节奏。 但这波动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秒钟后,推力曲线便顽强地回升,并再次稳定在13000 kgf附近。 与亚巡模式下的推力水平基本相当! 发动机的尖锐轰鸣也稳定在一个新的、更高频的音调上。 “这就是变循环的核心价值之一。”刘永全适时地解说,“虽然为了实现模式切换,发动机结构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一些‘死重’,但通过动态调整涵道比和气流路径,涡扇25可以始终让核心机工作在相对最优、最舒适的工况区间,让核心机始终保持高效。” 他对比道: “而反观常规的中等涵道比发动机,比如f135,它在亚音速下也能提供不错的推力,但一旦进入超音速区域,性能就会因为进气道匹配、核心机负荷等问题而迅速衰减。” 这些原理性的内容,吕春严当然也非常清楚。 刘永全与其说是在解释倒不如说是在显摆。 毕竟,虽然新的分流环设计是得益于常浩南的帮助,但整台发动机的总体架构还是出自他手。 而随着刘永全的话音落下,秦小明果断下达了新的指令: “启动加力燃烧室!” “加力启动!” 指令被迅速执行。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轰鸣陡然炸响!观察窗外,03号原型机尾部喷口处,炽热明亮的加力火焰猛地喷涌而出,长度和亮度都远超之前。 中央大屏幕上的推力曲线如同被注入强心针,猛地向上窜升! 数值在剧烈跳动后,最终稳稳地锚定在 17800 kgf的高度附近。 即使隔着监控系统澎湃的推力感也仿佛能扑面而来。 刘永全继续开口:“将近18吨的有效推力,已经足够支撑飞机达到‘热障’以下的任何速度,不过,受限于涡扇发动机的基本原理,当飞行速度超过马赫2.2时,风扇叶片尖端的相对速度会接近甚至超过声速,产生强烈的激波和摩擦热,导致工作寿命急剧缩短,油耗也极其不经济。” “所以,当我们的六代机需要长时间维持马赫2.0以上的高速飞行时,就必须彻底‘放弃’前两级风扇,让发动机进入纯粹的涡轮喷气模式(高速模式),甩掉这个高速下的包袱!” 仿佛是在呼应刘永全的话一般,秦小明的指令再次下达: “控制台注意!准备切换至涡喷模式!” “明白!切换至涡喷模式!” 操作员的回应带上了些许紧张,但仍然坚定地拨动了最后两个关键的拨杆开关。 这一次变化是剧烈而直观的! sb503高空台的模拟参数再次跃升: 模拟高度: 22000米 模拟马赫数: 2.40 发动机也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前两级风扇的叶片被制动、停止转动,并通过变弯度机构调整到几乎完全顺流、阻力最小的“风车”姿态。 分流比从1.0796一跃突破至 3.0800,这意味着绝大部分气流都被强制通过核心机,外涵道近乎关闭。 分流环角度则从+6.4°急剧收缩至-31.8°。 入口总压相应进一步攀升至 255.31 kpa。 就在这一系列参数剧变的同时,控制室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连续几次,他们都卡在这最后一步上面。 吕春严、彭卫军,乃至所有经历过之前多次失败测试的航发院工程师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开始了! 推力曲线在指令下达的瞬间,如同过山车般猛地向下俯冲。 15500kgf……15000kgf……14500kgf……转速曲线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几个监测高压压气机入口和模式选择阀喉道位置的压力脉动传感器读数也开始剧烈跳动…… 20秒! 这短短的20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好在这一次,数据曲线的震荡却并未发散,而是重新稳定下来。 推力曲线在俯冲到约14200kgf的低谷后,下坠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 30秒! 推力曲线停止了剧烈的震荡,稳定在一个新的平台: 有效推力: 15500 kgf! 虽然比小涵道比涡扇模式下的加力推力(17800kgf)稍低,但它确确实实稳定住了! 而且,在整个惊心动魄的切换和稳定过程中,中央大屏幕上那幅复杂的三维剖面结构图,始终保持着令人心安的绿色。 成功了! 整个控制室凝固了一瞬。 几个月来压在心头的巨石,无数次失败带来的挫败感,在这一刻被狂喜冲得烟消云散! 吕春严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他仿佛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稳定在15500kgf的推力数值,以及一片祥和的绿色状态指示。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轻颤,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老刘……这……这是……成功了?真的……成了?” 刘永全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终究没有开口,而是望向身后的秦小明。 “模式转换完成!涡喷模式运行稳定!参数均在安全包线内!切换成功!” 秦小明带着巨大激动却又强行克制、保持专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响彻整个控制室,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测试盖上了最终的确认章。 欢呼声和掌声终于爆发出来。 “呼——” 吕春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六代机,真的要成了。 回想二十年前,f22首飞的时候,华夏连二代半战斗机都还没造明白。 而现在,人类第一种第六代战斗机,结合第一种变循环发动机,即将在盛京飞上天空。 形势,已然发生了180°的逆转。 “这次,希望你们也能有钢铁般的意志……” 吕春严看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第1690章 把落后的帽子甩到太平洋的另一边去! 两个月后,深秋时节。 盛京飞机制造厂。 在几名技术人员的带领下,二十余名身着白色或天蓝色春秋常服的中高级军官沿着人员通道,鱼贯进入零号总装车间。 高高的穹顶之下,是如同钢铁仪仗队般排列在两侧的二十余架歼15b和歼11c战机,黄色或银灰色的机体在高功率照明下反射着慑人的光泽。 虽然它们都还处在不同的总装阶段当中,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走下生产线,为华夏航空兵增添近一个旅的战斗力。 然而此刻,这些主力战机却如同背景板一样被匆匆掠过。 只有空军参谋长郑良群暗自嘀咕了一句: “按照现在的生产效率,这个厂区恐怕很快就要不够用了……” 其实盛飞集团原本有三个用于总装的车间,但另外两个随着时代发展被挪作民机零部件生产,就只剩下了这个经历多次升级扩建、目前占地面积最大的零号厂房。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有在郑良群心中存在太久。 因为他,以及其余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锁定在了车间最深处、靠近巨大机库门的位置。 那里,一架通体覆盖着深邃暗蓝色涂装、没有任何可见识别符号的飞行器,正静静伫立在专用的装配工位上。 它奇异的轮廓与周围棱角分明的四代半战机形成了强烈反差——流畅的轮廓线像是从一整块深色宝石中雕琢而出,完全摒弃了传统的垂直尾翼和水平尾翼,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未来感。 这正是五十号工程的结晶,第六代战斗机“歼50”的01号原型机。 没错,是原型机,而非像当初2001号那样的技术验证机。 实际上,整个五十号工程都没有一架完整的技术验证机,而是直接进入了原型机开发阶段。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尽管全世界此前都没有一架这样的飞机,甚至都没有另一个国家提出一个明确的“六代机”概念,但歼50上面所应用的大部分新技术,都已经通过其他项目得到了直接或间接的验证。 例如这个翼身高度融合、完全没有尾翼、以至于有点飞翼构型和乘波体构型结合在一起的外形,就是由去年底首飞的“驺虞”高超音速验证机发展而来。 跟身后的一众歼11/15相比,歼50的物理尺寸、尤其是机身投影面积明显更小。 这当然是为了适配航母运作而做出的改变。 不过,在此刻,在这群深知其分量的军人眼中,这架编号50001的深蓝魅影却显得无比高大。 甚至隐隐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各位首长,这就是即将执行首飞任务的50001号原型机。” 五十号工程总工程师吕春严上前两步,语气郑重地介绍道。 他的一身深蓝色工装,与战机涂装几乎融为一体: “实际上,这架飞机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出厂之前的所有必要检测,但得益于配套的涡扇25双变循环发动机研制进度远超预期,我们果断决定为其更换新发动机,并重新进行了地面测试,这才额外耗费了大约一个半月的时间。”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自豪。 虽然涡扇25的研制工作本身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他本人都是在两个月前才得知涡扇25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但后续的飞发适配工作,他还是从中出了不少力的。 说话的同时,吕春严已经来到50001号机的侧面,并抬手示意上方。 而郑良群的动作还要更快。 几乎在吕春严开口的同时,他已大步流星地越过众人,径直来到飞机正后方,目光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两台带有锯齿状收敛调节片的尾喷口。 淡蓝色的高温合金内壁边缘,清晰可见高温烧灼和气流冲刷留下的细微痕迹——这是发动机经历过严苛地面台架试验的证明。 凝视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吕总,这……是否意味着它已经是一架全状态原型机了?”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吕春严则谨慎地回答道: “从技术上讲,未经试飞验证,我还不能给出‘全状态’的最终结论……但可以明确的是,所有设计要求的子系统包括您看到的这两台涡扇25,都已按设计状态安装调试完毕,并且,我们整个项目团队,也是抱着以完全体姿态实现首飞的目标在推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基本相当于肯定了郑良群刚才的说法。 后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饱含金属气息的车间空气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作为一名飞行生涯始于歼6、亲自飞过前三代战机的老飞行员、作为一名真正思索过要如何用歼8对抗f-22的老指挥员。 万千感慨如潮水般堵在胸口。 二十多年的隐忍、追赶、奋起直追的画面仿佛在眼前飞速闪过。 但到了嘴边的话语却迟迟说不出口。 最终,只化作一个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沉甸甸的字: “好!” 旁边也适时地响起一阵掌声 稍后,郑良群定了定神,继续追问: “那么,它的飞行包线……隐身性能究竟如何?” 这个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 “哎哎哎,老郑!” 海军参谋长卢俊海海军中将上前一步,半开玩笑地伸手阻止:“这五十号工程,最早可是我们海军出资维持下来的,就算要提问,怎么也得我这个‘娘家人’先开口吧?” 郑良群被这突然的“发难”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老卢,你们舰载航空兵满打满算才三个旅的规模,就算把江南和连海那两条新航母都算上,顶天也就五个旅的编制……盛飞这么大的产能,你们海军一家可喂不饱啊!” 卢俊海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带着一种“你糊弄三岁小孩呢?”的表情。 他立刻翻起了旧账: “得了吧,当年你们空军说要采购歼轰7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后来胃口大开,硬是把镐京那边整条脉动生产线的产能啃得渣都不剩……” 卢俊海正是歼轰7飞行员出身,如今提起这段近二十年前的往事,虽然大半是在开玩笑,但显然怨念颇深。 郑良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软肋,只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算是默认。 随后就想按照习惯转移话题。 但卢俊海却顺势继续道:“再说了,蓉城那边不是还有个六代机项目吗,还是专门给你们空军量身定做的重型机……再者说,你们现在有歼20兜底,根本也用不着这么急……不像我们,连歼15b都不管够……” 面对卢俊海的摆事实讲道理,郑良群彻底败下阵来。 他苦笑着摊了摊手,身体微微后撤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行行,老卢,今天你最大,你先问,你先问!” 卢俊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颇有些刻意地整了整海军常服的衣领,转向吕春严。 但问出的问题却与郑良群刚才一字不差: “吕总,这飞机的飞行性能和隐身性能,到底怎么样?”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旁边几位年轻的技术主管差点没绷住笑。 吕春严的嘴角同样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好在还是强自压下笑意,恢复了专业的语调: “得益于涡扇25发动机的顺利装备和强大性能,歼50将具备三种可无缝切换的核心飞行模式,这是其跨代优势的关键体现。” 他走到机翼下方手指虚拟地划过流畅的机体表面: “第一种是亚巡模式,发动机处于中等涵道比状态,机翼后缘的各类辅助操纵面完全展开,提供最优的低速操控性和最高的升力效率,核心优势在于极致的燃油经济性。” “根据地面台架和风洞数据推算,在相同任务剖面和载荷条件下,其巡航油耗仅相当于歼20的50%左右。这是执行长时间战区巡逻、低烈度对峙或转场任务的最优选择,包括在可能发生的低速战斗中,也能提供充沛的能量储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将军专注的神情: “第二种是超巡模式,发动机切换至小涵道比状态,所有辅助操纵面完全收起,机体表面达到最‘干净’的气动构型,此时,它能以军用推力(不开加力)长时间维持1.6马赫以上的超音速巡航,核心优势在于无与伦比的超音速机动性和态势感知/攻击能力。” “在1.4至2.2马赫的速度范围内,它将是绝对的统治者,无论是利用能量优势进行高速掠袭、快速占位,还是在超音速状态下进行高过载机动规避或抢占发射阵位,都游刃有余,这也是应对高强度空战、穿透先进防空体系、执行快速截杀任务的主力模式。” 最后,他的手指指向了尾部那对锯齿状的喷口: “第三种就是高速模式,发动机会进入纯粹的涡喷状态,可以相对长时间地将飞行速度维持在2.4马赫附近,用于及时赶往特定空域或者满足某些特定武器的发射要求……” “当然,飞机终究无法违背物理定律,这种模式的代价是可用过载和灵活性会相应变差,不过并不会影响到上述两种任务的需求……” 第1691章 我艹,飞碟? 听到这里,卢俊海脸上的笑容早已控制不住地绽开,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架战机在航母甲板上腾空而起时的雄姿。 他左右看了看郑良群和其他军官,才按捺住激动追问: “那隐身性能呢,在四……五代机的基础上,六代机还能怎么突破?” 五十号工程最初是一个盛飞集团自筹经费搞出来的项目,并在随后被海军给捞了起来,因此并未经历过常规的甲方发标流程。 对于很多性能细节,卢俊海也并不特别了解。 吕春严点了点头: “在正前方极小角度范围内,受限于物理规律,rcs确实已经接近理论极限,更多是优化而非颠覆。但是——”他话锋一转,非常坚定地继续道,“六代机隐身的革命性突破,在于其全向、宽频和智能化的综合低可探测性能力。” 说话间,他将一群人重新带回侧面: “得益于独特的无尾翼翼身融合构型、以及具备感知和有限自适应变形能力的新一代智能蒙皮,歼50在侧方、侧下方、顶部及后半球等传统五代机相对薄弱的区域,其rcs值有了数量级意义上的根本性提升,仍然能稳定维持在低于0.1平方米的水平。” “至于后向隐身,”吕春严再次指向尾喷口,“虽然受制于高温尾喷流的红外和雷达特征,能做的物理遮蔽有限,但涡扇25发动机跟涡扇10g一样,集成了等离子体射流调控装置。” “这种设备可以在雷达频段上对后向特征信号进行主动抵消和干扰,使其后向rcs和红外特征相比上一代发动机有了显著优化,绝非‘不设防’的状态……另外,全机综合射频管理系统也能极大抑制无意的电磁泄露。” 随后,他做出总结:“总之,虽然无法重现当年f-22之于f-15和苏27那种跨代的、单一维度的绝对领先,但六代机相比五代机的优势,仍然是非常显著的。” 这一次,轮到卢俊海中将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望着眼前这架深蓝色、线条流畅如未来造物的战机,眼神复杂。 海军航空兵从筚路蓝缕到如今即将拥有世界顶尖舰载机的艰辛历程,对强大航母舰载机近乎执念的渴望,以及此刻梦想成真般的巨大冲击,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最终,他也如同郑良群之前一样,将所有的激动、欣慰与期盼,重重地凝聚成一个字: “好!” …… 很快,短暂的参观与性能介绍告一段落。 吕春严走到车间中央一个临时搭建、铺着红色绒布的小讲台旁,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巨大的车间内回荡: “各位首长,同志们!今天,是50001号原型机正式完成总装下线,即将转入地面测试和滑行试验阶段的历史性时刻!恰逢各位领导亲临视察指导,意义非凡!” 他目光诚挚地看向郑良群和卢俊海: “在此,我恳请两位首长共同为我们按下开启机库大门的按钮,让这架承载着光荣与梦想的战鹰,正式亮相,踏上它的征程!” 郑良群和卢俊海对视一眼。 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环节,不过两人完全没有推辞,而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并肩走到控制台前。 那个醒目的黄色按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二人同时伸出手,将手掌稳稳地覆盖在按钮之上。 车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三!”吕春严的声音洪亮。 “二!” “一!” 郑良群和卢俊海默契地同时发力按下! “嗡——” 低沉的电机驱动声响起,车间尽头那两扇巨大的、厚重的机库门开始缓缓开始滑动、升起。 门外,橘红色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顺着门缝流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缕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早已在待命的专用飞机牵引车同步启动,发出轻微的轰鸣。 随后,在全体人员自发的、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与欢呼声中,牵引车稳稳牵引着50001号原型机,缓缓地、庄严地驶出了宏大的总装车间。 夕阳将机场跑道、牵引车和那架深蓝色的奇异飞行器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郑良群和卢俊海并肩站在总装车间大门外临时划出的观礼区,目送着50001号机在牵引车的引导下,缓缓驶向不远处的专用机位。 飞机那独特流畅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 然而,欣赏赞叹之余,二人也几乎同时敏锐地注意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 郑良群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扫过机场外围。 十几年前北陵机场周边的荒凉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尽管盛京市的总体规划刻意避开了盛飞集团这个核心军工区域的发展方向,但城市扩张的洪流依旧无可阻挡地漫延至此。 如今,目光所及之处,机场跑道隔离网之外,一栋栋现代化建筑正在拔地而起,虽然还远未形成市中心那种密集的“水泥森林”,但这种被城市建成区逐渐包围的态势已然清晰。 站在这里,几乎能想象到那些高楼的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机场内的一举一动。 “吕总,”郑良群找到了正在指挥地勤人员对接地面电源车和测试设备的吕春严,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些在夕阳下反射着光芒的建筑群,“这周边环境……变化太大了。厂区被城市这样‘贴身’围着,保密和安保的压力,还有未来试飞的空域协调……恐怕都是大问题啊。” 虽然说飞机进行地面测试或者试飞本来也不可能完全保密,但这样被城区围在中间,对于一家军工企业来说肯定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吕春严顺着郑良群手指的方向望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一个挑战,集团和院里也高度重视……其实我们新的主生产基地,连同配套的世界最大规模总装厂房,已经在远郊开始全面建设了。”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但新厂区从破土动工到具备完备的科研、生产、试飞能力,需要相当长的建设周期,而且盛飞几十年积累的核心技术资料、精密加工设备、熟练技工队伍以及配套的庞大供应链,大部分都扎根在这里&保守估计,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能完成主体搬迁和产能的平稳过渡。” 看到郑良群眉头并未舒展,吕春严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不过,请首长放心,关于歼50项目本身,其后续的批量生产任务,将直接在新建成的远郊厂区进行,目前在这里完成总装的几架原型机和预生产型,主要用于完成首飞、初期试飞科目以及舰载适配性验证。” 郑良群听罢,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点了点头: “有规划就好。安全无小事,尤其是它。” 他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架在夕阳下泛着幽蓝光泽的50001号机,语气郑重。 而实际情况,也正如郑良群所担心的那样…… 几乎就在50001号原型机被缓缓拖出总装车间大门、沐浴在夕阳下的同一时刻。 直线距离约两公里外,一处名为“观澜国际”的住宅小区内。 摄影爱好者骆笑阳正沉浸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里。 他刚刚签收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快递—— 一个ef 1200mm f/5.6l usm超远摄定焦镜头。 巨大的白色镜筒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觉臂弯里抱着的不是光学仪器,而是一门威力巨大的炮。 为了它,骆笑阳几乎掏空了工作多年积攒的“小金库”。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价格不菲的“巨炮”安装在同样顶级的单反机身上,反复检查卡口的啮合是否牢靠,生怕有一丝闪失。 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明年东北大区野生动物摄影大赛的夺冠画面: 用这1200mm的极致焦距,捕捉到野生鹿群在晨雾弥漫的兴安岭林间仰头长啸的震撼瞬间。 那细节、那压缩感、那氛围…… 评委不给金奖都说不过去! 初步确认机身和镜头配合无误,焦段切换顺畅,骆笑阳习惯性地端起这套沉重的装备,走到自家宽敞的落地窗前,打算先对着远处找找感觉,熟悉一下这超长焦的视野和操控。 他家位于这栋12层住宅楼的第10层,视野还算开阔。 他下意识地将镜头指向了窗外一个熟悉的方向。 巨大的取景框内,世界被瞬间压缩、拉近。 夕阳的余晖给机场的一切都涂抹上了浓重的暖色调。 骆笑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快门按钮上,眼睛凑近取景器,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道、建筑、围墙…… 突然,一个从未见过的、形状极其怪异的物体猛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它通体覆盖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暗色调,似乎并不反光。 而其外形更是完全颠覆了骆笑阳对飞行器的所有认知—— 5001号机的形态本就跟常规概念中的飞机相去甚远,加上比较黯淡的光线以及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导致骆笑阳只看到了一个形似梭状的东西,边缘还带着一种违反直觉的圆润过渡,浑然一体。 旁边还有牵引车和穿着工装的人员走动,体积感十足。 骆笑阳的大脑瞬间宕机,所有的摄影技巧、构图法则、对焦操作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喊出了一句充满惊愕和困惑的惊叹: “我艹?” “飞碟?” 第1692章 走投无路的洛克希德·马丁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德克萨斯州的沃斯堡四号工厂内,却是另外一番场景。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动力部门负责人托马斯·埃尔金布里奇头上顶着白色安全帽,跟在洛克希德·马丁公司jsf业务部门副总经理昌西·麦金托什身后,从一扇侧门走进巨大的总装车间。 