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守国人》 第897章 朕只带十万大军下江南 突然间的圣旨简短且简洁。 可它一出,整个御书房内霎时如闷雷炸响,猛然一震! 钱宇赫、林业、李延儒、甚至是普海鸿,皆是浑身一震,个个眼睛瞪大的同时,猛然看向林萧。 他们听到了什么? 林萧竟然要南下江南? 他要离开中都,前往南方? 要知道,如今的林萧可不是以前的将军和王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是一位帝王、一国之主的帝王! 帝王是能随便离开皇宫和中都的么? 他是能随便动的么? 他一动,那可就意味着社稷在动! 他要是离开中都前往江南,那不仅是复杂和耗费甚大的工程,更是随时会面临危险,威胁到国家社稷! 是以,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御书房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林业都是如此! “萧儿,南下江南事关重大,你......” 震惊中,林业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出声就要劝谏,甚至在这么多人面前都一时忘记了身份,焦急中叫出了林萧的小名。 不过,林业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林萧给抬手打断了。 林萧严肃地看向林业,果断道: “江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还有这么多世家豪族,江长歌怕是难以解决了,派你们过去也会遇到重重阻碍,只有朕去一趟,才能尽快解决此事,江南商贸关系到朝廷财税,不能久拖了!” “并且,朕也很想看看,江南那些人到底有多无法无天!” 声音落下,林萧眼中闪过凌厉。 林业见此,怔了一下。 看到林萧果断的神色后,他卡在喉咙里的话最终咽了下去,没再出声阻拦了。 而李延儒,准备要说什么的他,听到林萧这话后,也同样没再出声。 唯有钱宇赫,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大急,急忙开口: “陛下,您万乘之尊,切不可轻离中都啊!” “御驾离京远涉千里,路途险恶难测,恐有万险啊!” “并且,御驾离京非一朝一夕,新朝又方立不久,中都若久虚,亦恐有宵小窥伺,安危系于一发!” “再有,若兴南巡,工程浩大,交通、后勤、安全、随行人员、民夫征调、地方接待、行宫修建等等一应事务,不仅耗时耗力,更是耗费甚巨,这在如今国库空虚的当下,万般不可啊,这会让国库雪上加霜,会让大夏动荡!” “是以,老臣冒死进言,请陛下收回成命,暂息南巡,老臣愿意与几位阁老一同群策群力,想尽办法去解决江南之事!” “请陛下三思......” 钱宇赫苦口婆心,一副一心为国为民的样子,竭力劝谏林萧,说完后,朝林萧躬身到底,久久不起。 林萧闻言,瞥着钱宇赫的背影: “想尽办法解决江南之事?那钱爱卿告诉朕,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去解决江南之事?” “老臣......老臣......” 钱宇赫开口就想回答,可一时之间却说不出什么办法,最后一阵结巴,脸色涨红。 林萧见状,懒得去点破钱宇赫,直接摆手: “算了吧,还是朕走一趟!” “你们也别再劝朕了,朕南下不是你们想象的南巡,而是就轻车简行的往江南走一遭,朕不会携带过多随行人员、不会乘坐龙辇和龙舟、不会打扰地方、其它一切帝王南巡的仪仗和礼制都不要,只是如行军打仗一样,一路随军队野外而行,一个来回也要不了多久!” “朕,这次只带十万大军南下!” 说到最后,林萧满面威严,不容置疑。 而他这话一出,御书房内霎时一震。 “十......十万大军南下.......” 钱宇赫心中一颤,猛然看向林萧,脸色突然泛白间,满眼惊骇。 那神情,也不知道他是被林萧的话语吓的,还是在惊恐什么...... 不过林萧却没再理会钱宇赫了,说完后,当即摆手: “去传旨吧,立即准备朕南下事宜!” 说罢,林萧转身离开了御书房,根本不给几人再说话的机会。 “是!臣等(老奴)遵旨!” 林业、李延儒和普海鸿几人见状,当即朝林萧的背影躬身而下,然后个个神色严肃间,快速离开了御书房,抓紧去办事了。 而钱宇赫,见事情无法挽回,一时惊在了原地,整个都呆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这里。 而回到内阁之后,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然后着急忙慌的急忙写了几封书信,让亲信随从隐秘地传了出去,整个人显得很是不安和焦躁。 要知道,林萧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 他突然亲率大军南下,任谁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气! 所以,一听到林萧要率十万大军南下江南,钱宇赫很是被吓到了,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闻到了腥风血雨。 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南的罢市竟然会演变成这样,竟然惹得林萧要御驾江南! 这,很是出乎了钱宇赫的意料,也很是让他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 也在钱宇赫焦躁时,朝廷也下达了林萧即将南下的圣旨,顿时朝野哗然,众多大臣皆是被林萧突然间的决定惊到了。 尤其江南那边! 当消息传到江南时,江南那边更是一片震动! ...... 江宁府! 钱家! 江宁钱家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位于江宁城外的钱家村,整个村庄都是钱家的,是许多院落组成的大院,甚是恢弘。 此时,在钱家大院的正堂内,钱家家主钱承裕,也就是之前在布政使司衙门的那名富态老者,此刻在堂内不停地走来走去,整个人甚是焦急,走动时也还不停地望着堂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在堂内四周,也还有好几名下人和侍女伺候一旁,不过他们此时大气不敢喘,只是如雕塑一样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一名钱家下人领着三道身影走进正堂时,正焦急走动的钱承裕才终于停下了转动的脚步,急忙迎了上去。 那三道身影正是江南四大世家的另外三家家主,之前也都在江浙省布政使司衙门出现过,分别为郑家家主郑景义、沈家家主沈知微和吴家家主吴秉谦! 三人中,郑景义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沈知微是个微胖中年,吴秉谦是一名消瘦的老者。 “钱家主,何事啊?为何如此匆匆地把我等叫来?” 一进钱家正堂,沈知微和吴秉谦就率先开口,疑惑地看向迎来的钱承裕。 唯有郑家家主郑景义,一言不发地落在两人身后,只是严肃地看着钱承裕。 钱承裕满脸焦急,连寒暄客套都没有,直接从衣袖中拿出了一纸书信急忙递给了三人: “三位来得正好,咱别的先不说,你们先看看这个,这是今日钱阁老派人飞鸽传来的消息!” 第898章 御驾南下 “什么?钱阁老派人传来的消息?” 郑景义、沈知微和吴秉谦三家家主一听到钱承裕的话,顿时一惊,霎时就把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信纸上。 钱宇赫作为朝廷首辅,一般很少会亲自给他们传消息。 或者说钱宇赫就算往江南传消息,也大多是给钱家这个他的本家传,而钱家却很少会把消息直接拿给他们看。 可今日,钱家不仅把钱宇赫亲自传来的消息直接拿给了他们,还把他们如此着急的叫到钱家来,三人顿时就感觉到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敢怠慢。 三人顿时无比郑重,年纪稍大些的吴家家主吴秉谦当即一抖衣袖,双手接过了钱承裕手中的信纸。 然后,三人凑着脑袋,当即看向了信纸上的内容...... “钱阁老说,江南罢市不仅没让皇帝妥协,还彻底惹怒了他,他于前两天已经下旨,将亲自前来江南处理此事!” “并且,他过来也不是带着文武百官和嫔妃侍卫等南巡扈从,而是十万大军!” “他将亲率十万大军直接前来江南!” 就在郑景义三位家主观看信纸上的内容时,钱家家主钱承裕在一旁简述着信纸上的内容,说到最后的十万大军时,整个人布满了凝重和不安。 而三位家主在钱承裕讲述时,也快速看完了信纸上的内容,亦是震惊不已,皆是瞪大了眼,惊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不过郑家家主郑景义最有底气,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当即瞪眼看向钱承裕: “钱家主,钱阁老说的这些是何意?皇帝亲率十万大军南下,难道是想直接全灭了江南那些罢市的商人?” “对对对,钱阁老还说什么了?可说了皇帝率军南下准备怎么做?” 这时,听到郑景义话的另外两家家主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同样看向了钱承裕。 钱承裕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钱阁老也不清楚皇帝要做什么,皇帝并没有说,不过钱阁老说,据他对皇帝的了解,既然皇帝是率大军南下,那定是不会妥协,恐怕真的会举起屠刀,他让我们若是事不可为的话,最好还是先息事宁人,以保存我们在江南的根基!” “他敢?他敢举屠刀?!” 郑景义一听,顿时暴喝,满面厉色: “当今皇帝自北疆起,就以‘为国为民’的仁德标榜自身,更是编撰《大夏新律》推行依法治国,天下皆称他为仁义之君,如今江南众商人只是不想做生意,何罪之有?何错之有?皇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那些无辜商人?敢践踏自己亲自监督编撰的新律?” “他要是真敢这么做,那就真真切切的暴君,朝廷诸位大臣将唾弃之、天下读书人将唾弃之、天下百姓将唾弃之、史书更是会把他钉在暴君之名上,永生永世!” “就这,他敢这么做?他敢为了江南区区的罢市而去付出这样的代价、去背负这样的名声?!” 郑景义满面冷笑,说到最后,甚是笃定,根本就不相信林萧敢向整个江南的商人下杀手。 而堂内另外三位家主闻言,也都觉得郑景义说得在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随即,钱承裕就又露出了担忧: “可皇帝这次亲率大军南下,肯定不会无的放矢的,也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罢市,我等该如何应对?到时可别威胁到我等才好!” “哼!要想不受威胁,那就解决威胁!” 钱承裕的话刚一出口,郑景义就冷哼出声,言语间尽是锋芒。 另外三位家主闻言,神色一怔,皆是愕然地看向郑景义。 下一瞬,钱承裕呆呆出声: “郑家主,您这是......何意?” 郑景义眼神微眯,一一看过三人之后,凑近三人,眼露锋芒的低语: “皇帝离京南下,对于我们和天下许多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我们这些世家,比大夏存在的时间还长,自前朝起,我们就经营着江南,做着江南的主,还没有哪一任皇帝会无视我们江南世家,随意改变江南的一切!” “可现在呢?自当今皇帝继位之后,短短半年不到,江南的局势就一变再变,就连我们这些世家都受到了牵连,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甚至我们这些世家以后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两回事!” “就这种情况,我们不应该思变么?与其看着我们各家以后不知走向何方深渊,还不如让这个大夏重新回到以前的局面,回到以前的皇帝治理的时候......” “是以,我们当拨乱反正,重新换一个......” 郑景义越说,声音越低,微眯着的眼中也露出了丝丝杀机。 而三位家主听到郑景义的这些话,顿时个个瞪大了眼,眼中露出了震惊和惊恐之色。 不过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打断郑景义,只是认真地听着郑景义的诉说,并且越听,他们眼中的震惊和惊恐之色就逐渐散去,而且同样微眯起了眼睛,也同样露出了锋芒...... 显然,另外三位家主都没有交流,就不约而同地认同了郑景义的话,并且也默认了他的话。 也正如此。 当郑景义说完之后,另外三位家主也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郑景义凑在一起,详细商议了起来...... 一个针对皇帝南下的阴谋,就此在几人的言语中形成...... ...... 中都! 林萧的速度很快,决定南下江南之后,他当即让无咎从中部军团调十万大军准备南下。 而大夏的各个军团都有自己的紧急应战准备,一有命令就能立即出征作战的那种。 所以,只是十天,中部军团就为林萧集结了十万南下士兵,并且做好了一应后勤准备,且联动了江南那边的东部军团,在南下的沿路都做好了接应和补给工作。 也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在圣旨下发的第十天,林萧把朝廷和中都交给了钱宇赫、林业、李延儒、蒋震云和张锦霖等人,亲率十万大军离开了中都,南下江南! 这次南下,林萧轻车简行,没有乘坐帝王龙辇、没有臃肿的扈从,而是一路随军骑行,并且随行的人除了大军之外,也只有朱璇玑、张学礼、王贵等寥寥数位朝廷文武大臣。 如此简易的出行,林萧的速度也是非常快,难得再次策马行军的他,只是两天就奔行了近两百里,离开了京畿的范围。 而后,林萧一路南下! 第899章 窥视 “驾驾驾!!!” 哒哒哒~~~~ 空阔的旷野上,草木和稻禾摇曳,骏马奔腾。 那旷野之间的官道上,一支延绵的大军正朝东南方向快速行军。 这是江浙省北部的某个边界之地。 这支军队也正是林萧率领的南下大军! 从中都出发已有七日,林萧等人已是走了一半的路程,到今日终于进入了江浙省的地界。 当然,今日才进入江浙省的只是林萧等人,大军的先头部队却早就进入了江南。 十万大军南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跟随林萧一起的,而是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为先头部队,他们早在林萧离开中都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启程了,承担着为御驾和大军开道的任务。 一部分为后军,负责为大军垫后并押运大军后勤物资。 最后一部分就是中军了,也是林萧所在的大军,负责护卫御驾! 而现在行走在这片旷野官道上的,就是林萧所在的中军! 此时,在军中重兵簇拥之中,林萧和一众文武大臣就策马行走在官道上。 此时的林萧身穿着一件暗金色轻甲,浑身风尘仆仆,看着跟身边的一众军将一般无二。 不过接连骑马走了七天,林萧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态,反而整个人炯炯有神,目光一直望着前方、望着江南的方向。 只是,走了这么久,旁边的无咎却很担心林萧,此时突然扭头看向他: “陛下,您已经骑马走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换乘一下马车吧!” “是啊陛下,您身子要紧,这一路骑马可别累坏了身子!” 这时,一旁的朱璇玑、张学礼和王贵等人亦是纷纷看向林萧,面露担忧的劝解。 林萧听罢,顿时气笑了,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都当朕是什么呢?柔弱的女子?弱不禁风的书生?朕好歹也是马背上厮杀出来的,现在也才当了数月皇帝,还没羸弱到骑几天马就不行了!” “都别再废话了,赶紧赶路吧,江南已经罢市了这么久,得尽快赶过去解决此事,不然咱们今年又要过得紧巴了!” “驾!!” 声音落下,林萧一句废话不再多说,抬眸看了眼四野之后,立马紧催战马,再次加速前行。 无咎和朱璇玑等人见状,满脸无奈,只能急忙跟上林萧并命令军队加快速度。 顿时,原本就正快速行军的大军,再次加速...... 与此同时。 也在林萧所在的大军在旷野上快速行军时。 在旷野的左侧、距离大军数里远的一座大山上,此刻也正有数道身影站在某个山坡的灌木间,正偷望着旷野上南下的大军。 这几道身影老少皆有,全部身穿着黑衣,为首的是一名精铄老者。 他们此刻皆是个个严肃,望着远处旷野上行进的大军布满了凝重,个个一言不发,让得此间一片寂静。 不过很快,一道从山下飞掠而来的黑影,就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那黑影掠来之后,停在了山坡上的那数道身影旁边,然后利落的拱手开口: “禀告堂主和诸位护法,朝廷的军队实在太过缜密了,他们不仅行军时还保持着严密的军阵,并且军队所到之处的方圆三里内也布满了游弋的斥侯,还都是军中好手,我们别说动手了,连靠近军队的机会都没有!” “并且,皇帝没有乘坐龙辇,而是骑马而行,我们也根本无法确定皇帝所在的位置,根本无从下手!” 说罢,黑影当即一低头。 而山坡上的几道身影闻言,也都纷纷看向了他。 下一刻,为首的精烁老者重新回头看向远处旷野上的大军,轻叹: “当今皇帝不愧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不愧是收复燕云十六州、打得契戎国力衰退的存在,不仅吃得了苦,这麾下军队也着实精悍无比,真可谓是大夏雄师啊~~~” “就这一点,放眼整个大夏历代皇帝,除了开国太祖皇帝之外,怕是无人能与之相比了!” “这大夏当今皇帝,真乃人中真龙啊~~~~” 精烁老者满是感叹,望着旷野上南下大军的眼中,布满了复杂、感慨、惊叹,还有......欣赏! 此间一时气氛复杂。 不过随即,精烁老者又目光一冷,望向远处大军的眸中泛着丝丝锋芒: “只是可惜,过刚易折,以前的大夏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非要改得面目全非啊?这样搞,大夏哪个富贵人家能愿意?” “与全天下的富贵人家作对,谁也别想善终!” 最后吐出一句话,精烁老者冷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向后一挥: “撤吧,让下面的人撤回江南!” 闻声,精烁老者身后的几人皆是一怔,其中一名凌厉中年顿时皱眉: “堂主,我们就这样离开么?不准备动手了?” “外面无法动手了!” 精瘦老者摇了摇头,道: “朝廷的军队实在太过严明精悍,数量也太多,我们一路跟来都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也根本无法确定皇帝的位置,还怎么动手?这在野外的大军中,我们怕是没机会了,只能等他们进了江南、入了城再说!” “毕竟这可是十万大军,不可能全部跟着皇帝入城吧?到时等皇帝进入了江宁城,那就是我们的机会了,并且以城里的地形环境,也更方便我们动手!” 说罢,精烁老者眼中闪过杀机。 凌厉中年和其他几人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而后,一帮人没再逗留,最后看了眼远处南下的大军之后,当即离开了此地山坡,迅速掠向了山下...... 而在旷野那边。 南下的大军此刻并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他们在无咎的率领下,护卫着林萧快速南下。 也在他们那滚滚铁蹄之下,一路毫无宵小敢打其主意,也毫无阻碍,只是又用了六天时间,便进入了江南,来到了江宁府! 帝王下江南! 更是还有十万大军! 哦不,除了林萧带来的十万大军之外,东部军团也派遣了军队护卫林萧,总共十数万大军! 这么多军队随着林萧云集江南,也随着林萧的到来,整个江南顿时大动,更是一片惊慌和噤若寒蝉! 第900章 林萧的震慑 “江南商人刚一罢市,臣就立即召集了江南的各个士绅豪族代表商谈,以期望尽快恢复商贸!” “可结果,那些士绅豪族代表为了自身利益狮子大开口,最后谈崩了......” “之后,臣派人抓了一些商人进行审问,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煽动他们罢市之人的证据,可他们一口咬定没人煽动,只是家里有事歇业而已......” “我们没有证据,那些商人歇业也构不成犯罪,再加上我们抓了人之后,许多士绅豪族站出来为那些被抓的商人讨公道,臣怕因此引起更大的骚乱和动荡,最终无奈地放了那些被抓的商人......” “再之后,臣又上门寻找了江南四大世家进行商谈,甚至想要让郑家老太爷出面调和此事,但四家都明确表示除非朝廷答应江南商人的请求,否则他们也无能为力,而郑家老太爷更是以身体不便为由,拒见了臣......” 江宁行宫。 明媚的阳光下,一座花园的亭子内,一身便装的林萧端坐在石桌前,身后伫立着朱璇玑、无咎、张学礼、王贵和东部军团长陈安等文武大臣。 而其身前的石桌前,则躬身站着江浙省布政使司的一众官员,为首的正是布政使江长歌。 江长歌此刻正向林萧汇报着江南罢市的情况。 此时是林萧进入江宁府的第二天,休息了一晚之后,林萧于今日把江浙省布政使司的一众官员召到了行宫,询问江南的事情。 而江宁行宫是从前朝就一直存在的,为历代皇帝南下江南的住所和处理政务之地。 这里历经改建和修缮,规模宏大,里面设有宫殿、园林、朝房等地,不仅能满足处理政务的需求,其景色也是极其优美。 只不过,林萧此时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行宫里的景色,听完江长歌的讲述之后,他神色威严,凝视江长歌: “确定江南四大世家都要求朝廷满足江南商人的请求?并且郑家的老太爷也不愿出面协助官府处理此事?” “是!他们都说众愿难为,整个江南的商人都要求如此,他们也无能为力,而臣去拜访郑家老太爷时,郑家老太爷也确实拒见了!” 江长歌郑重地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而林萧得到江长歌的确定之后,目光越发凌厉了,脸上也气笑了: “好一个江南世家!” “钱宇赫说江南四大世家自大夏开国之时起,就肩负有协助官府管理江南的责任,如今他们反倒跟朝廷和官府做起了对来,看来他们早就忘了自己的职责,沦落为地方豪强了!” “就这样的世家,还配朝廷旌表么?哼!” 一声冷哼,蕴含着林萧的震怒。 而后,林萧直接朝江长歌摆了摆手: “朕没时间在江南久待,江南的罢市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你派人去通知四大世家,告诉他们,朕明日邀他们四大世家的家主和郑家老太爷游西园!” “朕倒要看看,他们在朕的面前是不是也要如此!” 最后的声音落下,林萧眸中闪过锋芒,再加上他凌厉的话语,直听得旁边的众人心中一凛,皆是感受到了杀机。 江长歌也是霎时变得凛然,当即朝林萧一躬身: “是!臣遵旨,臣立马就去办!” 说罢,江长歌躬身退出了亭子,然后匆匆离去。 而等江长歌一走,林萧随即朝身后招了招手。 顿时,其身后站着的朱璇玑、无咎和陈安等人立马上前,躬身凑向林萧。 林萧微眯着眼睛,开始跟几人说起了事情...... 此时霎时变得安静,君臣之间一阵密议...... 与此同时。 在外面。 江长歌领了圣旨之后,一出行宫就立即派人向四大世家发去了通知,然后他自己则立马去安排游西园的事情了。 而四大世家在收到消息之后,顿时就变得为难了起来! ...... 钱家! 依旧是那座大堂内,钱家的几个主事人此刻正满面凝重的坐在这里。 他们除了钱家家主钱承裕之外,还有钱承裕的两个儿子,以及钱家另外几房的当家人。 这是他们收到江长歌的通知后,紧急召集的家族会议。 此刻的他们,并没有皇帝召请游园的荣耀和激动,反倒个个紧皱着眉头、面露愁容。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钱承裕的二儿子、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恼怒道: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他来江南处理罢市的事情,可到达这里之后,不去找那些罢市的商人,反倒召四大世家的家主游园,他想干什么?他这是也认定了罢市是我们煽动的?” “不然还有什么?江南商人罢市,将严重影响朝廷财税,皇帝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解决,可他却慢悠悠地召请四家家主游园,自然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盯上我们了,四家家主明日若是前往西园,怕是等于赴鸿门宴,凶多吉少!” 紧随钱承裕二儿子的声音,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却是钱承裕的大儿子,一名留着短须、神态稳重的中年。 而听到大儿子的话,坐在主位的钱承裕,也凝重地点了点头: “老大说得没错!” “当今皇帝乃是军人出身,行事利落果决,何况他这次是带着十数万大军来到江南,断然不会玩文绉绉的,定是要我们表态了!” “我们明日前往游园,若是答应重新恢复江南商贸还好,可若是拒绝,怕是我们也走不出西园了,甚至家族也会遭难......” 声音落下,钱承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凝重中,也露出了浓浓地忧虑。 其二儿子一听,顿时一怒,当即一拍桌子: “他敢?我们好歹也是传承数百年、受到数任皇帝旌表的世家,比大夏存在的时间还长,他岂敢没有任何证据就对我们动手?难道他不怕天下人的唾沫吧?不怕史书怎么评价他么?不怕江南大乱么?不要自己的名声了么?” “为了区区罢市,他愿意背负这些?” 老二数个质问,满面怒色,亦是根本不信。 钱承裕闻言,抬眼瞥向老二: “你别忘了当今皇帝是怎么成长的!以区区两三万兵马就敢独自北伐进攻契戎,最后收复幽蓟和云中,实现燕云十六州归国,从一名小小乡兵短短数年就成为了一名帝王,你觉得他缺魄力么?” “别的皇帝或许会对你说的这些心生顾忌,但当今皇帝绝对不会!” “他既然带着十数万大军来到江南,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甚至做好了镇压整个江南的准备!” “你觉得,从血海战场上杀出来的当今皇帝,他不敢做一名暴君么?” 言词冷峻,钱承裕凝重地望着自己的二儿子。 而他的此话一出,老二虽然还心有不服,却一时也说不出话了。 而堂内的其他人,也都个个越发沉重。 霎时,堂内变得安静...... 第901章 江南世家的抉择 “好了!不用去质疑皇帝敢不敢这么做了,明日游园没这么简单是肯定的,现在老夫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该怎么应对此事?” 就在堂内一片安静时,主位上的钱承裕再次开口,凝重地朝几人摆了摆手。 几人闻言,再次沉默,眉头也越发簇紧,亦是觉得难办和棘手。 不过随即,老大就想到了什么,深看向了主位上的钱承裕: “爹,您之前跟郑、沈、吴三家家主不是商议有事么?怎么还没见动静?如果那事成了,现在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么?” “嗯?” 声音一出,堂内的其他几人顿时疑惑地望向钱承裕,个个的眼中透着探究和好奇,就连老二都是一样。 显然,对于那样的事情,除了老大这个未来的钱家继承人之外,钱承裕并未再跟钱家的其他人提及,甚至连自己的二儿子都没有。 而钱承裕听到老大的话,也是立马用眼神隐晦地制止了他,然后才摇了摇头: “那事主要是郑家在找人办,具体如何我们也不太清楚,只能等消息,不过游园就在明日,我们也不能干等着,还是得想办法应对明天的事!” “至于那事,就不要再提了!” 说罢,钱承裕又瞟了其他人几眼。 其他几人见状,虽然心有好奇,但也只能打消探究,毕竟钱承裕是一家之主,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多问。 就连老二,即使心痒难耐,却也不甘地按下了好奇。 堂内再次变得安静。 不过钱承裕说完之后,堂内几人也再次回到了事情上。 其中一名跟钱承裕差不多年纪的胖老者沉吟了一下,然后迟疑地看向钱承裕: “兄长,既然说到郑家,那我们为何不先问问他们的打算?还有另外两家,这事大家在同一条线上,最好还是通个气!” “这事老夫已经派人去问了,稍后就会有回信!” 钱承裕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几人。 不过就在他话音刚落时,门外此时就匆匆走进来一道身影,却是钱家的管家,一名干练的老者。 “家主,有信了!” 一进入堂内,老管家便急忙朝钱承裕开口。 霎时,堂内几个钱家人顿时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而在几人的目光中,老管家不等钱承裕询问,便率先回答: “我们派去郑家的人回来了,郑家说,他们家主前日就去往了苏州处理家族事务,明日怕是赶不回来江宁,而郑家老太爷最近也卧病在床,还犯了老糊涂,别说出门了,连大小便都得人伺候......” 声音一出。 堂内几人皆是错愕,钱承裕亦是如此。 不过下一瞬,钱承裕的二儿子就急忙问向老管家: “就这些?郑家说了明日怎么应对游园的事没有?” “具体的没说,回来的人就带回这些消息,没再有其它的了,而且回来的人还说,郑家向其它两家传去的消息也是这个!” 老管家朝老二摇了摇头,快速回答。 老二闻言,顿时错愕地看向主位上的钱承裕: “没说具体的......爹,郑家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郑家这是不打算参加明日的游园了,然后把事情拐着弯告诉我们,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没等钱承裕开口,他的大儿子就率先接过了话,整个人布满了严肃。 而钱承裕这时也点了点头: “不错,郑家正是这个意思!” “老夫昨日才去过郑家,那郑家老太爷虽然年纪大了,但人好好的,哪有卧病在床?而郑家家主昨日也还在家,并没有去苏州,他们这是在找借口推辞明日的游园呢......” 说到最后,钱承裕霎时也变得肃严和忧虑。 而之前那个叫钱承裕‘兄长’的胖老者闻言,顿时眼睛一瞪: “推辞游园?这可是帝王召请,天下谁能拒绝?这不仅是拂了皇帝的面子,也相当于是在变相的抗旨了,是在明晃晃地得罪皇帝啊,会让皇帝抓住把柄,他郑家怎么想的?” 声音出,堂内几人也顿时布满了凝重和骇然,个个面面相觑。 而钱承裕和其大儿子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此时却沉默而坐。 直到过了两息,钱承裕才缓缓开口: “郑家老太爷和家主不去游园,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明日前往游园,皇帝必定会让我们解除罢市,甚至是扣押逼迫!” “我们若是不答应,恐将横祸,可若是答应了,那大家的反抗就失败了,以后大家只能看着家族衰弱,甚至皇帝或许还会追究罢市的罪责!” “而郑家若是不去游园,就能避过跟皇帝的正面交锋,也能避过明日的胁迫,能够暂时保身!” “至于得罪皇帝,郑家也想得透彻!” “此次皇帝召请,只是游玩性质的游园,算不得什么正式大事,郑家老太爷和家主以那样的理由没能参加,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理解,皇帝若还在乎自己的仁爱之名,就不会怪罪,不然会受世人诟病!” “再有,郑家是开国太祖皇帝旌表的‘江南第一世家’,家中赐有丹书铁券、赏有封爵,声名赫赫,就连大夏历代皇帝都礼遇有加,当今皇帝断然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他们,并且身有太祖皇帝丹书铁券的郑家,也并不怕当今皇帝的这点责难!” “是以,郑家不参加明日的游园,算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说罢,钱承裕的神色透着复杂。 而其大儿子闻言,却依旧忧虑,皱眉道: “那父亲,既然郑家准备不参加游园,那我们呢?也跟郑家一样么?” 声音一出。 堂内再次一静,钱家几人皆是紧看向钱承裕,等待着他的抉择。 而钱承裕一时却是没有出声,只是皱眉沉吟着。 之前那个胖老者见此,朝钱承裕凝重开口: “兄长,如果郑家是打算不参加游园,那我们是否要跟他家一致,可就要慎重考虑了!” “毕竟我们钱家可没有太祖皇帝赐予的丹书铁券,而且当今皇帝强势,就连钱阁老在一些事情上妥协了,并且钱阁老也给我们传了信,让我们一切以保存自身为重!” “如今这情况,任何一个抉择都关乎我钱家安危,当慎之啊......” 胖老者语重心长,亦是凝重无比。 堂内其他人闻言,也是如此,个个沉重,仿佛此刻在进行着关乎钱家安危的重大抉择。 而钱承裕,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沉吟的目光也更凝重...... 第902章 西园 开元元年六月初十! 大夏皇帝抵达江南的第三日,于江宁府的西园召请江南四大世家的家主和郑家老太爷游园。 西园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园子,占地三十余亩,里面有着宏伟壮观的建筑群,还有楼榭亭台、假山奇石、水池等等一应俱有,各种奇景叠掇建造,形成了独特的江南园林景观,是一处极佳的观景之地。 而这样一处地方,乃是前朝一个江南大族兴建的,后来此家族因罪衰亡,这处园子便被当时的皇帝收为了皇家园林,然后就一直成为了历代皇家之地,以作为皇帝下江南的游玩之处。 而这次,林萧下江南,也来到了这处奇地。 一大早。 太阳刚刚升起,林萧就带着一帮人先一步在西园游赏了起来。 看着那陡峭峻拔的假山、鬼斧神工的奇峰,还有那与假山和水池相互映衬的楼榭亭台,就连林萧都看得啧啧称奇,目光闪亮。 而其身后跟着的朱璇玑、张学礼、无咎和陈安等一大帮文武大臣,亦是看得目不暇接,口中连连惊叹。 “真是没想到,之前大夏国库空虚,可这西园却依旧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真是让朕意外!” 走在一座水池边的鹅卵石小道上,林萧一边观赏着四处,一边啧啧出声。 却见整个西园的四处井井有条,树木修整得体、杂草一棵没有、水池里也是干净碧绿,一看就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而这样一座偌大的西园,想要维护到位,所耗费的银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宣武年的时候,国库早就枯竭了,甚至连官员的俸禄都难以发出,宣武帝的内帑也是空空的,可结果这座园子却还在一直花钱维护,这怎能不让林萧诧异? 不过江长歌听到林萧的话之后,却是笑看向了他: “陛下有所不知,西园的维护费用并不是宫里、朝廷、或官府的,而是江南士绅捐资的,尤其是江南四大世家,为主要出资人,他们每年都会出资用于维护西园,以表达他们对皇家的孝敬。” 江长歌来到江南任职已有好些日子了,对西园这座特别的建筑有过了解,当即便向林萧解释。 并且,今日林萧游园,也是江长歌在做导游介绍。 而林萧,听到江长歌的解释后,神色滞了滞,讶异地看了眼江长歌,然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是江南的士绅在捐资维护,能一直这么坚持下来,确实难得!” “就是可惜了,小事精明,大事过于糊涂了!” “但愿他们今日的表现能让朕满意吧......” 声音出,林萧已是转过脚步,沿着旁边的一条青石道路走向了前面的树林,离开了水池边。 其身后一众文武大臣见状,急忙跟上,也纷纷收敛了看风景的心情,没再过多关注园子里的景色了。 因为他们刚才都看出来了,林萧脸上虽然笑着,但语气中却透着淡漠,并且也看到林萧对西园里的景色没有多少兴致了。 也正如此。 离开水池边之后,林萧没再过多欣赏四周的景色,只是一路前行,穿过前面的小树林之后,又穿过了一片楼榭亭台,最后来到了园子的最南面、一片有着许多高大建筑的地方。 这个地方挨着园子的南院墙,连着院墙建着一片亭台楼阁,层层叠叠的,就像城墙上建着连成一片的高大城楼,甚是宏伟壮观。 这,便是西园里的南楼,一个极佳的观景之地! 在这里,只要站在楼阁上,不仅能够看到大半个西园的景色,也能看到西园外的街景! 因为在南楼的南面,就紧挨着一条大街! 那大街边有河流、有码头、有船只,一看就是个繁华之地,也别是一番风景。 只不过就是,如今江南商人罢市,这里原本繁华的景象不再,而是个个商铺闭门、船只停靠、街上行人寥寥数几,整个大街显得冷冷清清,一副凋零之相。 林萧来到这里之后,沿着木梯走上南楼,然后走过连着一座座亭台楼阁的长长回廊,最后停在了离着外面大街最近的一座亭台下,凭栏而立,望向了外面的大街。 看到外面街上那冷清的一幕,林萧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逐渐变得冷清,目光也变得阴暗。 “外面那大街,以前应该挺繁华的吧?” 望着外面的大街,林萧突然头也不回的开口。 闻声,其身后跟着的一大帮人也望向了外面的大街,江长歌随即立马点头: “是!外面的大街是江宁城内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其旁边的那条河就是清溪,它连着秦淮河和玄武湖,以前往来船只非常多,在这里形成了大型码头集市,极为繁华!” “可就是如此的繁华之地,却被一些人的私心弄成了如此冷清的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夏走向没落了呢......” 林萧顿时接过了话,言语和眸光泛着冰寒。 众人闻言,一时不敢接话了,只是沉默地站着。 直到过了一会儿。 后面的朱璇玑走上前,来到了林萧身边,望着外面大街,道: “陛下也不必过于气恼,俗话说不破不立,依江南如今的情况,地方势力早已根深蒂固、胁迫着地方,迟早会出大乱子,现在他们搞出这样的事,我们正好借机趁早清理一下地方,这对朝廷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闻言,林萧眸光一顿,然后脸上的冰寒瞬间消失。 “嘿!不错,老朱说得有道理!” 点了点头,林萧转过头,笑看向了朱璇玑。 而朱璇玑和其他人,此刻也都露出了笑容。 顿时,此间气氛缓和。 而也在这时,众人身后守卫的大内侍卫统领姜寒衣,上前走到了林萧身边,警惕着四周,道: “陛下,此地临近外面街市和居民住宅,环境复杂,安全隐患较大,还请陛下不宜在此久留,当移步园内观赏其它景色为佳!” “嗯?” 林萧讶异地看向身旁的姜寒衣,然后顿时笑了: “姜统领是担心有人对朕不利?你们这么多人在这,朕都对你们信心满满,难道你们却没有自信对付那些宵小?” 说着,林萧又一一笑着看过张学礼、无咎和陈安等将领。 张学礼和姜寒衣等人闻言,立即猛然挺身: “陛下折煞臣等了!请陛下放心,不管任何宵小,都休想靠近陛下!” 铿锵的齐喝声响起,几人满是自信和肃穆。 林萧见此,哑然失笑: “别这么紧张,有你们在,朕是放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朕此时倒真还希望有宵小出现......” 说到最后,林萧嘴角露出冷笑,又扫视了眼四周。 听到林萧这话,其身后一众文武大臣顿时错愕,疑惑地看向林萧。 唯有朱璇玑,目光闪烁着,嘴角也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此间气氛一时变得安静和不明所以。 不过随即,林萧便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江长歌: “这个时候,那四大世家的家主应该到了吧?” 第903章 明白人 “是!刚才侍卫通禀,人已经到了,正在园外等候召见!” 面对林萧的问询,江长歌立马点头,不过脸色却有些难看。 并且说完之后,其话音一转: “不过到来的家主只有钱家钱承裕,另外郑家、沈家和吴家三家家主,以及郑家老太爷却没来,说是三家家主因为家族事务前几天就去往了外地,至今未回,也赶不回来,而郑家老太爷因为年纪太大卧病在床、又犯了老糊涂,也来不了!” “现在,三家都只派了各家的二爷前来替他们家主陪同陛下游园,并说明此情况!” 说罢,江长歌不敢去看林萧,微微低下了头。 而他的话一出,此间的一众文武大臣皆是目光骤凝,看向了江长歌。 林萧亦是凝视着他。 不过下一刻,朱璇玑便把头转向了林萧: “陛下,看来这些江南世家的胆大妄为还要超乎我们的意料了!” “江南承平日久,这些世家把控江南这么多年,真真是把自己当成了江南之主,忘了什么是君上了!” 朱璇玑这次的话很重,说着话时,也满脸凝肃。 而其他文武大臣,反应过来后,也是个个露出了怒容。 不过林萧却很平静,只是眸光闪烁着收回凝视江长歌的目光,道: “三家家主不来,确实有些超乎朕的意料了......” “不过朕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既然他们有事和患病,那来不了就来不了吧,谁前来都无所谓!” “朕只想知道,他们三家派来的这些个二爷,能做得了他们各家的主么?” 说到最后,林萧眸光微凝地再次看向江长歌。 江长歌闻言,顿了一下,然后依旧脸色有些难看地摇头: “启禀陛下,越是世家,规矩越严,其家族重大事务只有家主才能拍板!” “既然如此,那他们来了又有何用?还真当是来游园呢?哼!” 林萧顿时冷笑,然后没再多说,神色微冷间,抬手一摆: “宣钱家家主,其他各家的人不见,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的家主,世家再显赫、势力再大,也左右不了江南的事,更不是躲着不见朕就能避过一切!” 声音掷地有力,充满了威严和隐怒。 “是!臣遵旨!” 江长歌闻声,不敢怠慢,急忙走到一边,快速吩咐一名随侍的官员去传旨。 那官员得了吩咐之后,立马下了南楼。 而也在官员去传旨间,隐怒的林萧突然洒然一笑,看向了身侧的朱璇玑等人: “还好,至少还有个钱家家主来了,不然堂堂一国之君下江南邀世家家主游园,结果却一家都没来,那朕可就要让人笑话了......” “谁敢笑话陛下?敢不来,倒时有他们哭的时候!” 张学礼、无咎和陈安几名将领闻言,顿时冷厉出声,个个面含杀机。 林萧见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未言语。 而朱璇玑,认同地看了几名将领之后,也朝林萧笑了起来: “之前见众世家同进退,如今钱家却做出了与另外几家相反的决定,看来这些个江南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个个也还是有自己的心思和考虑的,并且看来钱阁老与这钱家的关系也并没有钱阁老说得那么简单,这钱家应该是得到钱阁老的什么提点了......” “嗯,若这钱家能因此识趣,那朕也不是不能给他们机会!” 林萧这次出声了,同样笑了起来,目光也闪烁着。 此间一阵谈论。 而也在林萧的话语落下时。 在那边回廊的楼梯口处,此刻也正有一名锦衣老者跟在一名官员之后,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老者,正是钱家家主,钱承裕! 没错,就是钱承裕! 昨日在家中一番商议之后,钱承裕为了稳妥起见,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钱宇赫的建议,不准备跟其它几个世家一样与林萧正面对着干,而是纵使心知今日是来‘赴鸿门宴’,也还是慎重地选择了前来面见林萧。 只是,钱承裕不知道自己今日会有什么下场,所以此刻躬身行走的他很是忐忑,望着地面的眼中也布满了忧虑。 “启奏陛下,钱家家主钱承裕,已到!” 就在钱承裕心中忐忑时,其前面带路的官员不知道何时把他带到了林萧等人旁边,那官员禀报了一声之后,退到了一旁。 而钱承裕,听到声音之后,顿时从胡思乱想中回过了神,立马头也不抬地跪倒: “臣上护军、江南钱氏主事人钱承裕,叩见陛下!”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老而弥坚,钱承裕伏身在地。 而作为江南顶级世家的家主以及受到过朝廷旌表的家族,钱承裕有着勋爵在身,那便是上护军,所以钱承裕此刻自称为臣。 他的声音一出,此间的众人纷纷看向了他,林萧也打量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富态的身躯以及斑白的头发,林萧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了笑容,缓缓开口: “钱爱卿起身吧,今日是朕邀你们游园,不必多礼!” “是,臣谢主隆恩!” 听到林萧话语中的和气,钱承裕心中松了松,再次磕了个头之后,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看向了站在众人之间的林萧。 只不过这一眼下去,钱承裕却是一愣。 这还是钱承裕第一次见到林萧,之前一直低着头没敢看,现在看到之后,却很是让他心中震荡,眼前一亮。 因为林萧太年轻了,并且棱角分明、面容坚毅,整个人散发着朝气蓬勃和凛然正气,亦是充满了不怒自威和铁血锐利。 这样的帝王,钱承裕从未见过,也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帝王身上竟然有这样的铁血朝气! 不愧是历经尸山血海、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存在! 心中激荡间,钱承裕望着林萧满心惊叹...... “怎么?朕身上有什么不妥么?” 就在钱承裕心中惊叹时,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林萧似笑非笑地出声。 钱承裕闻言,立马醒悟过来,急忙收回目光,躬身而下: “陛下恕罪,臣孟浪了,臣是被陛下的耀耀神光所震撼,失态了......” “嗯?” 林萧看着钱承裕顿时错愕,他没想到钱承裕竟然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样的话,很是让他意外。 不过随即,他就笑了起来: “呵呵,真是没想到,钱家主竟然也会挑好听的话说!” “陛下误会了,臣是肺腑之言,肺腑之言......” 钱承裕连忙倾身颔首,神色带着陪笑和真诚。 而他见林萧如此平易近人之后,此刻的心又是放下了许多。 君臣一阵客套。 一番寒暄之后,林萧也真就放下了架子一样,并且一句话没去提另外三个世家,真就开始了今日的游玩,转身看向了南楼外的街道和码头,朝钱承裕笑指: “钱爱卿,你觉得那外面的景色如何?” ...... 兄弟们,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去了一趟广州有事,所以停了几天。 第904章 变故突生,刺杀帝王! 闻声。 钱承裕下意识地望向了外面的街道和码头。 不过面对林萧这样一位帝王,即使是观景,钱承裕也很是谨慎,并没有随意开口,而是脑子快速转了一圈后,才慎重回答: “回陛下,外面的大街乃是西园街,因邻近西园而得名,与西园同期而建,历史悠久!” “而那边的码头也是如此,青石搭建,古朴厚重,历经这么多年后,充满了岁月的气息,给人以厚重!” “还有码头那边的清溪!” “这整个的一切,整个南楼外的街道和码头,在建造之时,除了为了满足百姓的日常生活之外,也是在为南楼造景,使得站在南楼上能够看到外面别样的烟火气息!” “是以,南楼外的街景虽不似西园里的景色,但也别具特色!” 钱承裕谨言慎行,生怕出现言语上的漏洞,每句话说出时,都在脑中先快速过一遍。 林萧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望着外面的大街,话音一转: “景色确实别具意味,就是可惜了,今日却是看不到钱爱卿口中的‘烟火气息’,这偌大的街道和码头如此冷清,着实变味了......” 林萧还是从钱承裕的话中找到了关键字句,顺着钱承裕的话语把话题往罢市的事情上引,不过他的口气却不像是在说事,而是充满了感叹,让人真感觉以为是在叹景。 钱承裕作为老狐狸,自然是听出了林萧的深意,也深知林萧话中的陷阱,此时却并不接话,只是佯装着在欣赏外面的景色。 见此,林萧自是不会就这么放过钱承裕,当即转头笑看向侧后的钱承裕: “钱爱卿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也认为外面的大街和码头变得如此冷清煞了风景?那钱爱卿能否告诉朕,外面能否立即恢复往日的烟火?” “朕这次来到江南,能否立马看到江南繁华的景色?” 林萧这次就没有多少掩饰了,以景代事,直接逼问钱承裕,而他说话时虽然笑着,但却是似笑非笑,神色间也透着威严和不容置疑! 钱承裕闻言,心中布满了苦涩。 林萧之前的话语透着感叹,他可以佯装没听到不接话,可现在林萧直接向他发问,他却避不过了,也不能不回答! 对此,钱承裕满是为难和惶恐。 因为他很清楚,林萧此时是让他表态了。 他要是回答‘能够’,那他和钱家就等于背叛了整个江南士绅阶层的利益。 可若是回答‘不能’,那就等于得罪了林萧,那他接下来会怎么样,就只有天知道了...... 是以,钱承裕此时满心纠结,整个人的脸色布满了难看,额头上也逐渐沁出了细汗,低着头站在原地煞是窘迫。 不过...... 就在钱承裕为难时。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萧时。 此间却突生了变故! 砰!!! “所有人戒备!有不明身份的人靠近!!!” “保护陛下!!!” 就在南楼上的众人等着钱承裕回话时,其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暴响,然后便是一声厉喝。 却是,林萧等人所在的阁楼屋顶上,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射出了一支床弩,直射在南楼外大街对面的一栋三层酒楼的屋顶上,直接射爆了那边的一处屋脊,在众多瓦片暴飞间,从那边射飞出了一道黑色身影,当场射死! 而随着这支射出的床弩,林萧等人所在阁楼的屋顶上,立马响起了刚才的厉喝。 霎时,那支射出的床弩犹如一道命令,此间霎时鼎沸! “护驾!护驾!!” “凡是胆敢靠近南楼者,格杀勿论!!!” 南楼内外霎时一片暴喝,一名名士兵手握着兵器从南楼上下冒出,或护守在南楼的各层阁楼上、或冲上南楼前的院墙、或掠上各个楼阁的屋顶等等地方。 只是顷刻间,整个南楼便被护守得水泄不通,那一个个士兵密密麻麻,众多林立的兵器寒芒闪烁间,让得整个南楼犹如一座钢铁城堡。 不过与这边冒出的士兵相同。 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街道对面刚才被射出黑衣人的那个酒楼屋顶上,此刻突然众多身影暴起,犹如密密麻麻的蝙蝠一样,突兀的从屋顶上冒出,并且各个手中持着一把劲弩。 还不止于此,还有旁边的众多屋顶上、还有对面众多房屋之间的小巷,此刻也冒出了众多黑衣人。 那一眼望去,整个街道对面全是黑衣人,乌泱泱的,至少有数百人! 那些黑衣人此刻只有一个目的,全部杀向了这边的南楼。 显然,这是要行刺了! “好大的狗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么多人行刺陛下,简直胆大包天!!” 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也惊到了南楼上的一众文武大臣,个个霎时惊怒,无咎、陈安、张学礼和姜寒衣等将领更是各个满面厉色和杀机,当即拔出了手中的兵器,立即护卫林萧左右。 并且在同一时间,不知从哪里闪出了六道身穿软甲、脸戴骷髅面具的高手,亦是护在了林萧四周,把林萧紧紧护卫。 在这期间,无咎立即转头望向林萧: “陛下,此地危险,还请陛下移步园内!” “是啊,陛下,咱们还是先下楼吧!” 这时,一众文武大臣担心林萧的安危,亦是急忙出声。 只是林萧毫无反应,或者说自从刺客冒出,林萧就一直毫无波澜,只是淡漠地扫视了眼街道那边的众多刺客,然后目光定格在对面那座三层楼高的屋顶上。 也恰在这时,对面酒楼屋顶上刚冒出的众多黑衣人二话不说,猛然抬起手中的劲弩就朝林萧所在的南楼凌空攒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弩矢。 霎时,空中一片呼啸,锐利声刺耳。 “护!!!” 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南楼前的一座屋顶上,立马竖起了一面高高的盾墙。 那盾墙是由众多盾牌拼装而成的,由众多士兵用长长的铁枪撑起,高两丈,宛如一道铁墙。 而那屋顶也是一座建在下面的阁楼,高度在林萧等人所站南楼回廊的下面一点,当盾墙竖起之后,正好挡在了林萧等人的前方,挡在他们与对面街道之间。 顿时,一阵‘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和火花四溅中,对街屋顶上攒射而来的弩矢,全部被盾墙给挡了下来,连林萧的十丈之内都没有进入。 只不过,在盾墙挡住那些弩矢时,空中却又突然响起了一声更加凄厉的呼啸。 然后猛然间,就见那挡住众多弩矢的盾墙上方,突然有数块盾牌炸飞,一柄丈许长的铁枪从中猛撞而出,直射南楼回廊上的林萧! 那杆铁枪威势猛烈,带着恐怖的凌厉,竟是直接轰开了盾墙! 第905章 风轻云淡 “砰!!” 铁枪势大力猛,直接撞开了众多士兵竖起的盾墙,直射南楼回廊上的林萧。 此时的盾墙与林萧之间再无阻挡物,并且是半空,若是没有意外,定能射中目标,而且一旦被射中,非死即残! 只不过就是,就在铁枪刚撞开盾墙的瞬间,空中突然闪下一抹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的一声,直接斩飞了铁枪,斩落下方。 而随着刀光,一道身影从林萧等人所在的阁楼上方屋顶飘下,落在了下方的屋檐上,却是一个手握长刀的跛脚老汉,正是以前给夏瑾赶马车的刀瘸子! 显然,林萧此次南下,刀瘸子也跟着来保护了。 而刀瘸子出现之后,一言不发,只是立在屋檐上,淡漠地望着对街酒楼上的屋顶,望着那些黑衣人中的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是一个蒙着面但却露着一头斑白头发的老者,他此刻浑身气息激荡,正收回投掷的动作,显然刚才那杆猛烈的铁枪就是他投出的。 而他看到铁枪被拦截之后,此刻亦是望向了突然冒出的刀瘸子,眼神凌厉。 不过在两人对视间,双方的攻击却没停。 看到对面冒出这么多黑衣人刺客之后,南楼这边的士兵立马发动了攻击,亦是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而对面屋顶上的黑衣人见弩矢被挡之后,则是纷纷掠下屋顶,朝南楼这边杀了过来。 至于那些从房屋小巷中杀出的黑衣人,此刻更是已经杀到了西园的院墙。 顿时,此间立马杀在了一起。 而对于这一切,林萧却丝毫没有波澜,只是随意扫视了一眼后,此时却是转头看向了侧后的钱承裕: “钱爱卿,你钱氏的历史不短吧?朕听说你家是吴越国后裔?” 声音缓缓,林萧恍若不是身处危险之地,也对眼前的刺杀恍若未见,而是像闲聊一样,再次向钱承裕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整个人显得风轻云淡。 而钱承裕,自从看到这么多刺客冒出来后,整个人早就脸色泛白,藏在宽袖中的双手也颤抖不停,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而当林萧突然叫到他的名字时,他更是心中狠狠一抖,差点就要跪到地上去了。 好在他还有些定力,听完林萧的问话之后,见不是责难,他才稳住心神。 而见林萧问话,钱承裕也不敢怠慢,急忙压下心中的惊慌和跳动不已的心,也不敢再去看前面的刺杀,急忙躬身回答: “是!回陛下,我江南钱氏起于前唐时期,为吴越国后裔,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始祖被前唐皇帝赏封为彭城郡王,其亲自修订《钱氏家训》,后代钱家以此家训治家,曾辉煌一时,家中历代有人被朝廷册封为吴越王、淮海国王、彭城郡公、镇东大将军等爵!” “至当今大夏,我钱氏纳土归夏,拥戴大夏太祖皇帝为帝,时任家主被封南阳郡王,为大夏守护地方!” “只是可惜,我等后代碌碌无为,钱家传到臣这一代,只剩一个上护军的勋爵,却是愧对了列祖列宗......” 钱承裕简短的诉说了一遍钱家的历程,说到最后,言语中尽是惭愧和懊悔。 当然,这只是钱承裕表面上的神态,他的内心依旧还在南楼外的激烈厮杀上,那是让他根本无法安心和无视的泼天大祸。 而对于林萧,钱承裕此刻也是震骇。 面对如此刺杀,林萧竟然直接无视,还在这跟没事人一样和他闲聊,属实让钱承裕对林萧的定力、自信和心态,震惊不已! 要知道,这种时候,就连他这个半百的老家伙,都淡定不了啊...... 林萧却是不知道钱承裕的心思,他听完钱承裕的叙述后,却是挑了挑眉: “近三百年的历史,可是不短啊,朕听说《钱氏家训》的核心思想是告诫子孙后代体国恤民,并以‘利在己身勿谋,利在天下必谋’为立身之道!” “钱氏以家训治家,历代皆涌出了许多为国为民的英杰。” “只是到了现在,钱氏却是与这家训有些背道而驰了,确实可惜。” “钱爱卿,钱氏近三百年的辉煌,不应就此折羽啊......” “朕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次江南罢市的根子,你我皆心知肚明,既然你今日来赴朕的游园了,那朕也给你和钱氏一个机会,让江南的罢市就此停止、重新恢复商贸,朕对你钱家既往不咎!” 说罢,林萧神色透着威严,直视钱承裕。 钱承裕满是苦涩,亦满是纠结,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是垂首不语。 林萧见状,也没有催促,只是收敛了目光。 “钱爱卿再好好想想吧,还有一点时间给你想!” 最后瞥了钱承裕一眼,林萧随即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过目光,又望向了南楼外的厮杀。 此时的厮杀越发激烈了,不仅是南楼对面的街道那边,就连南楼的左右两侧和后面,此刻亦是有厮杀声,显然是还有黑衣人潜入了西园内。 此刻,整个南楼仿佛陷入了包围一样,四周皆是厮杀声。 这其中,南楼正面的攻击最为激烈,那对街酒楼的屋顶上冒出许多黑衣高手,他们在那个黑衣老者和几名一流高手地带领下,已是杀到了西园的院墙内。 对此,皇家这边也冒出了许多高手,皆是军中和大内高手,其中亦是不乏一流强者。 那几名一流强者中,除了刀瘸子之外,还有一个比较显眼的,那是一个枯瘦老者,是梦浮生以前身边的那个说书先生,郝涝工! 此人在梦浮生归附林萧之后,也进入了大内,成为了一名大内强者,此次林萧南下,也作为护卫林萧的存在。 这么多高手和众多精锐士兵,纵使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和来势汹汹,此刻亦是被牢牢挡在外围,丝毫靠近不了南楼,甚至还被打得有些顾此失彼。 只是,林萧像是对此有些不耐烦了,随意地扫了眼四周杀来的黑衣人之后,当即抬手向后摆了摆。 见状,林萧身后护卫的无咎,眼中闪过厉色,当即从腰间取下一只小号角,立马吹响。 霎时,低沉的号角声在南楼上响起,南楼上下的阁楼中,突然再次涌出众多士兵...... 第906章 枪响处,土鸡瓦狗! 这些随着号角声涌出的士兵,与外面正对敌的那些士兵就不一样了! 他们个个身穿着轻便的皮甲,手中的兵器也不是刀枪剑戟等冷兵器,而是一把把带着扳机的长枪。 没错,就是长枪,火器长枪! 并且还是大夏军机府军备部最新改良的燧发火枪! 他们一涌出阁楼之后,在南楼上下立马站成一排排,然后朝着四周的黑衣刺客就扣动了扳机。 顿时!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响不绝于耳,此间一片炸响,硝烟弥漫。 随着彼此起伏的枪声,那四周众多正与士兵厮杀的黑衣人顿时一个个发出惨叫,当场被射翻。 只是顷刻间,那众多的黑衣人就如割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哪怕是那些武功高手,亦是不例外! 在火枪这种武器面前,任你武功再高,躲得过子弹么?! 而大夏军队的火枪经过无数次改良,已是达到了燧发枪的顶峰、甚至超越,不仅射程和射速得到了极大提升,威力也是巨大,就连厚盔甲都能直接打穿! 面对这样的武器,你武功练得再高,也得饮恨! 没看到,就连那个一直想要摆脱刀瘸子、刺杀林萧的黑衣老者,一个不小心之下,也是被一颗流弹打中小腿么? 那可是能够跟刀瘸子这位一流强者打得不相上下的存在,一看就知道也是个一流强者。 而他被火枪打中之后,直吓得身形暴退,满面骇然。 不仅是他,此刻还活着的其他一流强者和黑衣刺客,亦是被吓懵了,许多人直接就吓得停在了原地,呆滞地望着四周。 就见他们四周原本站满同伴的地方,空出了一片片,众多同伴倒在地上,或直接惨死、或在那痛嚎,惨不忍睹。 抬眼望去,原本行刺的数百黑衣人,竟是直接就少了一大半! 这种视觉冲击,以及突兀的巨变,怎能不让从未见过火枪的他们震骇?又怎能不让他们发懵?! “砰砰砰~~~” 不过黑衣刺客发懵,那些火枪手却没有停下,一枪发射之后,又立马换弹射击,此间再次枪声大作,直射那些还活着的黑衣刺客。 “事不可为!快撤!快撤!!” 看到这一幕,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黑衣老者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厉喝,然后毫不犹豫,转头就跑。 那速度,哪怕是小腿受伤,亦是飞快。 只不过就是,刀瘸子早就盯上他了,他一跑,立马追了上去。 而在南楼四周,听到黑衣老者的命令之后,那些还剩下的黑衣刺客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亦是没有犹豫,在枪林弹雨中吓得转身就跑,个个仓皇不已,只恨自己少生了一条腿! “哼!想跑?跑得了么?!” 看到黑衣刺客逃跑,南楼的回廊上,负责整个安保的无咎一声冷哼,当即挥手: “大内侍卫、御林军和火枪一二队,负责保护陛下安全,其他人立即追击,凡是胆敢行刺者,格杀勿论!” “遵令!!!” 南楼四周顿时响起齐喝声,然后就见众多士兵和火枪兵中迅速分出了一小半人,快速朝那些逃跑的黑衣刺客追了过去。 其中,也还追去了一些高手,他们直盯着那些黑衣人中的头头! 而南楼上,下完命令之后,无咎又立马看向了身旁的陈安,快速开口: “陈将军,城内的援军应该快过来了吧?” “嗯!他们已经从外围合围过来了,本将去指挥他们清理所有刺客!” 陈安冷厉地点了点头,然后朝林萧告罪了一声,立马下了南楼。 霎时,南楼顿时恢复了安静,整个南楼内外除了那些正在补刀的惨叫声之外,再无其它声音。 唯有四周的城内,在稀稀拉拉的响着枪声,以及打斗声。 而回廊上的林萧,此刻也没再说话了,只是抬眼漫不经心地望着四周。 那模样,也不知道是在看士兵们对那些受伤的黑衣刺客进行补刀,还是在继续欣赏四周的风景,亦或者是听城内时不时响起的枪声。 至于朱璇玑、张学礼和江长歌等人,见林萧如此模样,也不敢擅自开口,个个无声地站着。 此间一片安静。 直到过了良久。 当城内的枪声好一会儿都没再响起之后,那些追出去的高手和士兵逐渐返回。 其中,陈安与追出去的刀瘸子和郝涝工两人也迅速返了回来。 在他们手中以及带领的士兵中,还押着几名黑衣刺客。 “陛下,前来刺杀的刺客已基本剿灭,只有个别的逃脱,现在我们还在搜城,另外我们抓到五个活口!” 南楼的回廊上,陈安等人一回到林萧身边就立马汇报,并把五名抓到的黑衣刺客扔到了地上。 那五名黑衣刺客被士兵押着跪倒在地,各个身上鲜血淋漓,身上还有着多处枪伤,不过都没打中要害,并不致命,只是个个奄奄一息。 这其中,就有那名之前跟刀瘸子对打的一流黑衣老者,他身上除了枪伤之外,还被砍了一刀,是被刀瘸子抓来的。 其面容上带着的黑面巾此刻已经被摘去,露着一张沾满鲜血但透着精烁的老脸,赫然是之前在林萧等人南下的路上窥视大军的那名被称作‘堂主’的老者。 此外,郝涝工也抓到了一名一流黑衣刺客,是一名面带凌厉的中年,亦是之前窥视林萧等人的一员! 他们二人此刻虽然伤势严重,但被押到这里后,却是倔强地仰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林萧。 而林萧,听到陈安等人的汇报后,只是回头瞥了五名刺客一眼,然后重新回头望向南楼外的街景,丝毫没有过多理会。 只不过就是,也在林萧刚回过头,其身后的张学礼就立马让一旁的情报部人员接管了五名刺客。 然后,他直接走到那名黑衣老者面前,凌厉地逼视着黑衣老者: “说!你们是谁?是谁派你们刺驾的?” 