在出示过证件之后,二人并未过多停留,而是很快踩着狭窄的铁皮楼梯,登上了一处三层高的观察平台。 视野豁然开朗,超过一平方公里的巨大厂房内部景象尽收眼底。 视野中,是分成左中右三列、密密麻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f35战斗机机体。 它们分别处于不同的生产阶段,其中最接近厂房大门的几架已经接近生产完毕,几名工人正站在装配型架上,给飞机喷涂隐身涂料以及必要的识别符号。 “这就是我们的‘一英里长总装线’,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双向飞机组装线。” 麦金托什双手扶着栏杆,像是在给旁边的埃尔金布里奇介绍,但眼神却完全没有看向后者,而是没什么焦点地投向远处。 只不过嘴上却没有停顿: “现阶段正在生产的,是jsf项目的初始第10批次(lrip-10),眼下这里总共有105架不同型号的f-35正在进行总装……” “而我们的目标,是把产能提高到平均30小时一架,也就是年产量280到290架的水平。” 他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仿佛在提醒自己这个目标曾经多么具有雄心—— 沃斯堡工厂在历史巅峰时期可以年产飞机超过一万架,但那已经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事情了。 随着航空技术不断进步,飞行器本身的结构和机载设备变得愈发复杂,成本也一路飙升。 即便是波音或者空客,每年生产的数百架客机也是由多个总装厂分别完成的。 可以说,在眼下的21世纪第二个十年里,年产近300架飞机,而且是战斗机,已经属于梦幻一般的成绩。 要知道,绝大多数国家的空军总共都没有300架固定翼飞机。 然而,无论是说话的麦金托什,还是听取介绍的埃尔金布里奇,脸上都没有表露出自豪或兴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的,只有沉重的压抑。 短暂的介绍结束后,麦金托什陷入了沉默,埃尔金布里奇也同样没有接话。 只有下方生产线传来的工业噪音填充着二人之间略显尴尬的寂静。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僵持后,麦金托什若有若无地轻叹了口气,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位于最左侧的一列飞机。 乍看之下,它们与其它工位上的f-35并无二致。 但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的飞机都有着非常高的完成度,其中有些甚至已经喷涂了部分操作标识和低可视度涂装,似乎随时可以出厂交付。 然而,致命的缺陷暴露在尾部——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f135发动机标志性的、粗壮的尾喷口。 换句话说,这是近四十架没有安装心脏的钢铁空壳。 它们就像是一片林立的墓碑,整齐地排列在繁忙的生产线旁,显得格格不入。 麦金托什终于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埃尔金布里奇,平静的语调下压抑着翻涌许久的的怒火: “托马斯f-35b的交付,已经彻底停止超过三个月了……” 见后者仍然没有接话的意思,又继续道: “每一天,都有新的零部件从全球各地运到这里,每一天,都有新的机体在装配线上成型……然后呢?它们就堆在这里,因为缺少生产发动机所需要的升力风扇系统!”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手臂也激动地挥舞着起来,先是指向那些空壳,又指向下方被挤占的工位: “已经有将近40%的工位被这些空壳给占据了,它们像肿瘤一样侵蚀着生产线的效率,现在就连f-35a的交付也已经受到了拖累,f-35c原型机的试飞进度也马上就要被压垮……如果再这样下去,整个沃斯堡工厂都要彻底停摆……”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诉苦,但实际却把矛头指向了埃尔金布里奇。 因为f35b战斗机的升力风扇,正是由罗尔斯·罗伊斯的动力部门负责供应的。 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核心零部件已经无法被继续生产出来了。 面对指责埃尔金布里奇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脸上反而掠过了一丝明显的讥诮。 他耸了耸肩,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嘲讽: “昌西,你可以考虑把这些f-35b的壳子拖出去,放到外面的停机坪上。等到升力风扇恢复供应之后,再拖回来装上发动机就是了……空间问题而已,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拖出去?!几十架f-35b的空壳,光天化日之下堆在停机坪上?你当全世界的侦察卫星都是瞎子吗?” 麦金托什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拍了两下面前的金属栏杆,发出沉闷的巨响,说话时的声音也因愤怒而有些发颤: “用不了一天,高清照片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什么‘洛马f-35b生产线瘫痪’,什么‘jsf项目陷入严重危机’……好不容易暂时维持住的公司股价肯定会继续跳水!” “还有,我们的盟友,那些等着接收f-35b的客户,他们的信心也会瞬间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般刺向埃尔金布里奇: “这一切的根源,托马斯,就是你们罗尔斯·罗伊斯!你们在升力风扇的关键部件上,违规使用了来自华夏的技术!这才把整个项目拖入了泥潭!” 这层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 而埃尔金布里奇见状也不再客气。 他脸上的漠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攻击性十足的反击姿态。 “麦金托什主管,如果那些技术真的有问题,那你们洛克希德·马丁作为主承包商,在几年前方案设计评审、子系统验收的时候就应该指出来,而不是等到现在才想起来推卸责任!” “至于盟友……如果你指的是我们英国,还有欧洲国家的话,那请恕我直言,盟友们对于jsf项目的信心早就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下降了……之所以没有退出,只不过是因为沉没成本实在太高而已。” 虽然话是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事情真到了眼前,还是没那么容易忍痛割肉的。 更何况如果退出jsf,那就要宣布这个项目失败。 而由此产生的追责问题,更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得的滑梯。 看着被气到嘴唇发白的麦金托什,埃尔金布里奇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况且,你刚才的说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据我所知,f-35a和f-35c上面同样大量使用了来自华夏的关键材料,而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进入了‘熔炉’清单,现在只能靠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渠道零敲碎打地获得……” “所以,哪怕没有那些f35b的空壳挤占工位,f35a和f35c的产能一样也一样会暴跌,你休想把责任全都推到我们罗尔斯·罗伊斯的头上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麦金托什的脸颊肌肉紧绷,埃尔金布里奇则毫不示弱地予以回视。 实际上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那头屋子里的大象—— 正是由于华盛顿的蛮横无理,才导致了今天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 第1693章 绝望螺旋 就在这时,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刚好不知道怎么收场的二人松了口气,同时转过头。 来人是沃斯堡工厂的测试主管奥多姆·曼考夫。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快步走到麦金托什身边,汇报道:“bx-01号f-35b测试机已完成全部地面检查与系统初始化,测试工位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垂直起降模式验证测试。” 这个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麦金托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迅速从曼考夫手中接过文件,视线飞速扫过关键的几页,手指在其中的重要数据上点了点。 确认无误后,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对方。 “很好,奥多姆,很好……立刻开始测试流程。” 说完,他又转向埃尔金布里奇: “托马斯,你最好祈祷我们准备的‘替代方案’能成功……否则,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两家,谁也讨不着好。” 此前面对华夏祭出的反击大招,罗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选择把自己从两大强国中间摘出去,承认供货会受到影响。 而洛马的想法则是,由自己和普惠想办法找到替代方案,并最终对外宣称一切如常,由此尽可能维护jsf项目的对外形象。 但埃尔金布里奇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没有回应,默默跟在麦金托什和曼考夫身后走下楼梯。 前往专用测试车间的路上,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昌西,恕我直言,我对你们这个所谓的‘替代方案’完全不看好……时间太仓促,验证也太不充分” 麦金托什被这冷水泼得心头火起,捏紧了拳。 但他强压下怒意,做了个深呼吸,声音略显生硬地反驳: “这台更换了全新升力风扇的f135-600发动机此前已经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完成了台架测试,表现已经是三个备选方案中最好的……已经非常接近原版的水平.” 埃尔金布里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列举一堆技术风险和潜在问题。 但看到麦金托什那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决绝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他清楚,洛马和普惠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根本没有退路。 几分钟后,三人进入一个更为开阔、穹顶高耸的测试车间。 位于中央的测试台架上,一架垂尾喷涂着“bx-01”编号的f-35b战斗机被液压夹具牢牢固定在测试台架上。 周围的技术人员早已撤离到安全区域,几名测试工程师坐在控制台后,严阵以待。 架编号为bx-01的f35b按原计划应该交付给海上自卫队,用于将20ddh改造为轻型航母,以对抗日益壮大的华夏海军。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它恰好成为了第一架因为缺少升力风扇而无法出厂的飞机,也就顺理成章被选为了测试用机。 趁着麦金托什与曼考夫进行最后指令确认的间隙,埃尔金布里奇在安全线外绕着测试机缓步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飞机的正后方。 f135-600发动机粗大的尾喷口暴露在外,但原本安装在尾喷口内部、用于降低红外信号特征的可动挡板被拆除了。 想来是为了保证能拥有足够的推力。 但实际这块挡板所带来的推力损失只有大概2%而已。 “连这点推力损失都不放过……”埃尔金布里奇心中冷笑,想着看来普·惠和洛马的信心也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足。 这台‘替代品’的性能,恐怕相当吃紧。” “全体注意!”曼考夫洪亮的声音通过车间广播响起,“bx-01垂直起降模式测试,第一阶段,准备启动!” 随着指令下达,bx-01号机背部那巨大的升力风扇进气口盖板迅速向上翻起打开,露出内部复杂的风扇结构。 同时,尾部标志性的三轴承旋转喷口也在液压驱动下旋转90°,与地面呈垂直状态,并“咔嚓”一声锁定到位。 整架飞机完全进入了模拟垂直起飞的姿态。 曼考夫深吸一口气,与麦金托什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启动发动机!进入起飞功率!”曼考夫下达了关键指令。 “启动发动机!起飞功率!”指令被复述并执行。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启动电机嗡鸣响起,紧接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然爆发! f135发动机的核心机被点燃涡轮高速旋转,狂暴的燃气喷涌而出,推动着尾部的垂直喷口向下喷射出炽热扭曲的气流。 控制台旁巨大的显示屏上,迅速刷新出了海量的实时数据: 发动机转速(n1,n2)、排气温度、燃油流量、滑油压力…… 而最显眼的,是位于屏幕中央的一条不断攀升的绿色曲线——地面台架传感器实时测量的向上总拉力。 也就是实际作用于飞机的起飞推力。 麦金托什紧盯着那条曲线,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尖啸声持续拔高,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峰值,整个测试车间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屏幕上的拉力曲线也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向上冲刺! 25000……30000……35000…… 曲线在越过36000 ibf之后开始放缓,并最终稳定在41000ibf(约合18600kgf)的数值上。 控制台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这已经和f135-600在起飞状态下的标称推力(18900kgf)非常接近! 曼考夫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激动地看向麦金托什:“先生!总推力41000磅力!非常接近手册中的要求,甚至比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时候更好些!” 麦金托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意味的笑容。 他甚至有几分炫耀地侧头看向旁边的埃尔金布里奇,仿佛在说:“看,我们做到了!”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一声急促而尖锐的报告声无情打断: “推力分布严重失衡!升力风扇贡献不足!” 控制台前,一名负责监控推力分配系统的工程师脸色煞白,语气慌乱地又重复了一遍。 曼考夫和麦金托什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如同被冰封。 麦金托什猛地看向主控屏幕。 此时工程师已经把更详细的推力分布情况放到了主推力曲线下方,: 升力风扇推力:35% 主发动机尾喷口推力:48% 左翼根滚转控制喷口推力:9% 右翼根滚转控制喷口推力:8%…… 清晰的报警信息闪烁在最上层: 【升力风扇推力不足,垂直升力能力受损。】 “这……”曼考夫失声叫道,“怎么会?” 麦金托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推力总值达标了,但分布却彻底乱了套? 这意味着f-35b不仅无法进行垂直起飞或稳定的空中悬停,甚至连更常用、也更实用的短距起飞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哪怕通过收窄尾喷口推力强行配平,起飞距离也将明显延长载弹量同样会大打折扣。 对于一些稍小的载舰,比如加富尔号或者胡安卡洛斯一世号而言,甚至有可能无法正常起飞。 埃尔金布里奇此时走到麦金托什身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原本的升力风扇叶片采用了结构预变形设计,所以整个f135-600发动机的安装结构,f-35b机背的进气口形状、内部流道,甚至飞控软件的配平逻辑,都围绕这套设计进行过深度优化和调整……这一点,无论是你们还是普惠,都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他的目光转向测试台上那架仍然在发出咆哮、却注定无法起飞的战机,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但你们就像是被踩住身体的虫子(英语说法中的狗急跳墙),直接把当年设计阶段被放弃的方案,生搬硬套进了这个精密的系统里……它或许能在台架上‘看起来’输出推力,但其实和整架飞机是完全不适配的。” “就算今天勉强没出大问题,在实际飞行中,一旦遇到复杂机动和高g负载,这种不匹配也随时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失效——风扇失速、推力骤降、甚至结构共振解体……或者说,在地面上发现问题反而是好事。” 埃尔金布里奇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柄铁锤,重重砸在麦金托什的心坎上。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内心深处非常清楚,从刚才在总装车间的时候起,埃尔金布里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神色仓皇的人影急匆匆地冲进了测试车间。 他完全无视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和正在进行的测试,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最终锁定了麦金托什接着小跑上前,用只有附近几人才能勉强听清的声音,急促地低语道: “刚刚接到的最新消息华夏盛京的北陵机场出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人见过、外形怪异的梭状飞行器,初步推测可能是……是第六代战斗机的技术验证机或是原型机。” 在听到消息的瞬间,麦金托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大石头。 这位在洛马工作了近30年的主管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694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麦金托什的突然晕厥,瞬间在测试车间内引发了一阵骚乱。 原本肃穆紧张的气氛被打破,惊呼声取代了引擎的余音。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本能地扑了过去,但非专业人员在这种时候能做的实在不多。 还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但直到伸手摸了个空,才意识到热车测试时严禁携带手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懊恼。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想起来用内部电话联系工厂内部的医疗团队。 幸亏对bx-01号机的测试流程已经临近尾声,而负责实际现场指挥的又是曼考夫,这才没弄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 大约半分钟后回荡在车间中的引擎咆哮声逐渐平息。 一名工程师起身报告:“测试完成,发动机已经停止工作……” 还不等他的话音落下,曼考夫就已经大步冲下指挥台,来到仍然倒地不醒的麦金托什身边。 “都散开!保持通风!”他厉声驱散了围拢在周围的人群,然后俯下身,颤抖着按向麦金托什的颈动脉。 好在,指尖下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搏动。 没死。 曼考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颓然瘫坐在地。 虽然从麦金托什倒地到现在总共不过两分钟时间,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对曼考夫而言,bx-01测试的失利已是晴天霹雳,而麦金托什的倒下,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jsf项目现任负责人罗琳·马丁即将高升旋翼与任务系统分部副总裁,麦金托什作为最热门的接班人,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厥,哪怕能够保住性命,也很难进一步获得任命。 而这,必然会在洛马内部掀起新一轮权力角斗。 再结合f35那接近停滞的生产速度,甚至可以说,整个jsf项目都面临着生死未卜的前景。 失败的阴影混合着对未来的恐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分钟后,厂区医疗队穿着醒目的白色工服,抬着担架匆匆赶到。 此时麦金托什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在担架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胳膊。 医护人员迅速将他固定,在人群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抬出了这片弥漫着失败气息的车间。 引擎早已停止咆哮,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设备冷却的嗡鸣和人们沉重的呼吸。 直到医疗车的尾灯消失在门外,曼考夫才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找回一丝冷静。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定格在靠在一根冰冷承重柱旁的埃尔金布里奇身上。 后者此时正低着头,眉头紧锁,仿佛沉浸在某个无解的难题里。 曼考夫走过去,声音嘶哑:“刚才……那人跟麦金托什说了什么?” 他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测试上面,并未注意到来人到底是谁,所以只好来问一直跟麦金托什在一起的埃尔金布里奇。 但埃尔金布里奇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埃尔金布里奇先生?”曼考夫提高了音量,“那个带来消息的人,他说了什么?” 埃尔金布里奇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道:“华夏人……很可能造出来了第六代战斗机。” “啊?”曼考夫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第六代?华夏人?” “情报部门是这么推测的,”埃尔金布里奇点点头,“根据描述,那东西外形像个……梭子……总之和我们所知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他的脑子这会儿同样很乱,一时间实在无法完全复述刚才听到的内容。 “可是……”曼考夫喃喃重复着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涣散,“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f-35b的失败尚在眼前,对手怎么可能已经跨越了整整一代? 相较于曼考夫的失态,埃尔金布里奇显得更为理智,或者说,是更早接受了某种现实: “他们去年底就试飞了全世界第一种拥有自主起降能力的高超音速飞行器“驺虞”,现在拿出一种第六代战斗机……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可是……”曼考夫仍然下意识地反驳,“我们还没有给出第六代战斗机的定义!标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埃尔金布里奇几乎被气笑了,“是先有了产品,然后才有相应的定义,而不是反过来。” 曼考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时代变了,奥多姆。”埃尔金布里奇又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这一次,定义权恐怕掌握在华夏人手里……他们说那是六代机,那就是六代机……力量,才拥有最终的话语权。”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曼考夫。 当对手拿出了你望尘莫及的产品,划代的标准,自然由他们书写。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挫败的叹息。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只有车间里设备冷却的微弱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警报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分钟,曼考夫终于平复下了翻腾的心绪,试图抓住一点现实的问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埃尔金布里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测试台上的那架bx-01,眼神复杂难明。 片刻后,他反问道:“奥多姆,对于f-35b,对于整个jsf项目……现在这局面,你怎么看?” 曼考夫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压低了声音,有些自暴自弃地坦率回答: “如果华夏那边不松口,不解除对关键部件的封锁……那短期内,我看不到恢复的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就算解决了升力风扇,f-35a和c呢?那些材料……” 埃尔金布里奇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实际上,不仅仅是jsf,奥多姆。” 他伸出手,开始一一例举: “ddg-1000驱逐舰的flight ii批次,因为没有华夏提供的凝水控制模块,刚刚切割钢板不久的两艘船都已经停工了。” “空客的a320neo,等着装华夏的ae1500发动机,但因为caac和easa的全面适航互认协议卡在那里,整个项目被拖得半死不活。” “还有给a350和波音787下一代准备的遄达ngx发动机,也卡在原地僵持不动有多半年了……” “……”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完全停滞”的手势:“全世界的航空工业,甚至整个制造业,都已经被绑在了华夏人构筑出来的链条上。” 常浩南在十年前的一番搅合几乎重塑了全球航空工业的格局。 在失去了几个关键的合作者和供应商之后,pw1000和leap的研发并不顺利。 并且它们的性能实际上也跟ae1500相差甚远。 曼考夫的眉头紧锁:“你到底想说什么托马斯?” 埃尔金布里奇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想说的是,空中客车,罗尔斯·罗伊斯还有无数依赖这条产业链生存的企业和工人,每分每秒都在因为那份该死的‘熔炉’清单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损失。” “如果华盛顿方面不能尽快找到解决办法,结束这场荒谬的、自我毁灭的对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为了生存,罗尔斯·罗伊斯,以及它所代表的……某些力量,就必须想办法自救了,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曼考夫的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罗尔斯·罗伊斯,包括其背后的英国乃至整个欧盟,在巨大的经济压力和生存危机下,很可能会选择绕过华盛顿,甚至站到华夏那边去寻求出路。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信号,也是现实逼迫下的无奈选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却不知道是该警告还是劝阻。 亦或是也发出同病相怜的哀叹?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埃尔金布里奇似乎也没想要得到曼考夫的回应。 毕竟,二人都离华盛顿的决策层太远,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利落地脱下了套在最外面的蓝色工装,迭了两下,塞进曼考夫有些僵硬的手里:“替我向昌西……带个好。” 说罢,便不再看向曼考夫,也不再看向那架失败的f-35b,以及如同钢铁坟场的生产线。 而是转身,径直朝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中,仿佛带着一种挣脱桎梏的坚定。 第1695章 把所有牌都打出去 几乎就在麦金托什倒下的同时,一份主题相同,但内容更为详尽的紧急报告,被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华盛顿特区的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仅仅十分钟后,一份措辞严厉、要求即刻到场的紧急会议通知,几乎同步出现在所有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的个人通讯设备上。 当天下午,除去正在出访而无法赶回来的几人之外,十几名华府最核心的人物就聚集在了白宫的地下战情室内。 “开始吧,吉姆。”奥观海双手抱臂,示意国家情报总监詹姆斯·克拉珀进行简报。 后者点点头,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张明显截取自互联网、像素不高且光线昏暗的照片。 照片构图混乱,焦点模糊,画面中央一个深色的、难以名状的物体,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梭状轮廓。 “大约在几个小时前,也就是当地时间的昨天傍晚,一个隶属于国家安全局的公开情报收集小组,在华夏互联网的一个地方性论坛上,发现了这张照片。” 他抬手指向屏幕: “发布者声称,照片是在盛京市北陵机场的停机坪区域所拍摄,他当时正在测试一款新购入的超长焦镜头,无意中捕捉到了这个物体,并……将其描述为‘飞碟’。” “噗嗤……”会议桌旁,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但立刻在奥观海的扫视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尴尬的咳嗽。 克拉珀则是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 “发布者提到,在拍到这张照片后不久,当地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他失去了继续拍摄其他角度照片的条件。” 这时,财长雅各布·卢有些心急地插话进来:“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克拉珀再次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同一张照片的曝光度被大幅调高,更多的细节在过曝的噪点中艰难显现出来。 虽然依旧模糊,但物体那迥异于常规飞机的流线型梭状机身、明显缺失的垂直/水平尾翼结构,以及隐约可见的粗壮发动机舱和尾喷口轮廓,开始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息。 “技术部门对图像进行了增强处理,初步研判是一架我们过去从未见过的飞机,随后国家安全局通过卫星图片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结论,并且认为这是一架技术水平远超任何现役型号的……第六代战斗机。” “第六代战斗机”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战情室,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几个华氏度。 空军部长戴博拉·詹姆斯首先打破了沉默:“判断依据是什么?” 作为一名纯粹的文官,她虽然身为空军部长,但其实并不懂空军。 实际上,整个国家安全委员会里面,都没有一名正儿八经的军人。 好在克拉珀早有准备。 他迅速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局部放大图和技术分析图表: “最大的特征是总体设计,它彻底摒弃了传统的垂直尾翼和水平尾翼,采用高度融合的翼身一体化构型。这种设计在理论上能最大程度减少雷达散射截面,特别是侧向和后向这些传统五代机的薄弱环节,实现真正的全向宽频隐身。” 紧接着,又切换图片,指向机翼和机身的连接处: “另外,这架飞机的气动外形中存在部分低速乘波体的特征,说明它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长时间维持两倍,甚至2.5倍音速飞行的能力,然而矛盾点在于,它的翼面设计、尤其是前缘襟翼和进气道布局,又显示出大量针对中低速飞行进行优化的痕迹。例如更大的机翼面积和更复杂的增升装置。” 克拉珀再次切换图片,这次重点圈出了发动机舱和尾喷口区域: “通常情况下,一架飞机很难同时兼顾这两个截然不同的速度区间,再结合卫星图像中观察到的、相对于机体尺寸显得异常粗壮的发动机舱和大型尾喷口……” “技术分析部门得出的最合理推论是,这架飞机极有可能配备了变循环发动机,因此可以适应从亚音速到两倍音速以上的全部速度区间……这是像f22或者f35这样的第五代战机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战情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 震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忧虑和一丝无力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长桌尽头的奥观海身上。 而后者的表情,则如同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坦白说,我和大家一样,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份报告时,内心深处是拒绝相信的。这太……超出我们的认知和预期了。”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克拉珀,“随着吉姆带来的深入分析,以及我们后续紧急获取的其它佐证……我认为,‘华夏率先研制出第六代战斗机’的结论,已经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既定事实。” 他捂着胸口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更麻烦的是,这个消息恐怕捂不了多久,甚至华夏方面随时有可能选择公开……所以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防长阿什顿·卡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让洛马此前提出的下一代战斗机方案转正并进入项目研发阶段,至少在进度上不能落后华夏人太多……” “阿什,现实一点!” 奥观海罕见地直接打断了防长的话: “你告诉我,洛马现在在哪里?f-35生产线因为缺少关键部件几乎陷入停滞!他们自己的工程师和高管,就在几小时前,因为项目失败和这个……”他说着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这个消息的打击,刚刚被抬进医院!怎么可能在f-35这个无底洞还在吞噬资源和信誉的同时,立刻抽调出最精锐的力量,去启动一个技术难度远超f-35、并且对手已经遥遥领先的项目?” 卡特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奥观海则继续道:“另外,我刚刚也咨询过科学顾问,得到的答案是这架飞机上应用的很多技术对于我们而言都还是空白,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所以技术上的问题暂时就不要考虑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平复这件事造成的影响。”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气力。 国家安全顾问汤姆·多尼伦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当前最大的危机,并非仅仅在于这架飞机本身的技术先进性,而是其象征意义和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 “从高超音速飞行器到第六代战斗机,华夏方面连续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军事技术,随时有可能彻底改变全球力量格局……而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很可能导致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国家集体倒向华夏,造成完全无解的死局。” 多尼伦描绘的图景过于黑暗,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死局…… 这个词像一根绞索,让众人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此时,特别受邀参会的资深参议员迪克·杜宾突然开口: “刚才提到的大多数新技术,应该还都处在验证状态……但如果继续这样拖延下去,华夏方面所积累起来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所以要想避免死局的发生,唯一选择就是在力量平衡尚未被完全破坏之前,打断、或者至少延缓华夏的发展势头。” 奥观海几乎是翻了个白眼,心说不然你觉得我这段日子是在折腾些什么,难道是为了好玩么? 但对方毕竟是驴党大佬,所以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回答道:“你说的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牌了。” 然而,杜宾却摇了摇头: “不,不对。” “我们其实还有最后一张牌,而且是一张王炸……” 所有人齐齐把视线投了过去,有几个人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惊恐。 这所谓“最后一张牌”是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某个岛。 杜宾也微微眯起眼睛: “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第1696章 在船厂生产的航天器 迪克·杜宾的提议几乎已经是明示,也把华府的最后一个选项真正摆在了台面上。 通过一次热战,将主要竞争对手拉入泥潭,从而破坏其正常的经济活动,而美国得益于其地理优势,往往不会,或者极少直接受到战火波及,因此在概率上更有可能获益。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策略,但在过去一直都还算有用。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华夏自从本世纪以年来的军力上升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想象的极限,早在两年前,美军就曾经在一次隔空对峙的过程中吃了大亏。 而最近几年,对方更是频频掏出诸如高超音速武器和第六代战斗机这样举世无双的武器装备。 即便因为历史原因导致其先进型号的存量相对不足,且远洋部署能力仍然存在缺陷,但至少在第一岛链附近,甚至整个西太平洋范围内,恐怕已经没有对手。 “这很可能点燃一场我们无法控制的战火。”阿什顿·卡特率先开口,“实际上,参联会已经进行过多轮兵棋推演,但即便在我们向盟友提供支援的前提下,结果……也还是不太乐观。” 卡特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不太乐观”的结果,都是在兵棋设定中开了后门才得到的。、 但杜宾却摇了摇头。 “阿什顿,结果并不是唯一考量。”他双手按在桌面上,带着颇为明显的进攻性,“关键在于破坏华夏的经济运行环境,因此我们无需派兵,至少无需公开派兵下场,只需要提供必要的援助即可……” “而且,退一步讲。”杜宾靠回椅背,身上凌厉的气势也瞬间消失,恢复了之前那个人畜无害的小老头形象,“就算没有成功,结果也不会比什么都不做更坏……” 眼看卡特眼神闪烁,似有松动。 然而此时,奥观海却突然抬手打断二人,并用一种刻意显得疲惫而公允的语调插了进来: “迪克,阿什顿的谨慎也绝非毫无道理……国家安全委员会是文职决策机构,具体的军事行动风险和可行性评估,还是要让军人们权衡一下……今天的讨论信息量很大,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会议到此为止。” 他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宣布了散会。 回到椭圆办公室之后,一直沉默如影的幕僚长皮特·劳斯才开口: “阁下,杜宾议员的想法虽然激进,但……逻辑上并非全无道理,混乱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奥观海将自己重重摔进宽大的办公椅: “不是‘有点道理’,而是‘很有道理’……实际上,从几年前开始,那些暗桩、那些备用计划、那些见不得光的联络渠道,就已经在铺了。” 劳斯惊讶地挑眉: “那刚才为什么……” 奥观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沉默许久之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仿佛泄尽所有气力的叹息: “因为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退休……” “还是让象党的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 就在华府权力核心为是否点燃战火而争论不休、算计推诿之时,华夏方面却半点都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坚定且持续地朝着那个愈发清晰的目标前进。 秋去冬来。 辽东半岛,锦西造船厂。 一个厚重的运输箱刚刚被送进隔离严密的三号装配车间。 被厚重屏蔽墙隔开的指挥室内,xs-1空间核反应堆的总装指挥员陈超正穿着厚重的铅橡胶抗辐射屏蔽服,站在布满屏幕的中央控制台前,紧盯着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央,是xs-1空间核反应堆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堆芯本体—— 一个直径约三米、高度2.5米左右的精密圆柱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精密孔位,像一块等待镶嵌宝石的基座。 “一号吊臂,姿态微调,左偏0.3度。” 陈超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在狭小的操作隔间内响起。 就像是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次任务一样。 但只有他本人才知道,自己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跳动。 随着陈超的指令,两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操作工程师,精准地操控着高精度机械臂。 其中一支机械臂末端,巨大的吊钩正牢牢固定着一根细长的暗灰色圆柱体。 它通体包裹着致密的钨合金外壳,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冷硬、沉重、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这就是xs-1的心脏燃料——蜂窝状高浓度氮化铀燃料棒。 “吸盘压力确认正常,无滑移风险。”二号操作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收到。开始对接1号孔位。”陈超深吸一口气屏蔽服头盔内的湿闷空气让他有些窒息,“速度降至每分钟五厘米。激光定位仪持续校准。” 监控画面上,那根象征着毁灭与能量之源的钨合金圆柱体,在机械臂极其缓慢、极其稳定的牵引下,如同外科手术中探入胸腔的精密器械,一点点靠近堆芯本体上那个与之完全匹配的孔位。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陈超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与地面或船用堆不同,xs-1采用了高度集成的堆芯-燃料一体化设计,无法像常见的地面或船用反应堆那样先造堆体和辅助设施,等到启动之前再向其中添加核燃料,反而更接近核潜艇反应堆的生产流程,也就是在部署核装置之前就要把燃料棒先放进去。 这也是“信标”计划选择在锦西造船厂,而非空间技术研究院529厂生产xs-1的原因。 但对于造了大半辈子核潜艇的陈超来说,还是难免会有一种“航天设施要更加精密、高大上”的感觉。 这让他难免担心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距离接触点,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一号操作员低声报数,每一个数字都敲在控制室内所有人的心上。 “接触!”二号操作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强行压下,“接触确认!缓冲机构生效压力反馈正常!” 画面中,钨合金燃料棒光滑的顶端,终于稳稳地、几乎没有丝毫晃动地抵在了堆芯孔位的入口。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陈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高倍率摄像头传回的对接面特写——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好!保持姿态!”陈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惰性气体保护焊接准备!机械臂a-7就位!”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另一支早已在旁待命的特种机械臂无声地滑行到位。 它的末端安装着一组结构复杂的焊接设备。 在惰性氩气瞬间充满对接缝隙的微小空间后,接头精准地压在钨合金包壳与堆芯孔口边缘的预设焊点上。 一道极其细微的蓝色电弧瞬间亮起,随即熄灭。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烟雾升腾,只有最精密的瞬时熔合。 然后,是下一次亮起和熄灭。 这是将燃料单元与堆芯永久固化为一个整体的关键步骤,要求焊接强度极高、热影响区极小、且必须保证绝对的气密性,以杜绝任何放射性物质泄漏的可能,哪怕是在极端太空环境下。 焊接过程持续了约十分钟。 控制室主屏幕最上方代表着1号燃料棒安装状态的标识,终于由红转绿。 紧接着“01–就绪”的字样清晰显现。 “一号燃料棒,安装完成!焊接质量一次合格!” 陈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递到装配车间每一个角落,也回荡在通过加密线路连接的、远在京城航天控制中心的一个特殊监控室内。 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冰凉汗意。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成功踏出。 但望着堆芯本体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剩余孔位,陈超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697章 高规格运输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之后,陈超团队的操作流程愈发娴熟。 不过,数量众多的燃料棒仍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全部安装完毕的。 更何况这个工作对操作人员和指挥人员的注意力要求极高,就算陈超想要加班加点,规章制度也不会允许。 因此,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傍晚。 最后一根编号为“96”的钨合金氮化铀燃料棒在机械臂的操控下,精准、稳定地滑入xs-1堆芯本体最边缘的预留孔位。 “姿态锁定!压力反馈正常!惰性气体注入完成!” “a-7焊接臂就位!焊接程序启动!” “……” 幽蓝的电弧最后一次在监控屏幕上无声地亮起、熄灭。 陈超看着主屏幕最下方那个孤零零的、代表着96号孔位的状态标识。 最后一盏绿灯终于坚定地亮起,同时“96–就绪”的字样也清晰跳出。 陈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洪亮得甚至有些嘶哑的喊声: “好!” 如同解除魔法的咒语一般,压抑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沉重空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控制室内,紧绷的脊梁松弛下来,压抑的喘息变成了如释重负的吐气。 几人相互攥拳,无声地庆祝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xs-1空间核反应堆的所有燃料棒已全部就位,与堆芯熔铸为一体! 不过,这还远远没到最后的步骤。 “各岗位保持警惕!启动堆芯吊装程序!” 短暂的喜悦之后,陈超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那份如释重负后的沉稳与掌控感已截然不同。 他迅速下达指令:“吊装准备!目标,二号总装车间!” 巨大的单梁航吊在轨道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在电液机构的驱动下,高强度合金吊索稳稳抓住了那个刚刚完成了“火种”植入的xs-1堆芯本体。 沉重的金属构件沿着预设的穹顶轨道,平稳地移向装配厂房深处。 同时,与一墙之隔的二号总装车间相连的巨大隔离闸门缓缓开启。 控制室的主屏幕画面也随之切换。 二号车间内,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更加庞大、结构复杂的白色圆柱体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正是由航天529厂制造完成的xs-1空间核反应堆主体外壳。 它早已完成了其他所有关键系统的集成: 环抱在堆芯外侧、用于吸收和偏折中子流的厚重影子屏蔽系统;将核裂变热能转化为电能的精密热电转换阵列;负责温度控制、姿态维持、指令执行的综合配套系统;以及目前正处在收起状态,布满高效热管、将在真空中辐射掉巨大废热的辐射散热系统…… 此刻,这个代表了人类深空能源尖端技术的结晶,其顶部如同花瓣般的保护盖板已完全打开,露出了中心那个深邃的、形状与堆芯本体完全契合的安装腔,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心脏”归位。 航吊携带着沉重的堆芯本体,缓缓驶入二号车间的监控视野,随后精准悬停在银白色外壳的正上方。 