冰冷的声音传出,黑衣老者毫无动静,只是嘲讽地瞥了张学礼一眼。 张学礼见状,眼中闪过狠辣,当即拔出了手中的战刀,直接扎进了黑衣老者肩膀上的一个伤口。 那伤口是子弹打出来的,张学礼的战刀扎进去后,好像扎到了嵌在伤口里面的子弹头,那刀尖上传出了一道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直听得人浑身不适。 而这种二次创伤,其痛苦自是不用说,绝对痛不欲生。 不过黑衣老者却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眼皮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依旧嘲讽地盯着张学礼。 见此,张学礼也不再浪费时间了,直接拔出了战刀,然后朝一众情报部的人一挥手: “全部带到一旁的房间里去,上刑!” “不用这么麻烦了,郝某知道他们是谁......” 张学礼的命令刚出,没等一众情报部的人有动作,此间就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幽幽的声音...... 第907章 传朕旨意,灭族! 幽幽声突然在回廊上响起。 听到有人竟然知道这些黑衣刺客的身份,此间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望向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就连凭栏望着外面街景的林萧,都转过了身,意外地看了过去。 然后,就见一众文武大臣的后面,此刻有一道身影走上了前,走到了众人前面。 那身影枯瘦,赫然是郝涝工! 郝涝工一上前,便复杂又冷笑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黑衣老者,然后朝林萧一拱手: “启禀陛下,臣认识这些人!” “他们是大夏南方一个刺客组织的人,名血杀门!” “血杀门内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分别负责山门镇守、情报打探、任务刺杀和兵器锻造,而这名黑衣老者就是血杀门负责任务刺杀的现任朱雀堂堂主,血屠!” 说到最后,郝涝工又伸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黑衣老者。 林萧和一众大臣闻言,再次看向了黑衣老者。 而黑衣老者听到郝涝工的话之后,却是没有之前的沉默了,脸色骤变间,猛然看向郝涝工,脱口而出: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谁?血老狗这就不认识我了么?” 郝涝工枯瘦的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放下朝林萧行礼的手,转身看向黑衣老者,把自己的面容全部展现在黑衣老者眼中。 黑衣老者听到郝涝工这话,霎时紧盯着郝涝工的面容,仔细瞅着。 待下一刻,黑衣老者像是终于认出了郝涝工,眼睛猛瞪: “郝老鬼?你是郝老鬼?!”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黑衣老者仿佛见到了鬼一样,已然不复刚才的硬气,整个人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甚至惊得跪着的身体都猛然要站起,但却被押着他的士兵死死摁住。 郝涝工看到黑衣老者这般模样,却是笑了: “呵呵,没想到十数年过去了,血老狗还记得我,只是可惜,我没能如你们的愿,幸运地还活着,是不是很惊喜?” 郝涝工的声音带着调笑,不过神色却泛着阴厉,看着黑衣老者的眼中也透着怨毒。 显然,两人之间有着非常不愉快的过往。 而说完之后,郝涝工又朝黑衣老者冷笑了一声,然后没再理会他,再次朝林萧一拱手: “启禀陛下,血杀门除了是刺客组织外,它们还有一个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那便是跟江南的许多士绅大族有着密切关系!” “血杀门起源于前朝,它们建立之初人丁稀薄、势力微弱,后来是攀上了江南的一些士绅大族才逐渐壮大的,它们暗地里为江南的士绅大族做了许多见不得人勾当,一直充当着江南士绅大族的暗势力!” 说罢,郝涝工满面郑重和严肃。 林萧闻言,抬眸瞥了瞥一旁的钱家家主钱承裕。 钱承裕因为刺客的事,一直都还在惶恐和眩晕中,此刻听到郝涝工的话,再看到林萧瞥来的目光,顿时吓得心脏骤缩、肝胆一颤。 然后瞬间! 扑通! 钱承裕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脑袋伏地,连连磕头: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我钱家虽为江南世家,但与血杀门毫无瓜葛,也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更是不知道今日之事,请陛下明鉴啊......此事与我钱家毫无关系......” 钱承裕哭嚎,一大把年纪连眼泪都急出来了,整个人尽是惶恐。 而他的声音一出,顿时引得此间众人把目光投向了他,林萧和那几名黑衣刺客亦是如此。 不过那黑衣老者和几名刺客看到钱承裕的作态,却是毫无反应,只是淡漠的看着。 而林萧,则是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开口: “钱爱卿这是何意?朕什么时候说了钱家与血杀门有关系了?又什么时候说了钱家与今日的刺客有瓜葛?你为何如此激动?” 声音一出,顿时犹如一记猛拳砸在钱承裕心上,钱承裕跪伏的身体瞬间僵住,哭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钱承裕也算个老狐狸了,一直都是心思缜密,可今日的一幕幕和各种视觉冲击,确实把他吓到了,也让他乱了分寸,一听到郝涝工的话就吓懵了,下意识地就想撇清与血杀门的关系。 可他却一时忽略了,他这种先入为主的做法,却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不过好在钱承裕心思转动得快,一听到林萧的话之后,只是微微迟滞了一下,便急忙补救,朝林萧露出了一张哭丧的脸: “陛下明鉴,这位郝大人刚才的话实在让臣惶恐,他说江南一些士绅大族与血杀门关系密切,这不点名、不道姓的,谁知道包含谁?” “而我钱家作为江南大族,那是否也含括在郝大人口中的‘某些江南大族’之中?” “这可是弑君刺驾的九族大罪啊,谁敢沾染、谁敢触之?如今郝大人的话让我钱家变得不清不楚,臣岂能不害怕、不惶恐?” “是以,望陛下明鉴!” 钱承裕言辞恳恳,说着话时,还透着愤慨,亦是满脸委屈。 林萧听罢,深深地看了钱承裕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钱爱卿不必多虑,你今日既然来参加朕的游园了,那朕自然清楚你钱家不太可能参与此事!” “起来吧~~~” 说罢,林萧没再理会钱承裕,而是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名黑衣老者。 而也在这时,一旁的朱璇玑往前两步来到林萧身边,目光闪烁道: “陛下,如果真如郝供奉所说,血杀门与江南某些士绅大族关系密切,那依江南如今的情况,今日的刺杀就与它们真的脱不了干系了!” “尤其是郑氏、沈氏和吴氏三大世家嫌疑最大,他们的家主今日竟然托辞不来游园,那是否是心知今日会出这样的事情,特意不敢前来?” 说着,朱璇玑目光深深地看着林萧,满含深意,亦是带着杀机。 林萧一听就明白了朱璇玑的意思,其实都不用朱璇玑说,他自然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和借口! 于是,林萧毫不犹豫,当即凝喝: “传朕旨意!” “江南郑氏、沈氏和吴氏三大世家勾结血杀门刺驾,罪大恶极!” “现令御林军大将军无咎,率领御林军抄灭三家,捉拿三大世家一干人等问罪!” “另,东部军团军团长陈安,率领大军戒严江宁城以及整个江南,随时镇压叛乱!” “朕倒要看看,这偌大的江南之地,何人敢随三大世家作乱!!” 声音一出,龙啸九天,林萧满身睥睨,霸气激昂! 第908章 意外的身份 而在林萧满身霸气间。 随着他的圣谕,此间一震! 钱承裕最为敏感和反应激烈,林萧的话语刚一出,便看着林萧猛瞪! 他听到了什么? 林萧竟然要抄灭三大世家,竟然就这么直接的要抄灭三家? 有证据么?! 那可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三个世家,世受旌表、门楣显赫、史书有载,其中更是还有大夏太祖皇帝赐予了丹书铁券的‘江南第一家’! 这样的世家,就算朝代更替,门楣也照样能屹立不倒! 可现在,林萧竟然一句话就要抄灭了它们,就因为郝涝工的一句‘某些江南士绅大族与血杀门关系密切’?! 这毫无根脚的一句话,能算作证据么? 没证据又怎能抄灭这样的世家? 此刻,钱承裕都懵了,真正被惊得天塌地陷! 他惊得不仅是林萧要抄灭三族的决定,更是林萧的手段和果决! 他心知林萧根本就不在意三大世家跟血杀门有没有关系,只是找个借口对它们出手罢了,林萧这是要用铁血手段直接灭了三大世家,浑然不顾三大世家是怎样的存在! 或者说,江南士绅大族煽动的罢市,已然彻底惹怒了林萧这头真龙,林萧要趁机铁血镇压了! 而他今日要是没来参加游园,怕是这会儿钱家也要在林萧灭杀的圣谕上了! 想到种种这些,钱承裕心中震撼和惶恐间,整个人布满了惊骇,连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甚至,不仅是钱承裕,听到林萧这样的圣谕、听到他要直接覆灭三大世家,就连江长歌和旁边几名江浙省布政使司的官员,以及那五名被抓的黑衣刺客,都是神色惊愕。 不过朱璇玑和张学礼等随林萧南来的人却毫无反应,无咎和陈安两位大将更是立马站了出来。 “是!臣等遵旨!!!” 领命的大喝声响起,无咎和陈安两人毫不犹豫,在钱承裕几人还在惊骇间,迅速离去,大步走向了楼下。 而随着他们的离去,南楼外的众多士兵又动了起来,快速分出一部分士兵随着两人离开了西园。 在西园外,更是还有更多的士兵随着两人而动! 霎时,江宁城内腥风血雨骤起! 不过相对于无咎和陈安两人杀气腾腾的离去,南楼的回廊上,此刻却依旧一片安静。 随着林萧的圣谕下达,此间的回廊上,众人依旧被林萧的铁血震慑,无人敢妄言。 不过林萧望着无咎和陈安带人离去之后,此刻却收敛了气势,整个人像是变得有些好奇,迟疑地看向郝涝工: “郝供奉,你怎么对血杀门这么熟悉?还跟此人相熟?” 林萧的声音轻缓,像是闲聊一样,瞬间就让此间肃杀的气氛一缓,变得轻松了起来。 并且说着话时,林萧还指了指依旧被押着跪在地上的黑衣老者。 而随着他的话语问出,此间的一众文武大臣也顿时好奇地看向了郝涝工。 郝涝工听到林萧的话,抬眸瞥了眼地上的黑衣老者,然后也没隐瞒,朝林萧郑重拱手: “启禀陛下,臣之所以了解血杀门并认识此人,皆因与它们渊源颇深!” “臣不敢隐瞒陛下,臣早些年也是血杀门的人,甚至是血杀门朱雀堂的前任堂主,更甚至一度将要坐上血杀门副门主的位置!” “可就在那个时候,门内有人窥视臣朱雀堂堂主的位置,并且有人不想臣坐上副门主的宝座,于是他们联手暗中陷害了臣,让臣成为了血杀门的叛徒,臣因此遭到了整个血杀门的追杀,最后被追杀得重伤坠落无尽深渊!” “而当时陷害臣的,就是这个黑衣老者血屠,还有血杀门的现任副门主!” 说到这,郝涝工又满是怨恨地看了眼地上的黑衣老者,然后继续道: “好在臣幸运,当时坠落无尽深渊后,掉进了一处暗河中,并没有直接摔死,而是晕了过去,然后一路沿着暗河不知飘了多久,最终飘到了外面的河里,后被当时进京赶考而落榜归家的梦先生救起。” “自那以后,臣就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便隐姓埋名随梦先生回了平江县,在清茶戏园做了一名说书先生......” “不过请陛下勿怪,梦先生和林业大人并不知道臣的过往,臣并未对他们二人提及,他们也不知情。” “而臣也早已与过往作了了断,所以入宫之后,才没有跟陛下汇报以前的经历!” “望陛下恕罪!” 郝涝工简略的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说到最后,像是生怕林萧怪罪林业和梦浮生没有告知他的过往,急忙解释了一遍。 而他说出的话语却也石破天惊,以前竟是血杀门的一名刺客! 就连林萧听完他的叙述之后,都看着他满是错愕。 “啧啧,朕就知道郝供奉不一般,却没想到你以前竟是血杀门的刺客!” 错愕之余,林萧看着郝涝工啧啧称奇。 郝涝工以前是清茶戏园的说书先生,一名说书先生竟然有这么高强的本事,林萧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不过林萧信任林业和梦浮生两人,所以两人没说郝涝工的来历,林萧也没主动去问,却没想到他以前竟是这样的身份。 当然,林萧也不会去怪罪林业和梦浮生两人,甚至郝涝工本人,毕竟他要是不信任郝涝工,也不会让郝涝工当宫里的供奉! 啧啧称奇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郝涝工。 随即,林萧没再多说,而是朝郝涝工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郝供奉对血杀门熟悉,那你可愿意带人铲除这颗毒瘤?血杀门为祸天下,当灭!” 闻言,郝涝工神色一肃,眼中噙满仇恨间,毫不犹豫地拱手: “陛下有令,臣定当万死不辞,臣愿意为陛下和朝廷覆灭血杀门!” “那好!稍后你就抽调高手和军队去做这件事情!” 林萧点了点头,结束了对话,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黑衣老者几名刺客。 也在这时,听到林萧和郝涝工对话的黑衣老者顿时大怒,怒瞪郝涝工: “郝老鬼,你要做朝廷的鹰犬么?你以前好歹也是血杀门的人,难道要做叛宗背道之人?” “叛宗背道?” 郝涝工冷笑,却也没跟黑衣老者废话,而是看向林萧: “陛下,臣可以从现在开始就着手覆灭血杀门么?” 林萧并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见此,郝涝工再次看向了黑衣老者,脸上冷笑连连间,抬脚走向了他...... 而此间的其他人见状,皆是一言不发,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 与此同时。 也在西园南楼这边再次变得血腥时。 在江宁城内的另一边,江南的三大世家也迎来了惊天动地...... 喜欢大夏守国人请大家收藏:()大夏守国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9章 郑氏 江宁城! 郑家! 郑家位于江宁城内,作为御封的‘江南第一家’,它在城北占据了大半条街道,府内豪华奢靡,为江南之最! 此时,抄灭郑家的朝廷军队还未抵达这里,郑家也还不知道皇帝已经下达了抄灭他们的圣旨,所以整个郑家的大宅内依旧如往日般和谐宁静。 当然,这只是表面,在郑家大宅的深处,此刻还是有一地在泛着紧张的气息。 这是郑家大宅内的一间私密房间,房内同样奢华,各种珍贵的瓷器字画陈列四周,地上也铺着珍贵的地毯,整个房间奢华间,透着古典气息。 而在这房间内,此刻正有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檀木矮桌前。 他们其中一人正是郑家家主郑景义,之前出现在布政使司衙门的那名不怒自威的威严中年。 在郑景义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黑袍、两鬓带有银丝的凌厉中年。 而在两人的上首,也就是矮桌的主位上,则是靠坐着一名朽朽老矣的华衣老者。 那华衣老者已经很老了,目测有七八十岁,面容松弛、动作迟缓,脸上还长有灰黑色的老年斑,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就跟当年的蔺松差不多。 不过就是这样的朽朽老人,此刻却是眼睛圆睁地瞪着一旁的黑袍中年,眸中泛着吃人的目光。 而旁边的郑景义也是一样,同样凌厉且愤怒地瞪着黑袍中年。 也随着两人的怒火,此间的整个屋内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厉门主,你们为何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嘶哑的声音传出,在这凝固的气氛中,盯着黑袍中年的老人缓缓开口。 其语速虽然缓慢,但充满了凌厉和愤怒,而他虽老,亦是泛着猛虎的气势。 而黑袍中年,一身黑袍上染着风尘,像是刚从外面急赶而来,此时听到老人的问话,无奈摇头: “这次让老太爷失望了,我们也没有想到皇帝身边的侍卫竟然如此谨慎和厉害,竟然在皇帝游园时,都在其附近布满了暗哨并且还潜身在所有高处警戒!” “原本,我们是打算等潜入南楼左右两翼和后面的人完成合围之后,再同时发动突袭刺杀,可是没有想到,我们正面的人刚一靠近南楼,立马就被那些潜在高处的侍卫发现了!” “因此,我们的人迫不得已提前发动了刺杀。” “之后,我们更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身边的军队竟然突然使出了一种恐怖的火器,一阵炸响之后,我们的人死伤一片,就连那些高手都躲不过,直接导致了我们前去刺杀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厉某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便立即前来告知老太爷,好让老太爷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请老太爷放心,我血杀门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待我们搞清楚朝廷那种火器是什么东西之后,会想办法继续行事!” 说罢,黑袍中年眼中忌惮间,露着坚定之色。 只不过,此间的另外两人听完后,却毫无反应,依旧怒视着黑袍中年,那郑景义更是直接一摆手: “厉门主,我父亲问你的不是这些,而是问你为何早不刺杀、晚不刺杀,偏偏选在今日皇帝游园的时候进行刺杀?” “你知不知道,皇帝今日游园还邀请了我们几大世家,而我们并没有前往!” “如此一来,你们这个时候进行刺杀,岂不是让我们几大世家变成了最大嫌疑人?别人会以为我们不去游园是因为知道有刺杀而躲着!” 郑景义咬牙切齿,说着话时,双手紧握着拳头,恨不得直接一拳轰在黑袍中年的脸上。 黑袍中年一听到这话,顿时一怔,然后立马看向了主位上的老人。 见老人也死死盯着自己,黑袍中年醒悟了过来,急忙解释: “老太爷不要误会,我们选择今日进行刺杀,也是无奈之举,并且也有过考虑!” “其实,我们早在皇帝南下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准备在其南下的路上伺机而动,可是皇帝一直待在军中、朝廷的军队也军阵严明,我们根本找不到动手的机会,于是打算等到了江南进了城再动手!” “可谁知,到了江南之后,皇帝一直呆在行宫不出,而行宫又变成了偌大的军营,防卫跟铁桶一般,我们亦是找不到机会!” “直到昨日,我们的人探查到布政使司衙门在安排皇帝的游园,这才找到动手的机会,决定于今日在皇帝游园时动手。” “对于几大世家被邀请参加游园之事,我们也知道,原本我们想着这样正好,因为你们几大世家的家主都在场,到时候事情出了之后,正好没人会怀疑到你们身上!” “可是我们没有料到,你们竟然会大胆地拒绝皇帝的邀请,这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整件事情,只是说我们之间没有及时的通气,这才造成了几大世家不利的局面!” “不过这也不打紧,毕竟郑家是太祖皇帝亲封的‘江南第一家’,并且还有丹书铁券,皇帝不可能仅是因为怀疑就妄动郑家,何况这点怀疑还站不住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然,皇帝自己就在践踏律法,并且有无视太祖皇帝之嫌,这是对先皇的大不敬,他不敢妄为的!” 黑袍中年详细解释着事情的原委,说到最后,还安慰着老人和郑景义。 可是两人听完之后,却怒火依旧不减,老人更是再次低喝: “不敢妄为?厉门主,你别忘了当今皇帝是怎么成长起来的,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这样的人,缺胆量么?” “而且你别忘了你们做的是什么事情,那可是弑君,天大的罪过,别说有嫌疑了,就算没嫌疑的人都有可能被株连,并且谁也不敢说什么,你们这是把我郑家推到了危险之地!” 老人越说越恼怒,说到最后,气得直拍手边的软垫。 黑袍中年被指责得也是有些恼怒了,当即脸色一沉: “老太爷,我血杀门接任务、做任务,你们事先又没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现在我们正常做事,你们又说不应该,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客气了,黑袍中年虽然没有直言,但话语中却隐藏着对老人二人深深的不满。 老人和郑景义两人闻言,顿时被怼得语竭,望着黑袍中年的眼中,怒火更甚。 不过见二人被说住,黑袍中年又神色立马缓了下来,和气道: “老太爷、郑家主,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了,此事谁也怪不了,只能说大家事先没有及时通气,之后我血杀门会努力把事办成就是!” “另外,你们也确实不用担心,这事之后,郑家虽然担上了风险,但这点风浪于郑家而言,还是不足挂齿的,郑家并不会遭到动荡......” 喜欢大夏守国人请大家收藏:()大夏守国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0章 自信?当今皇帝的刀专破自信! 闻言! 见黑袍中年主动缓和了语气和气氛,正被怼得语竭的老人和郑景义也顺势借坡下驴,心中怒气逐渐平息。 而他们这会儿也没再说什么了,而是沉默了下来,并且也真就没再去怎么担心被怀疑的事了。 毕竟正如黑袍中年所说,像他们郑家这样门楣显赫、底蕴深厚的世家,就算是皇帝,也是轻易不能妄动的,更何况还只是一点点嫌疑,那就更无法因此而动郑家! 所以,老人和郑景义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怎么担心皇帝会对他们郑家怎么样。 而他们刚才之所以动怒,只是因为血杀门让郑家遭受到了风险,这对他们而言,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们绝不允许外人威胁和伤害到郑家一丁点! 现在,他们发了一通脾气、又在黑袍中年面前立了一下威之后,也就逐渐平息了下来。 只不过,就在此间怒火平息时,紧闭的房门外此时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并且还有一道急切声响起: “家主......禀告家主,大事不好了......” “外面来了许多军队,是朝廷的御林军,还是御林军大将军亲自带队......说是我们郑家与今日刺驾的血杀门有关,要拿人,现在他们包围了我们郑家,并且直接闯进来了......” 声音焦急又紧迫,语无伦次。 一听到这突兀的声音,房内三人先是一怔,然后霎时脸色骤变,黑袍中年和郑景义当即就轰然站了起来,那老人瘫着的腰背也是猛然直起,三人皆是眼睛瞪大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房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郑景义猛然瞪向黑袍中年: “厉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闻声,黑袍中年也立马回过神,断然挥手: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今日行事的是我血杀门?我们的人根本就没暴身份,就更别说知道我血杀门跟郑家的关系了,这根本不可能!” 黑袍中年满是斩钉截铁。 可主位上的老人一听,却亦是瞪向了他: “哼!你血杀门今日如此行事,想知道你们的身份很难么?只要抓到一个活口就够了!” 闻言,黑袍中年原本坚定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虽然想反驳,但听到老人这话的他,也瞬间变得不自信了起来。 不过另外一件事,黑袍中年却很自信,当即再次凝喝: “但我们跟郑家的关系,皇帝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此事在我血杀门也只有堂主以上的人才清楚,底下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有被抓到活口的,也说不出这个!” “并且,就算这次的刺杀有堂主被抓,他也不可能抖出这件事,因为刺驾是死罪,他已然活不了,可他要是抖出这件事,那他在血杀门的家人也得死,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说到最后,黑袍中年眼中布满杀机的同时,再次语气坚定。 老人听到这话,这次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凝重地紧皱起了眉头。 不过旁边的郑景义却是看着黑袍中年再次瞪眼: “那厉门主的意思是,皇帝说血杀门跟我郑家有关,是在诈我们?或者说是在故意往我郑家头上安罪名?” 闻言,黑袍中年没再答话,只是脸色难看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此,郑景义又立即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见老人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在那皱眉思索,郑景义神色一冷: “那我去会会他们,竟敢往我郑家身上安罪名,我倒要看看他们来我郑家想拿谁?!” 呵斥声出,郑景义当即就朝房门走去。 显然,虽然听到下人说御林军闯入了郑家,但郑景义依旧不相信他们能把郑家怎么样。 不过他刚一转身,其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威严的沉喝声: “慢着!!” 闻声,郑景义脚步一顿,快速转头看向身后的老人。 就见主位上的老人此刻正严厉地盯着郑景义,道: “你别忘了你今日没有参加游园的借口,现在的你,正在外地,要是你此刻出去见了他们,那不就坐实了欺君之罪么?这要是抖出去,就算他们不给我们安罪名,也够我郑家喝一壶的了!” 闻言,郑景义脸色一变,也意识到了刚才因为心急差点坏了事,于是急忙问向老人: “那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不要出面,让老二去应付他们,我郑家好歹也是太祖皇帝御赐的‘江南第一家’,御林军又如何?照样休想在我郑家放肆!” 老人毫不犹豫的摆手,那朽朽老矣的身躯上散发着顶级世家的威严霸气。 而他此刻也如郑景义一样,同样不觉得御林军这次闯入郑家能把他们怎么样! 这是一种自信,一种传承数百年的顶级世家的自信,一种背有‘江南第一家’封号和丹书铁券的无上荣耀的自信! 只不过就是...... 在老人的话音刚落。 在郑景义准备去吩咐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的房门却突然‘嘭’的一声暴响,顿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然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直吓得房内三人立马望了过去。 就见那身影也是一名中年,眉宇间跟郑景义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比郑景义要显得年轻一点。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神色尽是惊恐,冲进房间后,着急忙慌地朝老人和郑景义急喝: “父亲、兄长......大事不好了,杀人了,郑家要完了......闯进府中的御林军是来覆灭我郑家的!” “他们二话不说,见人就抓,凡是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现在府里许多护卫和下人都被杀了,并且正往这边而来......咳咳......” 闯入房间的中年急声急语,因为说得着急,到后面竟是被口水呛得一阵猛咳。 而房内的老人和郑景义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轰’的一声,如遭五雷轰顶,霎时僵在了原地。 然后瞬间,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老人更是一阵眩晕,差点就栽倒在地。 对于闯入中年的话,他们丝毫没去质疑和再次确认,因为随着他的闯入,外面跟着传来了鼎沸的嘈杂声,那是众多的惊叫和惨叫以及奔逃声,全是在郑府内! “父亲?这这......” 惊怒中,回过神来的郑景义顿时看向了主位上的老人,右手颤抖地指向门外,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都说不出话了,已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而主位上的老人,亦是浑身颤抖,不过他此刻却努力地挣扎起身: “快快快......去祠堂,扶老夫去祠堂,我们要保住郑家......” 老人浑然没了刚才的镇定,整个人哆嗦着,声音也充满了惊慌和急切。 郑景义闻声,二话不说,急忙扶起老人。 而闯进房间的那名中年,亦是急忙冲了过来,扶在了老人的另一边。 然后,两人没有丝毫耽搁,惊慌中,架着老人就冲出了房间。 此刻,他们什么也顾不上多说了,也来不及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了,只想赶紧保命、保住郑家! 看到这一幕。 房间内,还站在原地的黑袍中年,听到外面鼎沸的惊叫和惨叫声后,亦是惊慌了,根本来不及多想,当即朝着一扇窗户就跳了出去,然后迅速消失在窗外...... 喜欢大夏守国人请大家收藏:()大夏守国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1章 世家又如何?灭! “官军杀人了!官军杀人了......” “救命啊~~快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江宁城的郑氏大宅内,一片鼎沸尖叫。 此时的郑家已然没了江南顶级世家的风光,到处奔逃着众多下人和护卫,一片狼藉和恐慌,仿若大难临头一般。 而在那些奔逃的郑家人身后,则是快速奔进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军队。 那些军队分成一队队,奔向郑家大宅的四处,直接查抄整个郑家,并且拿下郑家的所有人。 而对于那些胆敢反抗者,军队更是直接格杀勿论,没有丝毫犹豫,亦没有一句废话,让得此间充满了铁血和腥风血雨。 而这些军队,也正是前来抄灭郑氏的御林军,带队的更是御林军大将军无咎! 对于郑家这个‘江南第一家’,无咎亲自来到了这里! 他此时带着一队大内侍卫和御林军行走在郑家前往后院的道路上,对四周奔向各处的士兵和一路的查抄浑然不管,直奔郑家的后宅深处。 那一路上,假山流水、花园阁楼,竟是比皇帝的江宁行宫还要大、还要奢华,直让无咎等人走了好一会儿都还没到后院。 不过对于这些,无咎却丝毫没去理会,既没去欣赏郑家的奢华、也没去感叹,只是一边随着前面突进的士兵前行,一边扭头看向身侧跟随的一名小校: “石昊,外面可围严实了?本将可不想看到郑家有人跑了!” 这名小校以前一直是林萧的亲卫,御林军组建之后,林萧的亲卫并入了御林军,这名叫石昊的亲卫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御林军中的一名校尉。 他此时听到无咎的问话之后,凝肃地立即点头: “将军请放心,我们已经把整个郑家都已经包围,并且其半里内的居民区也已戒严,甚至江宁城外的五里内都在斥侯的监视之内,别说逃跑了,哪怕郑家有通往外面的密道,他们也休想逃出我们的手掌!” “那就好!凡事都要做得缜密些!” 无咎闻言,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没再多说,加快了脚步继续朝前面走去。 只不过,刚走出两步,前面此刻就有一名士兵迅速跑了过来。 “禀告将军,找到郑家的当家人了,他们现在都聚集在郑家的祠堂前!” 跑到近前,那士兵快速汇报。 无咎一听,立即挥手: “带路,去郑家祠堂!” “是!” 那名士兵快速转身,立即在前面带路。 而无咎,则带着一帮士兵迅速跟上。 这次,他们也没再走多远,只是转过一个院子,又跨过一道半月门,便来到了郑家的后院,来到了郑家的祠堂。 郑家祠堂占地很大、独立而建,整个建筑满是古朴、透着岁月的气息。 此时的这里,祠堂的大门前,正聚集了许多郑家人,妇孺老幼皆有,他们皆是惶恐又沉默地站在两个人的身后。 那两人,一个是郑家家主郑景义,一个便是之前那房中的老人、郑家老太爷,一位真正主宰郑家的老人! 此时的他们,正一前一后地站在一众郑家人的前面,手里也都拿着东西。 郑家老太爷站在最前面,手捧着一面泛着金光的铁券,正是大夏太祖皇帝御赐给郑家的丹书铁券! 郑景义站在老太爷身后,双手抱着一块鎏金的牌匾扛在肩上,让牌匾上的大字展现在所有人的眼中,赫然刻着‘江南第一家’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面更是还有一个显目的印章,那是御印! 太爷捧铁券! 家主扛牌匾! 在那丹书铁券和御赐牌匾之下,郑家人虽然惊恐,但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底气一样,沉默挺立,并未太过慌乱。 而手捧丹书铁券和御赐牌匾的郑家老太爷和家主,更是威严伫立,满身傲然。 哪怕郑家老太爷已是朽朽老矣,亦是腰背挺得笔直,不动如钟! 而他们此刻全部沉默无声,只是威严且愤怒地盯着前面,盯着前面把他们包围的士兵、盯着前面到来的无咎等人! “御林军大将军无咎?” “请无咎大将军告诉老夫,我郑家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然遭到御林军抄家灭族?” “我郑家好歹也是太祖先皇御封的‘江南第一家’,更是还赐有丹书铁券,遇罪无罪!” “你们这么做,是在违背太祖先皇的遗命,是在蔑视太祖先皇,你们可有把太祖先皇放在眼里?” 一看到无咎到来,郑家祠堂前,郑家老太爷从无咎一身大将军盔甲上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即厉喝。 并且说着话时,他还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丹书铁券,让得丹书铁券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在他身后,郑景义此刻亦是随着他的动作,举了举手中的御赐牌匾,让其更显目。 只不过,面对郑家老太爷的质问和两人的动作,无咎却是没有丝毫理会,此刻的他,在郑家老太爷前面的数米外停下,并侧耳听着身旁一名官员的介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名官员是江浙省布政使司的人,是江长歌派来给无咎他们做向导的,他此刻凑在无咎耳边,低语: “大将军,他们两人就是郑家的当家人,捧着丹书铁券的就是郑家老太爷,扛牌匾的是郑家家主!” “嗯!” 无咎点头,然后这才上下打量了眼前面的郑家老太爷和郑家家主。 下一刻,无咎嘴角露出冷笑: “郑家老太爷和郑家家主?没想到你们竟然都在府上、也都好好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要欺瞒陛下,以在外和卧病的借口,推脱陛下的召请?你们可知这是在欺君?” “就这,你们也还敢把太祖先皇御赐的牌匾和丹书铁券请出来,太祖先皇允许你们欺君了么?丹书铁券能赦免你们许多罪行,但能赦免欺君之罪和大逆之罪么?” 质问声出,无咎满面威严。 郑家老太爷和郑景义闻言,皆是脸色一变,不过郑家老太爷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并且冷冷地看着无咎: “凡事皆有变化,我郑家家主知道陛下来到江南之后,于今日正好赶回,而老夫也恰好病愈,这难道不行?这是突然之事,哪有欺君?” “并且我俩刚才已然准备立即前往西园面圣,可哪知你们突然上门杀人,你们作何解释?” 闻言,无咎像是对郑家老太爷会说出这种话有些意外,神色微微错愕。 不过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的冷笑更甚: “没想到堂堂郑家老太爷也耍起了无赖,既然你要这么玩,那本将便成全你!” 声音出,无咎不再废话,眼中杀机迸射,猛然挥手: “来人,全部拿下,凡是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果断,没再给郑家人丝毫机会! “遵令!!!” 猛烈的齐喝声响起,四周包围着的众多士兵顿时一拥而上,直接朝一众郑家人扑了过去,丝毫不顾郑家老太爷和郑家家主手中的丹书铁券和御赐牌匾。 他们这些御林军,之前全是平戎军的将士,更是大部分还是林萧以前的亲卫,他们眼中只有林萧,其它的都是个屁,哪怕是太祖先皇的牌匾和丹书铁券! 而也在他们那无畏的冲击之下,任凭郑家老太爷和郑家家主再如何呵斥和威胁都没用,没人再听他们的,甚至有士兵直接把他们打倒,打落了丹书铁券和御赐牌匾,然后无数士兵把郑家人淹没。 此刻,郑家人哪还有顶级世家的高高在上,全部成了待宰的羔羊,郑家老太爷和郑家家主更是直接被踩在了脚下! 堂堂郑氏,传承了数百年、被数代君王旌表的江南顶级世家,就此轰然而倒。 哪怕它们身有大夏太祖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亦毫无用处...... 还不止于此。 在江宁府的另外两处,另外两个江南的顶级世家,亦是在此刻轰然倒塌...... 喜欢大夏守国人请大家收藏:()大夏守国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2章 死亡威胁 西园,南楼! 那楼阁间的回廊上,林萧此刻依旧在这。 他在看完郝涝工处理完那几名被抓的黑衣刺客之后,便再次望向南楼外,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在等待着什么。 而其身后的一众文武大臣,看到林萧如此,也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随着林萧一起等候。 而这一等,便是良久! 当头顶的太阳逐渐向西偏斜时。 终于,连着楼梯的回廊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朝林萧等人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那两人,正是前去抄灭三大世家的无咎和前去协助的张学礼! 两人此刻的身上都带着血迹,张学礼手中更是还拿着几封信件,皆是行色匆匆。 而两人到来的动静,也立即惊动了回廊这边的林萧等人,林萧、朱璇玑和江长歌等一大帮人纷纷朝他们看了过去。 “启禀陛下,任务已完成,三大世家已被查抄,有关人等已经全部拿下!” “在三个世家的家中,我们还发现了三家的家主和郑家老太爷,他们并没有外出和患病,而是故意托辞不来今日的游园,编谎欺君,犯下了欺君之罪!” “此外,我们在搜查三大世家时,在他们家族的密室里都发现了联络血杀门的信件,在郑家的密室中,更是还找到了郑家让血杀门刺驾的密信,今日的刺驾果真是世家在背后所为!” “并且,我们在查抄郑家时,在郑家还发现了一个神秘的黑袍人,那黑袍人武功高强,在我们搜查期间趁乱逃出了郑家,我们怀疑是联络郑家的血杀门之人,现在正在全力追拿!” 在众人的目光中,无咎和张学礼快步走到近前,然后无咎直接朝林萧快速汇报,张学礼则立即把手中的信件递给了林萧。 那些信件,全是三大世家联络血杀门的密信! 听到这样的汇报,此间的众人皆是动容,个个眼睛瞪大的同时,顿时看向了张学礼手中的信件。 就连林萧,都是眼中诧异。 对于三大世家的家主和郑家老太爷身在家中的事,林萧等人并不意外,因为他们心知三大世家的人今日没来游园是故意的!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在三大世家中竟然真的找到了三家勾结血杀门的密信,而且今日的刺驾竟是世家直接指使的,这属实有些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也属实太过大胆了,这根本就没把皇帝放在眼中啊! 心中涌起怒火。 林萧表面上没有波澜,稍稍诧异之后,当即拿过张学礼手中的信件,直接拆开看了起来。 而后,只是看了两封信,林萧顿时就气笑了,然后也没再继续看,而是把手中的信全部拍在了一旁的钱家家主钱承裕身上: “钱爱卿,你也看看,然后跟朕说说你怎么看这事?” 钱承裕这一整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刚才听到无咎说从三大世家搜到了它们与血杀门的密信之后,整个人又是手脚变得冰凉。 而现在林萧突然把密信拍在他身上,钱承裕突兀间更是吓得身体一抖,心脏仿佛漏了一拍一样,整个人险些就瘫倒在地。 不过好在及时听到了林萧的话,见林萧不是要牵连他,他努力压制着内心的跳动,丝毫不敢怠慢地急忙接住拍在他身上的密信。 而后,钱承裕努力控制着抖动的双手,把密信紧紧捧在手中,如捧重担。 此时他,自然是清楚这些密信的真假,甚至都能猜到它们里面的内容,不过他此时不敢表现出知道这些东西的模样,而是挤出震惊之色,在众人的目光中,真就打开信认真看了起来...... 只不过,他也如林萧一样,只是看了两封信,就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林萧面前,悲呼: “郑、沈、吴三大世家无父无君、狼子野心,竟然与臭名昭著的血杀门勾结并刺杀陛下,实乃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当问罪!” “臣作为江南士绅、并钱氏身负监督地方职责,未能及时发现三大世家的龌龊勾当,以及及时上报陛下和朝廷,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罪,臣愧对陛下!” “但请陛下明鉴,我钱氏虽同为江南大世家,但一直秉承家训,从严治家,从未与郑、沈、吴三大世家同流合污,更没有与血杀门有任何瓜葛、行大逆不道之事!” “请陛下明鉴!!!” 钱承裕哭天抢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像是对没能发现三大世家的隐秘而懊悔不已,更是对三大世家做出这样的事而痛心疾首。 当然,钱承裕的话语中,也把自己和钱氏摘得干干净净! 林萧听到钱承裕的话,看到他如此大的反应,嘴角闪过一抹莫名之色,然后摆了摆手: “钱爱卿不必如此,你今日既然身在此地,那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不过现在你得告诉朕,如今郑、沈、吴三家不在了,你钱氏是否能说服江南商人重新复市?” 声音缓缓,但林萧说到后面时,语气淡漠,也面无表情地看着钱承裕跪伏的背影。 可他越是这么平淡,那话语听在钱承裕耳中后,就越是犹如泰山压顶。 钱承裕很清楚,他这次要是再不表态、或者找借口糊弄、甚至拒绝,那他和钱家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几乎是没有犹豫,林萧的话刚一出口,钱承裕就迅速抬头,朝林萧重重点头: “请陛下放心,我钱家纵使想尽一切办法,也一定让江南的商人重新复市、重新恢复江南的商贸!” “那好!那朕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朕要看到一个繁华的江南!” 林萧没再有二话,当即朝钱承裕伸出了三根手指。 “是!臣遵旨,臣现在就去办,臣告退!” 见林萧已经发话,钱承裕丝毫不敢耽搁,把手中的密信顺手递给旁边的江长歌之后,当即告辞离去。 而等钱承裕刚一转过身,林萧便朝身旁的众臣当即一挥手: “传朕旨意,郑、沈、吴三家欺君罔上、勾结恶徒弑君,罪大恶极,其家族嫡系全部斩首,其余人等全部发配幽州充当劳役筑城!” “另外,把三家搜出来的密信和证据刊发天下,让世人看看,我们大夏的这些世家都做了什么!” 声音落下,林萧指了指江长歌手中的密信。 “是!臣等遵旨!” 众臣闻声,立马躬身领命,然后无咎和江长歌等人立马就去办了。 而在回廊那边,刚走没多远的钱承裕听到林萧这样的旨意,险些栽倒,然后离去的脚步急忙加快。 那模样,也不知道是在逃离什么,还是真就急着去办事。 而对于钱承裕的动作,林萧自然是看在了眼里,见他离去之后,林萧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学礼: “不管是谁,凡是参与了今日刺杀之事的人,全给朕查出来,事后全部依律问罪!” “是!臣明白!” 张学礼点了点头,转头望了眼钱承裕离去的方向,眸中泛着冷光。 而朱璇玑等人,亦是看向了钱承裕消失的地方...... 第913章 ‘死去\’的人 开元元年六月初十! 大夏皇帝游江南西园,于西园南楼遭到刺杀。 后,皇帝下旨御林军搜查江南郑氏、沈氏、吴氏三大世家,在三大世家内查出它们勾结血杀门的密信,并找出了它们指使血杀门刺驾的证据。 对此,皇帝龙颜大怒,于当日下旨抄灭郑氏、沈氏、吴氏三大世家,三大世家因此一日之间不复存在,泯灭于历史之中。 此消息一出,整个江南哗然,后面得到消息的中都朝廷,亦是震骇! 要知道,那可是三大顶级世家,比大夏历史还要久远,是在史书上都有过辉煌的存在,其中更是还有被大夏太祖皇帝赐予了丹书铁券、册封为‘江南第一家’的存在! 这样的世家,可以说只要大夏还在,它们就不会倒,甚至哪怕大夏灭亡了,它们都能继续屹立! 而它们,对大夏也有着深刻影响! 可现在,就是这样的世家,竟然被灭了,当今皇帝竟然无视了影响和丹书铁券的存在,直接把它们给强势覆灭了,而且一灭就是三家! 这样的消息和雷霆手段,让听到此事的人怎么不震动?! 只不过,虽然所有人都对此事骇然不已,但看到江浙省布政使司公布出来的那些密信和证据之后,却无一人说什么了,更是没人站出来为三大世家讨公道和鸣不平,也没人敢站出来为三大世家生乱。 就连朝廷那些大臣,都没人出来维护祖制、指责林萧,个个保持了沉默。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只因为三大世家这次做的事,刺驾弑君! 这可是谋逆大罪,等同于谋反,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 那丹书铁券确实可以免罪,但却只能免普通的罪,免不了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 谁要是敢弑君谋逆,纵使你身有丹书铁券,亦要灭族,这是祖制! 是以,林萧这次冒天下之大不韪、无视太祖皇帝的丹书铁券而悍然灭了三大世家,谁也说不了什么,更是唯恐避三大世家不及,生怕受到牵连。 也因此,郑氏、沈氏、吴氏三大江南世家被灭,虽然在江南和朝廷引起了哗然,但却并没有生出乱子,江南依旧风平浪静。 当然,这风平浪静指的是三大世家被灭的影响,并不是说江南如今的情况。 其实,与此事相反,江南的大街小巷却是热闹了起来。 因为,江南重新复市了! 早在林萧灭了三大世家后的第一天,江宁城的商人一夜之间就复市了,然后就是整个江宁府、整个江南...... 前后三天时间不到,整个江南就顿时重新恢复了商贸、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那速度、那景象,真可谓是一夜之间,让身临其中的人恍若隔世! 当然,江南之所以如此快速的恢复商贸,除了钱承裕和钱家拼了老命的奔走之外,更多的还是林萧的震慑! 三大顶级世家,其中还有身怀丹书铁券的存在,林萧竟然说杀就杀,试问整个江南谁还敢与林萧作对? 林萧带来江南的那十数万军队可是真的会杀人啊!! 是以,在这种惶恐和生命的威胁中,江南的商人再也顾不上其它的了,急忙纷纷开门营业。 就连那些真的有事和生病在家的商人,都是拖着病躯也要先把店铺门打开。 至于之前向朝廷和官府提出的复市要求,则被那些商人早就抛到了脑后,提都不敢再提! 于是,林萧只是到达江南数天,那让大夏朝廷感到束手无策的罢市,就一个条件也没答应地直接解决了。 一场持续月余的江南罢市,就此结束! 对于此,对于江南那些商人,林萧没有过多的去追究了,他在江南恢复了商贸之后,便一直身在江宁行宫中观察,一边观察商贸恢复的情况,一边观察着三大世家被灭之后的影响和各方态度。 直到一切回归正常并未起波澜,林萧又在江南待了半个月,然后才启程,北回中都。 这次南下,林萧是专为江南罢市而来的,如今事情解决,却是不能长留了。 毕竟新朝刚建立还没多久,朝廷那边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林萧处理。 不过虽然事紧,但林萧也没太过急着赶路,而是趁着这次南下的机会,一边回京,一边沿路视察。 所以,林萧这次回去,并没有来时那么赶。 只不过就是...... 就在林萧一路巡视而回时,中都却出了一件令众人始料未及的事! ...... 中都! 皇宫宣德门外。 长街笔直,百姓往来,吆喝声彼此起伏,一片喧嚣热闹。 这天上午,在距离宣德门不远处的大街上,一名乞丐从热闹的大街上爬出,爬向了宣德门。 那名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乱糟糟的头发遮盖了大半张脸,脸上也满是污垢,已然看不出真实面容。 而他的双腿,也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着,根本行走不了、也使不上劲,只能用双手爬行。 在他爬动的过程中,其双腿在地上拖动着,宛如两根无骨的尾巴。 可就算如此,那乞丐却很坚定,其布满污垢的双手恍若两只利爪,紧抓着地面,坚定前行。 一双露在污垢外的眼中,也透着无尽的坚定、厉芒和仇恨。 就这样,在那一步步地坚定爬行中,乞丐慢慢地靠近着宣德门。 只是,作为皇宫的正门,宣德门外一里范围内是生人勿近的,半里内更是禁地,乱闯者杀无赦。 所以,当乞丐爬向宣德门时,也进入了宣德门的一里范围内,其周遭无一行人,让他显得独立而又显目。 而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被守卫宣德门的禁卫立马发现了,那些精悍的禁卫立马眼神变得犀利,抬眼凝视着正向这边爬来的乞丐。 虽然,那些禁卫此刻依旧在原地不动如钟,但他们的双手却已握紧了兵器,也有弓箭手张开了弓,其目光皆是紧盯着乞丐的距离。 那模样,就像乞丐只要胆敢越过半里内的禁地警戒线,那些禁卫便会立马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只不过就是,那乞丐一步步爬近之后,就在他即将靠近警戒线、就在那些禁卫即将动手时,他却突然转向,爬到了旁边的一座大鼓之下。 而后,就见那乞丐拿起大鼓下放着的鼓槌,单手撑起身体,猛然敲响了大鼓。 “咚咚咚!!!” 大鼓在宣德门外响起,其声震荡四方。 突闻此声,四周霎时侧目,对面大街上的行人纷纷望向了宣德门这边,宣德门这边的禁卫则是各个诧异。 而在这般动静中,宣德门后的一间值房内,顿时冲出了一名值守官员: “本官乃登闻鼓今日值守,何人敲登闻鼓?” “小人平江县庶民任勇,今日特向陛下状告当朝阁臣兼商务部尚书林业,林业在平江县任主簿期间,勾结我任家下人、谋夺我任家家产、毒杀我任家全家、并且贩卖私盐,小人恳求陛下为小人及全家主持公道!” 鼓声落,大鼓下面的乞丐高举着手中的鼓槌,厉声大吼。 其声音满腔仇恨和愤慨,震荡在整个宣德门外...... 第914章 旧事翻出 登闻鼓是设于朝堂之外的大鼓,是普通百姓直达圣听的通道! 普通百姓若有冤情,却在各级官府得不到昭雪时,就可敲响登闻鼓,向皇帝告御状。 此鼓和制度在历朝历代都多有设置,大夏也不例外,把这大鼓设在了皇宫正门的宣德门外,以示皇帝对百姓的重视! 只不过,随着朝代更替,击登闻鼓的条件逐渐变得严苛,为了防止有人无事生端和恶意告状、干扰朝廷正常秩序,从前朝开始,便规定凡是击登闻鼓者,不管缘由,先廷杖三十! 是以,在此规定的威慑下,自前朝开始,就甚少有人再击登闻鼓了。 而到了如今的大夏,百多年的历史以来,更是只有寥寥十数人敲响过登闻鼓。 直到现在的开元朝,林萧君临天下以来,登闻鼓亦是还未响起过一次。 可今日,宣德门外那尘封已久的登闻鼓突然响起,顿时就让宣德门外的众人侧目,亦是惊动了朝廷里的许多大臣。 尤其是,当听闻击鼓者是状告当朝皇叔兼内阁阁臣林业之后,朝廷内更是犹如扔下一颗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众多大臣顿时把目光汇聚到了此事上、汇聚到了敲响登闻鼓的人。 而在宣德门外大街听到此事的百姓,亦是把这大瓜立马宣扬了出去,传到了民间。 顿时,中都气氛一转,注意力顿时从皇帝南下和江南三大世家被灭的事情上,转到了林业被状告之事上,朝野上下一片议论和注目。 而对于当事人,林业听闻此事之后,亦是惊掉了下巴! ...... 商务部! 林业今日没有在内阁当值,而是在朝廷八部之一的商务部处理事务。 如今江南复市、江南三大世家被灭,其中牵扯到许多重大商事,而夏瑾又因为养胎减少了管理,所以商务部大部分事务就落到了林业这位商务部名义上的尚书头上。 而当他听到自己被告了御状的消息时,还正伏首在公房的书案上埋头处理文书呢。 那消息是他的贴身护卫首领赵侗带来的,听到这突兀的消息之后,他整个人先是在椅子上愣住,然后顿时轰然起身,满眼错愕地瞪着书案前的赵侗: “谁?你说谁敲响了登闻鼓要告本王的御状?” 声音错愕带着不可置信,林业直直地盯着赵侗,就连手中还拿着毛笔都一时没意识到。 赵侗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神情中亦是透着急色,不过他却稳着性子,严肃地快速回答: “是任勇!之前平江县任家的大少爷任勇,就是被灭了的那个任家,任平生的儿子!” “任平生的儿子......任勇......任勇......” 林业再次听愣了,然后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涨红,咬着牙朝赵侗凝喝: “怎么会是任勇?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告御状?” “确实是任勇没错!” 赵侗快速点头,解释: “登闻鼓敲响之后,登闻鼓值官核验了他的身份,他拿出了任家以前的户籍,身份确认无误,他还没死!” 闻言,林业脸上的惊色顿时变成了怒火,狂怒从心中‘腾腾’往上窜,连眼中都泛起了厉色。 下一刻! 啪!!! “回王府!立即把林鹏找来见本王!!” 一声怒喝响起,林业猛然砸出手中的毛笔,那毛笔砸在书案上瞬间断成两截崩飞间,林业快步走向了房外。 那走去身影威势赫赫,仅是那背影就能看出林业此刻正蕴含着满腔怒火! 而此时的他,也没了往日遇到事情波澜不惊的沉稳,整个人透着紧迫! 赵侗见到此状,丝毫不敢怠慢,迅速跟着走出房外,并吩咐旁边一名护卫立即去找林鹏之后,急忙带着人跟上林业。 一帮人行色匆匆。 离开商务部之后,林业直接回了睿王府! 睿王府内。 睿王妃见林业这个时候突然回家,心中疑惑间,立马像往日一样,带着女儿出门迎接林业。 只是林业此刻并没有理会她们,连他每日回家都要抱着女儿一起回屋的事情,今日都没做了,而是板着脸直接越过了睿王妃和女儿,进入了自己的书房。 睿王妃看到这,整个人都充满了疑惑,直到从跟随回来的赵侗那里得知事情的原委,睿王妃才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丝毫不去打扰林业,而是带着女儿回了后院,并稳定整个王府的人心。 而也在睿王府内气氛压抑时。 林鹏也从外面急匆匆地回到了王府。 林鹏以前在平江县时,是在为林业管着另一条私盐渠道,懂商事,后来新朝建立之后,林业断了那些暗地里的生意,把林鹏招了回来,专门替睿王府打理外面的产业。 而今日,林鹏就在外面忙活,听到林业召唤后,立马赶了回来。 不过林鹏好像已经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整个人此刻尽是惶恐,眼中也透着愤怒、懊悔等复杂之色。 而进入书房之后,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林业面前,脑袋紧紧抵在地上,一言不敢出。 房门紧闭的书房内。 林业靠在书案前,目光凌厉地死死盯着林鹏跪伏的后脑勺,眼中几欲喷火。 而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只是这么僵硬着,房中也只有他们两人。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林业的怒火反倒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整个人逐渐恢复了常色,淡淡开口: “林鹏,你是谁?” 没头没脑的一个问话,声音毫无情绪和波澜。 可就是这样,林鹏却从林业的声音中听出了压制着的滔天怒火! 丝毫不敢怠慢,林鹏依旧脑袋紧紧抵在地上,用压抑着的声音,咬牙出声: “属下是林家的人,是伴王爷长大的书童,现在更是王府的外务管事!” “属下是林家的人!一直都是!!” 说到最后,林鹏再次重复了自己林家人的身份,语气坚定,亦是带着哭腔。 可林业听完,眼中却是再次泛起怒火,愤怒低吼: “那你告诉本王,任勇是怎么回事?当年本王是让你怎么做的?为何他现在还活着?还跑到宣德门前告了本王的御状?” “你可知这会有什么后果?会牵扯到什么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第915章 麻烦上身 一连数个质问。 林业的每个质问都如一记重拳,重重地轰在林鹏的心头,林鹏跪伏在地上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趴在地上的双手也握紧了拳头,整个人散发着无尽的悔恨! 这个时候,林鹏也不敢再隐瞒了,在林业凌厉的目光中,其伏在地上的脑袋发出了痛悔的哭腔: “王爷,属下错了!这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一时心软犯下了滔天大错!!” “其实,当年在处理任家人时,属下放过了任勇,并没有毒杀他,而是把他服用的毒药换成了迷药,只是迷晕了他!” “不过属下知道留下任勇会有大麻烦,于是打断了他的双腿,把他送到了平江县一个大山里的偏僻山村,让他在那苟活,了此残生。” “属下原本想着,就他那断了双腿的残躯,别说其它地方了,就连那大山里的山村,他都出不了,也就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并且,属下还收买了当地的一个村民,让他看管着任勇,属下自那以后,也会每隔一段时间过去查看,以保证不会出事。” “可是属下没有想到,属下来到中都之后,只是年余的时间没去那山村查看,任勇竟然就跑出了山村,还爬到了中都来敲响了登闻鼓......” “属下错了......属下留下了一个祸害,属下不该啊......” 林鹏讲述着任勇没死的原委,痛哭流涕,说到最后,其双手握拳猛砸着地面,声音中尽是悔恨。 而林业听完之后,亦是双手抖动、呼吸粗重,那是气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他在平江县算计了一切,可林鹏却暗中给他留了这么一个祸根,真是万事难密啊! 眼中喷火,林业咬牙切齿地死盯着林鹏,一字一顿: “那你告诉本王,你为何要留着任勇不杀?” 质问声一出,林鹏猛捶地面的双拳顿时僵在地上,然后双拳越握越紧,脑袋也死死抵在地上,一时没再吭声,像是在内心挣扎着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林鹏紧绷着的身体最终一松,抵着的脑袋下,发出痛苦声: “回王爷,属下最终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动了恻隐之心!” “属下虽然是您的书童,但自从卧底任家之后,正如任平生当年在游船上临死前说的那样,他对属下不薄,可谓亲如兄弟那般,这么多年下来,属下纵使再冷血,又岂能没有感触?” “是以,属下在杀了任平生一家之后,最终还是留下了任勇的性命,算是给任平生留一个后,以全任平生的恩情,也让自己有个心安!” “可没想到,属下自认为做得万无一失,结果却还是闯出了祸事......” 林鹏痛苦的诉说着,言语中充满了挣扎,说到后面又透着满心懊悔。 不过这次,林鹏说完之后,猛然抬头看向林业,满面坚定间,再次话音一转: “不过请王爷放心,属下一人做事一人当!” “之前杀任家的人是属下、夺取任家家产也是属下、最后继承任家盐货渠道贩卖私盐的还是属下,所有事情都是属下做的,与王爷毫无关系,王爷也丝毫不知情!” “到时候陛下和朝廷有司若是问罪,属下一力担之!” 声音落下,林鹏满是决绝。 林业闻言,这次却沉默了,身上的火气也逐渐消散,神色复杂地望着地上的林鹏。 而他之所以突然气消,也并不是因为林鹏愿意站出来独自承担这件事,而是林鹏前面的话,前面那未杀任勇的解释! 林业没有想到,林鹏留下任勇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竟然是因为对任平生产生了情谊而动了恻隐之心。 这,可是作为一名暗子的大忌啊...... 不过林业也心中清楚,林鹏并不是那些经过训练的死士,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在任家这么多年,任平生又待他不错,产生情谊是难免的。 人是他送到任家去当暗子的,如今因为这个原因而出了事,林业也无法再说什么了,只是心中复杂...... “王爷!梦阁老来访,说有急事找您,现在正在客堂等候!” 就在林业复杂地看着林鹏时,紧闭的房门外,突然响起赵侗的声音。 林业闻声,缓缓回过神,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沉声: “把老梦直接请到这里来!” “是!” 门外再次响起赵侗的声音,然后有快速的脚步声离去。 而吩咐完赵侗之后,书房内的林业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林鹏,严厉道: “这件事不是你能承担得了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王府内,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也不要做!” “事情既然已成这样,你做什么都无用了,反而有可能会引出其它乱子,甚至是掉入什么陷阱,为了避免再生出别的事端,你最好别再有任何动作!” “尤其是,别想着再去杀任勇,不然谁都会知道是谁做的!” “切记,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去做!” “先下去吧!” 林业没再多说其它,只是对林鹏一番叮嘱,说到最后,再次严令重申,然后挥了挥手。 林鹏闻言,望着林业有心想要再说什么,可看到林业不容置疑的神色后,最终咽下了喉咙中的话,脸色难看地点头应了下来。 接着,林鹏向林业告辞了一声,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而当他打开房门之后。 也正好,赵侗带着一身白衫的梦浮生从外面匆匆走了过来。 看到梦浮生,林鹏难看的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朝梦浮生行了一个礼,然后径直离开了。 而梦浮生,看到林鹏之后,也是停下脚步,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直到林鹏离开,梦浮生径直大步走进了林业的书房。 书房内。 林业此时依旧背靠在书桌前,眉头紧皱地望着房门,望着走进来的梦浮生。 梦浮生一进门,便满面凝肃地看向林业: “老林,你在搞什么?任家的事情怎么弄出这么个手尾?这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啊,你那次的屁股怎么擦得这么不干净?” “这件事情要是换作以前在平江县还算是小事,随便就能摆平,可现在什么情况?