通常情况下,这种高精度吊挂安装任务,都会有人在旁边协助进行定位。 然而当吊装对象是一个已经塞满了核燃料棒的反应堆时,这种老办法显然就不太行得通了。 “吊装程序启动,下降速度设定,每分钟一米。” 陈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主监控屏上,紧盯着高倍率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堆芯底部那圈精密的定位销,与外壳安装腔内对应的导向槽,正一点一点地靠近、对齐。 这最后几米的距离,决定着之前所有精密装配的成败。 控制室内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者之间那不断缩小的距离上。 只每一厘米的下落,都牵动着无数颗悬起的心。 与此同时,在距离二号车间数百米外。 守卫森严的船厂综合指挥中心里,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同样分割显示着装配车间控制室和二号车间的实时画面。 后面一众观看的人群中间,是xs-1空间核反应堆项目总工程师彭觉先,以及常浩南。 实际上,常浩南本来想直接到控制室内,亲自见证xs-1完成最后总装的历史性时刻。 但上级已经禁止他出现在任何分类为二级或以上的危险区域内。 因此不放心的彭觉先亲自跟了过来,并以“不能给现场操作人员额外施加压力”的理由把常浩南按在了远离车间的指挥中心里…… “真没想到,”彭觉先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从立项评审到完成燃料棒封装,还不到一年……” 常浩南露出一笑:“这应该算是水到渠成吧……” 毕竟,他们二人对空间可反应堆的研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实际开始了。 只不过,直到今年才真正具备了正式立项并转入生产的条件而已。 稍后,常浩南的目光从主屏幕上移开,转向站在指挥台另一侧、正密切监控着各项工程节点数据的“信标“项目副总工程师胡守智: “胡总,运输船到位情况如何?” 胡守智立刻抬头: “远望22号航天运输船在完成长征五号c遥一火箭的运输任务后,就按照计划进入锦西造船厂3号船坞,开始进行涉核装置运输的专项适应性改造。” “所有船体加固、辐射屏蔽加强、环境监控系统加装以及特殊系泊固定装置安装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安全规程复查和应急演练,预计在48小时内可以完成所有离港前检查,具备启航条件。”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xs-1封装进度有特殊要求,我们可以进一步协调船厂和船上人员,理论上可将准备时间压缩至24小时以内。” 常浩南瞄了眼大屏幕边缘的时间,然后摇摇头: “没这个必要……xs-1空间核反应堆采用无外中子源启动技术,虽然仍旧不能长期在大气层内存放,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功夫……只要让发射窗口能赶上下一轮的太阳粒子事件就行。” xs-1的启动高度依赖宇宙辐射源,而地球辐射带和银河宇宙射线带来的中子强度并不足以保证启动成功。 必须有太阳活动的帮忙才行。 就在两人交谈间,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二号车间的吊装作业已进入尾声。 堆芯本体超过三分之二已平稳地沉入银白色外壳的保护腔中,定位销与导向槽的咬合异常顺利。 航吊的下降速度也随之提升,从最初的每分钟一米加快到每分钟三米。 很快,吊钩上方原本紧绷的合金吊索就明显松弛并垂落下来。 这标志着堆芯本体的承重底座,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外壳内部预设的、与影子屏蔽系统相连的减震缓冲支架上。 “所有基准点光学对准复核完毕!” “机械定位销确认完全啮合!” “缓冲支架压力传感器读数均匀,达到预设值!” 陈超的声音沿着通讯线路,清晰地响彻在装配车间控制室,也同步回荡在船厂指挥中心: “报告总指挥!xs-1堆芯本体与主壳体对接完成!所有定位基准点对准正常!” “堆芯确认安装到位!请求进行最终固定与密封!” 装配厂房的控制室里,压抑了两天的紧张终于化为沸腾的喜悦,掌声和低低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指挥中心内,一直紧绷着脸的彭觉先也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胡守智等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只有见惯了大场面的常浩南并未流露出多少激动,他很快将目光投向指挥中心另一侧,那里站着锦西造船厂的负责人苏建,以及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魁梧中年男子—— 远望22号船长,李英俊。 “苏厂长。”常浩南走过去,对苏建说道,“xs-1封装完成后,立刻进行最终密封和环境检测,要把远望22号调度停靠在最靠近二号车间专用重型货物出口的泊位上,尽量减少xs-1模块从车间到码头、再吊装上船的露天转运时间。” “常总放心!”苏建立刻应道,“1号泊位已预留,重型轨道运输车和专用加固码头吊机处于随时待命状态。保证模块出车间即上轨道,轨道直达泊位,吊装一步到位!” 这时,李英俊插进话来:“可是常院士,我还没收到确定的航行计划?” 常浩南则干脆地回答道:“海军庐州号驱逐舰和星城号驱逐舰会在渤海湾加入编队,之后只需要听从海军舰队指挥官的指令航行” 李英俊船长则显得相当惊讶:“这……” 他执行了四年航天运输任务,还从没遇到过需要两艘驱逐舰护航的情况。 “xs-1的情况毕竟特殊……”常浩南朝着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概率不大,但也要避免极个别国家在对手撺掇下狗急跳墙的可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第1698章 问天之路 事实证明,终究还是没有人敢在华夏的海岸线旁铤而走险。 远望22号的整个运输行程一帆风顺,无惊无险。 一星期后。 远望22号航天运输船庞大的身躯在隆冬的晨辉中缓缓停稳,船身与码头防撞桩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与以往满载精密设备的繁忙景象截然不同,此刻,它宽阔的甲板上,仅有一个孤零零的白色集装箱,显得格外孤独而肃穆。 几乎在远望22号靠泊的同时,一辆经过特殊防辐射改装的ta4410重型运输车,沿着码头后方专用的、铺设了减震材料的运输道路,平稳地驶向岸边。 车辆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最终精准地停泊在一处用醒目白色标线框定的区域内。 驾驶员身穿轻便型防护服,透过特制的观察窗,目光紧盯着左手边的运输船。 指挥塔顶端,现场系统指挥员于金伟一手举着高倍望远镜,视线在远望22号甲板的白色集装箱、ta4410运输车的停放位置以及两者之间的空间反复扫视,另一只手则按在控制台的多路监控画面上,放大、比对每一个细节。 几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现场报告。远望22号泊位精准,ta4410车辆就位精准,码头环境符合安全规范,无异常干扰。请求授权进行xs-1模块转运吊装。” “指挥中心收到,授权执行。”无线电里传来沉稳的确认。 “远望22号,07号车,开始执行吊装作业。”于金伟在另外一个现场频道中下达指令。 “远望22号收到,吊装程序启动。” “07号收到,托架锁止机构准备就绪。” 船长李英俊和运输车驾驶员的声音先后传来。 远望22号甲板上粗壮的船用起重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吊钩平稳降下,准确地扣住白色集装箱顶部的四个重型吊环。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后,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随着起重机操作员的精准操控,白色集装箱被稳稳地从甲板上吊起,悬停在半空中。 短暂的调整姿态过后,集装箱连同吊钩开始向岸边的运输车缓缓平移。 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移动的白色方块上,于金伟则用监控画面同步追踪着集装箱的轨迹。 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之后,集装箱最终悬停在运输车平板托架的正上方。 紧接着,吊钩开始缓缓下降。 “哐当……”一声沉闷但稳固的接触声响起。 集装箱的底座与运输车特制的防震、防滑托架完美契合。 从车辆底盘被压下去的深度来看,这次的集装箱似乎比以往的稍轻一些。 “托架承重确认,缓冲垫压缩正常!”驾驶员迅速报告。 “目视确认,集装箱落位稳固!”于金伟的声音紧随其后,“启动货舱锁止程序!” 一阵液压驱动的“滋滋”声响起,运输车货舱两侧和前后共八组粗壮的液压锁销同时弹出,牢牢固定住了集装箱的底座边缘。 “锁止到位!确认无误!”驾驶员的声音带着完成关键步骤后的肯定。 “指挥中心,07号报告,xs-1模块固定完成,请求启运。”于金伟汇报道。 “同意启运。按预定路线,保持安全车速,注意实时监控。” “明白!”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庞大的ta4410运输车缓缓启动。 总长度超过50米的钢铁巨兽,以严格控制的3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平稳驶离码头,随后开上横跨海湾的清澜大桥。 阳光透过桥索,在白色的集装箱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近两小时后,07号穿越重重警戒线,驶入文昌航天发射场巨大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vab)。 高耸的穹顶下,照明灯将厂房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整场大戏的另一个主角已然就位—— 长征五号c遥一运载火箭的箭体已巍然矗立在巨大的组装平台上,四个粗壮的助推级呈十字对称分布,托举起中央更为粗壮的芯一级。 雪白的箭体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冷峻有力的光芒,显得压迫感十足。 只不过,原本应该呈现锥筒状的箭体顶端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左右两瓣巨大的整流罩安静地平放在侧方的专用支架上,显然还在等待着即将托举上天的载荷到位。 两小时后,白色集装箱被一座航吊稳稳放在距离火箭不远处的水平支架上。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十二名身穿防护服的吊装操作人员旋即进场。 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们而言,垂直装配火箭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任务,但处理涉核装置绝对是头一遭。 因此,尽管都已经接受过相关培训和训练,而且xs-1的双层外壳本身也能提供很强的屏蔽能力,但众人还是表现的稍微有些紧张。 每一步操作都关乎重大,容不得丝毫差错。 操作组长付鹏率先靠近被航吊悬停的集装箱。 他手中握着一台高灵敏度辐射监测仪,仪器顶端的小屏幕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仔细地将探头靠近集装箱的外壁,尤其是接缝和门锁处,缓缓移动。 仪器的读数稳定在一个极低的背景值水平,远低于安全阈值。 “辐射水平正常安全。”付鹏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也传到了指挥室。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按预案,开启集装箱。”付鹏下令。 两名操作员上前,使用专用工具,动作精准而迅速地解开了集装箱侧面和顶部的锁扣。 厚重的箱门被缓缓拉开。xs-1空间核反应堆的庐山真面目展现在众人眼前。 付鹏再次举起辐射监测仪,靠近xs-1的外壳。 读数比刚才略微升高了一些,但依然稳稳地停留在绿色的安全区域内。 xs-1的外壳总共有内外两层,外层的屏蔽效应极强,用于保护地面工作人员和设备,但在发射升空之后就会和火箭整流罩一样被择机抛掉,以免影响到反应堆正常接收来自宇宙空间的中子射线。 而内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航天器外壳。 “屏蔽效果良好,工作区辐射水平安全可控。”付鹏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不少,“各号注意,工作梯就位!吊具调整至垂直姿态,准备吊装xs-1本体!” 随着指令,环绕箭体平台的几组大型液压工作平台开始移动、升降,为吊装操作腾出空间并提供支撑点。 巨大的厂房航吊也同步微调,将吊钩下方特制的四爪吊具精确地移动至xs-1圆柱体正上方。 付鹏和另外三名核心操作员分别登上工作平台,靠近xs-1。 吊具的四根高强度吊索末端,是特制的自锁吊钩。 四人需要手动将吊钩精确地挂入xs-1外壳顶部四个经过特殊强化的吊装耳座上。 “1号吊钩,就位,锁紧确认!” “2号吊钩,就位,锁紧确认!” “……” 四声清晰的报告声依次响起。 付鹏作为组长,亲自检查了最后一个吊钩的锁紧状态,并再次核对了吊索的张力均衡显示。 “各号注意,火箭水平起吊!初速提升,保持平稳!”付鹏下达了核心指令。 在电机的嗡嗡声中,四根吊索缓缓绷直、受力。 重达数吨的xs-1模块开始极其缓慢而平稳地脱离集装箱的底座托架。 整个厂房鸦雀无声,只有吊装设备的运行声和操作员们凝重的呼吸声。 监控室内所有目光都紧盯着各个角度的摄像头画面和传感器数据。 吊升过程异常缓慢,如履薄冰。 当xs-1被提升到足够高度,确保底部与集装箱、工作平台有充分的安全距离后,航吊开始进行关键的姿态转换——从水平吊运状态,缓缓转变为垂直吊运状态。 这个过程中,吊具内部的精密液压平衡系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确保庞大的圆柱体在姿态变化中保持绝对的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或偏转。 最终,雪白的xs-1圆柱体被稳稳地悬吊在垂直状态,其底部的对接环接口,正对着火箭芯二级顶端的载荷适配器平台。 同时也是上面级的安装底座。 “姿态转换完成,垂直稳定。开始与火箭对接。” 航吊操控员全神贯注,以毫米级的精度,操控着xs-1缓缓下降。 芯二级顶端的适配器平台上,同样分布着精密的导向销和电液驱动的锁紧机构。 “十厘米…五厘米…接触!” 负责观察对接间隙的操作员紧盯着激光测距仪和视频画面。 轻微的、沉闷的金属接触声通过平台结构隐约传来。 “导向销入位正常!” “初步姿态校准完成,偏差值在允许范围内!” “……” 一阵更清晰、更有力的液压驱动声响起。 适配器平台上的多组重型锁爪从四周同时伸出,牢牢地咬住了xs-1底部的对接环。 “锁紧到位!载荷接口电气信号连接正常!” 平台工程师的报告声中,带上一丝激动。 直到此刻,指挥室和现场才隐隐响起一片压抑的呼气声。 最危险、最精密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相对“常规”的步骤了。 但同样要求极高。 “好!保持状态,准备安装整流罩!”付鹏的声音也透出如释重负。 巨大的厂房航吊再次动作,将早已准备就绪的两瓣整流罩先后吊起,从左右两侧缓缓合拢最终在xs-1的上方严丝合缝地对接到一起。 专用的爆炸螺栓和密封圈确保其在飞行中的可靠性与气密性。 当最后一颗关键螺栓被液压扳手拧紧到位,宣告整流罩安装完成时,长征五号c遥一运载火箭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它比以往任何一枚长五都更显厚重与雄壮——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尺寸确实更大,更因为其顶端承载的,是人类迈向深空家园的第一步基石。 付鹏仰起头,望着眼前这高达数十米的宏伟造物。 冰冷的钢铁与复合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整流罩上喷涂的五星红旗格外醒目。 他深吸了一口经过多重过滤之后有些怪味的空气,低头在手中的检查表上,郑重记录下此刻的精确时间: 2016年1月21日,11时43分。 随后,才拿起无线电: “指挥中心,总装现场报告。长征五号c遥一运载火箭总装工作全部完成,任务载荷及整流罩安装到位,状态确认良好,火箭已具备垂直转运至发射塔架的条件。” 汇报完毕,他几乎是习惯性地地回头,目光穿过巨大的厂房大门,望向那条笔直延伸、通往数公里外发射塔架的专用转运轨道。 在华夏的每一座航天发射场,这条路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问天路。 正午的阳光正洒在那条路上,仿佛铺就了一条通向宇宙的金光大道。 而不久之后,这枚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火箭,就将沿着这条路,走向它最终的舞台,去点燃人类深空探索的新纪元。 第1699章 光荣,展望未来的人 翌日清晨,6时50分。 一缕冬日的金色晨光闯进火箭垂直总装测试厂房。 随着高达80余米的蓝色大门打开,长征五号c遥一运载火箭被笼罩在一层金纱之下,显得尤为壮观。 活动发射平台的钢铁支架上,“离开摇篮、走向深空”八个鲜红的大字标语,显得格外醒目而充满力量。 厂房外,平台下方的轨道如同一条天梯,延伸至远处的塔架。 此时的火箭光芒万丈,在脐带塔的相伴下,转运即将开始。 脐带塔,是活动发射平台的重要设施。 从火箭组装成型到发射前,脐带塔上的各管路都会与火箭相连,为火箭不间断供气、供电、供液、供信号,让火箭的状态一直“在线”,极大缩短火箭在发射区的测试时间。 上午8时整活动发射平台负责人王云凯站在控制室内,目光扫过所有监控屏幕和状态指示灯,确认一切就绪。 接着,他把手中的无线电贴到嘴边:“各号注意!各岗位再次确认状态!五分钟后,开始转场!” “明白!” “塔吊组就位!” “轨道巡检完毕!” “平台姿态锁定解除!” ……一连串清晰的回复声通过对讲系统传来。 8时05分,王云凯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各号注意,开始转场!平台,启动!” “呜——!” 活动发射平台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鸣笛声,宣告着转运正式开始。 平台下方,数十个比人还高的钢铁巨轮同时开始转动,承载着近百吨的重量(此时不含燃料),稳稳压在专用的重型轨道上。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和金属摩擦的规律声响,整个组合体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问天路”向发射塔架方向平稳移动。 这条路只有大约两公里长,但却要将近三个小时才能走完。 上午11时许,、活动发射平台终于抵达了文昌101发射塔架脚下。 随着最后几声短促的鸣笛,平台精准地与塔架基座对接机构咬合。 “对接成功!锁定!”。 紧接着,发射塔架巨大的回转平台和数层可开合的工作平台缓缓转动、合拢,如同母亲温柔而有力的臂膀,将火箭连同其顶端的xs-1空间核反应堆探测器,稳稳地环抱在怀中。 火箭正式进入发射前最后的准备阶段。 而在发射场区另一端的燃料加注库区,容量上百立方米的贮罐像一个个巨型胶囊。 行色匆匆的蓝色身影不时出现在贮罐间,确认贮罐状态的对话混合着阀门工作的声音,让原本寂静的库区略显嘈杂。 “液氧a罐压力稳定!” “液氢主管路预冷完成!” “煤油贮罐温度正常!” 早在一天前,这些即将注入火箭的液氧、煤油和液氢,就已经开始了复杂的预冷流程。 此刻,它们已完全达到接近沸点的超低温液态,处于最佳的加注状态。 下午14时整,加注系统指挥员何平的声音终于响起: “后端控制室报告:煤油加注系统各单元状态确认良好,人员就位完毕,管路准备就绪……” “指挥中心收到同意开始加注。” “明白!” 何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控制台的主屏幕上,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 “煤油系统注意,启动初速加注!” 命令下达,巨大的阀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开启。 航空煤油在泵机推动下开始以较低的速度涌入通往火箭芯二级。 控制室内,流量、压力、温度等关键参数实时跳动,一切平稳。 “初速加注稳定,开始提升流速!”何平根据数据变化果断下令。 加注流量逐渐开始增大,但所有监控曲线依旧在预设的安全包线内平稳运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贮罐的液位指示器稳定下降。 “报告,煤油理论加注量达到95%!” “切换至减速加注,精确控制!” 又过了几分钟后:“目标加注量达到!关闭主加注阀!启动管道抽泄程序!” 下午4时许,持续近两小时的煤油加注任务终于完成,控制室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掌声,但众人脸上的表情却并未完全放松。 因为更严峻、风险更高的低温燃料加注还在后面。 何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各岗位保持状态,原地休整一小时。液氧、液氢加注团队准备,稍后按计划进行二、三阶段加注……” …… 就在长征五号c在文昌发射场紧锣密鼓进行最后准备的同时。 近两千公里之外,秦岭山脉深处。 航天六院的抱龙峪火箭发动机试验区内,也迎来了一个重要时刻。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六院总工程师李仁平的带领下,驶入了戒备森严的试验区大门。 试验区主任马昱山早已在控制楼前的大广场上等候。 看到李仁平从中巴车上下来,他立刻迎上前去,声音洪亮地汇报道:“报告李总,920-3号试车台所有检测、标定工作已提前15天完成,系统状态达标,完全满足yf-177发动机长程热试车条件,随时可以开始测试!” 语气中难掩自豪—— 尽管施工计划历经多次更改,但他们仍然排除万难,比经过修改之后的交付时间还提前了半个月完成任务。 李仁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老马,干得漂亮!” 随即回头对身后跟随的技术团队下令: “车队按计划停放,开始卸车转运!” 命令下达,现场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一辆自带重型吊臂的专用平板拖车迅速驶到车队后方一辆特制厢式卡车的尾部。穿着工装的工程师指挥着吊臂展开、定位。 卡车后门打开,露出了货箱中被多层固定支架牢牢束缚的yf-177火箭发动机。 复杂精密的喷注器、燃烧室和巨大的喷管,即使在昏暗的车厢内也透露出强悍的力量感。 李仁平的目光扫过忙碌的现场,随即落在身边的马昱山身上。 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似乎有话想说。 “老马,怎么了?”李仁平直接问道,“有什么问题?” 马昱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压低声音说: “李总,我昨天仔细看过了这次任务的测试大纲和流程文件,但我发现……相比以往任何一型新发动机的研发流程,这次的部件级测试项目……简化得好像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燃烧稳定性验证、涡轮泵超转超温这类高风险的极限测试,轮次和边界条件都做了大幅缩减。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这是长征九号的心脏,一点闪失都……” 虽然冬天的秦岭寒风阵阵,但说到此处,他还是冒出了些虚汗。 显然,如此直接地对顶头上司提出质疑,还是会有一些心理压力。 李仁平听完,脸上却并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是不满,反而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他抬手示意马昱山稍等,然后回头叫来自己的助手: “小陈,把我公文包里的那份文件拿出来。” 助手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可不是我老李急功近利,而是向上级请示,并获得了批准的。”李仁平一边半开玩笑地回答,一边把档案袋转交给马昱山,“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马昱山接过文件袋,迅速拆开,抽出里面的红头文件,随后快速扫过标题和内容。 果然如李仁平所说,本次经过简化的测试流程属于上级特批。 而且在文件末尾,还有几个极具分量的签名。 其中工建委主任栾文杰的名字,甚至只能位列倒数第二个。 “我艹……”惊讶之下,马昱山甚至爆了个粗口,“还真是特批……” “实际上,这次yf-177和yf-90两型发动机,从设计源头就采用了全新的理论和方法。” 李仁平更加具体地解释道,不过还是没把n-s方程通解的事情说出来。 一方面是马昱山此时尚不在a类知情人员的名单当中。 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解释不太明白。 “总之,它的数字样机置信度、仿真精度和设计优化程度,都达到了我们过去无法想象的高度……简单说,基于这套方法设计出来的发动机,其理论可靠性和性能预测的准确性,远超过我们过去依赖大量实物试错和保守裕度设计的任何一型发动机。” “另外,后续我们还会根据试车结果和首飞表现,重新评估,甚至有可能修订整个航天系统的发动机测试验收标准……” 马昱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薄薄的三页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吊臂已经稳稳地将yf-177发动机从卡车上吊起,并放置在后面的专用运输托架上。 吊装工作恰好完成。 见状,李仁平拍了拍马昱山的肩膀:“文昌那边长征五号c马上就要发射了,xs-1空间反应堆很快就会定位在l4点的轨道上面。” “至于后面的其他功能模块能否按时到位,可就看咱们这边会不会掉链子了……” 出去培训,晚点更新 钟凌羽到了武极社之后那些学员们呼啦一下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钟凌羽到底怎么了,他们还以为他不来上课了呢。钟凌羽让他们放心,他只是处理了一些私事,耽搁了一些时间罢了。 “你既然突破了,就应该好好巩固一下根基,若是根基不稳就和别人大战,最容易走火入魔了,看在萧齐长老的面子上所以还是他日再战吧。”