你可是当朝王爷、内阁阁臣,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敲鼓告你御状,再小的事情也是大事,现在整个中都都知道了,整个朝野也都在看着呢,根本捂不住,就连陛下都帮不了私!” 梦浮生一顿埋怨,望着林业的眼中满是疑惑的同时,尽是忧虑。 林业也是满心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随即跟梦浮生说起了刚才才知道的事情原委...... 第916章 应对 书房内!  此刻一片安静。  梦浮生已经听完了林业的讲述,听到是这么个原委之后,他也有些无语了,亦是复杂地看着林业。  而林业,讲完之后,只是又叹了口气,然后收敛情绪,认真地问向梦浮生:  “老梦,你这个时候急着过来,是来给我送这事的消息吧?”  “嗯!”  梦浮生点了点头,说到此事,他也立马收敛了心绪,凝重道:  “老林,这次我们怕是真摊上大麻烦了!”  “那任勇敲响登闻鼓告你御状,当时正在内阁当值的钱宇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就以内阁首辅的身份做出了批示,以被告者为内阁阁臣、事关重大为由,亲自督办此案,并把案子按照惯例交给了刑部,让赵秉忠负责主审,并让御史台的侍御史洪宪担任副审、监察此案!”  “而任勇被带到刑部之后,还拿出了你指使林鹏谋害任家、谋夺任家家产、并贩卖私盐的证据,分别为任家以前的一名管事和他家私盐渠道商的证词!”  “这些事儿,若是没人捅出来,那也就淹没在平江县的历史中,可若是有苦主状告,那是经不起查的,肯定能挖出来!”  “现在,御史台听闻此消息之后,御史中丞于加正就已经亲自对你发起了弹劾,这个犟种你是知道的,对事不对人,他参与了进来,那事情就更麻烦,肯定会对这件事情剖根挖底!”  “如此一来,那牵扯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还有上面的......那后果可就......”  说到这里,梦浮生没有再说下去了,而是整个人布满了焦急和手足无措。  林业闻言,霎时也沉默了,亦是脸色黑如锅底。  他自然知道梦浮生最后说的‘上面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林萧和夏瑾!  当年在平江县的时候,他把私盐的事情安排给了夏瑾,对任家的私盐生意进行围剿,并且也动用了林萧的乡兵营协助打压任家的势力。  可以说,林萧和夏瑾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灭杀任家一事上,但也与任家的事情有牵连,若是深究,他们两人也会牵连到此案中。  虽然,以林萧和夏瑾两人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怕什么案子,但这事要是翻出来,那可是会大损他们的颜面和威仪的!  而他们是谁?那可是当今的帝后,其颜面和威仪之重,更甚许多人的性命!并且,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史册,一旦此事曝出他们,那这个污点也会永记在他们的史册上!  是以,这事岂能牵扯出他们?  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一听到梦浮生的话,林业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更是对林鹏的私自行为再次泛起了滔天怒火!  不过林业心知此时也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快速按下心中的情绪,目光闪烁地看向梦浮生:  “老梦,你刚才说......钱宇赫让赵秉忠主审此案?他自己也亲自站出来督办?”  “嗯!”  梦浮生严肃点了点头,然后见林业目光闪烁,他立马也猜到了林业所想,再次点头:  “老林,你想得应该没错,这事确实没这么简单!”  “任勇一个断了双腿、又无依无靠的人,怎么可能自己从平江县不远千里的来到中都?这事别说他一个残废了,就一普通百姓想要走这一趟都够呛,肯定是有人在帮他!”  “而这个人,从今日的情况来看,大概率就是钱宇赫了,定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钱宇赫这个人心机深沉,咱们上次坑了他、狠狠罢了他一道,他不会罢休的,今日的任勇很有可能就是他弄出来报复我们的!”  “而他也是个老狐狸,咱们同在内阁共事,他不可能不查我们,以更深刻的了解我们!”  “我估摸着,很有可能在内阁建立之初,他就开始着手调查我们了,甚至派人前往了平江县摸我们的底,然后不怎么就找到了任勇!”  “这件事情,从今日钱宇赫的反应和行为上,就能说明这一点!”  “今日任勇一告御状,钱宇赫就立马接手了此事并亲自督办,显然是想把事情搞大并坐实此事。”  “而他把主审的任务和任勇又丢给了刑部的赵秉忠,很有可能就是想保护任勇,并让我们互相攻讦!”  “毕竟,现在的朝堂谁都知道,赵秉忠跟我们站一边,我们要是对任勇杀人灭口,那就等于是在害赵秉忠,这让我们不得不有所顾虑。”  “而赵秉忠接了案子之后,也不得不依法审案,揭开这个案子的往事!”  “钱宇赫这招,不可谓不高明,既高枕无忧地保护了任勇,又让我们自己人对付自己人......”  梦浮生细细分析,三言两语就几乎摸透了这件事的背后真相。而说完之后,他的眼神中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狠色。  林业听罢,亦是眼神凌厉,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没错,此事多半是钱宇赫干的了!”  “这个老王八蛋!!”  声音清冷,说到最后,林业竟是气得忍不住大骂了一句。  梦浮生见此,摇了摇头,轻叹:  “现在生气也没什么用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这事没什么办法了,钱宇赫既然出手了,那肯定是有十足把握,我们现在只能拖!”  没等梦浮生的声音落下,林业便断然开口。  梦浮生一听,神色一怔:  “拖?”  “对!拖着!”  林业重重点头,凌厉道:  “钱宇赫不是想让我们自己人审自己人么?那我们什么也不敢,就拖着此案不审,看他怎么办?!”  “只要能够一直拖下去,案子就审不了,事情自然也就不会有结果,然后到了后面还会怎么样,那就谁也说不定了,哼!”  声音落下,林业冷笑。  梦浮生一听这话,顿时也眼睛亮了起来,很是佩服地朝林业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林业这个办法虽然有些无赖,甚至说是一个毫无办法的办法,但不得不说,这也是目前应对此事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  “王爷,御史台侍御史洪宪带着人来到了府外,说是府上的林鹏涉及平江县任家的案子,现在他们要请林鹏前往刑部接受调查!”  而就在书房内两人商议出对策间,门外此刻突然响起一道禀告声,却是赵侗的。  闻声,书房内的林业和梦浮生同时一顿。  下一刻,林业顿时冷笑,朝门外沉喝:  “哼!竟然都敢到我睿王府来拿人了,好大的胆子,你问他们有陛下的旨意么?若是没有,那你就问他们擅闯王府是什么罪?!”  “是!属下明白了!”  门前再次响起赵侗的洪亮声,然后有脚步声快速离去。  而打发走了赵侗之后,林业对这件事丝毫没放在心上,又跟梦浮生商议了起来。  书房内再次一阵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  在中都的另一座府邸之内,此刻也正有一帮人在私议着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0d6f590b.sbs 第917章 愉悦中的顾虑 中都! 钱府! 钱府的一间偏房内,此刻正坐着五个人,分别是钱宇赫、户部尚书尹皓、兵部尚书曾伯谦和另外两名朝官,皆是旧朝老臣! 而他们,也是新朝建立之后,形成的以钱宇赫为首的老派官员领头之人。?2·8~看!书`网_ ~最,新′章¢节`更`新,快_ 这些人,在如今林萧这位皇帝不在中都的时候,可要放肆许多了,不仅私下聚头是常有之事,此时在这私议也都穿着官袍,很是有些无所顾忌。 而他们此刻也与睿王府那边的忧愁不同,个个满面喜色和幸灾乐祸,整个偏房内布满了轻松惬意。 在这愉悦的气氛中,尹皓此时朝主位上的钱宇赫抚手高赞: “钱阁老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中要害啊!” “竟然还有此等后手,今日这案子一出,人证物证俱在,他林业纵使是皇叔,怕是也难逃罪责了,就连陛下都难以徇私!” 尹皓啧啧而语,满是激动。 而他的话一出,房内其他几人亦是笑容满面的连忙附和: “是啊,陛下一直就推行依法治国,他林业就算是皇叔,摊上罪责也得依法而治,陛下要是徇私,那就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并且这御状也告得好啊,现在整个中都都知道了,大家也都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就算想徇私也得好好掂量了!” “钱阁老这招可真是高啊,直接就把林业给拿捏了,想逃都难!” “尤其是把这案子交给赵秉忠主审,更是一绝,不仅让他们狗咬狗,其中的难处也都落到了赵秉忠身上,我们最后落了个轻松看戏,还一举解决了政敌,可谓一箭双雕!” “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为这次江南的事情,狠狠地出一口恶气了!” 房内几人一人一句,越说越兴奋,说着话时,也都敬佩地望着主位上的钱宇赫。u天′\禧?$¥小/`:说u网?# `已±?发¢布3最?新?章£&节d# 钱宇赫的一张老脸上此刻也是挂着笑容,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边捋着胡须笑着,一边目光闪烁着,像是在享受几人吹捧的同时,又在想着什么。 而在一旁,另外两名官员中的一名中年,说完之后,此刻又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尹皓和曾伯谦两人,笑言: “这次,林业妥妥得栽,就算不死,也得离开内阁!” “还有梦浮生,他自平江县就跟林业在一起共事,肯定也牵连了其中,到时候把案子往深处一查,查到他之后,他肯定也没法在内阁待下去了。” “这样一来,内阁就空出了两个席位,而以大夏内阁阁臣由尚书和侍郎兼任的惯例,这次就该尹大人和曾大人入阁了,如今的朝廷也只有您二位尚书最有资格!” “在此,下官提前恭贺两位大人了,呵呵......” 中年官员满面笑容,说到最后,当即朝尹皓和曾伯谦两人拱手道贺。!x!i?a/n-y.u′k~s¢w¢.¢c!o~m′ 而他旁边的另一名年老些的官员,亦是如此。 “不敢,不敢!!” “两位大人言之过早了,言之过早了......” 尹皓和曾伯谦两人闻言,连连谦虚,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更甚,嘴角也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并且,说完之后,尹皓又话锋一转: “不过两位大人说得也对,林业和梦浮生两人是必须要打出内阁了,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所以除了今日的任家一案之外,本官决定再加一把火,那便是让人弹劾林业和梦浮生对先帝大不敬和泄密之罪!” “想当初武骅谋逆前夕,林业和梦浮生合谋,竟然拿出了一份先帝的诊籍出来找上了当时的庆王!” “先帝的诊籍那可是绝密,林业他们当时身为一县官员,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可他们却拿了出来,还传示于人,这是对先帝的大不敬,亦是泄露宫廷秘辛让先帝蒙羞,按律当重惩!” “是以,我们可以再弹劾他们这项罪责,让他们彻底滚出内阁,不再有丝毫机会!” “钱阁老,您意下如何?” 尹皓义正严辞,说到最后,立马望向主位上的钱宇赫,眼中布满了期待。 而他旁边的曾伯谦,听到尹皓的话之后,亦是期待地望向了钱宇赫,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此刻,他们俩都无比希望把林业和梦浮生两人赶出内阁,也无比期待着那个内阁阁臣的位置,甚至有些热切,那是一种仿佛即将唾手可得的热切! 为此,他们甚至都要不择手段了! 而钱宇赫,此刻却并没有答话,只是垂头沉吟着,仿佛陷入了思索中,眉宇间还透着凝色。 那模样,已然不复刚才面含笑容的样子,也与此间房内愉悦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到这,房内四人顿时一怔,然后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 下一刻,尹皓皱眉,朝钱宇赫的方向凑了凑身体: “钱阁老,可是有什么事?” “嗯!” 钱宇赫点了点头,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沉凝,沉吟道 : “之前老夫就隐隐感觉忽略了什么,直到尹大人你刚才说要弹劾林业诊籍的事,老夫才堪堪摸到脉路,我们这次想要扳倒林业他们的事,怕是会有一个意外的因素......” “什么因素?” 尹皓和曾伯谦四人看着钱宇赫的目光顿时一紧,急忙追问,就连刚才的愉悦都瞬间消散了许多。 钱宇赫缓缓抬眸,凝视四人,深深道: “那便是,不管是林业他们拿出先帝的诊籍,还是做出任家一案,都发生在先帝旧朝,陛下要是来一句‘今朝律法不罪旧朝事’,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林业他们将会因此被开脱,丝毫罪责都没有,任家被杀了也是白杀!” 轰! 钱宇赫的声音一出,尹皓和曾伯谦四人脑中一炸,霎时就瞪大了眼。 此间呆震了一瞬。 下一刻,尹皓顿时‘嘭’的一声,拍桌而起: “他敢!!” “旧朝指的可不是前朝!” “当今皇帝虽然不复‘赵’姓,但他可是明确的说过,当朝大夏是继任往昔大夏,尊的先帝也是宣武陛,并且他在登基大典上已经如此昭告天下,并不是说现在的大夏与之前的大夏是两个朝代!” “既然如此,既然是继承,那自然也是继承旧朝的一切,包括犯罪!” “如果乱搞,如果否认这一切,那就等于他在欺骗全天下,他当日登基大典上所发布的诏书和誓言,全部都是假的!” “这种事情,将震动天下,大夏朝野和旧臣们不会答应、天下读书人不会答应、天下百姓不会答应、长宁皇后更是不会答应!!!” “到时,天下将真正的大动!!!” “而他这位皇帝,也将千夫所指!!!” 尹皓越说越激动,甚至话语中都对林萧这位皇帝毫无忌讳了,整个人也都泛起了怒火。 第918章 未雨绸缪 尹皓的话一出,偏房内顿时震了震。-6/邀¢看/书^惘. ^耕~鑫·蕞`全? 曾伯谦和另外两名官员此刻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个个凝肃地望着主位上的钱宇赫。 显然,他们也都认同尹皓的话,并不相信林萧真的敢把之前的大夏旧朝变成前朝,让现在的大夏变成另一个新的朝代! 只不过,面对几人根本不相信的目光,钱宇赫却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噙着顾虑间,目光闪烁道: “你们别忘了这次江南的事!” “这次陛下在江南抄灭了三大世家,其中更是还有被太祖先皇御赐丹书铁券的郑家!” “虽然它们被灭是因为刺驾弑君犯下了谋逆大罪,让人无话可说,可从江南传来的消息你们也听说了,这整件事情的过程是,陛下先遭到刺杀,然后下旨抄灭三大世家,最后才在查抄的过程中找出了三大世家勾结血杀门谋逆的证据!” “也就是说,陛下是先下旨动手,再找到的证据!” “陛下竟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率先对身有丹书铁券的世家动手,这显然是没把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太过放在眼里,也显然对太祖皇帝没有过多的敬畏和尊重之心。” “这说明什么?历朝历代中,有后世君王不尊太祖先皇的么?当今陛下的行为,已然在说明其心了......” 声音带着隐忧,说到最后,钱宇赫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了凝重。\珊!叶+屋^ ,庚_新/最\筷+ 而他的这话一出,偏房内霎时安静,原本还振振有词且满脸不相信的尹皓以及曾伯谦三人,顿时神色一僵。 而后,慢慢的,四人的脸上一阵变幻,先是复杂,然后变得难看。 显然,听到钱宇赫的这番话之后,他们对自己刚才的坚定也不由得起了怀疑,变得不自信了。 “并且,以当今陛下的铁血手腕和毫无畏惧之心,若真的想要视旧朝为前朝、不再认以前的大夏,你们觉得他会不敢么?” 就在四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时,钱宇赫再次出声,凝重地看向他们。 四人一听,立马回过了神来,也真的不敢去怀疑了,尹皓急忙问向钱宇赫: “那钱阁老,我们现在怎么办?陛下要是真的这么做、真的来一句‘今朝律法不罪旧朝事’,那我们这次对付林业他们的事,岂不是白忙活了?” 闻言,钱宇赫习惯性的微阖起了双眼,眸中毫光闪烁间,逐渐露出了深谋之色。 不过,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此时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老爷,御史台侍御史洪大人求见!” 随着敲门声,门外传来一道轻和的声音,是钱府的老管家。+墈,书\屋_ ¢已.发\布_罪^辛?蟑-结? 此声一出,顿时打断了偏房内的几人,几人皆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下一刻,尹皓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钱宇赫: “洪宪带人去睿王府抓任家一案的主涉案人林鹏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有结果了?” 闻声,钱宇赫并没有回应尹皓,而是皱着眉头朝房外吩咐: “让洪侍御史进来!” “是!” 外面再次响起老管家的声音。 然后没一会儿,房门被老管家推开,待一名官员走进来之后,老管家又从外面重新关上了房门。 那官员一身从六品官袍,是一名消瘦且面容严肃的老者,正是如今御史台的侍御史洪宪,也是跟钱宇赫等人一边的老派官员,被钱宇赫安排为任家一案的副审。 此刻的他,行色匆匆,脸色也有些难看。 而一看到他,尹皓立马就问向了他: “洪侍御史,情况如何?那林鹏抓到了没有?” 声音一出,钱宇赫和曾伯谦几人也都探寻地望着他。 “见过钱阁老,见过几位大人!” 洪宪虽然行色匆匆,但还是先向房内几人行了一礼,然后才看向尹皓,愤慨地摇了摇头: “没有抓到人,我们甚至连睿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睿王也没见我们,只是派了个下人打发了我们,说想要在睿王府抓人,除非有陛下的旨意,否则谁也别想动睿王府的任何人!” “好大的威风!” 尹皓一听,当即大怒,猛然一拍身边的桌子。 而后旋即,他满面怒色地看向钱宇赫: “钱阁老,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朝廷按照程序审理,任何人都得配合,这是祖制,如今任家一案更是人证物证俱在,朝廷抓人审理是应有之事,如今林业却阻扰,他想干什么?难道是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想要用身份抗审?” 闻言,钱宇赫也紧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却一时没有回答尹皓,而是迟疑地看向房中的洪宪: “洪侍御史,你们没抓到人之后,应该向此案的主审赵秉忠禀告了此事吧?赵秉 忠怎么说?” “赵大人说,睿王府地位特殊,若是睿王不允许,谁也不可乱闯,只能等陛下旨意,然后下令把此案押后再审!” 洪宪快速回答,神色很是难看。 而房内的几人听完之后,亦是脸色沉了下来,尹皓再次愤怒地看向钱宇赫: “押后再审?如此证据确凿的案子,他们却如此无视,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还想洗脱罪名不成?他们这是在无视朝廷和律法!钱阁老,我们得弹劾他们!” “弹劾的用处怕是不大,毕竟林业是王爷,他们说要等旨意才能行事,谁也说不了什么......” 一旁的曾伯谦接过话,摇了摇头,然后朝钱宇赫轻叹: “钱阁老,赵秉忠他们应该是看出您的意图了,故意拖着案子不审,想要等陛下回来再处置、或者想要拖着出现什么转机......” “嗯,他们这确实是想要拖延,这于目前的他们来说,的确不为一个好办法,但想要出现转机,那几乎是不可能,因为这是一个证据确凿的死案,林业他们根本没法翻案!” 钱宇赫点了点头,眸中泛着洞若观火的毫光,不过说完之后,他又话音一转,皱起了眉头: “就是......就怕等陛下回来之后,出现老夫之前说的顾虑......” 闻言,房内顿时一静,几人亦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们自然知道钱宇赫说的顾虑是什么,无非就是怕林萧回来之后,为了给林业脱罪,不顾一切的与之前的大夏做切割,做出‘今朝律法不罪旧朝事’的事! 而他们,听到钱宇赫之前的解释之后,此刻亦是对此事有些担忧。 “那钱阁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看事情发展吧?” 忧虑中,曾伯谦再次问出了尹皓之前的问题。 钱宇赫双眼微阖,眼中的眸光一阵闪烁之后,缓缓开口...... 第919章 定计,请见皇后! “虽然对陛下的这事是我们的猜测,但也是我们扳倒林业和梦浮生他们的一个隐患,为了万无一失,我们还是要做防范,未雨绸缪!” “而对于此事、对于陛下有可能不认大夏旧朝之事,最不愿意看到的恐怕就是长宁皇后了!” “所以,趁着陛下还未回京之时,我们可以进宫向长宁皇后请懿旨,请长宁皇后重申大夏传承和正统,并请她下懿旨督促任家一案的审理。” “任家一案是旧朝案事,只要长宁皇后下懿旨督促审理,那就是在宣示大夏的传承、宣示今朝大夏依旧是以前大夏的延续,到时纵使是陛下回京,也无法回驳了,也尽可能地杜绝了陛下回来后做出我们所顾虑的事情!” “并且,长宁皇后除了是当朝皇后之外,还是先朝公主、先帝之妹,地位特殊,如今陛下不在朝的情况下,她有一定的权力监督国事,若是她能够下懿旨,我们也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睿王府拿人,睿王再怎么阻挠也没用,这就直接打破了他们想要拖延的想法!” “在这件案子上,林鹏是关键,虽说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动不了林业,但只要在陛下回京之前把林鹏拿下,那这案子就妥了,林业休想脱罪,到时纵使是陛下也帮不他!” 就在房内几人担忧时,钱宇赫目光闪烁地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应对之法。 而尹皓和曾伯谦几人一听,霎时眼睛铮亮,脸上原本的忧虑瞬间消散。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长宁皇后最在意的就是大夏的传承了,我们若是因为此事去找她,她多半会答应,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一旦长宁皇后下了懿旨彻查任家一案,那这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陛下都难以更改,此事就妥当了!” 反应过来后,尹皓顿时一拍巴掌,高声大赞,整个人立马又恢复了之前的喜不自胜。 而曾伯谦和洪宪几人,亦是个个抚手附和,皆是大喜。 而后,急着想要扳倒林业和梦浮生的尹皓,又迫不及待地看向钱宇赫: “钱阁老,既然有了应对之法,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宫里请见长宁皇后吧?” 说着,尹皓就要转身急走,不过却被钱宇赫抬手打断了。 钱宇赫瞥了眼窗户,然后摇了摇头: “事情虽紧,但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为宜!” 闻言,尹皓也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 见窗外的日头逐渐下落,他一拍额头: “对对对,看着我这脑子,在这谈得都快忘时间了,明日再去,明日再去......” 尹皓一边说着,一边悻悻而笑。 而后。 眼看天色已晚的几人,也没有在这多待,又跟钱宇赫商议了一下明日请见长宁皇后的事情之后,便纷纷告辞离去。 而等几人离开之后。 钱宇赫依旧坐在主位上没动,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只独自垂眉看着地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脸上还透着凝重。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钱府的老管家像是有什么事,从外面走了进来,缓缓来到钱宇赫身前。 不过,没等老管家说什么,正垂眉思索的钱宇赫就抬起了头,凝肃地朝老管家摆了摆手: “老管家,你找个借口去刑部再告诫那个任勇一次!” “告诉他,若想报仇、若他不想死,就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这个案子只能到林业为止,不可再牵扯到林业上面的人、甚至不能让林业上面的人沾上一点污名,否则他不仅要死无葬身之地,他任家的仇也休想报得了!” 钱宇赫郑重叮嘱,眼中泛着凌厉。 他说的林业上面的人,那自然就是林萧和夏瑾两人了! 既然一手操控了这次任勇告御状的事,钱宇赫自然是把任家当年被灭的事情弄得清清楚楚了,也心知当时的林萧和夏瑾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他更是清楚,这次的案子要是牵扯出林萧和夏瑾两人、或者让他们沾上了一点点关系,那将会有什么后果! 到时候,一旦让当今帝后两人的声誉受损、威仪扫地,那别说任家一个破灭门案没人会再去搭理了,就连他钱宇赫以及所有参与了此事的官员和其他人,一旦被查出来,都得遭殃。 毕竟,皇帝和皇家的颜面大如天,古往今来,为了维护皇帝和皇家的名声,有多少事和人是直接消失在阴暗里的? 皇家的声誉不容亵渎、皇家的秘辛不容外传! 在它的面前,任家的案子算个屁,就连他们这些涉及其中的大臣都会被处置! 钱宇赫深知这一点,所以之前尽管告诫过任勇许多次,但此时还是让老管家再亲自去提醒一下对方。 并且,对于此事、对于林萧和夏瑾牵扯到此案中的事情,除了经手此事的老管家之外,钱宇赫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尹皓和曾伯谦等人,为的就是避免有人大嘴巴泄了密,最后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而钱宇赫明知这件事情这么危险也还要去做,除了这是一个扳倒林业和梦浮生的最佳办法之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认为只要让任勇把握好告御状的度,只告林业,不去牵扯林萧和夏瑾两人,并且为两人守住这个秘密,那就不会有问题,他也能掌控这一切。 毕竟,帝后虽然不能亵渎,但动林业还是没问题的,因为林业就算是个王爷,他也只是个臣! “是,老奴明日,老奴深知其中利害,稍后就亲自去一趟刑部见见任勇!” 偏房内,听到钱宇赫郑重的话,老管家亦是连忙点头,郑重的应下。 而后,老管家又神色一缓,朝钱宇赫轻声开口: “老爷,晚膳已经备好,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用膳吧?” “嗯~~” 吩咐完老管家,钱宇赫也没再多说和多想了,点了点头后,甩了甩衣袖站起身,然后朝门外走去。 后面,老管家亦步亦趋地跟随...... 天色在两人的身影中暗下。 一夜在暗流涌动中过去。 翌日。 一大早,太阳刚升起,钱宇赫就领着尹皓和曾伯谦等朝廷大臣,以重要国事为由,进入了宫中,请见长宁皇后...... 第920章 逼宫 “你说什么?长宁皇后不见我等?” 皇宫内廷宫门前,一道错愕声响起。 笔直的石阶下,钱宇赫、尹皓、曾伯谦、洪宪等七八名大臣正聚集在这,紧看着身前的一名太监。 那太监是个中年,是内廷锦绣宫的总管,他此刻正和煦地朝钱宇赫等人笑着,传达着长宁皇后的回话! 而此时,也正是钱宇赫等人在请见长宁皇后。 长宁皇后和夏瑾都住在内廷,也就是后宫,作为外臣,没有得到允许,是不许踏入内廷的,所以钱宇赫等人在这内廷宫门外请见。 只是,他们提出请见的请求之后,却得到了拒绝的回复,这让一帮大臣有些愕然,尹皓更是直接问出了声。 刚才响起的那道声音,就是尹皓发出的! 而听到尹皓的话后,那中年太监转头看向他,再次点头: “不错!长宁皇后有身孕在身,不便见客!” 中年太监很是和气,哪怕尹皓的话中带着些许质疑,他都没有生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可尹皓听完之后,却再次紧问向中年太监: “李公公,那你有没有告诉长宁皇后,我等此次求见,是为了先帝在位时的一桩案子?此案横跨新旧两朝,如今有人自认为是旧朝案件而对抗,需要长宁皇后出面重申新旧两朝的传承,肃严大夏律法!” “说了!杂家把诸位大人之前说的,都传达给了长宁皇后,长宁皇后也知道诸位说的就是昨日有人告的那桩御状,不过长宁皇后说了,内宫不干政,一切等陛下回京了再说、或者等候陛下的旨意!” 中年太监很有涵养的再次点头,不过说完这些之后,他像是不想再多说,直接转头看向了为首的钱宇赫,笑言: “钱阁老,杂家的话传到了,长宁公主不便见诸位,诸位请回吧!” 声音落下,中年太监直接转身朝内廷宫门走去,并不再理会门外的一帮大臣。 一众大臣见状,皆是怔在了原地,钱宇赫也紧皱着眉头望着中年太监离去的背影。 下一刻,尹皓和曾伯谦几人立马凑向了钱宇赫,尹皓急切的小声开口: “怎么会这样?长宁皇后怎么会拒绝这样的事情?这可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料!钱阁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长宁皇后竟然拒绝了,那这案子就没法继续了,只能等陛下回来或旨意,可到时......” 曾伯谦和洪宪几人顿时急忙附和,个个又露出了忧虑。 可钱宇赫这时却没回应他们,而是突然朝快要走进内廷的中年太监拱手高喝: “请李公公转告长宁皇后!” “此事关乎先朝的传承,为了大夏先朝、为了太祖先皇开辟的江山、为了大夏列祖先皇永享太庙,也为了大夏律法,我等老臣请长宁皇后三思,老臣亦随时在此等候皇后懿旨!” 声音落下,钱宇赫朝前面的内廷躬身而下。 而内廷的宫门那边,正跨过宫门的中年太监听到钱宇赫的话语之后,脚步一顿。 不过他并没有转身说什么,也没有其它动作,只是身体顿了一下后,便继续朝宫内走去,丝毫反应没有,像是没有听到钱宇赫的话一样。 而他刚一消失在宫门内,门外的尹皓和曾伯谦等人就立马又紧望向了钱宇赫。 “钱阁老,您这是何意?准备一直在这等候长宁公主下懿旨?您这是准备逼迫长宁皇后?” 个个目光紧紧中,几人胆战心惊地急忙低声问询,个个脸上皆是布满了凝肃。 钱宇赫缓缓直起身,却是目光闪闪地摇了摇头: “不是逼迫,而是让长宁皇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长宁皇后深处宫中,对一些事情看得不够透彻,应该是认为陛下并不会那样做,所以才拒绝了我们的请求。” “现在,我们摆出坚定的态度,让长宁皇后看到事情的严重,才能让她改变看法!” “当然,想要让长宁皇后尽快下懿旨,这样还不够......” 说着,钱宇赫的双眸又习惯性的微阖了起来,眸中毫光闪烁间,朝尹皓和曾伯谦等人招了招手,示意几人侧耳。 几人见状,立马朝钱宇赫又凑近了些,并且伸出脑袋,让得那一个个脑袋都快凑在一起了。 