萧怀仁大声说道,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萧辉是刚刚突破的,不适合大战。 “主母,茶来人。”进来的是喜儿,听到公主这样说,特意叫了声主母。 主人简直就是神人,把猎犬魔兽驯服之后,居然还改了名字,都当成宠物养了,这这,还是以前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猎犬魔兽吗? 林秋雅看到叶东城醒过来,心里不由得一松,然而下一刻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的胸口条件反射一般变得难受,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见警卫放行,车内一名穿着正式、气度不凡的青年不作停留,第一时间启动汽车,驶进了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踏入的皇家园林。 钟凌羽这些话看起来像是危言耸听,可实际上是把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反正只要不过去等着时间结束就好了,他们要继续闹腾就闹腾好了。 看到这个古怪的现象,古鲁人队长脸上的表情,不禁变得错愕起来。 楚风就想是打仗一样,将这顿饭吃完了,觉得这是自己吃的最艰险的一次饭了,黄月让他们一边歇着,开始收拾碗筷,赵静也很有风度的过来帮忙。看赵静如此热心黄月也不好推脱。 这些人都知道聂唯的本事,也知道以她的本事,完全没有必要像网上说的那样去傍什么大款。 这天一大早,叶孔目令一名土兵替武松挑了礼物,跟随着武松到了都监府。 “基恩,我是第一次做百果粥,不知道好不好吃,你试试吧?”艾米也赶紧将一碗看起来卖相不算太佳的热粥推过来。 他们几人你言我语,正讨论的不亦乐乎,却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扑哧”一笑的清脆声音。 “我不在乎,他是我的男人,我必须进去,如果真的会要身体的器官,我会在那之前劝他离开。”我果断的说。可是我的双腿忍不住的发抖,夏浩宇会怎么样?他到底会怎么样? 水滴顺着貂皮落在地毯上,胡月月忽然生气的抬起头,一脸愤怒的看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没错,武都头要最大那份,王都头照例要第二份,我们衙门兄弟就要最少的。”马强也连忙说道。 去年的时候还好,布票仅限于购买布匹,但今年很多纺织品纳入了凭布票购买的行列,像什么,毛巾、袜子、汗衫背心、棉毛衫裤、卫生衫裤、床褥单、棉毯、毛毯、毛线等等。 再看钱大同嘴唇紧咬,脸色由黄变红,红又变白,终于在一声凄厉无匹的嘶吼声中,轰然瘫倒地上。 “唰!”镜面中出现卫星投放位置的画面,果然看不到一丁点的卫星残骸,不过空域中不知从哪冒出一只造型诡异的巨鸟,恐怕是被它吃掉了。 那是两尊虚境级别的杀灵,从封宇等人身上一掠而过,因为避灵石的缘故将三人给忽略了,朝着老顽童等人激射而起,携万钧杀气,狂涌袭去。 痒!全身痒得不行了,好像有无数的伤口结痂要从身体剥落,那种感觉,令杨乔差点忍不住跳起来大叫;痒过后,又是麻,全身麻麻的,从身体内脏,到骨头,像是有亿万的虫子在爬行和噬咬。 “对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龙辰另外就是他的朋友们了!”音梦雪向穆雪琴介绍道。 因为沙耶的脾气问题,百合也有些担忧。沙耶对于梨斗的恶劣态度,其实就是不善表达的沙耶,对梨斗的爱意表达。但是沙耶的脾气每次都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然后看起来就是梨斗又惹她生气了一样。 就连街旁路灯投下的灯光,都无法照清他的身形,仿佛在他的身边,笼罩着不祥。 谢童的威胁还是极为有分量的,特别是在北坡诸多天骄受制于谢家的时候,当场便是有着诸多的老辈高手举棋不定了起来。 但是他与沈翩翩从他嫁进来之后,也一直有发生关系,虽然频率不高,但是每个月总也有一两次,唯独那次,是因为她有要事去了江南,两个月后才回来的。 第1700章 超越蒸汽与烈焰(算昨天的) 几小时后。 抱龙峪火箭发动机试验区,指挥中心。 马昱山快步来到李仁平面前,立正,然后大声汇报: “报告李总,011号发动机已经安到920-3试车台,所有机械接口和管路连接确认无误。” 监控大屏幕上,巨大的yf-177正稳稳盘踞在920-3号试车台的支撑构架上,粗壮的喷管斜指向下方深邃的金属导流槽。 在周围的工作塔架上,身着工装的工程师们正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与复核。 李仁平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和多个角度的监控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好。按流程,开始点火前各子系统最终检查。” 说罢,他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比刚才轻松了不少:“老马,你们的动作……很利索嘛。” 马昱山则露出狡黠一笑,自豪地回答道: “不瞒您说,920-3号台还在施工收尾那会儿,我们测试团队就已经拿着yf-177和yf-90的设计资料和操作手册,在模拟系统里反复演练过很多次,为这还专门弄出来过一个木质的结构模型……等会儿带您去看看。” “另外,这套新试车台从控制系统到管路布局,都做了深度优化,很多操作步骤比老台子简化了一大截,准备时间自然就省下来了……” “……” 李仁平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目光落在旁边一块显示燃料系统状态的子屏幕上。 沉默几秒过后,话题陡然一转:“老马,带我去看看燃料储存和供应系统的情况。” “燃料系统?”马昱山显然愣了一下,“控制中心这里就能看到基本参数,压力、温度、流量、液位……” “我知道。”李仁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我还是想亲自看看管区终端的数据,更直观些。” 说是“想去看看”,可领导发话,显然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因此,马昱山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道:“好的李总,我马上安排……不过燃料管区在试验区另一端的地下,需要换防护服。” 李仁平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 马昱山旋即转身准备带路。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试验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通过严格的门禁系统,接着进入更衣区换上特制的阻燃防静电防护服和头盔。 地下通道的灯光略显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绝缘材料的气味。 打开厚重的气密门,便是抱龙峪试验区的燃料管区中心。 这里的功能有点像是现代舰艇的轮机舱—— 虽然控制中心可以直接操作与各试车台相连的燃料系统,但管区终端还是能看到更加详细和直接的数据,并且还肩负着备份操作和应急处突的职能,因此这里始终维持着一个值班班组 中央控制台上,几名值班工程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看到李仁平和马昱山等人进来,值班班组长立刻起身: “李总!马主任!” 李仁平抬手向下压了压:“你们忙你们的,正常工作。” 随后走到中央控制台旁,盯着那些闪烁的数据流和复杂的系统图看了起来。 马昱山见状赶紧上前介绍: “与跟920-3号试车台相配套的这套燃料系统,也是全新设计和建造的,可以使用冻结-融化法将把液氢从标准沸点进一步冷却至三相点,从而让氢推进剂浆态化成为‘氢浆’。” 李仁平当然清楚这些。 实际上,这也正是他专门要求前来的原因。 yf177是华夏第一次使用浆态化的氢作为燃料,而无论是六院还是抱龙峪,此前都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屏幕上实时显示的液氢贮罐数据。 温度读数赫然是13.15 k远低于液氢的标准沸点20.28 k,甚至比三相点还要略低些。 旁边的电容值显示为45.93079 pf。 这是通过精密电容法测量固氢含量的关键参数之一。 屏幕上还有另外几项动态指标: 比极化率:1.00536 固氢含量:36.8% 密度: 0.085 g/cm 显冷量:58.3w …… 完全符合yf177对燃料的需求。 只不过,这是在储存状态下。 由于此时尚未进入试车阶段,因此燃料输送系统并未开始工作。 李仁平眉头微蹙继续问道: “抱龙峪的燃料供应管线长度比实际火箭中更长,并且氢浆的温度也明显比普通液氢更低,会不会在输送过程中对燃料的性质产生影响?” 马昱山指了指系统图上几个特殊的节点标识: “这就是我们要新建,而不是在旧有系统上改进的原因了……整套燃料供应系统在设计阶段,就得到了华夏科学院低温工程所,还有火炬实验室的技术支持。” 他说着将刚才那个部分放大,进一步解释道: “在通往920-3试车台燃烧室的主输送管线上,我们加装了两组‘双喷射雾化器’,可以保证氢燃料在进入燃烧室时仍然处在过冷的浆化状态,最大程度还原长征九号箭上的实际情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火炬实验室?”李仁平的关注点当即被吸引走,转头看向马昱山“你们也和火炬实验室那边有过接触?” “是的。”马昱山此时还没参透对方问题中的“也”代表什么,只是肯定地点头,“而且是上级直接协调安排的。” “他们提供的方案,包括这套雾化系统的设计,拿过来的时候完成度就非常高,细节考虑得非常周全,我估计应该是经过了长期深入的研究和地面验证……必须承认,920-3号试车台能这么快具备氢浆试验能力,强有力的技术支持是关键因素之一。” 李仁平想起来,之前开技术研讨会的时候,自己好像跟常浩南提过一嘴试车台的事情。 看来是对方回去之后专门关照过。 而且还真就关照出了结果。 “真tm离谱……” 他半是震惊,半是钦佩的低声嘟哝了一句。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合理。 氢浆比常规液态氢的密度大粘度高,属于典型的连续相湍流,正好在常院士解决问题的舒适区里面。 “呃……您说什么?” 马昱山还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李仁平摆摆手:“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当他意识到抱龙峪这里也和自己一样,接受过常浩南的研究成果帮助之后,心里的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 当一行人脱掉厚重的防护服,重新回到地面指挥中心时,大屏幕上显示011号yf-177发动机的测试前检查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各个分系统的绿色“ok”标识不断亮起。 现场指挥员谢福寿洪亮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起: “报告总指挥、马主任,011号yf-177发动机各子系统检查完毕,状态正常!近场人员撤离完毕!试车台具备点火条件!” 马昱山看向李仁平。 后者的目光扫过所有关键参数屏幕,最后停留在发动机监控的主画面上: “按预定方案,执行测试程序。”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文昌航天发射场。 101发射塔架下,长征五号c遥一运载火箭的发射流程也已进入倒计时负30分钟。 “各号注意,我是0号,打开塔架回转平台!” 0号指挥员的口令通过发射场广播系统清晰传遍各个岗位。 巨大的钢铁结构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机械运转声,原本环抱着火箭箭体的多层回转工作平台开始逐次缓缓向外侧旋转、分离。 如同一朵由钢铁构成的花瓣。 粗壮威武的箭体逐渐显露出来,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箭体周围弥漫着缕缕白色的低温雾气,更增添了几分肃穆与力量感。 高分辨率摄像机将这一幕清晰地传回发射控制中心的大屏幕。 控制大厅内气氛高度紧张,却又秩序井然。 各系统指挥员的口令声、状态报告声此起彼伏。 胡守智站在载荷控制台后,眉头微锁,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专门显示xs-1空间核反应堆状态的数据区。 “载荷的状态如何?还有,火箭本身有没有受到影响的迹象?” 这已经是他今天晚上的第四次询问了。 好在负责载荷监控的工程师这会儿也没什么其它任务,耐心地回应: “胡总,xs-1反应堆堆芯确认处于深度次临界状态,所有自检参数正常,辐射水平维持在极低本底值。火箭箭体及上面级各辐射传感器读数无异常,未监测到任何由xs-1引起的辐射剂量升高。” 常浩南这会儿正坐在胡守智旁边的椅子上,将后者的紧张看在眼里。 他微微侧身,故作轻松地开口: “老胡,xs-1的外层屏蔽结构是经过严格设计和地面验证的,燃料装载量、屏蔽层厚度与材料的选择,我和彭院士反复计算过多次。在非启动状态下,它对箭体的辐射影响微乎其微,不必过于担心。” 他抬手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进行的发射流程,“现在,把火箭安全送上去,是航天发射团队的主场。” 实际上,常浩南本来想在发射前去塔架附近转一转来着。 但如此“危险”的行为,自然又被彭觉先和警卫员给拦了下来。 其实他也曾以“技术人员应当深入一线了解实际情况”为由向上面打过申请,希望能取消对自己的限制。 只不过上级给出的批复却是—— 【经过讨论认为,常浩南同志提出的申请理由确有道理,但仍不能予以批准。】 看得人满脑子问号。 总之不管怎么样,常浩南还是只能出现在这个远离发射区域、可以保证绝对安全的位置。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彭觉先也点头附和:“常总说得对。对我们核反应堆团队来说,真正的考验是在它发射升空之后……眼下,还是把舞台交给我们航天系统的战友吧。” 胡守智深吸一口气,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关心则乱”。 为了平复心绪,他主动转移话题: “对了,常总,彭总,下午刚收到空间天气中心的最新分析报告,监测数据显示太阳活动有加速迹象,初步判断本次太阳风暴的爆发时间可能会比之前预测的提前1到2天,不过仍在我们的任务窗口冗余范围内,不影响原来的启动计划。” 常浩南闻言,目光立刻投向大屏幕旁巨大的电子时钟和日期显示牌。 他心算了一下,果断道:“如果太阳风暴高峰期提前,这对xs-1的启动反而是个利好……或许我们可以调整计划,在xs-1进行轨道转移的过程中,就择机启动反应堆。利用更强烈的宇宙射线背景,堆芯达到额定功率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彭觉先也在一旁表示赞同:“反应堆本体和负责轨道机动的推进系统是物理隔离、独立运行的,至少在理论上,反应堆在轨道上的位置和姿态都不会对启动流程产生任何影响。” 见到两位技术大佬意见一致,胡守智当即从善如流:“那我马上去和启动团队协调,调整一下xs-1在轨启动的时间表!”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向控制中心后方的规划联络区。 常浩南和彭觉先也起身,准备移步到后方视野更开阔的观礼区域。 时间在紧张的宁静中飞速流逝。 10分钟…… 5分钟…… 1分钟…… 发射窗口越来越近,大厅内回荡着各系统简洁有力的“正常”报告声。 0号指挥员的声音,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5,4,3,2,1……” “点火!” 随着发射电钮被按下,长征五号c火箭底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橘黄色的烈焰洪流猛烈地喷射到导流槽中,激起翻腾的白色水汽巨浪。 近900吨的钢铁巨箭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仿佛挣脱了大地束缚的巨人,起初缓慢,继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橘红色的尾焰在渐暗的夜空中划出一道无比壮丽的光轨,直刺苍穹。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升空时刻,一名年轻的技术人员快步从侧门进入观礼区,随后径直走到常浩南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脸上带着兴奋。 常浩南平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正投来好奇目光的彭觉先解释道: “老彭,抱龙峪那边刚传来的消息,yf-177发动机首次全状态长程热试车,一次点火成功,全程参数平稳,达到预期目标。” 彭觉先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好!!” “今天,双喜临门!!” 此刻,刚刚起飞不久的火箭恰好划过当空的一轮弯月。 而燃气喷射留下的白色尾迹则从正中横穿而过。 第1701章 最后一块拼图(还是算昨天的)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遍华夏大地时,一则则重磅新闻通过各大官方媒体平台传遍全国,并迅速震撼了整个世界: “我国成功发射‘xs-1’空间核反应堆,开启深空持久能源新纪元!” “长征九号心脏澎湃!yf-177大推力发动机首次全状态试车圆满成功!” 如同吹响了某种号角一般,这两则消息,迅速引发了全世界媒体的疯狂。 由于发射时间正好对应北美的上午和欧洲的下午,全球各大媒体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评论文章,只等着华夏方面的官宣。 此刻,已经急不可耐的他们立即将华夏官媒的报道全文转载,并配以各种分析、惊叹乃至忧虑的评论,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几乎全部新闻网站的头版头条。 其中,英国《泰晤士报》的社论标题异常醒目: 《人类深空纪元的真正黎明:华夏“信标”点亮l4点》。 文章开篇即将xs-1的发射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1957年10月4日,斯普特尼克一号的升空,宣告了人类进入太空时代;而2016年1月22日华夏xs-1空间核反应堆的成功入轨,则标志着人类文明拥有了挣脱近地轨道束缚、真正迈向太阳系深空的‘钥匙’……】 【它(xs-1)并非简单的能源装置,而是一项宏伟计划的起点与核心,从这一刻起,‘信标’计划已从宏伟蓝图,大步踏入了激动人心的实施阶段……】 【……】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文章直接略过了阿波罗登月,仅将xs-1与cпythnk-1并列为人类航天史上最关键的里程碑,显然意有所指。 而rt电视台则以《能源霸权升空:华夏如何重塑太空秩序》为题,详细分析了xs-1的技术意义: 【大功率空间核反应堆的升空,意味着在远离太阳光照衰减的深空,人类的探测器、乃至未来的载人飞船,将拥有近乎无限的持续能源供应。通信能力、科学载荷功率、电推进效率都将获得质的飞跃。】 【这彻底打破了深空探测对太阳能电池板和放射性同位素电池的依赖瓶颈。‘信标’l4基地一旦建成,将成为华夏进军月球、火星乃至小行星带的超级跳板和中转枢纽。】 【……】 很多媒体也对这一轮由华夏领导的太空探索活动做出了颇为乐观的预测: 【……专家普遍估计,凭借xs-1提供的强大在轨能源和推进能力,华夏的‘长征九号’重型火箭一旦成熟,其‘信标’计划将使得华夏在未来5到10年内,极有可能建立起通往火星的可靠运输走廊,甚至建立初步的火星前哨站,太空探索的领导权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转移。】 而美国媒体的反应则复杂得多,震惊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挫败。 《纽约时报》在头版报道了xs-1的新闻后,在内页刊登了一篇题为《我们是否已落后一个身位?》的分析文章,坦率地承认了己方在航天领域已经落于人后,并重点批评华盛顿方面动作迟缓,导致spacex失去了原本有可能参与“信标”计划的机会。 作为回应,nasa在同一天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重申其“重返月球并以此为基础远征火星”的“阿尔忒弥斯”计划路线图,并展示了新一代载人飞船和重型火箭的模型。 然而,在华夏实打实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成就面前,这些仅仅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显得是如此苍白且遥远。 国际舆论对此反应寥寥,关注度远不及xs-1。 而就在这股席卷全球的舆论狂潮尚未平息之际,两天后,华夏中央电视台一档名为《深空之眼》的特别直播节目,将全世界的热情推向了顶峰—— 节目将全程直播xs-1空间核反应堆在轨启动的全过程! …… 京城,航天飞行控制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清晰地分割显示着xs-1的轨道参数、各子系统状态、以及最重要的反应堆核心监控数据。 常浩南坐在总指挥席上,目光扫视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堆芯启动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航天行为,因此最终决定由他这个项目发起者和理论工具的提供者负责现场指挥。 当然,具体操作层面还是由胡守智带领团队负责完成。 “报告!”胡守智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xs-1空间反应堆、风云四号b星、以及实践十六号数据交叉确认:已连续三次监测到能量大于10 mev的太阳活动事件,5分钟平均积分通量已超过设定阈值,宇宙射线中子源强度达到启动要求!” 常浩南等的就是这个时间窗口。 在确认无误之后,他立即下令: “xs-1,反应堆转鼓组,外旋开启!角度步进5度。” “明白!转鼓组外旋启动,步进5度!”操作员迅速复诵并执行指令。 大约一秒钟后,命令通过强大的中继通信网,传递至二十多万公里外的xs-1。 又是一秒钟过去,控制中心主屏幕上,表示“转鼓组状态”的指示条开始移动。 紧接着,“次级中子强度”一栏的数值出现了第一次波动。 虽然堆芯热功率的读数依然顽固地停留在“0 kw”附近,但细心观察曲线图,已经能捕捉到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起伏变化。 同时,热管工质的入口温度也开始持续上升。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操作员清晰的口令、报告声。 几分钟后,胡守智再次高声报告:“堆芯中子通量持续上升,进入缓发超临界状态!堆芯功率曲线稳定上升!” 此刻,功率读数已经跳到了0.012 kw,并且增长趋势明显。 “调整碳化铪反射体角度,向堆芯引入负反应性,抑制功率过快增长。”常浩南的指令如连珠炮般发出,“打开一号、二号法拉第通道主阀门,等离子体发电机系统预启动!” “明白!反射体调整!法拉第通道阀门开启!” 随着反射体对中子的吸收作用增强,堆芯功率的上升速度明显放缓,但仍保持着稳定的增长态势,冷却工质的温度上升速度也同步加快。 又过了度秒如年的一段时间后。 “报告!一回路冷却工质循环泵启动成功!温度梯度建立!辐射散热片表面温度上升,冷却通道工作正常!” 常浩南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刚才之所以要抑制堆芯功率上升,就是为了等待冷却系统和发电系统就位。 他深吸一口气:“转鼓组外旋至最大角度!反射体完全关闭!解除功率抑制,反应堆进入自然功率增长状态!” 指令下达的瞬间,监控屏幕上“次级中子强度”的数值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陡然加速飙升! 堆芯热功率的读数也开始了令人心跳加速的跳跃式增长: 1 kw…… 10 kw…… 50 kw…… 100 kw…… …… 这一刻,通过央视直播的信号,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个由led灯珠所组成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无论是控制大厅的工程师,电视机前的普通民众,还是大洋彼岸紧盯着屏幕的各国政要和科学家,都感受到了一种见证历史的窒息感。 功率曲线最终在250 kw附近趋于稳定,并在这个数值上下小幅波动。 “堆芯热功率稳定在250 kw!达到首次启动预定目标!”胡守智强压着内心的喜悦,但嗓音仍然有些变形。 这并非xs-1的设计额定功率,但对于首次在轨启动验证和满足“信标”基地初期基本能源需求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式的成功! 很多电视转播的观众们已经忍不住开始庆祝,开始奔走相告。 欢呼声响彻在住宅、广场、学校、军营…… 一如55年前,人类第一次进入太空时那样。 但对于指挥中心里面的技术人员们来说,却还剩下最后一个步骤。 常浩南的目光扫过所有关键参数,确认一切正常,随即下达了最终指令: “启动等离子体发电机!转换输出!” 实际上,法拉第通道本身早就已经进入运作状态。 现在只不过是接通电路,把电势差给导出来而已。 因此这一次,数字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145 kw。 热电转换效率将近60%! 常浩南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宣布,空间核反应堆,启动成功!” 瞬间,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京城飞控中心爆发! 所有工作人员都激动地站起身,用力鼓掌,相互拥抱,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成功了!人类首个实用化的空间核反应堆,在距离地球数十万公里的深空,成功启动并输出了澎湃的电力! 尽管此时此刻,还没有任何负载可以消耗这些能源。 但每个人都相信,距离xs-1真正发挥作用的那天,已经不会太远了。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球。 一片沸腾! 这是属于华夏航天和核能科技工作者的伟大胜利,也是人类迈向深空家园的关键一步! 不过,就在这时,彭觉先却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来到常浩南身边。 借着握手祝贺的时机,凑近后者耳边: “常院士,刚收到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的消息。” “嗯?”常浩南也稍稍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瑞士国家超导实验室(sni)主动联系到庐州方面,表示愿意提供一套最新的、中心场强达到15t的稳态超导背景磁场系统,包括一套完整的成品装置,以及……全部的技术设计规范、制造工艺和操作手册!” 今天还是别等,会晚点发 待张入云三人行出洞外,就见原本种得仙草的山坡上,此刻已有两起人马大打出手,虽是其中一面只得两人,但反是剑光神雷威力强横。另一面人虽多,却已有两人倒在血泊里,剩下的三人也只在当地借宝光苦苦支撑。 始终留意街道拐角处的六祖瞬间闭嘴,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哈?你说什么?”姬美奈张大嘴巴,能塞入一颗鸡蛋,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可‘啪’的话? ps:终于有推荐票了,感谢花道凯武与画山写诗童鞋的推荐票。 姬美奈一头黑线,因为他发现及姬倾城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是看着他说的? ”那什么,倾城,你听我解释,我们两个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的。”姬美奈不想让事情扩大,想要解释。 又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听那周芸谈了半日关于过去的事情。 下一刻,东方云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拳头就径直朝身前那块巨大的岩石轰击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怔住了,随即面色血红的一头埋进贾琮怀里,任凭他如何大笑着哄她抬头都不肯。 中年道人先是与外面之人说着,只是说了几句,便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不错,问得好,王二虎,过来。”肖毅见此人敢于出言倒也颇为佩服他的勇气,看来他并不是纯靠走关系而入西园的,一般人绝对扛不住自己的气势?当下微微颔首便向自己的随从士卒喊道。 “愿闻其详……”申明闻言又是一愣,难道肖毅终究还是有些计较。 阳云汉灵台空明,纯以灵识感知“定江山”卓笑天的“江山不老”之剑。 这些海灵草虽然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灵草,但是由于年份足,每一株拿到外面去,都能够卖到不少的灵石。 “都是你生的好儿子,出了事也就算了,干吗不给家里捎个信回来?你说我们养他有什么用”夏泽成说着,生气的坐在了台阶上。 冯国庆把车开到了一个不显眼的阴凉处,视线正好能监视到天天拆拆迁公司的门口。他从兜里摸出了烟盒,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一口云雾吐出,表情悠哉悠哉的。就好像一个钓鱼的人,在等待着鱼儿上钩一般。 叶寒怒声沉吟,骤然间,四面极焰随着叶寒的调动,一并朝中央地带疯狂涌去,如同山间火兽般,不计其数的火兽迎风怒吟,齐齐扑向那二十米的高大身躯。 梦璃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多说了什么,霎时间脸庞飞过两片红晕,突然转移话题道:“听说你如今入了龙域,可是为何龙洛也不知你的行踪”? 随着一阵惨叫,林逸风“安全”着陆了,不过,貌似还差了一点点,因为他被挂在了树上,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同时感慨自己真的是大命不死的时候,从树林的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可以,李江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的软肋,如果他对炼器没有研究的话,是不可能瞬间洞察此剑的缺陷的。 对于根部的大多数人来说,团藏就是他们的信仰,然后才是木叶。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嬷嬷不必多说了。”楚砚之侧眸看着安嬷嬷,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 “抱歉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不过今天总算是云开雾散了。“葛老抬手,示意晨风坐在椅子上。 夏目不想拿自己的事情一直去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别人一直为自己担心。 竟然连帝都来的大家族公子都敢打,并且还敢威胁对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按照常理来出牌,才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只要你实力比他低,他就敢打敢杀,什么后果都不会去考虑。 没有想到,晨风竟然能够接住他的一拳,蒋少武大惊。下意识的一个边腿,朝着晨风踢去。 等着吧,现在大家都在,我不好意思出手,等接着没人的时候,总会逮到你。 以阿斯玛的性格,恐怕是无法对曾经的故人之子袖手旁观,哪怕那故人是死在他的手中。 眼前这位就是她的闺蜜了,还有一位闺蜜在上班,还没有下班,三人已经约好时间,到目的地的时候,直接给她发定位过去就行。 车子一下子停了下来,鹿鸣幽看着不远处提着购物袋的两个身影,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五百余名指战军官济济一堂,主席台上,师团长魏华勇、参谋长赵星山和参谋部成员及各研究所主任坐成一排,前方中央讲台上总指挥杨长风正用他雄浑的声音作着现场报告。 眼见局势一边倒向她,苏迷缓缓坐下来,冲顾凉砚眨眨眼得意笑了。 “尊老,大荆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到了启家,请见尊老,说有重要的事——”这两日,陆陆续续被尊老召唤来的各王族已经陆续派了人前来。 “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不是在做梦,而且另一个跟我二哥同行的是当朝三皇子。”桑锦月很好心的告诉她。 第1702章 准备建堆!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常浩南的第一反应是喜悦。 尤其迭加着xs-1空间核反应堆启动成功的消息,更是让他脸上的笑意差点绽开,几乎就要冲破他惯常的沉稳。 属于是想什么来什么了—— 15t级别的稳态超导磁场背景系统,正是核聚变发电示范堆项目中,目前唯一尚未实现完全国产化的核心部件。 虽然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的团队已经在全力攻关,但此类极高场强、要求极端稳定性的超导磁体,从设计、材料到工艺都代表着当今世界电磁技术的巅峰,研发周期和风险都不可小觑。 而若是能直接从瑞士sni获得成熟可靠的成品,则无疑将给示范堆的建设按下快进键,节省下以年计的时间。 至于庐州方面自主研发的系统,则完全可以用于后续的聚变堆迭代,或者是用于取代xs-1的空间聚变反应堆上面。 不仅如此,吸纳sni这样的国际顶尖研究机构参与进来,还有着十分巨大的象征意义。 这等于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仍然是开放的、是欢迎友好合作的。 也是在呼应一年前华夏公开做出的承诺—— 我们不筑墙,我们搭桥;我们不封锁,我们开放;我们不独占,我们共享! 这对于重塑华夏在全球科技治理中的形象,使华夏真正成为一个能够吸引并领导全球力量共同应对人类重大挑战的核心角色,至关重要。 一个开放、自信的领导者,远比一个孤立的强者更能赢得人心。 不过,仅仅在下一个瞬间,喜悦褪去,常浩南的内心又被疑惑所占据。 “彭院士,有个问题。” 他转向彭觉先,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周围的欢呼声能将其淹没: “我们关于示范堆的具体方案,尤其是我们对15t级别背景磁场系统的需求,应该从来都没有对外公开过任何细节……瑞士人这番表态,是不是有点过于及时……也过于敏锐了?” 彭觉先闻言,脸上的兴奋也收敛起来。 沉吟片刻之后,他试着给出解释:“sni毕竟是全球聚变领域最顶尖的团队之一……也不能排除对方通过公开信息和一些蛛丝马迹判断出我们研究水平。” 常浩南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如果搁在三年前,这种说法或许是成立的,但是你想,最近一年里咱们的各方面技术的更新迭代几乎是日新月异,别说是外人,就算是信息更新频率稍低一些的自己人,有时候都会搞不清一个项目中各个子系统的研发进度……” 彭觉先仔细琢磨,也觉得常浩南的疑虑有些道理。 示范堆项目整体的涉及面太广,涉及的前期工程量又大,难免会有些风声走漏,给外界,尤其业内人士一些瞎想的额空间。 但具体到示范堆本身的技术规格和采购需求,知情范围始终都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核心圈内,大部分参与者甚至都处于封闭工作的状态,规格甚至对标当年的两弹一星工程,出现信息泄露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泄露,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太可能只精确泄露给瑞士这么个存在感并不算强的小国。 两人在周遭震耳欲聋的庆祝声浪中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常浩南决定必须弄清楚消息来源: “彭院士,这消息具体是从哪个渠道过来的?” “是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的梁建国院士刚才打到这边保密线路上的电话。”彭觉先回答道,“那会儿你正在台子上盯着空间反应堆的启动流程,所以办公室负责人找我去接听的。” 常浩南点了点头,陷入思索。 瑞士这个国家作为名义上的中立国,其金融系统和精密工业与西方阵营纠缠甚深,在某种程度上具备象征意义。 但如果往深处追究,其历史上并不乏左右横跳的记录。 此举背后是否完全单纯? 他觉得有必要深入深入了解一下细节。 “算了,我直接去回拨给梁院士,问个清楚。”常浩南带着彭觉先起身,刻意避开了正在附近四处寻找采访目标、捕捉胜利瞬间的央视转播团队,快步走向出口的方向。 然而,就在二人即将离开喧闹的大厅时,却正好迎面撞见了一行熟人。 工建委主任栾文杰,以及身后几名随员。 “常院士!彭院士!”一眼看到他们,栾文杰立刻停下脚步,“我正好要找你们有事……” 说到这里他才注意到眼前两个人行色匆匆,而且在这个欢呼庆祝的当口似乎也不应该离开大厅才对。 “你们这是……有什么急事?”他的目光在两人略显紧迫的神情上扫过。 常浩南见是栾文杰便停下脚步,直言道:“栾主任,我们刚接到一个消息,瑞士sni方面表示愿意向我们提供15t稳态超导磁场系统……这事关重大,我们正想去找梁建国院士核实一下具体情况和对方的确切意图。” “嗐……这不是巧了么?”栾文杰示意身后的随行人员把公文包拿过来,“我今天过来找二位,也正好是为了这事。” “啊?”常浩南一惊,看向彭觉先,“不是从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来的消息么?” 科学院在业务上归属科技部领导,原则上跟工建委并不在一条线上。 “庐州院那边只是一个部分,实际整件事是瑞士联邦经济事务、教育和科研部牵头的,跟我们,还有科技部对接。” 栾文杰掏出两份文件分别交给常浩南和彭觉先,解释道: “至于那套15t的稳态超导磁场背景系统……其实应该算是对方主动提出,希望我们同意的要求,而不是找我们交换条件用的筹码。” 常浩南瞬间捕捉到了栾文杰话中的关键信息。 他脑中念头飞转,之前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您的意思是……瑞士方面其实并不知道我们示范堆项目的具体进度和确切需求,只是单纯基于某种战略判断,把他们手头最先进、最有价值的技术成果拿出来了?” “对。”栾文杰点头,“瑞士方面的判断是,iter项目实质上已经陷入僵局,名存实亡。未来全球聚变能源的核心研发力量必然东移,因此请求作为合作方参与到我们的聚变研究项目当中,抢占未来能源科技的战略制高点和产业分工的有利位置。” 他特地强调了“请求”两个字。 常浩南有些无奈地伸手扶额。 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瑞士人并没有精确地判断出华夏方面的情况和需求。 把本来能卖个好价钱的子系统白送不说,甚至还准备额外搭上点别的。 不过,常浩南也没有好心到主动提醒对方,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问道: “所以,既然是‘请求’,那他们能提供什么……或者说,他们愿意付出什么?” 栾文杰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示意两人稍微往旁边更加僻静的地方又走了几步,才回答道:“对方判断,我们在取得一系列技术突破,尤其是能源和空间领域取得决定性优势后,下一步必然要推动货币国际化,构建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金融话语权。” “他们表示,愿意联合阿联酋,在我们推动货币国际化的进程中,提供全方位的配合和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其庞大的金融网络、清算系统以及在国际多边机构中的影响力。” “他们倒是会找时机下注。”常浩南轻轻撇了下嘴:“赌我们赢,而且想提前上船。” 栾文杰也耸了下肩膀:“中立国嘛……生存之道就是这样。” 常浩南没有继续接话,而是看向栾文杰:“上级的意思呢?” “高层初步评估认为,”栾文杰谨慎地选择着措辞,“瑞士虽非美元或欧元体系的核心决策国,但考虑其独特的国际地位、高度发达的金融服务业以及长期以来建立的所谓‘中立’信誉……” “如果能真心实意提供协助,确实能为我们的货币国际化进程提供不小的助力,尤其是在突破某些传统金融壁垒和建立初始信任方面,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的诚意经得起考验……” “不过,在做出最终决策前上级特别让我来听听你的意见,从技术合作的角度,评估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与价值。” “这还能有什么意见?”常浩南几乎憋不住要笑出来,“瑞士人可能是被我们最近表现出的技术进步速度给吓得失去了理智,他们提出的条件完全是双赢……就是我们赢两次。” 栾文杰和彭觉先同时露出笑容。 常浩南则缓和了一下心情,继续道:“总之从技术上讲,只要能确定对方的合作诚意……甚至都不用确定合作诚意,只要能确定那个15t的磁场背景系统是真的,那这笔交易就稳赚不赔。” “系统本身有猫腻的可能性很低。”栾文杰解释道,“这套15t系统本来是sni为iter项目承制的,但欧洲那边的工程进度一拖再拖,付款和验收都遥遥无期几乎把这套系统给搞成了坤村……而且瑞士方面还表示,随时欢迎我们派出技术专家组前往sni进行实地考察和性能验证。” “如果这样的话。”常浩南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亮起,“现在其他子系统都已经达到要求,只要这套磁场系统能够到位,就可以马上启动示范堆本体的建造工作!” 第1703章 最后的挣扎 这一天,全世界至少有5亿人直接或间接地收看了央视的现场直播。 当xs-1空间反应堆启动成功,并输出145kw发电功率的那一刻,人类仿佛已经站在深空探索时代的大门口,并且掏出了钥匙。 根据估算,如果“信标”空间站顺利完工并开始发挥中继作用,那么人类前往火星的难度将减少一半左右,而前往月球的难度更是将降低到此前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轨道基地的存在大大拓宽了地火转移轨道的时间窗口,这让高频次发射火箭从而建设持久性火星殖民基地的设想真正成为可能。 然而,真正引爆全球舆论的“核弹”,还在后面。 在确认xs-1运行状态稳定,指挥控制大厅内最热烈的第一波欢呼稍歇之后,按照预定流程,“信标”计划的副总指挥胡守智稳步走上大厅后方设置的一个小型讲台。 随后,他面向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受邀嘉宾以及无数的镜头,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与展望报告。 在报告中,他首先肯定了xs-1成功启动的重大意义,随后强调“信标”中继基地的建设是一个“长期、持久性的系统工程”,华夏将秉持开放合作、稳步推进的原则,按计划逐步完成一期、二期、三期工程的建设目标…… 这些内容都在预料之中,听上去属于平平无奇的总结环节。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在当前xs-1空间核反应堆顺利发射入轨并成功启动之后,项目组将先行展开一系列空间大功率电力应用实验,重点积累太空环境下高效磁流体发电技术的实际运行数据与经验……” “这些宝贵的实验数据,将为我国下一步建设地面吉瓦(gw,千兆瓦)级聚变发电示范堆,以及研发第二代更高效率、更紧凑型的空间聚变能源系统,打下坚实的技术基础……” “……” 这个转折来的过于突然,所包含的内容也过于惊人。 以至于大多数人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整个直播节目结束之后,全世界方才后知后觉—— 什么叫“吉瓦级商业聚变发电示范堆”? 什么叫“第二代空间聚变核电源”? 啊? helion energy公司画的十年期大饼,也不过才把功率设定在百兆瓦级别而已。 你直接就比别人高了一个数量级? 而且听上去好像还是马上就要动工的样子? 怎么回事? 要知道,早在半年多之前,华夏官方就宣布其hl-2a托卡马克装置实现了一次持续时间超过一小时的稳态高约束模式运行。 但自那之后却并没有公开跟进其它后续动作,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非官方传言流出。 因此一直以来,都不乏有人质疑那次测试的真实性。 然而,胡守智这番在如此正式场合、在全球直播下的表态,轻描淡写地将“吉瓦级聚变示范堆”作为下一步计划提出,并将其与刚刚经过太空验证的xs-1技术直接关联,这无异于以最权威的方式,向全世界无可置疑地宣告: 华夏的可控核聚变技术不仅真实不虚,而且已经跨越了单纯的实验室内验证阶段,正式迈入了通向商业化能源应用的工程建设环节! 其技术成熟度和推进速度,远超外界最大胆的想象。 相比于目标宏大、但距离常人似乎还有些遥远的深空探测计划,可控核聚变技术的突破,是直接关乎全球能源结构、地缘政治、经济格局乃至人类文明发展模式的根本性变革。 其带来的冲击力更加直接、更加贴近每个人的生活感知、也更加具有颠覆性。 全球的媒体和舆论几乎被华夏这接二连三、一波高过一波的重磅消息震得晕头转向。 美国的福克斯新闻台在直播结束后,一位资深科技评论嘉宾甚至在节目中失态地坦言: “我必须承认,华夏人研发和部署新技术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理性分析的范畴。这段时间以来,我的感觉就像是……像是在旁观一个高等文明在向我们整个人类文明进行一场炫技……这当然值得钦佩,但也让人感到不安。” 尽管胡守智的发言场合并非专门的新闻发布会,透露的具体细节少得可怜,但凭借其无可置疑的权威性,已然足够。 全球媒体的关注焦点,几乎瞬间从“信标”空间站和深空探索,猛烈地转向了华夏的聚变示范堆计划。 各种分析、解读、猜测如海啸般席卷了所有新闻平台和社交网络。 其中以半岛电视台的一篇分析常温最为尖锐和直白。 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华夏规划中的吉瓦级聚变示范堆,其意义绝不仅仅在于提供“清洁、无限、廉价”的电力本身。 更重要的是,它一旦成功,必将从根本上瓦解当今世界基于化石能源所构建起来的能源供需体系,而现行国际金融秩序的核心,也正是石油与美元的捆绑。 聚变能源的实用化,必将直接撼动甚至抽掉这块基石,从而引发全球权力和财富的重新分配。 其深远影响甚至有可能“彻底改写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社会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 这篇报道,尤其是其中关于“颠覆石油美元格局”的尖锐论断,如同一条精准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全球金融市场深埋已久的、对美元体系可持续性的疑虑。 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国际金融市场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而这,无疑是真正击中了美国战略核心的要害。 仅仅在半岛电视台的报道发酵几个小时后,华盛顿方面就迅速做出了极其强硬的反击姿态。 白宫、能源部、国会…… 多名重量级人物轮番出面,发表了一系列紧急声明。 这些声明措辞严厉,一致指责华夏“通过泄露未经证实、极具煽动性的未来武器化技术信息,蓄意破坏全球能源市场稳定,冲击现有国际金融秩序”,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无法接受的挑衅行为”,是对“基于规则的国际体系”的严重挑战云云。 其中以美联储负责人的表态最为引人注目。 他在接受采访时近乎失态地公开表示: “为确保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和安全,美联储正在严肃考虑,并已启动相关法律和技术评估,计划将华夏主要金融机构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系统中剔除。预计将在未来一周内,给出具体的措施方案和执行时间表。” 此言一出,举世哗然。 将一国主要金融机构踢出结算系统,这被视为金融领域的“核选项”。 如果对华夏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全球供应链核心国家实施,无疑意味着全球金融和贸易体系的彻底分裂,其后果无人能够预料。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在技术竞争、地缘政治博弈接连受挫之后,华盛顿方面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如今,面对聚变能源可能带来的、釜底抽薪式的影响,正准备祭出它最后、也是最极端的一张牌。 这或许是疯狂边缘的终极一击。 亦有可能只是绝望下的最后挣扎。 全球格局的风暴眼,骤然凝聚于金融这一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场上。 第1704章 惊人的效率 华盛顿方面的声明,顿时把全球紧张度拉高到了一个临界点。 世界仿佛回到了1914年的巴尔干半岛,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似乎只需一个火星,就能引爆一场波及全球的正面冲突。 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让所有吃瓜群众大跌眼镜。 预想中西方阵营一呼百应的局面并未出现。 除了极个别国家给出了姿态性大于实质的“关切”或“支持”外,国际社会的回应要么是滴水不漏、毫无营养的外交辞令,要么就是干脆利落的回绝。 这其中,以海湾合作委员会银行行长利亚姆·阿齐兹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的表态最为典型,几乎代表了全球实业界和金融界的普遍心声。 “华夏为全世界贡献了63%的工业制成品,和大约三分之一的发电量。从维系温饱的食品、纺织品,到驱动未来的航空器、半导体,全球超过98%的产品产业链中都包含着无法剔除的华夏要素,且其中绝大多数都具备不可替代性。” “更重要的是,与十年前或二十年前不同,这种不可替代性不仅来自于成本和规模,还来自于大量独到的技术。全世界,包括华盛顿方面在内,都无法承受将华夏排除在经济运行环境之外的后果,这不是一个立场层面的政治选项,而是一个现实层面的物理问题。” 这段讲话一经报道,立刻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广泛的理解和认可。 国际舆论的风向也随之开始悄然转变,从对冲突的恐惧,逐渐转向对华盛顿方面不理智行为的质疑和批评。 而在一天后,华夏方面的发言人同样被问及对此事的看法。 与以往风格不同,此次发言人的回应虽然依旧保持着外交礼仪,但措辞中蕴含的力量却前所未有: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过去几天里国际社会各方就此事的反应,实际上已经给出了清晰的答案。在全世界经济深度融合、产业链供应链紧密交织的今天,任何违背客观经济规律、妄图将华夏排除在全球金融体系之外的行径,都注定是不得人心的,也绝无可能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可。” “我们敦促个别势力认清时代潮流,正视现实,改正错误,回头是岸。同时,我们也善意地做出提醒,玩火者必将自焚,如果有关方面继续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么最终被孤立、被时代抛弃的,绝不会是华夏,而将是他们自己。” 这番发言并没有直接点名,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溢于言表,与过去华夏在外交场合常采取的守势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让外界愕然的是,面对华夏这番赤裸裸的威胁,最初挑起事端的白宫和美联储却不约而同地当起了所鸵鸟,完全陷入沉默。 此前高调抛出的“金融核弹”威胁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既没有公布任何后续时间表,也没有再就此发表任何强硬言论。 双方之间的贸易往来、金融结算照常进行,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段突兀插入的、极不和谐的插曲。 如此堪比小丑的表现,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广泛的嘲讽。