也在这时,钱宇赫把声音压到最低,只用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想要让长宁皇后赶在陛下回京前尽快下懿旨,还得把动静闹大些,你们去个人,让中都的那些旧臣都来请命......” “另外,派人暗地里往民间放出风声,说......” 钱宇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生怕被他人听到一样,变成了交耳密语。 而几人听完后,个个都是眼泛亮光,神色中尽是喜色和对钱宇赫的敬佩之色。 不过他们像是还有担忧,欣喜过后,个个又露出了患得患失之色,曾伯谦踌躇着问询: “那......钱阁老,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麻烦?陛下会不会对我们......” “不会的!” 钱宇赫打断了曾伯谦的话,抬头望着前面的内廷宫门,眸光闪烁间,缓缓开口: “民间的传言与我们无关,而我们在这请命都是为了大夏、为了大夏律法!” “如今任家一案曝出,整个中都的臣民都在看着呢,朝廷要是没有作为,如何给臣民交代?又置大夏律法于何地?” “是以,在睿王府拒案的情况下,在陛下不在京的形势下,我等请长宁皇后出面下懿旨督案,无可厚非,皆是为了大夏!” “我等朝廷大臣,当为国,责无旁贷,合情合理,陛下也不能为此责罚我等!” 钱宇赫声音缓缓,越说声音越大,说到最后更是大义凛然,一副为国死谏的样子。 尹皓和曾伯谦等人闻言,心中佩服不已,亦是立马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那就这样,我等这就去办!” 没了顾虑,尹皓和曾伯谦两人立马点头,然后就跟身边的官员合计了起来。 紧接着,就有两名官员迅速地离开了这里,匆匆出了宫...... 也随着他们的离去,中都内外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再掀大浪! 第921章 帝王返京,气势汹汹 皇宫内! 内廷宫门前。 钱宇赫、尹皓和曾伯谦几人商议完毕之后,面对内廷宫门而立,满身坚定,沉默不语。 而随着之前那两名官员的离开。 很快,外面就有其他官员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内廷宫门前,与钱宇赫等人站在了一起。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外面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到后面人数更是达到了二三十人! 这些官员,皆是先朝时期的老臣,有钱宇赫一党之流,也有正直的官员,就连一向不结党、刚正不阿的御史中丞于加正都来了! 他们过来,皆是为了向长宁皇后请命,请长宁皇后下懿旨催办敲了登闻鼓的任家一案! 任家一案证据确凿,可以说直接拿了人就可以问罪,但副审洪宪带人前往睿王府捉拿人犯时,睿王府却拒绝配合办案,让得案子卡住,这以严重影响律法的公正。 是以,许多大臣听到消息之后,都是过来请命了,哪怕是那些不是跟钱党一边的正直大臣,都有人过来了,为的就是正义! 而御史中丞于加正,今日就是为了正义、为了维护朝廷律法而来! 只是,这些正直的大臣不知道的是,他们在维护正义的同时,也直接帮助了钱宇赫等人、帮助着钱宇赫等人不为人知的私心! 钱宇赫等人打着为国为民的名义请命,让得那些正直的大臣直接成为了他们的帮手! 而那些正直的大臣,性格刚烈、固执,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一到这里就成为了主力,义正严词地要见长宁皇后,并且扬言长宁皇后要是不下懿旨催办案子他们就不离开,让得内廷宫门前瞬间变得激烈,也让宫内的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在这局势下,那些大臣也是说到做到,在钱宇赫地带领下,眼见长宁皇后没有回应,他们真就在这一连请命了好几天,直接让内廷的压力拉满。 还不仅于此。 就在钱宇赫等一大帮大臣在宫内请命时,外面的中都也是流言四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都城内开始流传起了睿王林业的流言。 有人说,任家一案证据确凿,但睿王府不配合,是睿王在对抗朝廷、等候皇帝回京为他脱罪。 有人说,睿王是皇帝的皇叔、唯一血亲,断然不会让他被问罪,纵使是罔顾律法,皇帝也不会处置他。 有人说,皇帝推行依法治国,但在任家一案上,要率先践踏律法了! 有人说,皇帝为了给睿王脱罪,很有可能会不顾登基时的诏令,让先朝变前朝,这样新朝就能不问前朝罪了,既能维护新朝律法不被践踏,也能为睿王脱罪,两全其美...... 有人说...... 各种猜测和流言在中都城内四起,愈演愈烈,最后满城皆知,满城热议。 那架势,把林萧都架到了风尖浪口,把他一路在百姓心中建立起来的伟岸形象,顿时变得有些飘摇了起来。 毕竟,人言可畏,越议论,百姓就容易以为是真实! 面对这种情况,就连朝廷的军队都坐不住了,中都的卫戍军当即戒严城内各条大街小巷,驱散聚众热议之人。 而军中和朝廷的一些特殊部门,则是立马行动了起来,在城内开始搜查散播谣言的人。 中都内外。 城内流言四起,宫内大臣请命,顿时就让整个中都一片风云涌动,亦是让内廷充满了压力。 整个中都,热闹非凡!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宫中的长宁皇后却依旧无动于衷,依旧没有任何懿旨传出,任由钱宇赫等大臣等候在内廷宫外,任由外面风云涌动。 而中都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很快就传到了林萧那里! ...... 江浙省北部的边界外。 这是一片宽阔的旷野,旷野上此刻正延绵着一大片白色帐篷,帐篷之间和四周正有一队队精锐的士兵警戒巡视,正是大夏的御林军! 而他们,也正是护卫林萧回京的御林中军。 此时正是早晨,林萧所在的中军昨日正好离开江浙省的地界,到了这里之后,天就暗了,于是就在这里扎营过了一晚。 早晨的时候,林萧刚起床准备锻炼一下呢,可却被突然到来的张学礼打断了。 张学礼手拿着一封飞鸽传书,行色匆匆地来到了林萧的行帐...... 此时。 行帐内,朱璇玑、王贵以及无咎等军中将领,正聚集在帐内,皆是疑惑地看着林萧,旁边还站着一脸冷肃的张学礼。 林萧此刻站在帐中,正拿着一封书信认真看着。 当看完之后,他顿时气笑了: “真是没想到,朕才离开中都才多久,这中都竟然就变得这么热闹了,可真是没让朕失望......” “老朱,你也看看这个吧!”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萧并没有说什么事,而是把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朱璇玑。 朱璇玑等人是刚才见张学礼行色匆匆好像有什么事情,主动来到林萧的帐中的,还都不知道什么事情,此时见林萧递来书信,朱璇玑二话不说,伸手就接过看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旁边的无咎和王贵等人,也都疑惑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一起看着。 只是,才看了两眼,一帮人顿时就怒了! “好大的狗胆!竟然聚集在内廷宫外逼迫皇后下懿旨,难道他们不知道两位皇后都有身孕在身么?要是惊扰到了两位皇后、动了胎气,他们万死难辞!” “哼!中都城内的流言也是,竟然如此胆敢妄议陛下,这显然是有人不安好心!” “陛下,当将这些人重惩!” 帐内顿时一阵讨伐,王贵和无咎等人个个怒气冲冲,瞪着眼望着林萧。 不过在这一片气愤中,刚看完书信的朱璇玑,此刻却摇头抬首: “这重惩谁?中都城内的流言还没查到根脚,内廷宫门前的请命也都是为了大夏和朝廷的名义,这表面上谁有大罪?那些人敢这么做,早就规避风险了!” 抬眸看了无咎和王贵等人一眼,说完后,朱璇玑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又转头看向身前的林萧,叹息苦笑: “万万没有想到啊,咱们的睿王爷当年在平江县算无遗策,却竟然在自己的书童身上出了纰漏,结果现在把自己弄到了如此危险的处境,可真是百密一疏啊!” “如今这情况,任勇证据确凿,睿王爷想脱罪都难了,也不怪乎他想出拖延的计策,他和我师傅这是都没好办法了啊!” “而我们怕是也难了,中都城内的那些流言,恐怕就是有人为了携民意以杜绝陛下您徇私......” “陛下,现在这件事情,怕是棘手了......” 朱璇玑一阵感叹之后,也顿时皱起了眉头,亦是为难地搓了搓手。 显然,在任家一案上,朱璇玑一时也没好办法。 当然,他之所以为难,还有更深层的东西,那就是这案子牵连到了林萧和夏瑾,这事就有些难办。 不过林萧听完朱璇玑的话之后,却是冷笑: “这有什么棘手的?胆敢跟朕闹这一出,朕就彻底让他们看看,朕是个怎样的人!” “传令!立即启程!赶回中都!” “另,传信给宫中,让皇后同意他们的请求!!” 冷笑过后,林萧突然喝令,并且率先朝帐外走去。 后面的朱璇玑、张学礼和无咎等人闻声,霎时一震,然后亦是急忙跟上林萧。 然后没一会儿,营地内号角声起,大军拔营,再次北行。 这次,他们的行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直奔中都...... 第922章 懿旨下,愿望达成?! 中都! 皇宫内廷宫门前! 钱宇赫等一众大臣此刻依旧聚集在这里,依旧在这向长宁皇后请命。 这已经是他们聚集在这的第六天了。 连续几天的等待,他们中那些正直的大臣像是也磨去了锐气,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严词激烈地嚷嚷着要见长宁皇后,而是个个沉默而立,就连一向刚正的御史中丞于加正都是如此。 这,也让得整个内廷前的请命队伍安静了许多,大家都是安静地站着。 不过尽管如此,但那些正直的大臣却个个满身倔强,望着内廷宫门的目光也透着坚定,像是长宁皇后不下懿旨,他们就誓不罢休一样。 大家都是以一种无声的坚定,在向长宁皇后表达着他们维护律法的决心! 当然,如此纯粹想法的只是少部分人,这里的另外一部分人却是别样的心思。 与那些正直的大臣相反,这里的钱宇赫、尹皓、曾伯谦和洪宪等一大帮钱党的老派官员,此刻的心中却升起了忧虑和焦急! 因为,林萧要回京了! 作为朝廷的重臣,钱宇赫等人自然是清楚林萧离开江南的时间,江浙省那边也已经向朝廷做了汇报,所以朝廷里的这些大臣是清楚林萧的行程的,知道林萧如今在返京的路上。 可如今,他们在这内廷的宫门前耽误了这么多天,那纵使林萧是一路巡视而回,那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中都了。 更何况,若是中都如今的事情传到了林萧那边,那林萧的行程可能会加快,其回到中都的时间会更短。 是以,钱宇赫等人经过盘算之后,都清楚的知道,林萧应该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了。 可如今他们的情况呢? 他们在这请命了六天,却还没等到长宁皇后下达懿旨! 而若是在皇帝回京前没能把这事定下基调,那任家一案就有可能出现意外了,哪怕有中都城内的鼎沸民意尽可能的去防止皇帝徇私,但也不是没有意外的可能。 所以,眼看长宁皇后到现在都还没下达懿旨,眼看皇帝也要快回来,钱宇赫等人皆是不由得心忧和焦急。 而在心中焦急中。 某一刻,安静伫立的尹皓、曾伯谦和洪宪等人按捺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由得齐齐望向了钱宇赫,眼睛皆是露着了焦急和探寻,像是想要问钱宇赫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可事情到了此刻,钱宇赫一时哪还有什么好办法?察觉到众人目光的他,亦是紧皱起了眉头,凝重地垂眉望向脚尖前的地面,目露思索之色...... “长宁皇后有懿旨!” 可就在钱宇赫忧心地刚垂下头、就在尹皓和曾伯谦等人焦急地望着钱宇赫时,此间突兀地就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鸡公声。 听到此声,此间的众臣精神一震,钱宇赫猛然抬头、尹皓和曾伯谦等人以及其它所有大臣皆是转过目光,所有人霎时都紧看向了前面的内廷宫门。 然后,就见那禁卫戍守的高大宫门内,此刻正走出来一名中年太监,正是之前那位锦绣宫的总管! 看到中年太监带着长宁皇后的懿旨再现,此间的一众大臣霎时就眼睛亮了起来,目露期待。 而也在众臣的目光中,那中年太监跨过宫门,在门前的石阶上站定,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门前的一众大臣,朗声高喝: “长宁皇后有懿旨!” “众臣忠心国事,不辞辛苦请命宫外,忠心耿耿!本宫虽为后宫,理应不该干涉朝政,但也心知事情严重,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是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夏传承百余年,律法森严,当今陛下更是推行依法治国,当一切依律行事,践行律法威严!” “特谕!!” 懿旨简短,最后两个字落下之后,中年太监一句话没再多说,转身又重新走进了宫门内,并没有过多理会外面的大臣。 可他这懿旨一宣读完,门外的一众大臣却皆是神色一松,钱宇赫、尹皓和曾伯谦等钱党老派官员,更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喜色。 因为,这懿旨里面的内容,正是他们想要的! 虽然长宁皇后的这道懿旨里没有直接言明任家一案的彻查,但里面说了‘一切依律行事、践行律法威严’,那就说明任家一案也当依律行事,可立即进行审理,也能让睿王府交出人犯! 并且,懿旨里面‘大夏传承百余年’的字样,也重申了大夏的传承,为当今大夏的历史再次定下基调,杜绝了皇帝用‘旧朝变前朝’的办法为林业开脱的可能。 这,正是钱党等人想要的,也是他们在这一连等待了六天所期待的! 有了这道懿旨,那任家一案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就彻底堵住了,也彻底堵住了林业脱罪的可能,林业这次逃不了了! 想到这,尹皓和曾伯谦等人抑制不住的激动,又急忙看向了钱宇赫。 钱宇赫此时也是满面笑容,不过他这会儿没有理会尹皓和曾伯谦等人,而是转身朝右边走过几步,走到了旁边的御史中丞于加正的面前,拱手笑言: “于大人,如今长宁皇后下达了懿旨,那任家一案就可以立即办理了,此案乃是御状,又涉及睿王府,事关重大,老夫想请于大人参与此案,代表御史台全程监督此案的办理,于大人以为如何?” “那是当然!监察不法乃是御史台的职责,我大夏依法治国,谁也不可枉法,睿王府也不行!就算钱阁老不说,本官这次也打算亲自监督,以践行律法的威严!” 于加正当仁不让地开口,一张刻板的脸上尽是严苛,而他虽然不是钱党的人、对钱党等人结党也深恶痛疾,但还是满口应了下来。 这无它,只因为在于加正心中,一是一、二是二,他尽管不待见钱宇赫,但睿王府犯法,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并且,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完后,大步就朝宫外走了去。 钱宇赫见状,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咂了咂,看着于加正离去的背影笑捋着胡须...... 第923章 刑部大堂 于加正这种人,对钱宇赫来说虽然是个麻烦,但不得不说,有时候却是大助力。 就比如这次请命,于加正等正直官员的加入,可以说是为他们很是壮大了声势,并且后面审理任家一案时,若有于加正在场,那事情也会变得更顺畅。 所以,对于于加正,钱宇赫是又爱又恨。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像于加正这种官员,也才得以在各派争斗的环境中,得以生存下去,有生存的空间! “钱阁老,长宁皇后下懿旨了,我们现在是否该立马审理任家一案了?” 思绪纷飞。 就在钱宇赫望着于加正的背影恍惚间,尹皓和曾伯谦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急忙问向他。 钱宇赫闻声,逐渐回过了神来,眼神也恢复清明。 而后,钱宇赫霎时神色严肃,抬手一挥: “当然要立即审理!洪宪,你以长宁皇后懿旨的名义,立即让赵秉忠下令拿人,并且立即准备审案,这次老夫要亲自督审!” 声音出,钱宇赫一甩衣袖,已是大步朝宫外走去。 “是!” 尹皓、曾伯谦和洪宪等人见状,急忙跟上,个个脸上都透着喜色。 而在后面,原本聚集的众多大臣,也在此刻纷纷散去。 霎时,内廷宫门外原本热闹的场面消失,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当然。 这里安静,外面却热闹了起来! ...... 宫外! 钱党的众人拿到长宁皇后的懿旨之后,立即就前往了刑部,找到了赵秉忠。 赵秉忠见长宁皇后下了懿旨,知道推脱不得了,只能无奈的下达了捉拿林鹏的严令。 而这次负责捉拿的林鹏的人,规模就大了,除了之前侍御史洪宪带领的捉拿队伍之外,还有好些老派的大臣以及大理寺的官员,御史中丞于加正也都随行监督,还有许多各衙门的护卫衙役。 所有人都打着以正国法、不畏强权的名义,直接前往了睿王府。 那架势,像是睿王府今日若是不交人,那他们就以国法问罪林业,强势拿人! 只不过,林业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与前次的拒绝交人相反,林业这次好像已经知道了长宁皇后已下懿旨的事情,这次并没有再阻挠。 并且,林业这次相当配合,当一大帮人前来睿王府捉拿林鹏时,林业已是带着林鹏等候在了王府门前,然后直接把人交了出去。 还不仅于此,在交出林鹏之后,林业也主动要随众人前往刑部,旁听案件的审理。 看到这一幕,看到林业突然间的一百八十度转变,洪宪和前来拿人的众人皆是诧异,对林业要主动前往刑部更是意外不已。 不过很快,洪宪等人就心中冷笑,也猜到林业的意图了。 林业身为王爵皇叔,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动不了他、也审不了他,他目前完全可以不用去刑部。 可他现在要随众人前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便是想要捣什么乱、或者担心林鹏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而去监督。 对此,洪宪等人并没有阻拦林业,任由林业跟随。因为,他们并不怕林业搞事,如今长宁皇后的懿旨摆在那,还有于加正那样刚正的御史中丞监督,任家一案也证据确凿,林业不管搞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什么。 反而他们更希望林业能够前往刑部,因为这样一来,任家一案堂审的时候,还能跟林业对质...... 就这样,两方各怀着心思,互不干扰地一同前往了刑部。 而到达刑部之后,这里已是早就做好了堂审的准备! ...... 刑部! 大堂! 此时正值午时刚过的下午。 上午的时候,长宁皇后才刚下达了懿旨,如今午时刚过,这刑部的大堂内就立马准备好了任家一案的审理。 这速度,可谓是大夏办案效率之最! 此时,这刑部大堂内齐齐一堂,肃穆威严。 十名手持水火无情棍的衙役分列两旁,前面‘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公案上坐着一身官袍的赵秉忠。 在赵秉忠的左右下首两侧,还或坐、或站着好些朝廷的大臣。 那些大臣之中,钱宇赫、尹皓、曾伯谦、于加正、洪宪等大臣,赫然在列,人数有十余位之多。 一场刑部的案件审理,竟然聚集了这么多朝廷大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上朝呢! 而这种情况,也很不合常理! 像钱宇赫、于加正和洪宪几人在这里还没什么,毕竟他们一个是案件督办的人,另外两位是御史台的人,在这监督案件的审理无可厚非。 但尹皓和曾伯谦等其它六部的官员也在这,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是,这些人以此次案件为开元朝第一次御状、当重视和学习为由,要求旁听,赵秉忠也没法说什么了。 所以,此刻坐在公案后的赵秉忠满心不爽,神色阴郁地瞥了瞥两旁的尹皓和曾伯谦等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今日的堂审才安排得这么快,逼得他这位刑部尚书都不得不办案,这让赵秉忠更是恼火。 心中暗恨。 赵秉忠瞥了眼那些让他烦心的人之后,把目光移向了钱宇赫旁边的椅子上。 那椅子上原本坐着的是尹皓,可是之前一个突然到来的人,直接把尹皓给拉开了,然后自己旁若无人地坐了上去,根本不理会脸色难看无比的尹皓。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后面到来的林业了! 也只有林业,坐在钱宇赫下首时,没人敢说什么,也可以随意让人让位,因为他是当朝王爷兼内阁阁臣! 而不仅是赵秉忠。 此时的其他大臣,看到林业竟然主动来到这里之后,也是意外不已,个个都把目光聚集在林业身上,并且已经好一会儿了,让得此间的大堂内都一时陷入了安静。 唯有钱宇赫,在诧异地看过身旁的林业之后,又看了看堂下跪着的林鹏和残了双腿的乞丐任勇,最后把目光转向了公案后的赵秉忠,缓缓开口: “赵大人,时候不早了,是否该审案了?” 声音轻缓,但却瞬间打破了大堂内的安静。 霎时,堂内的一众大臣顿时从林业身上收回目光,纷纷望向了公案后的赵秉忠,个个目光炯炯,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开始...... 第924章 审问 刑部大堂内! 肃穆威严! 钱宇赫的声音打破安静,众人的目光聚向公案上的赵秉忠。 赵秉忠听到钱宇赫的话,心中更是暗恨,不过钱宇赫是内阁首辅、又是此案的督办,所以哪怕钱宇赫在他地盘上对他指手画脚,赵秉忠也只能强忍着,并且也无奈的把心思放到了案子上。 压下心中的恼怒,赵秉忠逐渐收敛心神,望向了堂下跪着的林鹏和任勇。 最终,他把目光定格在任勇身上,神色威严间,拿起案桌上的惊堂木‘啪’地砸下: “堂下何人告御状?” “禀告大老爷,小人平江县庶民任勇,因全家被奸人所害,求告无望,才来中都告御状!” 任勇因为双腿残疾,只能趴在地上,不过他的脑袋却高高扬着,仰望着公案后的赵秉忠。 此时的任勇,脸上的污垢洗去了许多,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只是与当年的壮硕相比,如今的任勇满脸消瘦,都快跟以前完全成两样了。 而他此刻也是满脸泪水,眼中布满了无助和仇恨,已然没了当年在码头街向林萧自我介绍时喊出‘我是你勇大爷’的嚣张样。 不过赵秉忠并没有因为任勇表露出来的泪水而有所波澜,只是公事公办地朝他凝喝: “你说你是平江县任家的任勇?” “可据本官了解,平江县任家的人早在数年前就因为身患怪病而全家病死,其中就包括任家儿子任勇,并且平江县县衙也对此事有记载,任家也已经消除户籍!” “现在,你突然冒出来说你是任家儿子任勇,那当初病死的是谁?你如何能证明你的身份?” “如若说不出一个所以然,那便是假冒身份!” “假冒身份告御状,可知是何罪?” “说!如实交代!” 啪!! 赵秉忠最后的声音落下,惊堂木再次猛然敲响,极具穿透力的震荡声在堂内回响,威慑四方。 任勇听到此声,再加上赵秉忠的质问,突然间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整个人条件反射的一哆嗦,眼中也露出了怯懦之色。 可随即,当他反应过来后,却是眼睛坚定,急忙看向公案后的赵秉忠。 只不过,没等任勇辩解什么,有人就先一步为他说话了...... 那人是坐在右侧的钱宇赫,他在赵秉忠刚说出那番话,便像是看穿了什么,抬眼瞥向了赵秉忠: “赵大人,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节省一下时间?任勇既然是敲登闻鼓告御状,那登闻鼓的值官自然是已经核实了他的身份,任家一案才能得以交给有司办理!” “你现在问这些,是不是多此一举?有必要如此拖延时间么?” 钱宇赫一副看穿赵秉忠心思的样子,目光透着深邃。 而赵秉忠,并没有被看穿心思的异样,只是朝钱宇赫义正言辞: “钱阁老,下官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拖延时间?公堂审案,查明原告身份乃是应尽职责,就更别说御状案了,更应该慎之又慎,不管是谁核实了身份,都应该再次确认,以保万无一失!” “更何况,就连普通人从平江县来到中都都不易,就更别说一个残疾乞丐了!” “如今任勇以残疾的乞丐之身从平江县来到中都,他是如何办到的?这些难道不存疑么?下官因此对他的身份报以怀疑难道有问题么?” 赵秉忠数个质问一连问出,满是公正严明的样子。 钱宇赫闻言,张口就想反驳什么,可听到赵秉忠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却最终止住了想要说出的话,沉默了下来。 而任勇见到赵秉忠这么说,却是急忙开口了: “小人就是平江县任家的任勇没错,就是任勇......当朝商务部尚书林业当年在平江县担任主簿的时候,指使我家护卫首领林鹏毒害了我全家!” “后来小人才知道,林鹏是林业安插在我任家的探子,其真实身份是林业的书童!” “小人是因为林鹏当时心软、没有对小人下致命毒,并替小人隐瞒了还活着的事情,才得以苟活......” “可林鹏为了防止小人报复林业,把小人的双腿打断,并扔到了平江县大山里的一个偏远小山村,让小人......” “不过小人好运,在那小山村遇到了一名前来贩卖杂货的脚商,那脚商见小人身世悲惨,便答应带小人离开大山,小人是靠着那脚商的帮助才得以幸运地来到中都告御状,以雪我任家之屈......” 任勇激愤不已,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亦回答着赵秉忠的问题和疑问。 而说完之后,任勇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紧盯赵秉忠: “大老爷要是不相信,这包里有小人以前的户籍信息,并且有任家以前的下人、林鹏以前的手下以及他们以前的私盐渠道商等十数人的证词口供,这些东西不仅能证明小人的身份,亦能证明林业和林鹏谋害我任家的事情!” “甚至,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能上堂作证!” 声音出,堂内霎时一静。 此刻,堂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坐在钱宇赫下首的林业身上,神色各异,有迟疑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好戏的,所有人都对林业露出了异色。 而林业,此刻却反而跟无事人一样,只是面无波澜地垂眉靠坐着,恍若任勇状告的不是他,一切都跟他无关。 对于林业的这种作态,一旁的钱宇赫全部看着了眼里,不过他也没什么波澜,只是再次望向公案后的赵秉忠,打破安静: “赵大人,这下对任勇的身份没疑问了吧?若是还有,那就看看他手里的东西,若是没有,那是不是可以审案了?” 闻言,赵秉忠的神色僵了僵,眼中少了些刚才的肃严,多了一丝难看。 面色僵硬。 赵秉忠瞥眼瞟了林业一眼,最后心中无奈,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堂下跪着的林鹏身上,挤出威严声: “林鹏,任勇所说可是实情?你可有异议?” 声音出,堂内众多目光移动,所有人顿时都把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鹏。 而林鹏,被带到堂上之后,就一直低头跪着,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丝移动,只是如雕塑一样跪在任勇的旁边。 此时听到赵秉忠的问话,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第925章 困境 刑部大堂内! 任家一案开审。 赵秉忠终向林鹏发问,众多目光汇聚,所有人都望向了堂上跪着的林鹏。 而林鹏在那众多的目光中,也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坚毅的面容和坚定的目光。 面对赵秉忠的问题,他断然开口: “对于任勇说的,小人无异议,也有异议!” “无异议的是,任勇说的事情确实存在!” “有异议的是,这些事情跟王爷毫无干系,都是小人做的,与王爷无关!” 林鹏干脆简洁,心知此事不经查、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并没有去狡辩什么,直接给承认了,但却独自承担了下来,断然摘除了林业。 可他的话一出,顿时惹爆了旁边的任勇,趴在地上的任勇高仰着脑袋,面目狰狞地瞪向林鹏,怒吼: “林鹏,你想为你家王爷脱罪?休想!!” “你以前是林业的书童,是林业安插进我任家的探子,现在又是睿王府的管事,你敢说这件事跟林业无关?有人信么?!” “况且,我这里有证据,是你占据我任家之后,你手下的口供,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时的任家已经暗中听命于林业,并且任家每月的收入都会按时交给林业!” “还有,我任家当时的盐货供应商也明确的说了,你窃夺任家之后,正是因为你向他透露出你的靠山是平江县主簿林业,那供盐商才同意把盐卖给你,这些可都是有口供的,甚至那供盐商都能出堂作证!” “如此确凿的证据,你还想摘除林业、独自顶罪?你摘得掉么?我任勇这次一定要为我任家讨个公道!!” 怒吼在堂内回荡,任勇双手紧抓着地面,嗜血且怨毒地死盯着林鹏。 林鹏闻言,扭头瞥向他,神色骤冷: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你活命的机会就应该好好活着,还出来讨公道,被人利用了都还不知道,有你死的!” “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念及任平生的旧情放了你!”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打断你的双腿,而是你的脖子!” “蠢货!!” 林鹏越说,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怒气,最后忍不住喝骂了一声。 任勇闻言,更是暴怒,怒指林鹏: “林鹏你个叛徒有什么资格骂我?你在我任家这么多年,我爹一直把你当兄弟,我也一直把你叔叔,我任家哪里亏待过你?可你竟然忘恩负义背叛我任家,还杀我全家,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任勇最后的声音有些癫狂,人也像疯魔了一样朝林鹏咆哮,更是挥手去捶打林鹏。 林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同样的,他也被任勇的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了,沉默了下来。 可公案后的赵秉忠见状,却是脸色一沉,手中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猛然敲响: “放肆!公堂之上岂能容你咆哮?” “来人,杖责十大板!” 呵斥声出,赵秉忠直指堂下的任勇。 “遵令!” 两旁的衙役见状,当即手持水火棍站了出来。 只不过,没等他们靠近任勇,一旁观审的尹皓就阴阳怪气地发出了声: “这就打上人了?不说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么?任家一家被杀,如今独存的任勇见到了弑父杀母的仇人,情绪激动了些难道不是人之常情?这换作谁不得激动?” “不错!尹大人言之有理,任家被灭,如今任勇遇到血海深仇的仇人,其情绪是可以理解的,赵大人作为一位身居高位的尚书,当有容人之量才是啊!” “对对对!更何况刚才藐视公堂的也不只是任勇吧?林鹏不也大放了厥词?