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这并非其主观上愿意息事宁人,而是阿齐兹所阐述的冰冷现实以及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迫使华盛顿不得不吞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他们意识到,自己手中曾经无往不利的金融武器,这一次非但未能击中目标,反而可能伤及自身根本,甚至可能导致美元体系加速崩解。 而世界各国也纷纷意识到,时代,已经彻底变了—— 华夏在科技和军事等领域积累的庞大优势,已经不可逆转地转移到了经济和战略领域。 如今美国哪怕是在自己最占优势的金融领域,都已经无力对华夏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人类文明发展的中心不是正在转移,而是已经从北美转移到了东亚。 风波过后,全球市场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贸易照常进行,股市回归理性。 只有美元指数一路受挫,维持了一路下跌的趋势,但整体走势仍然比较平稳。 甚至有媒体开始以“三日风暴”来戏谑地定义这场短暂的危机,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虚惊。 然而,很多人都忘记了一句华夏的诗词。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是更深层力量格局的颠覆与重组,一场旨在彻底重塑全球能源与金融秩序的、威力更大、波及范围更广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两个月后。 瑞士,苏黎世国际机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一架运20军用运输机在夜色中缓缓滑入跑道,加速,并昂首冲入天际。 机舱内是十几名来自华夏科学院的技术专家,以及四个被特殊固定装置牢牢锁在货舱中央、标准尺寸的军用级加固货箱。 货箱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内部精密的温控和防震系统在默默工作,确保其内物品的绝对安全。 经过近十二个小时不间断的长途飞行,运-20平稳降落在庐州阚集军用机场。 早已在停机坪等候多时的特种运输车辆和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将四个货箱小心翼翼地卸下,随即与同机的验收团队一起,在数辆防暴装甲车的严密护卫下,直奔位于城市近郊、戒备森严的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 抵达目的地之后,带队的梁建国院士顾不上休息,立刻找到了正在这里领导示范堆设计与建造任务的常浩南和彭觉先。 “报告,验收团队已顺利完成任务!” 梁建国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还是振奋: “我们在瑞士sni对稳态超导磁场背景系统的主体硬件以及相关技术文档进行了验证,确定产品与sni方面此前给出的手册说明中一致,并且符合‘聚能一号’聚变示范堆对于强背景磁场的需求!” 这个时候,彭觉先已经来到一台电脑旁,开始检查sni方面给出的部分资料。 忽然,他滑动滚轮的手指停住,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等一下,老梁。”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页参数表说道: “你看这个线圈的临界电流密度和绕组结构……根据这些基础参数反推,这套磁场系统的强度应该至少能达到17.5t以上,但sni方面只给标定了15t的数据,这个余量留得……是不是有点过于充裕了?” 梁建国凑上去瞄了眼屏幕,然后立即解释道: “瑞士人早先测试过一套采用了相同技术的磁场系统,但在磁感应强度达到理论值的88%附近时,就会因为不明原因诱发等离子体破裂,所以sni在设计这套东西的时候,就把标定的磁感应强度设置在了理论值的85%,以避免发生类似的问题。” 说完之后,或许是担心说服力不够强,于是又补充道: “对于这个说法,我们专门让sni方面重复了一次验证测试,而且对照检查过运行数据,可以确定瑞士人没说假话。” 彭觉先听完,有些迟疑地嗯了一声。 从技术谨慎的角度出发,他理解sni的做法,也并非真的怀疑对方会在这种地方故意隐瞒或作假。 只是心里多少会有点别扭。 以及一些隐隐的焦虑。 不过他也清楚,工程上的问题,有时候确实不能过于强求。 “那就……” 彭觉先本来准备换到下个话题,但话才刚出口,之前一直在检查验收报告的常浩南忽然合上文件夹,抬起头说道: “梁院士,你刚才提到的,关于磁场诱发等离子体破裂的详细实验数据,应该跟着这些资料一并带回来了吧?” “那是当然。”梁建国点头,“除去设计流程文档是商业机密以外,剩下所有材料,我们全都拷贝了一份。” 必须得说,瑞士方面这一次表现出的诚意很足。 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要站队。 常浩南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想看一下,现在。” 第1705章 稳定电力联盟 作为整个聚变示范堆项目的发起者和领导者,常浩南在团队内部自然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在他提出要求后,梁建国立刻转身,对站在门口待命的一名年轻工程师吩咐道: “小刘,你快点跑一趟,把咱们带回来的,编号c-017的光盘拿过来!” “是,梁院士!” 年轻工程师领命,转身快步而去。 等待的间隙,常浩南继续梳理起自己的思路,也像是在对另外两人解释: “磁场诱发等离子体破裂的可能原因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跟磁场形态异常有关……像这种和磁感应强度,或者说和线圈电流呈强相关的情况其实不多,极大概率是因为没控制好极向磁通变化,在周围导体结构里感生出环向涡流,或者是等离子体与周围的导体部件接触,产生晕电流。” “无论是其中哪一种情况,本质上都是聚变装置本身的设计存在缺陷,而不是磁场系统的问题……” “……” 梁建国闻言沉思片刻,然后试探着开口:“可是常院士,瑞士的tcv和德国的asdex upgrade两台托卡马克装置,都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他的意思也很简单:两台相互独立的装置都出现过一样的问题,通常可以排除设备因素才对。 但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常浩南的语气极为笃定,“实际上,以我现在的视角回看,旧有的等离子体理论体系存在很多原理性错误,而这些错误导致过去的所有磁约束聚变装置,当然也包括east在内,都存在几类共同的问题。” “换句话说,在这个问题上,它们之间并不是相互独立的……” 梁建国当即不再言语—— 虽然还没有完全参透,但他非常确信,常浩南通过n-s方程通解所提出的磁流体动力学理论体系,对于旧有理论而言几乎是降维打击。 没什么好质疑的。 刚好此时,工程师小刘小跑着回到会议室,将一张贴着“c-017”标签的光盘递交给梁建国。 后者迅速将其插入会议室电脑的光驱中。 屏幕上很快弹出了文件夹,里面是数十个按照日期和实验编号命名的数据文件。 常浩南来到电脑前,俯身操控鼠标,直接点开了几个标记有“disruption event”字样的最大文件。 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出现,全是难以直接用于分析的原始采样值。 梁建国赶紧搬了把椅子让常浩南坐下,自己则站在对方身后,屏息凝神地试图跟上节奏,希望能发现之前自己团队忽略的细节。 然而,常浩南浏览数据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目光似乎能瞬间捕捉到关键参数之间的关联,鼠标滚轮飞速滑动,时而快速滚动大片看似无关的数据,时而在某个不起眼的参数点突然停下,放大,与另一份文件中的某个曲线进行比对。 复杂的波形图和多达数十个参数的并行时序数据,在他眼中如同一幅脉络清晰的地图。 梁建国努力想要跟上思路,却发现自己连看清那些一闪而过的数据标值都困难,更别提进行即时分析和判断了。 仅仅几分钟后,他就感到头脑发涨,不得不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刚才的念头。 他悄悄走到一旁正在喝茶休息的彭觉先身边,压低声音感叹道:“老彭,常院士他平时也一直都是这种……这种速度吗?” “那倒不是。” 彭觉先放下茶杯,果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但还没等梁建国松口气,就话锋一转,补充道:“聚变相关的技术文件还是太复杂了,常院士以前看其他资料还要比这更快的。” “……” 梁建国一时无语,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内心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室里始终维持着安静的状态,只有常浩南偶尔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以及偶尔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正当梁建国几乎快要被这种专注的寂静催眠时,忽然听到常浩南提高音量叫道: “找到了!” 梁建国和彭觉先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来到电脑屏幕前。 只见常浩南用鼠标光标在数据波形图上快速圈出了几个区域: “你们看这几组数据,特别是在破裂前约3.5毫秒的这个时间点上,环向场线圈的电流波动异常,与之耦合的真空室壁上的感应涡流监测点数据出现尖峰,同时伴随有巨大的径向电磁力负载反馈……这是非常典型的、因极向场快速变化感生出强大环向涡流的特征!” 说完之后,他又调出了一个结构图文件:“这是tcv装置的真空室和冷屏结构设计图。看这里,它的剖面形态和导体回路设计,明显是基于经典的‘普林斯顿-d’型方案衍生而来。” “但这种设计在处理高场强下的瞬态电磁过程时,存在固有的涡流密度计算误差,会导致环向场磁力线的中心线与环形等离子体的实际内边界之间产生电磁干涉。这种干涉效应会显著加剧等离子体的不稳定性,极易诱发快速向上的垂直位移事件(vde)……” “……” 常浩南的语速很快,好在梁建国和彭觉先本身也是顶尖专家,基本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常院士,您的意思是,tcv装置的破裂问题,根源在于其真空室结构设计与高场强运行模式不匹配,而并非sni提供的这套磁场系统本身存在缺陷或能力不足?” “非常正确。”常浩南肯定地点头,“sni的磁场系统是健康的,甚至可以说是性能过剩的,完全可以让这套系统按照17.5t的设计强度,而非15t的标定强度运行!” 听到这里,彭觉先的嘴角当即上扬起一个弧度。 这意味着“聚能一号”凭空获得了一份巨大的性能红利。 一套标称15t,实则可按17.5t甚至更高标准使用的超导磁场系统,无疑将显著提升示范堆的等离子体约束性能和最终的能量增益预期。 但很快,他心中又浮现出几分顾虑。 “常总,如果我们要按照17.5t的强度来用,那相关的复核计算、局部结构的加强设计、乃至控制系统的适应性修改……这一系列工作会不会大幅延后示范堆的工程进度?” “不会。”常浩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聚能一号’从一开始就基于全新的理论设计,完全避免了tcv那类装置的固有缺陷,而且对于磁场系统的运行上限调整,本质上只是在中央控制系统的软件层面解锁一个预设的参数限制,无需对硬件本身进行任何改动……” “……” “总之,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只要子系统的生产过程不掉链子,那么‘聚能一号’示范堆就能在18个月之内完成全部建设工作,并实现等离子体点火。” 18个月! 如此清晰而明确的时间点,让彭觉先和梁建国大为振奋。 他们知道,常浩南一般不会轻易给出时间上的保证。 但只要出口,必有十足把握。 很快,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结论就形成了正式的技术报告,并被迅速上报。 随后,又成为了后续一系列重大决策的核心出发点。 一星期后,华夏核工业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宣布: 基于重大技术突破与供应链保障,全球首个吉瓦级商用聚变发电示范堆“聚能一号”,确认将于2018年年底前正式建成并投入并网发电。 全球能源界瞬间为之剧震! 这远比之前胡守智那番发言带来的冲击更为具体和猛烈。 因为它给出了一个清晰无比、并且可以说是近在眼前的时间表。 然而,这仍然只是个开始。 紧跟在“聚能一号”时间表发布之后几分钟,华夏方面再次投下了一颗威力更甚的战略级“炸弹”。 工建委联合华夏核工业集团、核工业建设集团共同发布《聚变能源产业发展规划白皮书》,宣布将在未来五年内,启动建设总装机容量超过15gw的聚变发电设施集群,旨在彻底扭转能源结构,并打造全球领先的清洁能源基地。 此外,为促进区域能源合作与绿色发展,国家电网公司正在与人民银行紧密合作,计划推出一种以离岸人民币进行计价和结算、并绑定长期稳定电力使用权的跨国电力贸易协议框架,该计划被命名为“稳定电力联盟”。 华夏方面承诺,将为联盟内的成员国提供绿色、稳定、充足且价格极具竞争力的电力资源供应,并维护联盟成员国在协议框架内的基本用电安全。 消息一出,全球政治经济学界的分析者们立刻嗅到了远比聚变技术本身更为深远,也更为危险的意味。 所谓“稳定电力联盟”绝非简单的电力出口贸易,而是要将电力直接作为货币的锚定物和价值支撑。 一旦成功,将从根源上削弱、甚至彻底摧毁现行的美元金融体系。 而这,才是华夏对于此前“swift威胁”一事的真正反击! 第1706章 不存在悬念的竞赛 “稳定电力联盟”框架协议的提出,打了全世界几乎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实际上,在华夏方面逐渐占据了科技、军事和经济等领域的优势之后,很多人都已经预见到了,太平洋两岸之间斗争的下一个重点,必定会发生在金融和国际影响力方面。 不过,大部分评估都认为,华夏方面会采取“逐渐蚕食”的策略,就像他们在过去二十年里所做的那样。 尤其之前“swift威胁事件”的不了了之,似乎说明双方都无意在这个阶段就发生短兵相接,更是加深了外界对上述猜测的确信程度。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华夏方面直接憋出来了个大招。 虽然电力作为货币锚定物存在着一定的先天缺陷,例如难以长距离输送,但作为一种区域性解决方案却是再合适不过。 尤其最近几年里,华夏周边,尤其是南部和东南部的一系列东盟国家都通过融入华夏采用了发展起了一定规模的工业制造业体系,但由于基础设施建设的长期滞后,他们几乎都面临严重的电力匮乏问题。 而加入这个“稳定电力联盟”、接入空前强大的国家电网,或是未来规划的区域性智能电网,正是一个技术和经济上完全可行的方案。 况且,华夏在发电和输电两个方面都已经实现了遥遥领先,未来完全可以靠输出电力系统解决方案,甚至是建造浮动聚变电站来扩展这一联盟的范围。 更巧妙的地方在于,石油作为直接燃料和化工原料的地位并不会因此而受到明显影响。 也就是说,这一联盟对于产油国的损害并不大,但却是对石油-美元金融体系的一次将军。 用英国《金融时报》一针见血的评论来说: 华夏人通过一次巧妙的操作,兑现了他们此前许下的诺言——让美国被世界孤立,他们并未直接攻击美元体系,而是为世界提供了一种更有吸引力、更面向未来的价值储存和交易媒介选择——稳定、清洁且绑定实物使用权的电力。 而作为被将军的一方,华盛顿方面几乎立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两个月前“swift威胁”的惨淡收场,已充分暴露了其金融武器的钝化。 全球经济深度嵌套于“华夏制造”的现实,使得任何试图将华夏排除在主流金融体系之外的行动都无异于经济自杀,根本无法获得国际社会的广泛响应。 如今,“稳定电力联盟”的推出更是釜底抽薪,让美元赖以生存的锚定基础出现了动摇。 曾经惯用的金融大棒,如今却显得苍白无力且风险巨大。 留给华盛顿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一条险峻的窄路: 在金融战场节节败退之际,必须在技术战场上夺回决定性优势。 也就是赶在华夏之前,率先实现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并网发电,由此抵消华夏方面在发电和输电技术领域的领先。 而这千斤重担,自然无可避免地落在了helion energy公司的肩上。 并且,从更高的历史维度来看,人类未来五十年,甚至一个世纪的发展格局,都将极大地取决于这家成立尚不足十年的私营企业,能否在接下来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技术竞赛中创造奇迹…… 《金融时报》的预判迅速成为现实。 就在《白皮书》发布的第二天,参议院以94:6的悬殊比例通过了《新时代能源法案》,其核心内容正是向以helion energy为首的数家聚变研发企业提供总额高达450亿美元的直接资金注入,同时还要求能源部、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等机构必须无条件向这些企业开提供“全方位、无保留”的技术与人力支持。 此外,法案甚至包含紧急征用权条款,允许在必要时为聚变项目调用国家战略储备物资。 helion energy公司创始人大卫·特莱随后也公开宣布,他们将加快“猎户座”计划的推进速度,计划在不超过15个月的时间里建成完工并实现商业发电—— 15个月。 这一时间表显然是在针对华夏此前提出的18个月目标。 特莱的宣言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也透露出巨大的压力与风险。 太平洋两岸围绕人类终极能源的掌控权,似乎又一次进入了令人窒息的竞速模式。 全球的目光聚焦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科技豪赌上,空气中弥漫着“赢家通吃”的紧张气息。 然而实际上,这场竞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悬念。 因为18个月,根本就不是常浩南的极限…… …… 时间悄然滑过大半个年头。 辽西大地上,秋末的寒风已颇具凛冽之势。 随着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传来,一架直12vip型直升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天边。 而在它周围不远处,还有另外三架体型稍小的武装直升机,形成了一个y字形的护航队列。 直升机编队在“聚能一号”示范堆施工现场上空缓缓下降高度,然后开始绕着已初具规模的电厂主体结构低空盘旋。 直12的客舱内,胡长贵额头紧贴着的舷窗玻璃,向坐在对面的常浩南进行汇报: “常院士,我们采取了主体结构和配套设施并行施工的方案,目前项目整体进度符合预期,甚至略有超前,您看。” 沿着他伸手指向的位置看去,核岛建筑的拱形安全壳已然准备就绪,在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光泽。 周围庞大的附属建筑群和基础设施网络如众星拱月般铺展开来,场面蔚为壮观。 “核岛建筑的主体建设工作已经完成,只等设备到位就可以开始一次屏蔽体浇筑和安全壳整体吊装,目前主要的剩余工程量集中在电网切换枢纽,还有办公和生活区的内部装修,这部分预计还需要一到两个月收尾,但肯定不会影响到示范堆本体的安装与调试总周期。”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片刻。 待直升机绕过180°,舷窗朝向另外一个方向时才继续道: “至于您之前提到的军民两用基础设施方面,我们也按照北方战区提出的方案完成施工并通过了验收,主要包括一条复线战备铁路、一条双向四车道,可以直接承受挂胶履带行驶的二级公路,还有一些电站内部的防冲击墙和隐蔽设施。” 常浩南注意到,进入电站区域的道路被刻意设计为之字形,中间还有厚重的混凝土矮墙作为障碍。 任何车辆在这一段路上都很难以超过30km/h的速度行驶。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胡总,你们进度把控得很好,比我们内部预期的基准计划还略有提前……辛苦了。” 胡长贵连忙摆手:“常院士过奖了,这都是我们份内之事,哪能说什么辛苦……” “再者说实话,聚变堆没有传统裂变堆那么复杂的应急冷却系统和巨大的安全壳压力要求,辐射防护的重点也不同,土建结构设计就没那么复杂……总之从我们土木工程的角度看,聚变电站的建造难度反而小于那些常规核电站。” 他之所以说这些,本意只是在领导面前例行谦虚一下。 但说到后面,反而动了几分真感情: “要我说啊,真正困难的部分,还得是核工业建设集团那边负责的示范堆堆芯本身……就自打示范堆立项到现在这一年多的功夫,我看雷院士头发都比过去白了不少。” 胡长贵口中的雷院士自然是指雷文成,核工业建设集团的总工程师。 负责示范堆本身,以及堆芯最核心部分的生产和建造任务。 不过么…… 其实雷文成所面临的工作压力,少说有七八成都是常浩南带过去的。 所以后者只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常浩南从旁边拿起机内通话器: “我是01,地面情况清晰,可以准备降落。” 第1707章 风险防备 几分钟后,四架直升机依次降落在电厂区域外围一处预先硬化的临时起降坪上。 旋翼卷起的狂风逐渐平息,常浩南拉开机舱侧门,率先跳下飞机。 地面上,一行人员早已等候在此,准备迎接项目总负责人的检查。 而在人群当中,除了示范堆未来的运行主任王龙,以及几名施工现场的主要负责人外,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是一位身着最新式迷彩服的高级军官。 此人身材挺拔、气质精干,在一群戴着安全帽的工程技术人员中显得格外突出。 见常浩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略有停留,对方干脆主动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道: “报告常院士!我是北方战区副参谋长沈曦亭,奉命负责‘聚能一号’项目周边区域的警戒防御与安全保卫工作!” 常浩南当然一早就知道北方战区会为示范堆项目提供保护的事情。 但一方面是出于避嫌,另一方面毕竟也不是专业的指挥人员,总之他很少过问具体的军事部署情况。 所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沈副参谋长。 常浩南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回以礼节性的点头:“沈参谋长,辛苦了。同志们都辛苦了。” 沈曦亭下意识准备做出“为人民服务”的标准回答,但还没等开口,就被常浩南继续抢先: “当前的局势大家都很清楚,很快就将会是我们和对手之间的决战时刻……而且,我可以非常笃定地保证,在这场科技竞赛中获胜的,一定会是我们华夏。” 后者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人群,接着又继续道: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越是接近胜利,对手采取极端手段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为聚变示范堆提供100%的安全保障,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不能有任何防守死角。” 其实常浩南整这么一出,单纯就是为了享受一下作出指示的感觉。 但沈曦亭倒是一脸严肃地再次敬了个礼: “请常院士放心!战区首长对此早有充分认识,已经做出了最高级别的动员部署和最充分的思想准备!” 说完,他侧身从旁边一名上校手中接过一台军用平板电脑,快速点亮屏幕,并调出了一幅加密的三维电子地图。 “常院士,这是整个辽西战区及示范堆周边的综合防御态势图。”沈曦亭将平板放在常浩南面前,然后用手指放大图上的几个关键区域。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了几个代表不同防空单位的兵棋标识。 “部署在这里的,是一个从陆军和空军中抽调组建的混成防空旅,同时装备红旗-19高空末端反导拦截系统、红旗-9b远程区域防空导弹系统以及红旗-17ae近程防空导弹系统。” “三者高低搭配,形成梯次拦截网,可独立、有效应对从中近程战术弹道导弹、各类巡航导弹、战机、直升机,直至低空突防的小型无人机、巡飞弹在内的几乎所有类型空中威胁,覆盖范围从超低空到临近空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向更外围的区域: “同时,我的指挥部可以通过战区数据链与部署在辽北、蒙东的反导预警拦截网络实时联通,包括大型相控阵预警雷达和红旗26战略反导拦截阵地,只要监测到洲际弹道导弹威胁的存在,就能在其飞行中段获得预警信息,并至少组织起两轮高概率的有效拦截。” 饶是常浩南见惯了大场面,也被屏幕上堪称“铜墙铁壁”的配置规格所震惊。 华夏的新一代防空反导武器,或多或少都跟火炬实验室和航空动力集团存在关联。 因此,他非常清楚眼前这些装备的性能边界在哪里。 于是半开玩笑地评价道:“看起来,也就只剩下全程在大气层内飞行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了”。 终于,沈曦亭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确实如此。”他伸手扶了扶钢盔边沿,“可惜美国人没有……他们的盟友也没有。” 谈到这个话题,周围顿时弥漫起了一股快活的空气。 常浩南闻言也是一笑,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认可:“那倒也是。” 沈曦亭随即又在平板上切换了图层,显示出另一组部署标识。 “这是负责地面安全警戒的部队,”他继续介绍,“一个加强编制的副师级pap支队,下辖七个作战大队和一个工化(工程与防化)大队,负责电站外围地面警戒、要地守卫和反渗透、反破坏任务。” 说到这里,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按照日常巡逻计划,现在应该有一个巡逻分队正在附近区域活动,估计很快就能看见了……” 沈曦亭的话音刚落,常浩南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伴随着沉重轮胎碾压过地面碎石和冻土的独特声响,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声音的质感与常见小型客车的汽油引擎截然不同,显得更加浑厚、沉重,充满力量。 他下意识回头,循声望去。 