怎么就单独要打任勇?赵大人这就偏私了......” 紧随尹皓之后,曾伯谦等观审的官员也立即纷纷附和,就连洪宪这位副审都是如此,个个霎时把矛头指向了赵秉忠。 赵秉忠顿时脸色一沉: “哼!本官难道就不通情达理么?本官要杖责任勇可不止是因为他藐视和咆哮公堂,还因为他不敬皇家之罪,竟然当着睿王的面多次直呼其名讳,乃是大不敬!” “不错!我家王爷的名讳也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庶民能直呼的?还左一个右一个,你当我家王爷是谁?可把皇家放在眼里?当杖责!” 赵秉忠的声音一出,另一个声音立马严声附和,却是站守在林业身后的赵侗,他此刻满眼冰冷地望着堂下的任勇。 而听到赵秉忠和赵侗两人的话,任勇虽然满心愤恨,可此刻也不敢再吭声了,紧闭着嘴巴垂着脑袋,死死地盯着地面。 至于尹皓和曾伯谦等人,此刻亦是被说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闭上了嘴。 在当今的社会,皇家的颜面高于一切,他们可以指责赵秉忠没有容人之量而去帮助任勇,但赵秉忠和赵侗若是说任勇冒犯了皇家威仪,那他们就没法说什么了。 所以,他们此刻都集体噤了声。 “打!” 见一众旁观的闲人终于闭上了嘴,赵秉忠毫不客气,当即威严沉喝。 闻声,那些衙役不再犹豫,立即用水火棍把任勇按在地上,然后朝着他的臀部就直接开打。 顿时,‘啪啪’的板子声在公堂上响起,直听得人心惊肉跳。 只不过,任凭板子打在身上,任勇却一声不吭,只是双手十指紧紧抓着地面,脑袋亦死死埋在地上,身体抖动。 那模样,也不知道他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还是在压制着滔天烈火......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打板子的衙役也没下死手,十杖过后他们退回到了原位,而任勇也还好好的活着,这从他此刻正大喘着粗气就能看出来。 并且,挨完打之后,任勇再次抬起脑袋,睁着满眼血丝的双眸望向高台上的赵秉忠,发出来自喉咙中的嘶哑声: “小人对睿王爷不敬,甘心受罚,如今责罚已过,我任家含冤之事,不知大老爷能否为我任家做主了?” “也请在场的诸位大人为小人伸张正义,小人在此感谢诸位大人了!” 说到最后,任勇又扭过头,满腹委屈地望向在场的一众大臣。 众臣闻声,目光闪烁,钱宇赫率先点头: “百姓含冤,我等为官者为其伸张正义是理所当然之事,也当维护国法!” “于大人,你说呢?” 说着话时,钱宇赫看向了对面正襟危坐的于加正。 于加正满面严苛,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是当然,我等为官者理应忠于国法、维护国法、践行陛下依法治国的旨意!” “呵呵,那就好,有于大人这位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在,想必没人胆敢对抗国法!” 钱宇赫顿时笑了,眼中毫光闪烁不已的同时,和煦地朝于加正点了点头。 而后,他转头看向公案后的赵秉忠,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就回到案子上来吧,如今任勇拿出了确凿的证据证明睿王参与了此案、甚至是此案的主谋,但林鹏却说此案跟睿王无关,那这事就应该问问当事人了!” “也正好,睿王也恰好在此旁听,那我们就不如请睿王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说到最后,钱宇赫笑看向了身旁的林业,那笑容尽是意味深长。 而在场的其他人闻声,也顿时把目光移向了林业,个个目光闪烁。 霎时,在这公堂内,林业被所有目光汇聚,一片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身上...... 第926章 帝王回京,乌云压顶 公堂之上! 钱宇赫发难,众人瞩目,所有人顿时都望向了林业。 只不过,在那众多目光的聚集中,林业却是微闭着双眼靠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会钱宇赫的问话,整个人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或者说,自从来到这里,林业便一直是这样的状态,没有理会林鹏和任勇的争论、没有理会任勇的状告、也没有理会任勇对他直呼其名的不敬、更没有理会任勇被杖责的事情,整个人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仿佛局外人一样,只是独自假寐。 而现在,对于钱宇赫的发问、对于众人深究的目光,他依旧没有反应。 哪怕是被众人注目了好一会儿,他亦是毫无动静。 看到这,一帮在此旁听的大臣,率先坐不住了,个个霎时脸色沉了下来。 “林阁老,你这坐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如今任勇拿出证据证明你是任家一案的主谋,你作为当事人不应该说点什么么?还是说你这是默认了?” “如今陛下推行依法治国,林阁老你作为内阁阁臣兼商务部尚书,当作为践行陛下旨意的表率才是,怎能如此见案事而不言?这可是罔顾国法啊!” “林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身为臣子,当坦坦荡荡,有罪就要认,有......” 一众大臣纷纷义正严词,皆是想要林业开口,而他们此刻也浑然不喊林业的爵位名,而是称呼着他的官名,像是在特意规避什么。 这其中,尹皓和曾伯谦两人的言辞最为犀利,话语中尽是逼迫之意。 就连御史中丞于加正,此刻都是发出了声音。 当然,作为大夏朝廷难得的刚正之人,于加正更多的是在向林业严肃律法。 整个公堂内,除了赵秉忠之外,也就钱宇赫没有出声了。 不过见满堂的人都在逼迫林业,钱宇赫此刻也是看戏一般地看着他,眼底尽是玩味。 只是,任凭堂内的众臣如何逼迫,任由那些目光多么不怀好意,林业此刻都依旧微闭着双眼坐在那,毫无动静,仿佛没听到一样。 见此,钱宇赫玩味的目光闪了闪,然后抬眸瞥了瞥尹皓、曾伯谦和洪宪三人。 三人顿时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尹皓当即话锋一转,肃严冷喝: “林阁老既然不说话,那就代表你在如此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此案无话可说了,也代表你真是这任家一案的背后主谋!堂堂当朝尚书和内阁阁臣,竟然以前就做出如此不法之事,也不怪乎后来能偷摸弄到先帝的诊籍!” “不错!” 洪宪立马接过话,接着对林业严声而语: “尹大人倒是提醒了下官,下官这两日当值御史台时,接到有人检举,说林大人在先帝刚驾崩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份先帝的诊籍,并公之于众,让刚驾崩的先帝蒙受了巨大的屈辱!” “帝王的诊籍乃是何等之物?别说林大人你当时一名县令,就算是朝中重臣和宫中皇后贵妃等帝王亲近之人,都接触不到此物,林大人又是从何而来的?” “可知道私自获取帝王诊籍为何罪?可知让先帝蒙受巨大屈辱为何罪?” “此事,本官现在便弹劾于你!” 声音落下,洪宪满面严厉,伸出右手直指林业。 此刻,洪宪哪怕只是一位小小的从六品官员亦是毫无惧色,浑身散发着御史不怕死的作风。 而于加正这位御史中丞,听到洪宪的话之后,亦是眼睛猛然一瞪。 其他人,更是一惊: “什么?!” “旧年曝出先帝隐疾之事,竟是源于林阁老给出的帝王诊籍?这种东西,当时的林阁老怎么会拥有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本官知道!当时是林阁老亲自前往庆王府给予了庆王这份诊籍的,当时本官还看到过!” “这事不仅是曾大人,本官和另外几位大人、甚至是钱阁老,都亲眼看到了,确定无疑!” “好胆!竟然私自拥有帝王诊籍不说,还让先帝蒙受如此奇耻大辱,简直是大逆不道!” “本官建议,立即向陛下弹劾此事,并把此事定为重案,既然主谋皆是林业,当与任家一案一并审理!” “当审!当罚!先帝不可辱,林业有罪!” “当重惩林业......” 公堂内瞬间群情激愤,一众旧党老派官员互唱双簧,顿时由任家一案上,立马转到了先帝诊籍一事上,对林业发起了口诛笔伐,直接就对林业直呼其名了。 那架势,个个官员脸红脖子粗、满身气势汹汹,仿佛不是先帝受辱,而是他们被戴了绿帽,激愤锝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把林业隐没,亦是要把这公堂给掀了。 那激愤的场面,就连今日主审的赵秉忠都懵了,一时竟是插不上话了。 而林业,此刻亦是没了之前的无动于衷,亦是睁开了眼,惊愕地望着钱宇赫和一众朝他喷唾沫星子的大臣。 当然,林业之所以惊愕,不是害怕众臣对他口诛笔伐,也不是其它,而是错愕钱宇赫等人竟然把这事给翻了出来! 这事,是能这么翻的么?是他们能翻的么? 林业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就在林业惊愕时,就在堂内众臣对林业喊打喊杀时...... 突然间,公堂外突然响起众多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盔甲的碰撞声! “呵呵,今日的刑部可真是热闹,这么多大臣聚在这,上朝呢?!” 随着外面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盔甲声,一声轻笑在堂外响起。 那轻笑虽轻,甚至与公堂内此刻的鼎沸声相比几乎忽略不计,但它飘进公堂内的瞬间,却让公堂内的众人仿佛被人捏住了脖子,所有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亦是僵在了原地,整个公堂内顷刻间仿佛静止了一样,鸦雀无声。 直到下一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所有人霎时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全部立马起身,呼啦啦地急忙迎向大门。 就连林业和赵秉忠,都是如此! 只不过,就在他们刚离开座位,外面就突然冲进来两列士兵,分别站到了堂内的两边,站到了两列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身后,戒严了整个公堂。 而随着两列冲进来的士兵,公堂的大门和外面的天空也在此刻瞬间一暗,一群文武大臣簇拥着一道伟岸的身影走进了公堂...... “臣等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回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突然在公堂内响起,迎到半道的钱宇赫和堂内一众大臣,见到走进公堂的那道伟岸身影之后,立马伏身跪地,高呼恭迎! 第927章 来,朕看着你们审案 那被文武大臣簇拥着走进公堂的伟岸身影,正是当今大夏皇帝林萧! 此时的林萧一身暗金色帝王轻甲,甲胄的下摆处还沾染着风尘,一看就是刚赶了许久的路程,都还没来得及替换。 也正如此,林萧一路从南而归,才回到的中都,并且一回来就直接来到了这刑部的公堂。 而他身后的文武大臣,除了随他下江南的朱璇玑、张学礼和无咎等人之外,也就只有李延儒和梦浮生等寥寥几位在京大臣,都是刚才前往城外迎接他的人。 一位帝王外出而归,迎接他的却只有寥寥几位大臣,而这刑部的公堂内却聚集了如此多的大臣在这喧闹,何其荒唐。 不过林萧此刻却没有在意这些,而是随意扫视眼跪伏在公堂内的众臣,然后摆了摆手: “都起身吧!” “谢陛下!” 众臣再次齐呼,然后纷纷站起了身。 只不过,起身之后,一众大臣却个个心中沉重,连腰不敢直起,也不敢去看林萧,个个躬身垂首。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没有迎接林萧回京而心虚,更是震惊林萧竟然这么快就回京了,直让他们措手不及。 而钱宇赫,也是措手不及的人之一! 不过钱宇赫好歹经历过大风浪,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瞟了眼林萧身后跟着的李延儒和梦浮生两人一眼,心中暗恨两人不跟他通气林萧已经回京的同时,朝林萧走近了两步,惶恐躬身: “老臣见过陛下,陛下回京,老臣未能远迎,请陛下责罚!” “臣等未能远迎,请陛下责罚!” 钱宇赫一出声,堂内一众大臣亦是急忙躬身请罪,个个惶恐。 林萧见状,却是善解人意地随意摆手: “朕回来仓促,又没有通知,你们上哪去远迎?没这么多事!” 林萧表现得很是风轻云淡,也露着一脸随和。 说完后,他扫视眼整个公堂,然后好奇地看向身前的钱宇赫: “钱爱卿,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呢?” 说着,林萧又看了看钱宇赫身后的林业和赵秉忠两人。 两人沉默地站着,并没有说话。 而钱宇赫闻声,则是立马神色变得严肃,解释: “启奏陛下,数日前,平江县庶民任勇敲响登闻鼓,状告林鹏等人谋害他全家,长宁皇后下达懿旨,当依律行事,今日刑部便在按照程序审理此案!” “而因为这是我开元朝的第一个御状,恰逢陛下又忙于国事在外,我等朝臣便十分重视此案,于是纷纷来此旁听和监督案件的审理,决心维护律法的威严,践行陛下依法治国的旨意!” 钱宇赫谦恭地解释着,话语中着重点出了‘长宁皇后懿旨’‘按照程序审理’‘维护律法威严’等关键字眼,让得他看似在解释,却也展现了他们一心为公的样子,更是很好的把此事归结到了合法、合情、合理的情势,隐去了他们私心的同时,也尽可能地杜绝了林萧找错的可能。 而林萧,听完钱宇赫的话之后,也真就没说什么了,只是撇过头,在公堂内扫视了一圈之后,最终看向了地上的任勇。 任勇依旧趴在地上,只不过此刻的他趴着的方向不再是前面的公案高台,而是朝林萧趴着,显然是因为断了双腿没法行跪礼的他,在以这种方式向林萧跪拜。 只不过,虽然朝林萧‘跪拜’着,但任勇却没有吭声,也没有去看林萧,而是面容朝下,脑袋紧紧抵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臣服林萧,还是在躲避着什么。 林萧看到任勇,也是有些意外。 这意外,除了任勇竟然还活着之外,还有他此时的模样,这与林萧印象中很是嚣张的任勇,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小角色,林萧并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再次看向身前的钱宇赫,点了点头: “很好,律法当维护!既然是审案,那就继续吧,朕也听听!” 说着,林萧继续迈步前行,朝前面的公案走去。 在经过林业和赵秉忠两人身边时,他又朝两人看了一眼。 林业和赵秉忠两人触碰到林萧的目光,一句话没有,各自返回自己的位置。 其他随林萧而来的李延儒和梦浮生等人,亦是跟在林萧身后。 而钱宇赫和在此旁听的一众老派大臣,见到林萧这般态度之后,却是个个在原地犯起了嘀咕,亦是把不准林萧的脉了。 按理说,以林萧和林业的关系,林萧应该会想办法为林业脱罪才是,那就应该是找各种借口破坏对林业不利的审案才合理。 可现在,林萧不仅肯定了钱宇赫等人今日的做法,还让继续审案,这着实让钱宇赫等人有些摸不准林萧的心思了。 不过此时容不得多想,见林萧发话,他们也不能傻站着,于是也纷纷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顿时,这公堂内,众多大臣转身,纷纷归位。 在这期间,林萧直接坐上了原本属于赵秉忠的位置,坐到了公案后,如今这个位置也只有他能坐了。 而赵秉忠,却是没再去找座位了,而是站在了林萧身边的公案旁。 不仅是赵秉忠,此时所有大臣都没敢去坐了,皆是按照官职整齐的站着公案下方的两边。 在此刻,在有林萧所在的地方,还没有这些大臣坐的位置! 公堂上再次恢复井然。 审案继续! 公案旁,赵秉忠小心翼翼地看了林萧一眼之后,清咳了一声,然后望向了堂下,高喝: “继续审理案件,现在......” “等一下!既然钱爱卿亲自督办了此案,那今日这案子就交由钱爱卿来主审吧!” 赵秉忠话未说完,林萧便突然抬手打断了他,并抬眸看了眼右边为首的钱宇赫。 钱宇赫突闻此声,在原地怔了一下。 而其他大臣,也是心中错愕,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钱宇赫。 此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只是一瞬,钱宇赫就立马反应了过来,当即朝林萧拱手倾身: “启禀陛下,臣虽为此案的督办,但乃内阁之臣,只负督办之责,案件的审理却是由有司官员署理,臣若是当了这主审,怕是越俎代庖了......” 声音出。 林萧却是毫无动静,只是望着堂下的林鹏和任勇两人。 见此,钱宇赫无奈,心知无法改变了,于是正了正神色,真就端起了主审的架势,接过了赵秉忠的任务,朝堂下威严开口: “任勇,你状告当朝睿王在平江县任职主簿期间,指使林鹏谋害你全家,可有确凿的证据?” 在林萧的当面,钱宇赫再次问出了大家心知肚明的问题。 第928章 当场承认 刑部公堂内! 审案继续! 有了林萧在场,公堂内越发井然和威严,案件的主审也由赵秉忠换成了钱宇赫。 对于此案。 对于一名庶民状告当朝王爷之事,其实挺让人匪夷所思的。 因为,两人的身份实在太过悬殊,在古代社会,这种事情几乎是不会出现的。 哪怕当朝王爷真对底层的庶民做了什么,那事情也会摁死在下面,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来说事,更不会出现对簿公堂的事。 可现在,在一些有心人的操纵和扶持之下,一个双腿残疾的庶民竟然把当朝王爷告上了公堂,还让当朝王爷陷入了危机,可谓是奇观! 而这奇观,还在这公堂上上演! “回大老爷,小人有证据,这些证据和口供,都能证明就是睿王指使林鹏谋害我任家的!” 面对钱宇赫的问话,堂下趴在地上的任勇急忙再次重复之前的话,并且急忙拆开手中的小布包,从中拿起了一叠口供证据,高高地举了起来。 钱宇赫见状,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一名衙役。 那衙役会意,立马接过任勇手中的口供证据,呈给了钱宇赫。 钱宇赫接过之后,佯装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神色严肃地把这些口供证据呈给了林萧,恭敬地放在林萧身前的公案上: “陛下,您请御览,这些证据竟然都是真的,任家一案背后的主谋竟然真有可能是睿王......” 钱宇赫此时小心翼翼,像是不可相信此事一样,整个人露着胆战心惊的神色,说到最后,更是连声音都惊得有些颤抖。 林萧却是面无表情,也没有去看桌上那些口供证据,只是朝钱宇赫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钱宇赫继续审案。 钱宇赫见此,挤出来的惊色微微滞了滞,眼底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林萧的神色。 而后,他当即倾身,满脸为难地细声开口: “陛下,此案要是再审下去,就得提审睿王了,睿王可是王爷......” “既然是告御状,那不管涉及谁,都依法审理,大夏法度不可废!” 林萧像是知道钱宇赫所想,没等钱宇赫说完,便抬手打断了他。 钱宇赫闻声,眼底深处顿时闪过喜色,不过随即,他的心中又泛起了嘀咕,看着林萧的眼中也透着迟疑。 他是想要审理林业没错,可林萧这么痛快地允许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为了维护律法而不管林业了么? 这让钱宇赫对林萧很是捉摸不透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自然没有停下的可能! 于是,听到林萧允许审理的旨意之后,钱宇赫装作为林业考虑的模样,稍稍露出了为难之色,然后才一副不得不为之的样子,重新直起了身,望向了堂下,亦望向了林业,肃穆而语: “睿王,案件牵扯到你,陛下也已经下了审理的口谕,那本阁就不得不依法而办了,还请你配合!” “此外,之前有人检举你私自获取和外泄先帝诊籍,刚才众多大臣也对你发起了弹劾,既然事情都牵扯到你,那今日本阁就一并问了!” “睿王,本阁先问你,先帝诊籍之事,可是你为之?” 声落,钱宇赫凝视林业。 “哼!” 没等林业出声,公堂内此刻便突然响起一声轻哼。 众人闻声,纷纷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就见发出轻哼的是坐于公案后的林萧。 林萧此时冷视着钱宇赫,摆了摆手: “先帝诊籍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若是真要翻出这件事,那看到过这份诊籍、或接触过、或用它掀起大夏内乱以及侍奉过武骅和蔺世道两家伪朝廷的人,便都有罪,朕一并重惩!” 声音出,林萧不怒自威,哪怕坐在那没动,其身上亦迸射着杀气。 而听到这话,在场的一众老派官员顿时心中一抖,肝胆狠狠震颤了一下,皆被吓得面目瞬间一白。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接触过那份先帝诊籍、或参与了大夏内乱、或侍奉过武骅和蔺世道两家伪朝廷,要是林萧因此算旧账,他们岂能脱得了干系? 并且,之前的大夏内乱和两家伪朝廷的建立,都始于先帝的那份诊籍,林萧要是以此问罪,他们也根本反驳不了什么啊! 所以,一听到林萧这么说,一众老派官员顿时就慌了。 而后,他们霎时齐刷刷地纷纷瞪眼望向钱宇赫,眼中尽是着急和后悔。 而钱宇赫,此刻亦是僵在了原地,眼中惊愕。 他本想给林业加点罪料,却没想到林萧竟然如此不顾大夏颜面,直接就捅出了大夏那不堪的往事,还要清算所有人,这属实把他也惊到了。 不敢怠慢,钱宇赫反应过来之后,急忙朝林萧惶恐躬身: “陛下恕罪,老臣思虑不周,朝廷有司也欠考虑,不应该再提及如此国痛秘辛!” “哼!” 林萧再次一声轻哼,却是没再说什么了,缓缓收回了冷视的目光。 而他也没再去深究这件事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次对林业发起的问责,就这么在林萧的威胁之下,胎死腹中。 其他人,亦不敢再提及此事的半个字了。 唯有御史中丞于加正,看到这种情况之后,依旧正义凛然地想要再说什么,可看到林萧那淡漠的神色,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此间一时陷入了安静。 钱宇赫很快调整了状态,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回到了案子上,再次望向林业: “睿王,任勇给出的证据中,皆能证明你为谋害其全家的主谋,此事你怎么说?” 钱宇赫只字不再提诊籍之事,直接问出了任家一案。 而他的这话一出,此间的众臣又齐刷刷地望向了林业。 在众多目光中,林业这次没再无动于衷了,而是抬眸凝视钱宇赫,淡漠出声: “任家被灭确实与本王有关,也是本王让林鹏去做的!” “哗~~~承认了?!竟然真是睿王所为!” 听到林业的话,看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此间的公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当然,这些哗然声中,更多的是激动,是因为林业终于承认而引起的激动! 毕竟,在此的众多大臣中,多是钱党一系的老派官员,也是特意在这想要扳倒林业的人。 此刻听到林业终于当场承认,他们岂能不激动? 尤其是尹皓和曾伯谦两人,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满脸通红,要是此间不合时宜,他们怕是要手舞足蹈了。 因为,林业这么一承认,那自然就要被问罪,也自然就不能再待在内阁了,那内阁自然就空出了位置,而他们则是最有机会补位的,这能不让他们激动么? 就连钱宇赫,此刻的眼角都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此间的整个公堂,怕是也就只有林鹏着急林业了。 林鹏一听到林业的话,顿时焦急地望向了他...... 第929章 帝王自曝 “王爷,您这......” 听到林业竟然当堂承认任家之事,林鹏顿时大急,急忙朝林业膝行数步,焦急地望向他。 不过没等他说什么,林业就抬手打断了他。 林业没有去看林鹏,而是依旧凝视着钱宇赫,并且在公堂内众多大臣激动的此时,突然朝钱宇赫话锋一转: “不过任家被灭一事虽然是本王主使,但却不是谋害,而是依法除害!” “嗯?” 林业的此声一出,公堂内顿时一静。 一帮正心中激动的大臣霎时止声。 钱宇赫眉眼间的笑意止住。 地上趴着的任勇,更是猛然瞪眼。 所有人再次望向了林业。 而在众人迟疑的目光中,林业凝视着钱宇赫,继续开口: “本王灭任家,乃是为国除害!” “任家自来到平江县,便拉拢地方码头苦力、垄断河运,在码头和河道上打压异己、称王称霸,不听官府管教,更是多次聚众对抗官府,亦是在当地贩卖私盐、扰乱朝廷盐货体系,为平江县一大祸害!” “本王当时身为平江县主簿,一县之官,面对任家如此恶霸,自然是有除害之责。” “然当时的平江县县令毫无作为,县衙武力羸弱,是以本王才以迂回之策覆灭任家!” “此事,本王乃是除害!在当时盐货官营的情况下,贩卖私盐的任家可谓是个贼窝,按律当斩!” “是以,本王覆灭任家,合情、合理、合法!” 声音落下,林业看着身边的钱宇赫满身正义和威严。 而他的话一出,堂内霎时气氛变得迟滞,一众原本还激动的老派官员顿时面目一僵,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林业竟然会这样狡辩,如果事情真是这样,还真有可能让林业脱身。 不过钱宇赫像是早就料到林业会这么说,听到他的话之后,毫无波澜,只是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摇了摇头: “事情不能只看片面,要完整地来看待这个案子!” “如果睿王你真是为了除恶而灭了任家,那谁也不能说什么,反而还有功!” “可是,睿王你灭了任家之后,又是怎么做的?” “任勇提供的这些证据里可是明确地提到,你灭了任家之后,并没有把任家的家产收缴官府,而是指使林鹏暗中占据经营,定期把任家的家产收入交于你手!” “可这些收入,并没有记录在平江县县衙,而是被你私自收入囊中!” “也就是说,你灭任家一事,其实是打着官府的名义,行一己之私,这是大夏律法所不允许的,是重罪!” “更何况,你灭了任家之后,在当时盐货官营的国策下,竟然还让林鹏继续贩私盐、以谋取利益,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些事情,睿王你怎么说?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你可敢说自己无罪?敢说任家的那些财产不是你拿的?” 一口气打破林业的狡辩,钱宇赫说完之后,冷笑地凝视着他,并指了指公案上的那沓证据。 而听到他的话,公堂内一众原本迟疑的老派官员,立马又精神一震,再次目光炯炯地盯着林业,其眼中皆是又浮现了期待之色。 在那众多聚集的目光中,面对钱宇赫的质问,林业这次却没再说话了,而是沉默了下来,垂眉而立。 钱宇赫见状,目露精光,紧声开口: “怎么?睿王怎么不说话了?这是无话可说了?” 声音紧迫,钱宇赫的话语中布满了逼问之意。 那气势盎然的逼迫,那众多质疑的目光,此间霎时再次汇聚巨大的压力,压向林业。 那架势,仿佛林业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成了公敌! 不过...... 就在林业承受莫大压力时。 就在此间所有老派官员都逼视林业时。 突然,此间响起了一道不疾不徐的威严声: “睿王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事情他不能说!” 声音出,公堂内紧迫的气氛霎时如烟消散,所有大臣顿时循声望向公案后坐着的林萧。 就见林萧此刻正如利剑般挺直坐着,目光威严地定在钱宇赫身上,道: “你后面问的任家财产一事,涉及到朕,睿王之所以沉默不语,是因为会伤及朕的颜面,不过你既然想知道,那就让朕来告诉你吧!” “陛下,不要......老臣......” 钱宇赫一听到这话,顿时脸色狂变,一种不好的预感狂涌心头的同时,急忙摆手就想阻止林萧继续说。 可是这个时候,林萧已然没再理会他,而是继续说出了声: “任家的财产,包括林鹏后来贩卖私盐的收入,其实都落入了朕的手中!” “林鹏接手任家之后,把任家的经营所获交给了睿王,然后睿王全部交给了朕!” “朕当时奉平江县县衙之命,组建了一支两百余人的乡兵营,两百余乡兵的衣食住行、军械、训练等等,耗费甚多!” “可当时的平江县衙拮据,根本拿不出太多的银子供养乡兵,当时的县令也根本不会给,于是睿王便想出了一个折中之法,便是以任家家产的经营收入养乡兵!”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银钱,朕才训练出了一支可战之兵,在当时北上勤王时,于中都城外大破契戎中军、阵斩敌军帅旗,打败契戎大军,挽中都安危!” “甚至,也正是因为有这些银钱的支撑,朕才能在大夏第三次北伐大败时,再起北伐,一举收复幽蓟之地!” “更甚至,朕后来西征云中时,军费中亦有来自平江县的这些银钱!”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睿王给予朕的这些银钱,才有今日的大夏和今日的朕,幽云十六州也才得以归国!” “就这,试问钱爱卿和诸位臣工,这些银钱,朕能用否?!” 最后的声音从林萧牙缝中一个一个蹦出,龙威浩荡,林萧轰然起身,傲视堂下所有大臣,目光锐利不可直视! 而在这声声龙威中,此刻的公堂已是死寂,所有老派官员都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 而后紧接着,他们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崩塌,顿时变成了惨白和惊恐,就连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任家一案的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林萧,这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的! 他们要是知道,就算打死他们也不会参与其中,今日更是不会站在这里! 要知道,任家的财产这么处理,是属于见不得人的勾当,任家的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现在林萧参与了其中,也就相当于他也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而林萧如今又成了大夏皇帝,那这件事情就属于帝王的黑料秘辛了,这是绝对不能碰的! 这事要是曝出来,让天下人知道了皇帝谋夺了他人财产,那天下人该怎么看他? 纵使是林萧把银钱用到了国事上,可那夺财的名声也极不好听啊! 这等于是在给皇帝难堪和抹黑,是在损皇帝的颜面和威仪! 在此时的时代,皇帝的颜面和威仪高于一切,别说去挖皇帝的黑料了,就算知道这种事情的人都有可能会被‘秘密消失’。 可现在,他们这些人主动竟然挖了皇帝的黑料,这让他们怎么不惊恐? 甚至,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已然有乌云向他们笼罩了...... 第930章 传朕旨意,皆罢免! “臣等有罪!臣等罪该万死!!” “陛下为国为民,可歌可泣!!” “于国事面前,凡事皆可让步!!” 心中惶恐不已,反应过来之后,公堂内的一众老派大臣立马伏身跪地,个个悲恸高呼。 就连尹皓和曾伯谦等钱党一系的人,都是如此。 此刻,他们哪还顾得上什么任家一案?急忙认错,并且心中全是赶紧为林萧洗白的想法,直接就认同了林萧的做法没错。 什么任家一案,在皇帝的颜面面前,屁都不是! 哪怕是想要扳倒林业的尹皓和曾伯谦等人,此刻亦是想要赶紧捂住林萧的黑料。 毕竟,林业若是没有扳倒,他们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可皇家的颜面和威仪尽失,那他们这些牵扯其中的人可就不一定有好果子吃了。 甚至,在尹皓和曾伯谦等人的心中,此刻把钱宇赫都恨上了,因为任家一案这些背后的事情,钱宇赫可没告诉他们啊,这让他们顿时就被动了! 