然而,进入视野的却并非预想中的轻型巡逻车或者“猛士”装甲车。 而是两辆涂着pap标志的8×8轮式步兵战车。 顶部的遥控武器站上,30毫米机关炮和并列机枪的炮管还泛着幽幽冷光。 而在它们身后,还跟着一辆底盘相同、但炮塔更大、炮管也更粗的105毫米轮式战车! ??? 这一幕直接就给常浩南整不会了。 这哪是什么巡逻分队? 分明就是一个步坦协同作战的机械化步兵排!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曦亭:“沈参谋长,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个pap支队?” “这装备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扎实’了?” 沈曦亭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场面,面色如常地反问:“常院士或许听说过……pap的机动支队?” “听过。”常浩南下意识点头:“当年陆军部队直接转隶的……不过那些单位不都是在西北方向?” “所以这个机动支队就是专门从北疆调过来的……”沈曦亭解释道,“他们的应急处突经验比常规陆军单位丰富一些,另外装备也比较适合示范堆的保卫任务。” 常浩南听罢,不由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讶:“这样也好。有备无患。” 紧接着,他顺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实际上,示范堆的核心部件,包括主机舱、第一壁模块和部分磁场线圈,很快就会从各个制造基地启运。” “其中几个关键部件的体积和重量都超出了空运极限,必须依赖特殊改造的重型公路运输车辆,沿途的安保压力会非常大,你们这个‘不一般’的机动支队,正好可以派上大用场。” 这一次,轮到胡长贵和沈曦亭震惊了。 “等等……”前者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好几下,最后才磕磕绊绊地问出话来:“常院士您之前不是说……18个月?” 沈曦亭的反应没有这么夸张,但也是把难以置信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我说的是18个月以内……”常浩南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他专门看了下平板电脑上的日期: “嗯,现在才过去九个月,确实在18个月以内没错……” 第1708章 堆芯就位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聚能一号”示范堆的各个子系统被陆续运输到位,负责堆芯建设的相关技术人员和设备也随之抵达大凌河聚变示范基地。 高耸的塔吊如同钢铁森林,各种重型运输车辆的引擎轰鸣声不绝于耳…… 广袤的辽西大地,已经有数十年时间没有过如此热火朝天的景象。 反应堆大厅内,数台高精度激光跟踪仪早已布设完毕,准直光束在巨大的空间内交织,构建起一个精密到微米级别的三维坐标基准网。 大厅正中央,六根粗壮的垂直定位滑轨深深锚固在预先浇筑的抗震基座上。 它们如同六个巨人,将托举起人类第一座实用化聚变反应堆的核心。 上午九时整。 现场总指挥、核工业建设集团总工程师雷文成院士出现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 现场嘈杂的噪音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许多。 所有参与核心装配工作的工程师、技术员和工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雷文成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环视全场。 “经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委员会、国家能源战略规划领导小组联合审议,并报请批准,现正式下达‘聚能一号’磁约束聚变示范堆项目建设指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可控核聚变是开启人类文明无限能源未来的钥匙,它不仅是解决我国未来能源安全、实现绿色发展的战略支点,更是全人类突破地球资源桎梏、迈向更远未来的基石……” “回顾我国聚变研发历程,从‘环流器一号’的初步探索,到east装置在高温等离子体约束上的持续突破,再到如今‘聚能一号’的工程实践,是一代代聚变人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协同攻关的成果……” “……” 跟大部分上级下发的文件一样,这份指令中包含了一系列政策性的概述内容。 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半分的不耐烦。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对过去数年、乃至数十年工作的认可。 至于雷文成。 由于兴奋,当读到最后时,甚至连声音都有些模糊: “望全体参研参试人员,秉承科学精神,严守操作规程,精益求精,确保‘聚能一号’示范堆首次点火实验圆满成功,为民族复兴、为文明进步,贡献一份力量!” 宣读完毕,现场响起一阵沉稳而克制的掌声。 没有过多的欢呼,却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在空气中回荡。 雷文成则收起文件并后撤一步,把位置让给旁边的常浩南。 后者来到话筒跟前,目光扫过面前的数千名工作人员。 “我宣布,‘聚能一号’示范堆总装工作,正式开始!” 指令即是号角。 两台千吨级桥式起重机早已待命许久,此刻终于发出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吊钩精准落下,锁住巨型运输托架上一个圆盘状的庞然大物——低温恒温器。 它的功能相当于一个冰箱,为堆芯提供适宜的且稳定的运行环境。 在精密的引导下,恒温器被稳稳吊起,然后移向反应堆基座正中心。 此刻,通过无线电传输的指挥口令声、液压系统细微的嘶鸣声、以及吊索绷紧的金属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操作员紧盯着激光定位反馈屏,双手在控制台上进行着微不可察的精细调整。 恒温器的金属外壁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烁着寒光,其底部预留的精密接口,正一寸寸地对准基座上的垂直定位滑轨。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个小时后,无线电中终于传来汇报: “恒温器主基座固定到位!姿态锁定!偏差值:x轴-0.02mm,y轴+0.01mm,z轴-0.05mm。” 第一个关键环节,完美落定。 掌声随之响起,但很快被更密集的指令声取代。 接下来要安装的,是稳态超导磁场背景系统中的环向场线圈,也就是18个d形超导磁体。 它们是产生磁约束作用的主力,也是整个装置核心中的核心。 纵场线圈的主体模块由瑞士sni提供,但磁体内缠绕的超导材料已经换成了为火炬实验室研发的铜氧超导线缆。 这种新材料的临界温度达到了90k以上,意味着刚才完成安装的低温恒温器可以主要依靠液氮,而非更加昂贵、耗散损失也更大的液氦来工作,避免了很多工程实践层面的问题。 重型吊车再次启动,开始拼装这件关乎人类命运的巨型积木。 第一块重逾数百吨的d形线圈模块被吊起,小心翼翼地穿过低温恒温器下部的预留空间。 激光定位系统闪烁着微光,引导着线圈围绕中心轴,以微米级的精度精准落位、锁紧。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巨大的磁体在恒温器内部逐渐勾勒出约束磁场的雏形。 ……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一栋综合办公楼内,常浩南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远眺着那片繁忙而有序的工地。 尽管相隔一公里以上,但核岛建筑的轮廓和遍布在周围的工程机械依然清晰可见。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 梁建国院士步履轻缓地走到常浩南身边,同样望向窗外。 “真是……恍如隔世。”梁建国轻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说真的,我90年代初刚接触磁约束聚变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聚变发电是在可见未来内能看见的东西……” “哪怕就在两年前,我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在退休前,能看到咱们自己的装置实现正的净能量增益,给后来人铺铺路,谁承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回忆那段充满激情却又资源匮乏的岁月。 常浩南听罢,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现在的心愿呢?” 面对这个问题,梁建国先是一怔,接着低头陷入沉思。 最后,竟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现在只感觉不太真实……像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往前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自嘲: “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活着看见聚变电站并网发电……最近两年的事情又太多太密,根本没工夫考虑以后的事情。” 说到这里,梁建国又突然话锋一转,反问道: “那常院士您呢?在实现聚变发电之后,您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常浩南终于微微侧身,目光却依然看向更高更远的方向。 “人类探索未知的脚步不会停止。”他回答道,“所以,我准备把聚变反应堆搬到火星上面去。” 梁建国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下。 一时间竟张口结舌,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刚才的预想。 但似乎又在情理当中—— 有了作为星际前哨的“信标”中继基地,又有了可以提供几乎无尽能源的聚变反应堆。 下一步,自然是将二者的功能结合起来。 “常院士。”梁建国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嗯?”常浩南疑惑地看向对方。 “带我一个!” …… 两天后,华盛顿。 椭圆形办公室内。 即将卸任奥观海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电视屏幕上播放的央视英语新闻频道。 画面中,“聚能一号”反应堆大厅的装配工作正在高效推进,巨大的部件在重型机械的操作下精准移动,充满了力量与秩序。 首席科学顾问阿蒂拉·霍尔德站在一旁,汇报着分析结论: “根据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最新分析评估,华夏的‘聚能一号’项目完成度非常高,所有运抵现场的组件都是高度集成化的成熟模块,这说明他们在运抵前已经进行了极其充分的地面测试和验证,现场几乎只需要进行拼装和调试。” 奥观海伸手指了指屏幕上正在吊装的又一个d形线圈:“以他们目前展示出的速度,你认为他们需要多久能全部完工?” 霍尔德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 “过去仅仅两天时间,华夏方面就已经完成了7个d形线圈的安装,并且后续真空室的扇形段看起来也已经准备到位,至于其它的中心螺线管、偏滤器还有馈线系统这些本身就是高度集成化的系统,安装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就算再考虑到后续系统联调的过程,也基本上不会超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严密的计算。 几秒钟后,才给出答案: “不会超过四个月,也就是2017年初。” 奥观海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可他们之前对外公布的时间表……不是2018年底之前?” “之前公开的时间表可能只是对手放出的烟雾弹,您知道,他们很擅长这个。”霍尔德露出无奈的苦笑,“况且非要说的话,2017年初也算是2018年底之前,所以华夏人也没有说谎……” 奥观海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霍尔德再过多解释,心中已然明了: helion energy公司无论如何加速,也绝无可能在四个月内追上华夏人的进度。 这场关乎未来能源霸权乃至国家命运的技术竞赛,败局已定。 然而,祸不单行。 刚才一直沉默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汤姆·多尼伦上前一步,低声补充道: “我们近期针对东盟国家的工作……收效甚微,绝大多数国家都明确表示,不愿放弃华夏提出的‘稳定电力联盟’倡议,剩下少数本来还在摇摆的国家,这两天看见‘聚能一号’的建设速度后,也开始倾向于加入。” “总之,现在的局面并不乐观,我们阻止这个‘稳定电力联盟’形成的两方面努力,都已经失败了……” 汇报完毕,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压抑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直到几分钟后,奥观海突然重新坐直身体,伸手从桌上的便笺簿上扯下一张纸,然后拿起钢笔,开始在上面快速而潦草地书写起来。 “实际上,还有最后一条路,也就是迪克·杜宾参议员之前提过的方案。”他一边写一边说,“把华夏和东盟周边的局势搅乱,只要能拖到helion energy的猎户座电站完工,那就至少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草草写就的几条要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玩味: “不过么……我的时间肯定不够了,所以这个计划注定要留给下一任来决定。” 奥观海将纸条放入抽屉,作为给继任者的“留言”。 这也是交接班的惯例。 “但愿……他还能来得及。” 第1709章 太阳的距离(大结局) 事态的发展几乎和阿蒂拉·霍尔德的估计完全一致。 在正式动工之后,“聚能一号”示范堆的建造进度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就连辽西冬季的严寒,也未能对其造成丝毫影响。 庞大的基地如同一个精密运行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高效运转: 2016年11月20日:,18个巨大的d形超导磁体环向场线圈全部安装、定位、固定完毕,强大的磁场骨架已然成型; 12月1日,采用全钨装甲的真空室所有扇形段全部吊装拼接完毕,激光焊接机器人完成了所有主焊缝的焊接,经检测,焊缝质量全部达到最高标准; 12月8日,托卡马克系统的“火花塞”,中心螺线管和中性束注入天线安装到位; 12月20日,用于精细控制等离子体形状和位置的极向场线圈组搭建完成; 12月22日,低温恒温器的上半部分及顶盖完成吊装,与基座严密封接。至此,包裹整个堆芯的巨型“保温瓶”完全闭合; 12月31日,直面高温等离子体的真空室第一壁、氚增殖包层模块以及偏滤器安装完成; 2017年1月21日,“聚能一号”的“血管”与“神经”,也就是连接超导馈线系统、低温冷却管路、真空泵系统、加热系统,以及数以万计传感器的的管路和线缆对接完成; 1月26日,所有外部系统测试顺利通过,反应堆堆芯的物理接口正式关闭,进入最终密封状态; 2月23日,经过三个阶段、持续近一个月的精密抽气操作,真空室和低温恒温器内部的真空度成功达到1.0e-8 pa的极高真空环境。同日,第一次综合系统联合调试顺利完成,所有子系统响应正常; 2月25日,第二次综合系统联调顺利完成,模拟了从启动到稳态运行的全过程,“聚能一号”正式宣告具备点火条件。 四天后,2017年3月1日。 大凌河基地周边的安保被提升至最高等级,pap机动支队甚至把封锁区域设置到了周边15公里以外。 别说是人,就连稍微大点的动物都无法通过由自动报警系统、无人机和装甲巡逻车组成的警戒线。 上方的天空中,还有一个空军歼击航空兵旅和一个陆航直升机旅,负责在各自所属的高度范围内进行不间断巡逻,力求排除所有的潜在威胁和隐患…… …… 与此同时在基地内部,核工业集团和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正在进行点火前最后的检查。 尽管前两次联调全都非常顺利,但这一次毕竟是真正的“点火”,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距离反应堆主体约一公里处的常规岛综合控制室内,常浩南正坐在总指挥席上,双眼紧盯着前面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和曲线。 内部通讯频道中,各系统的汇报声依次传来: “超导磁体系统自检完成,状态正常。” “低温系统准备就绪,开始向恒温器注入液氮。” “报告,各监测点温度持续下降,线圈冷却进程符合预期。” “超导状态确认!所有环向场线圈、极向场线圈进入超导态!” “线圈开始通电,电流上升……” “环向场磁场强度达到17.5特斯拉设定值!磁场形态调整中……锁定完成!” “真空室本底真空度维持1.0e-8 pa,稳定。” “磁流体发电机组预热完毕,接入待命。” “……” 直到最后的准备步骤完成—— 中子与锂在氚增值模块内发生碰撞,产出用于聚变的燃料氚,随后与早已储存好的燃料氘混合,被注入到用于容纳高能等离子体的真空室当中…… 控制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主屏幕中央那个代表等离子体能量的数值上。 它目前还是一条平静的直线。 这样,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闭上眼睑,等待苏醒。 常浩南把一只手掌放在身前,感受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 紧接着,凑到麦克风旁边: “各单位注意,聚能一号示范堆,点火!” 坐在前方控制台后的彭觉先随即打开保护锁盖,按下启动按键。 在这一个瞬间,他想起了当年在反应堆物理实验室里啃着硬馒头计算数据的日子,想起了为了一个关键参数争得面红耳赤的同事,想起了无数个在试验场通宵达旦的夜晚…… 从裂变到聚变,从受制于人到引领前沿,这条路走了太久。 而今天,华夏终于要代表全人类,抵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里程碑…… 另一边,按钮按下的指令穿越光缆与电缆,抵达真空室核心。 强大的能量瞬间涌入微小的燃料靶丸。 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等离子体能量的曲线,猛地向上蹿升! 真空室内,微观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极高的温度和压力下,氘核与氚核克服了彼此间的静电斥力,猛烈地相撞在一起。 一颗微型的“太阳”,在人类建造的电磁牢笼中被瞬间点燃! 等效温度在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飙升至超过1.5亿摄氏度。 然而,狂暴的能量并未肆虐,而是被那18个d形超导磁体所构建的磁场牢牢束缚,温顺得就像一只绵羊。 屏幕上,代表等离子体形态的模拟图显示出一圈明亮而稳定的环状光带,此刻正按照磁力线的指引运行,将无序能量转化为可控的热流。 控制室内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偶尔出现的、压低了音量的汇报声。 “报告!”大约一分钟后,梁建国紧盯着眼前的监测屏幕,声音中带着被压抑的兴奋,“边缘等离子体厚度开始下降,湍流抑制效果显著,磁约束方案有效!等离子体运行状况稳定良好!” 一阵短暂而克制的掌声在控制室内响起,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又过了几分钟,梁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探测到聚变中子通量,氚回收系统监测到新增氚素,浓度上升!” 这表明聚变反应释放出的中子已经回到氚增值装置,并且与液锂发生接触。 二者产生出新的氚素,又重新被送往真空室。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信号,意味着反应堆可以不再需要外部中子介入,氚自持循环得以成功建立。 常浩南再次检查了所有的关键参数,确认一切都在预期之内,甚至优于预期。 常浩南下达了新的指令:“关闭外中子源!” 最关键的时刻来临。 这是验证反应堆是否真正实现自持燃烧的最后一步。 彭觉先深吸一口气,将中子源屏蔽手柄从“off”位旋至“on”位。 外中子供应被彻底切断。 所有人心头一紧,目光死死锁定屏幕。 在屏蔽启动的瞬间,代表等离子体密度、温度、位置以及中子产额的几条关键曲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一秒……两秒……三秒…… 波动逐渐平息。 所有曲线以惊人的稳定性,维持在预设的绿色安全区间内。 300秒。 整整五分钟,没有外中子源的持续“点火”,聚变反应依靠自身维持,在强大的磁约束下持续、稳定地工作着。 一切顺利。 时间一到,常浩南缓缓从指挥席上起身。 总控室内所有人员,也如同听到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常浩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紧张和无限自豪的脸庞。 “我宣布,‘聚能一号’磁约束聚变示范堆点火成功!” 他的声音响彻在控制中心,并通过专线,传递到基地每一个角落: “反应堆达到自持燃烧状态,运行稳定,并已与1号磁流体发电机组成功连通并网,当前输出功率25500兆瓦!” “预计四台发电机组全部连通后,总输出功率将突破十万兆瓦设计容量!” 短暂的、极致的寂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掌声、激动的呐喊声声音交织在一起。 人们相互拥抱、击掌,许多人激动地跳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所有的压力、紧张、无数个日夜的奋战,在这一刻化为了无与伦比的喜悦和自豪。 在一片沸腾的欢庆声中,常浩南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呼吸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2017年3月1日。】 【人类距离太阳,1.2公里。】 —— 后日谈:踏上火星 五年后。 基隆航天港。 “报告,萤火六号正在改变轨道,准备进入火星大气层!”0号航天指挥员向坐在身后的一众首长汇报道。 而前面的大屏幕上,则正在显示着萤火六号的情况。 指令舱内,三名经历了超过两百天航行的华夏航天员,正全神贯注地执行着最后的着陆准备程序。 尽管面容略显疲惫,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清晰的红色星球。 火星的大气远比地球更加稀薄,因此不会像进入地球大气层那样产生猛烈的热效应和电磁屏蔽。 三人得以全程看到舷窗外的景象。 随着高度不断下降,火星地表那荒凉、赭红色的地貌特征愈发清晰—— 巨大的陨击坑、蜿蜒的峡谷、起伏的沙丘…… 就在这时,指令长突然伸手指向侧前方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看那里!” 另外二人循声望去。 在预定的着陆点附近,一片显然非自然形成的结构映入他们的眼帘! 那是由多个银白色、灰色模块组成的复合体,在红色的荒漠中显得格外醒目。 几个大型舱段通过粗壮的廊道连接,整体呈紧凑的环形布局。舱段外部可见整齐排列的太阳能电池板、散热鳍片以及疑似通信天线的装置。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由机器人预先铺设的平整场地。 “第勒尼安海”火星基地。 这座基地已经在无人值守的状态下运行了超过一年,如今终于等到了来自遥远地球故乡的访客。 飞船继续下降,着陆发动机点火,喷出的火焰吹起漫天红沙。 稳稳地,萤火六号降落在了距离基地仅数百米之遥的预定着陆场上。 舱内,三名航天员互相对视,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窗外,是陌生而古老的火星世界,无数的位置等待着人类去探索; 不远处,是人类智慧与力量的结晶,是他们即将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是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的第一个坚实脚印。 旧的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正随着火星的黎明,悄然开启。 —— 完本感言 首先,无比感谢各位订阅至此的书友大大们。 近470万字的篇幅,确实远远超出了我在构思阶段所做出的预期。 作为个人第一部 完本的大长篇,以现在的视角回看,这本书确实还有诸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至少还是把当初想要写出来的绝大多数内容给写完了—— 从两年前开始看的老书友们应该知道,在本书开篇阶段,我就说过只会写到可控核聚变为止,不会涉及到后续宇宙探索部分的内容。 实际也基本把两强对抗的主线剧情给拉扯到了最后的聚变阶段。 ----- 当然,本书的整体节奏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其实直到完结,这本书都维持了1万5均订和大概3000-4000追订的成绩,所以我也不是没想过继续写一个火星卷,从聚变发电到登陆火星之间的内容,再搞个200来章不成问题。 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没这么干。 之前写到大概100万字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科技文的真正主线并不是技术发展,而是主角个人层面的地位上升,以及国家层面的各势力间对抗。 科技发展则是推动这个主线前进的动力。 但那个时候主角的个人进步几乎已经到顶,很多暗线也早就已经埋下,不可能再做出大的调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