而钱宇赫。 听到林萧竟然主动扯出自己之后,他亦是脑中‘轰’的一炸,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作为亲手炮制出任家一案的人,钱宇赫自然对任家被灭之事有过深入了解,也自然知道林萧牵扯到了其中。 可尽管如此,他之所以还要这么做,究其原因就是他自认为掌控了这一切。 他让任勇死咬住、不牵扯林萧,把案子只定格在林业这一步。 而林业作为臣子,自然是明知林萧牵扯到了其中,也不可能去曝出林萧参与这事的黑料,哪怕自己背了锅,也不可能主动去说。 所以,这一切的事情,钱宇赫都已经算计好了,也考虑周全,只要他们不去牵扯林萧,林萧的事情就不会暴露! 而这样一来,其结果就是林业只能哑巴吃黄连地自己担下所有,根本就脱身不得,钱宇赫也因此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 钱宇赫万万没有想到,林萧为了给林业脱罪,竟然自曝自己在这件事情中的黑料! 一位帝王,竟然当众曝出自己的黑料? 这是什么操作?! 古往今来,哪一位帝王为了自己的形象和威仪,不都是死死隐藏住自己的黑料,甚至不惜为此杀人放火以及让别人背锅? 哪有像林萧这样,反而当众自曝,浑然不顾自己的颜面和威仪? 有这样的皇帝么?! 这,直接颠覆了钱宇赫对皇帝的一贯认知,也彻底颠覆了对林萧的认知,更是让他算计的一切全部失控,让他感觉此刻都不真实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当然,除了发懵之外,钱宇赫此刻还充满了敬畏和恐惧,那是对林萧的恐惧! 一位帝王竟然连自己的颜面都浑然不顾,那他将是一个何其恐怖的人? “老臣有罪!老臣不知任家一案牵扯如此之广,冒犯了圣颜,请陛下恕罪!” “陛下当年北上解中都之围、收复幽云十六州、终结大夏内乱、创大夏盛世,如果任家财产是用于如此国事,万般当可,甚至乃是任家的福分、大夏的福分!” 心知事情不可再为,从发懵中反应过来之后,钱宇赫亦是立马伏身跪地,连忙请罪,更是急忙为林萧洗白,把事情说得冠冕堂皇。 当然,在说这些话时,钱宇赫也是连忙把自己摘了出去,只装作是审案不小心审出了这些事情、事先浑然不知的样子。 而他这话一出,也意味着他策划的这起扳倒林业的案子,彻底失败! 在皇帝的颜面和威仪受损的面前,任家的案子什么也不是! 林萧以自损颜面和威仪的方式,直接粉碎了一切阴谋! 此刻,公堂内跪倒一片,一片战战兢兢中,无人再敢提任家的案子,哪怕是一向刚正的御史中丞于加正,此刻都闭上了嘴。 整个公堂内,此刻恐怕也就堂下那趴在地上的任勇不甘心了。 只不过,就算是任勇,见到钱宇赫都跪下了之后,也像是知道了无力回天,整个人颓败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若死灰,也一句话都没有...... 公堂内一片安静。 望着这一幕,望着跪倒在面前的钱宇赫,林萧也像是不知道背后的事情一样,神色缓和间,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所谓不知者无罪,你们不清楚任家的事情,只是正常的审案,怪不得你们,毕竟人家告了御状,依法审理是该有的程序,你们并没有错,就应该如此践行律法的威严!” 一句话,仿佛一笑泯恩仇一样,林萧不仅没有怪罪钱宇赫等人,反而给出了肯定。 “是!谢陛下隆恩!” 听到林萧如此话语,钱宇赫和一众老派官员稍稍松了口气,纷纷重新站了起来。 当然,虽然脸上松缓了下来,但一众大臣的内心却依旧提着,个个也不敢去看林萧,只是低着头,忧虑地躬身站着。 毕竟,他们今日可是撞破了林萧的黑料,这事可非同小可,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其实,也正如这些大臣所想! 大家都还没喘上两口气呢,站在公案后的林萧此刻的神色就逐渐沉了下来,突然开口: “事情一桩归一桩,审理任家一案固然没错,但尔等之前在内廷宫门前的做法却不甚妥当!” “传朕旨意:今有朝廷众臣无父无君,扰乱内廷宁静,喧闹内廷数日,致使两位怀有身孕的皇后备受惊扰,胎动不安,罪不可赦!” “现令,户部尚书尹皓、兵部尚书曾伯谦、御史台侍御史洪宪、工部......等十余位大臣,罢免其职,发解归田,永不录用!” “御史中丞于加正、礼部给事中......等六名官员,官降一级、罚俸三月,暂留原职听用!” “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钱宇赫,暂卸首辅之职、罢免吏部尚书之职、罚俸一年,责令其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入朝,内阁事务暂由次辅李延儒代理,其他各阁臣辅之!” “望尔等以此为戒!!” 声音落下,林萧满面冷厉,浑然不顾堂内的众臣,直接大步离去。 可他走得利落,但他的圣谕却如一声炸雷,在这堂内猛然一炸,所有大臣皆是浑身猛震,呆若木鸡。 就连钱宇赫,亦是如此! 喜欢大夏守国人请大家收藏:()大夏守国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1章 功也过也,任由他人说 刑部公堂内! 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皆因林萧突然间的圣旨而呆若木鸡,睁大着眼睛站在原地,满面惊容。 就连林萧早已走出了公堂,这公堂内都仿佛依旧被定住了一样,所有人都是一动不动,而林萧那龙威浩荡的圣谕也依旧在他们耳中回荡,直震人心。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直到林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公堂内,李延儒、梦浮生、朱璇玑和张学礼等新派官员率先反应过来,个个面容严肃,一句话没有,神色莫名地看了眼堂内的一众老派官员之后,直接走向了堂外,追向了离去的林萧。 而林业,也在此刻朝钱宇赫冷笑了一声,然后带着林鹏离开了这里。 霎时,这原本济济一堂的公堂内,顿时就空荡了许多。 也直到这时,被李延儒和林业等人的动作引动的一众老派官员,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这个时候,他们个个身体颤抖、如丧考妣,满面痛苦和惊怒。 而他们,也几乎都是在林萧刚才那圣旨中被惩戒的人。 他们心中很清楚,林萧这哪是因为他们扰乱内廷清静而惩罚他们,显然是因为帝王的黑料被曝出而变相地清算他们! 这就是牵扯到帝王秘辛的代价,古往今来颠扑不破的潜规则!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林萧的清算和报复竟然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猛烈果决,都不带隔夜的,当场就爆发,装都不装,与以往的皇帝不着边际地徐徐惩之,简直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做法! 可是,林萧以‘扰乱内廷、惊扰皇后胎动不安’的理由惩罚他们,他们也根本无法反驳什么,只能含恨受之! 因为,‘惊扰皇后胎动不安’这事,可大可小。 要是皇后和其腹中胎儿安然无恙,并且皇帝也不追究,那就是小事。 可要是皇帝上纲上线,那惊扰皇后腹中龙子可就是涉及国之根本了,那罪名,杀头都是轻的,灭族都够了。 而他们如今只是被革职,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了! 所以,面对林萧以这样的借口清算他们,他们哑口无言,纵使是心中不服,也根本说不了什么。 “钱阁老......” 心中悲戚又无可奈何,眼见半辈子的付出就这么被革了职,一众大臣顿时悲呼,纷纷望向了钱宇赫,以期对方能有什么挽救之法。 而尹皓、曾伯谦和洪宪几人,更是满面急切地奔向钱宇赫,手足无措中,尽是惶恐。 只不过,钱宇赫此时又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现在都如行尸走肉般,呆滞地立在原地,身体也不知何时佝偻了起来,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亦仿佛瞬间老去了十几岁。 那模样,就像以前即将入土的蔺松,行将就木! 在这般呆立中。 在那众多悲戚的目光中,钱宇赫一直这样站了良久,然后其垂着的脑袋下才发出了嘶哑声: “成王败寇......事到如今又能如何?还能如何?归去吧......归去......” 声音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声,说着话时,钱宇赫移动脚步,失魂落魄地走向了外面。 尹皓和曾伯谦等老派官员见状,不甘心地想要叫住钱宇赫,可看到钱宇赫这般模样,最终个个闭上了眼,痛苦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满面垂泪。 就这样,在满堂的痛哭中、在众多的目光中,钱宇赫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公堂...... 只不过,走到外面之后,钱宇赫原本失魂落魄的模样逐渐消失,一双呆滞的眼睛也重新焕发出了光芒,甚至其佝偻着的身体也在慢慢挺起。 而在钱宇赫的内心,原本沉入谷底的心也开始重新升起温度。 因为,钱宇赫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林萧是革了他的职没错,但那圣旨中,他的首辅之职只是‘暂卸’,而且代理内阁事务的李延儒也只是以次辅之职代之,并没有升任首辅,林萧也没有再选定首辅! 并且,他也不像其他老派大臣一样,被林萧责令去职还籍,而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这一切,这种处罚,让钱宇赫看到了希望,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返回顶峰! “如今的大夏,还不能没有老夫!!” 心中燃起希望,行走间的钱宇赫双手紧握起了拳头,目光也逐渐变得坚定,脚步也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一步步地走向了外面...... 而在其身后。 也在钱宇赫刚离开,公堂内的于加正和另外几名正直的大臣,也随之走出了公堂。 他们几个人,虽然也受到了林萧的处罚,但并没有被革职。 而且他们也很纯粹,既然是犯了惊扰皇后的过错,那他们便认罚。 所以,此刻的他们是所有被惩罚的人中最淡定的,只是出来时,个个的脸上尽是肃严。 而也在他们离开之后,在公堂内一众老派官员依旧痛哭时,赵秉忠的厉喝声也在堂内随之响起: “来人,把堂下诬告睿王之人拿下!竟敢诬告当朝王爷、并且滥用登闻鼓,按律当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堂内厉喝声传出,直接定了任勇的生死。 只不过,如今这情况,已是无人在意任勇的死活了...... 他,已成了一颗弃子...... 与此同时。 在刑部外。 在前往皇宫的大道上,众人依旧簇拥着林萧策马走向宣德门。 在行进的过程中,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几人,皆是忧虑地望着马背上的林萧。 其中,林业踌躇了一下后,无奈开口: “萧儿,你今日把自己牵扯出来,虽然说得让人无话可说,但这事曝出来之后,还是会损了你的颜面和帝王威仪的,叔这次可是拖累你了......” “是啊,陛下!这事传出去之后,民间怕是会有别样的看法了,也会记录史册......” 这时,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几人也出声附和,个个无奈叹息。 林萧却毫不在意,握着马鞭的手随意摆了摆: “二叔你别这么说,功也过也,任由他人去说,朕并不太在意这个,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朕只要负责治理好大夏、让大夏走向从未有过的富强就好,其它的让后人去评价!” 说着,林萧眼中满是毫不在意和毫无畏惧的坚定。 而说完之后,他的嘴角又露出冷笑,话音一转: “更何况,经过这数月的时间,我们安排在朝廷各部培养的官员,已经在各部门站稳了脚跟、并且熟悉了各部事务,也是时候着手清理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了,今日这事便正好是个机会!” 声音落下,林萧并未再多说,眸中闪过冷光间,一挥马鞭,加快了前行的速度,一骑绝尘。 看到这,听着林萧的话语,林业、李延儒和梦浮生等人一时停在了原地,个个神色复杂地望着远去的林萧。 望着林萧那一骑绝尘的背影,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斩去世俗的独行帝王...... 喜欢大夏守国人请大家收藏:()大夏守国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2章 普天同庆,喜事连连 大夏开元七月初九! 中都大震,朝野大震! 大夏皇帝于今日下旨,直接革职十余位大臣,其中包括两位尚书、四位侍郎,更是连当朝首辅钱宇赫都被革职、闭门思过! 如此大动作,几乎把朝廷各部近三成的重臣直接打没了,不亚于在朝廷掀起一场大地震,让得整个中都和朝野一片哗然,更是让闻者惊得目瞪口呆。 亦是,让其他的旧朝老派官员人心惶惶。 只不过,此事虽然在中都掀起了巨大波澜,但却没人站出来说什么,也没生出什么乱子。 这,除了林萧此次革职了这么多大臣的震慑之外,主要是那些官员被革职的原因! 惊扰内廷、造成皇后胎动不安! 这样的罪名,在当今陛下还没子嗣的情况下,可谓是在动摇国之基石。 若是皇后腹中的胎儿真有什么事,那别说革职了,处死都是轻的! 是以,以这样的罪名处置那些大臣,谁也说不出什么。 哪怕有些人明知道皇帝这是在小题大做、故意找借口惩处那些大臣,可以那些大臣确实有聚众内廷宫门前的事实在,亦是让人无话可说! 所以,这事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谁站出来替那些被革职的大臣们抱不平,也没人敢这么做! 此外,这么多朝廷重臣被革职,也并未对朝廷和朝事造成过大的动荡。 因为,早在继位的时候,林萧就往朝廷各部安排了许多亲信,让他们在各部担任副手、或要职,以熟悉各部的运作和事情。 就像梦浮生、朱璇玑、李梦泽和傅云青等人,就分别被安排担任了礼部侍郎、户部侍郎、吏部侍郎和兵部侍郎。 如今那些钱党一系的老派大臣一被革职,林萧立马就让这些亲信顶上位置,缺尚书的部门更是让他们直接升任了尚书。 所以,尽管林萧这次革除了这么多大臣,但却并没有影响朝廷各部的运转,也并未让朝廷太过动荡。 并且,就算因为一时的大换血而造成的人心浮动,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林萧的一众亲信逐渐掌控各部之后,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直到七月下旬,这次的大革职事件,便逐渐淡出了大家的心中,大夏朝廷逐渐步入正轨。 而这个时候,大夏迎来了一大喜事。 或者说,大夏皇室和林萧,迎来了大喜事! 那便是,怀胎十月的夏瑾临盆了,诞下了一枚公主! 大夏皇帝林萧,终于有后了! 林萧对于此事大喜不已,哪怕夏瑾生下的是一名女婴,林萧亦是喜不自胜,当即便为其取名林昭宁,并册封了封号,为长乐公主,以示宠爱! 还不仅于此! 在夏瑾诞下长乐公主的一个半月之后,晚些时候怀孕的长宁皇后,亦是顺利分娩,诞下了一位皇子。 这下,林萧算是真正有血脉传承了,而大夏也像是从悬浮的状态终于稳稳落地,整个大夏都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天下大定,朝廷大定。 所有大臣,不管是老派,还是新派,此刻皆是人心大定,露出了舒缓的笑容。 而对于这名对林萧和大夏都极为重要的皇长子,林萧亦是给予了极高的重视,当即册封其为燕王,取名为林睿霖! 燕王这个王爵名,是林萧以前的封号。 虽然林萧没有直接册封这个皇长子为太子,但这个‘燕王’的封号一出,任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意味着这名皇长子将会是位什么样的存在! 而也正是因为此,大夏那些从旧朝遗留下来的老派官员,个个更是激动,亦是对现在的大夏新朝彻彻底底地归心! 那身在皇宫中的长宁皇后,见林萧在践行自己的承诺,同样彻底安心! 两个月的时间内。 大夏接连两件喜事,双喜临门! 整个大夏因为这两位公主和皇子的到来,悄然发生了巨大改变,百官归心,天下大定! 对于这样的喜事,林萧也是难得地下达了举国同庆的圣旨,并且在宫中宴请了群臣。 顿时,天下欢呼,举国欢腾! 当然。 在这期间,大夏还举行了一次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会试! 那是八月下旬的时候,全国各地在三月份的乡试中,高中的考生,汇聚中都,在中都的贡院举行了会试,由军队戒严监考。 会试的结果在半月之后、也就是九月上旬的时候张了榜,中第者五百一十二人! 而后,因为这次科考是为了解决大夏官员如今大空缺的局面而增设的恩科,所以林萧并没有拖延时间,在九月中旬的时候就下旨殿试开考。 殿试是林萧亲自主持,时间为一天。 这次考试,也不再淘汰考生,而是对会试中第的考生进行排名,分别设为一甲、二甲和三甲! 一甲就三人,为殿试的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赐进士出身!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而在殿试之后,这些考生也还有一个尊崇的身份,那便是天子门生! 天子亲考,凡是参加殿试者,皆为天子的学生! 然后,便是琼林宴了,皇帝对进士们亲自赐宴。 这是在九月下旬的时候,殿试阅卷完毕放榜,进士的排名出来,皇帝林萧在皇宫为这些新晋进士举行了赐宴。 值得一提的是,江浙省出现乡试舞弊案之后,江浙省的乡试在后面重新举行了会考,重新选出了中第者。 这其中,之前在江浙省布政使司门前聚众要说法的一众寒门学子,有许多人考中,其中就包括扬州寒门学子李允修、张承宇和卢景和三人。 并且,这三人在后面的中都会试中也是高中,参加了殿试,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其中,张承宇和卢景和皆是位列二甲,并且排名靠前前,被赐予进士出身。 尤其是李允修,更是耀眼,被皇帝林萧点为了头名,为此次殿试的状元! 此外,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探花和榜眼,则是来自北疆的幽州大学,分别名叫周思齐和苏笃言,他们也是林萧以前在北疆时培养的学生。 殿试结束。 琼林宴之后,林萧立马对这些新晋进士进行了授官和安排。 其中,状元李允修授予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周思齐和苏笃言授予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剩下的二甲和三甲进士,则被全部安排进朝廷各部进行学习,准备学习数个月之后,充任朝廷各部、或外放为官。 大夏开元年恩科,就此结束。 待这些进士充任各处,大夏新朝的官员系统将被充实,朝廷对大夏各处的掌控也将越发稳固! 而好似今年注定是喜悦的一年。 当时间来到十月份的时候,大夏再迎好事,举国皆沉浸于喜悦之中...... 第933章 物极必反,只是天灾? 这份喜悦,便是秋收! 而且是丰收! 早在年初的时候,林萧就让林业等人往全国各州县派遣了特使,以推广番薯种植。 如今大半年过去。 待到现在十月份到来,正是番薯收获之时。 番薯的产量自是不用说,早在北疆的时候就印证过了,现在虽然是首次全国推广,因为各种原因还没能推广到整个大夏,但就现有的种植面积来说,已是收获喜人。 经过统计汇总之后得出,此次整个大夏的番薯产量,占到了大夏往年粮食总产量的三成! 也就是说,今年的番薯推广,为大夏增加了三成的粮食收成! 再加上大夏今年局势稳定、没有内乱,又风调雨顺,其它的粮食也获得了大丰收。 新旧两种粮食相加,整个全年,大夏的粮食总产量比去年增加了将近一倍! 这样的丰收,立马就解决了去年内乱给大夏造成的粮食困境,也让大夏初立的新朝立马就在百姓心中地扎下了根,让百姓陷入了丰收的喜悦中,亦是让新朝彻底地得到了百姓的认可! 不仅如此。 与粮食丰收一样的是,大夏今年的财政税收亦是获得了长足的增长! 赋税方面就不多说了,粮食产量增长,赋税自然也会跟着增长。 主要是商税方面,大夏今年进行了商事改革、施行了全新的商贸政策,虽然商税税率比以往降低了些,但却刺激了商贸,让得大夏今年的商贸变得更加繁荣,因此收到的商税并没有减少,反而有增长。 并且,盐货收回了官营,组建了商务部专营盐、铁、茶等特殊商品,在商务部那专业且廉洁的管理下,专营收入更是惊人。 两项税收相加。 经过统计,哪怕今年的江南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罢市,但大夏开元元年一整年的财税收入也达到了近五千万两白银,是旧朝宣武年最高财政收入时期的一倍多! 这还是大夏新朝的起步阶段! 这个数字一出,直接打破了大家心目中只有钱宇赫新政才能为大夏增加财政收入的说法,让以利益交换为代价、换取财税增长的宇赫新政变成了一个笑话,亦是让人诟病。 这,也让钱宇赫因为新政而在朝野获得的声望,很是遭到了重创! 当然,从朝廷的角度来看,今日的财税虽然获得了巨大增长,但朝廷却依旧很穷。 这无它,只因为大夏新朝初建,又刚经历过内乱,到处都需要银子,朝廷几乎是刚收到税银,都还没捂热,就立马又用出去了,所以一整年下来,朝廷的财政依旧是赤字。 不过尽管如此,但这并不妨碍大夏今年是丰收的,也是喜悦的,更是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也在这份喜悦中,时间来到年末,大家皆是欢天喜地迎来了新年,然后幸福地过完了大年。 而此刻。 大夏开元元年过去。 新的一年到来! 不过到了开元二年之后,像是凡事都物极必反一样,也或许是老天看不得大夏好,在大夏接连喜事连连之后,于这一年刚开始就降下了一场灾难。 那是三月初的时候,中都突然雷声阵阵、下起了瓢泼大雨,并且一下就是三天三夜,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那狂风暴雨,在第五天的时候让得中都城外的运河暴涨,河水涨满运河、流出河内,流向了运河两岸,逐渐演变成洪水。 就连中都城内,满大街的雨水都积聚得能盖过人的小腿! 而也在这天下午时分,一则来自中都北面的消息,顿时震动了雨幕中的皇宫和朝廷! ...... “你说什么?黄河真的决堤了?!” 皇宫御书房内,惊呼声响起。 龙案后的林萧,轰然起身,睁大着双眼瞪视着桌前的内阁次辅李延儒。 在那桌前,除了李延儒外,还伫立着梦浮生、朱璇玑、赵秉忠和军机府的总参长蒋震云等一帮文武大臣,个个身上的衣物下摆都是湿漉漉的。 而在林萧的身后,与往日不同的是,在那龙椅后面的一整面墙壁上,此刻还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地图是整个大夏的水系地图,其上一条从西到东贯穿了整个大夏的大河最为显目,是用红色笔墨标注的,正是大夏的黄河! 依这地图的模样,显然不是刚刚才挂上去的,而是挂了良久,上面都还有刚标注不久的痕迹。 也正如此。 中都突降暴雨,之前接连下了两天两夜之后,林萧就隐隐觉得要出事了,于是立马让人把这水系地图挂上、开始关注起了中都北面的黄河,并立即下旨黄河沿岸的各州县密切关注黄河水迅,随时做好防洪准备。 因为,林萧很清楚,这贯穿大夏的黄河,既是养育了大夏数千年的母亲河,也是一条灾难河,一到雨季,决堤是常有之事! 是以,林萧之前一见暴雨下了两天两夜之后,就立马让人去盯住黄河。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五天,他的担忧竟然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黄河竟然真的又决堤了。 当李延儒等人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御书房时,林萧亦是惊得站了起来。 “是!” 面对满面惊容的林萧,李延儒干咽了下唾沫,丝毫没有顾及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和脸庞,快速点头回答: “刚接到澶州传来的消息,连日暴雨,黄河水位暴涨,洪水如滔天猛兽!” “澶州曹村河段,河堤被洪水连日冲击,坚持不住,发生了决口,滚滚洪水瞬间淹没曹村并灌入流经曹村的浚卫河,让本就洪水泛滥的浚卫河瞬间洪水滔天,滚滚淹向下游!” “时任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见此,命人在曹村的浚卫河口岸决堤分洪,可结果造成洪水猛烈倾泻,引得黄河决堤口的洪水越发猛烈,瞬间扩大决堤口达三十余丈,黄河水彻底失控,黄河改道南侵,所过之处,一片泽国,滚滚洪水直奔西运河,冲毁漕渠三百余里,如今依旧在泛滥!” “现在,中都城外运河的洪水暴涨,就是受此影响!” 一口气说完整件事情,李延儒满是凝肃和紧迫,亦有焦急。 而他的声音刚落,其旁边的蒋震云亦是连忙点头: “不错!陛下,澶州驻军也同样传来紧急消息,事情正如李阁老所说!” 蒋震云的话语简洁干练。 两人的声音一出,顿时就让此间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和紧张。 不过这个时候,听完两人介绍的林萧,反倒收起了惊容,面目严肃间,一句话没说,当即转身看向了身后墙壁上的巨大地图...... 第934章 洪灾中的垂钓者 “传朕旨意!” “澶州及各受灾州县官府,全力救灾,救援受灾百姓,为灾民提供临时避难场所,保证灾民生活!” “另外,灾区附近未受灾的省、州、县,立即筹集粮食、药材和各种生活物资,送往灾区以供灾民......” “还有军队,军机府立即下令受灾地区的驻军全力配合地方抗洪抢险,并且从附近各省调军队前往支援,以及派遣军医队前往灾区,以......” “天灾无情,但朝廷当全力解救每一位大夏子民,一切以百姓的生命为重,所有人当全力救援!” “速去!!” 御书房内,快速看了眼身后墙壁上那巨大的地图之后,林萧一句废话没有,又立即转过身,朝殿内的一众大臣迅速下旨。 其旨意一出,一众大臣霎时神色一肃。 “臣等遵旨!!” 齐喝声在御书房内响起,然后朱璇玑、蒋震云、赵秉忠等一帮文武大臣快速离开了御书房,二话不说地急忙去执行林萧的旨意了。 唯有李延儒和梦浮生两人,依旧留在御书房内,一时在原地没有动。 而这个时候,林萧的目光又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紧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澶州如此情况,得去一个人主持大局!” “陛下放心吧,内阁刚一收到澶州灾情的消息,睿王就主动请缨,已经过去了!” 李延儒颔首,快速回答,梦浮生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林萧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睿王亲自过去了也好,也能代朕安抚灾区......” 点了点头,林萧缓缓收回目光。 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严肃,再次看向两人: “告诉睿王,抵达澶州之后,要去弄清这次灾情的经过,竟然如此轻易就在曹村的浚卫河掘堤分洪、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得弄明白怎么回事!” 说着,林萧伸手指了指身后地图上曹村的位置。 “是!请陛下放心!” 李延儒和梦浮生两人立马应下。 不过两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他们知道,林萧还有事。 也正如此。 吩咐完两人之后,林萧便招呼两人靠近了些,然后三人凑在那墙壁上的地图前,开始探讨起了这次洪灾可能波及的范围,以及赈灾的各项事情和灾后的一系列问题。 顿时,这御书房内一阵商议...... 与此同时。 在中都城内的另一处。 在这瓢泼大雨中、在大夏正遭受洪灾时,有人此刻却惬意得很! ...... 这是中都城内的一座园子。 园子位于城西,临近皇家园林金明池,园子就建在一条流经金明池的小河畔。 而在园内的河畔边,有着一座竹亭,那竹亭十分宽大,前面有一小半建在河面上,恍若一艘停靠在河岸边的竹蓬船,甚是雅致。 这样一个地方,不管是喝茶、赏景、休憩、还是垂钓,都是一个极佳的地方。 而此刻,在这竹亭内,就有一人在垂钓。 那人坐在竹亭边的一张矮凳上,旁边摆放着一张小茶几,身上穿着蓑衣、头戴斗笠,把整个身体遮得严实、阻挡着外面的风雨,就这么面对着小河那里垂钓。 纵使是连日的暴雨让得河水暴涨、几乎快要够到竹亭下方的竹排地面,那人也无动于衷,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河面上漂浮的鱼漂。 而在此人身后的两米外,还站着一个中年,同样头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孔,不过他并没有垂钓,而是在一旁看着。 只是,这中年此刻像是担忧什么,看了看竹亭外依旧哗哗的大雨和渐暗的天色之后,又看了看河里翻涌且浑黄的河水,最后压低身体,朝竹亭边的垂钓者轻声开口: “大人,马上就要天黑了,河水又如此端急,这鱼怕是难钓了,我们还是先回屋吧?” 闻声,垂钓者一时没有反应,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河面上起伏的鱼漂,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怕惊跑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当鱼漂不再上下起伏,而是变成随波漂浮时,垂钓者那被雨水打湿的斗笠下,才头也不回地发出兴致盎然的老年声: “你不懂,垂钓最佳的几个时间,清晨、黄昏、下雨天,如今我们独占两个,正是垂钓的好时机,鱼儿也最咬勾......” “可是大人,这雨越下越大,也没个头,这端急的河水都快涨到竹亭了,实在太过危险,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为宜。” 中年很是担心,急忙劝解,并且又担忧地看了看竹亭前翻涌而过的河水,以及落在河面上的哗哗大雨。 不过垂钓者依旧无动于衷,不仅对脚下端急的河水毫不在意,反而更是兴致盎然,甚至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起了浪花都快溅到竹亭的浑黄河水,发出了自言自语般的笑声: “涨水好啊......每次这金明河的河水涨到竹亭这个位置,北面的黄河大概率就会发出咆哮......” “以往的时候,老夫或许会对此咆哮敬畏三分,但这次......老夫却等候多时了......” 闻言,中年斗笠下的双眼瞬间睁大: “大人的意思是......您的机会来......” “老爷?老爷!北面有消息了!” 没等中年的话说完,一声急促的呼喊便穿透哗哗的雨声,突然打断了他。 闻声,中年立马止住话音,扭头看向身后。 就见后面的竹亭外,一个同样身穿裘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冒着大雨,匆匆跑了过来。 一进竹亭,那身影便顾不上身上沥沥滴落的雨水,急忙朝那垂钓者的背影快速开口: “老爷,北面传来消息,正如您所料,黄河在澶州曹村的位置决堤了,河水涌入曹村的浚卫河,后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在浚卫河口掘堤分洪,造成黄河决堤口扩大,黄河改道南侵,滔天洪水侵向西运河,一路咆哮,已冲毁漕渠三百余里,还在泛滥,现在朝廷震动,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抗灾!” “什么?真的决堤了?!” 旁边的中年一听,顿时脸色骤变。 不过随即,他就双手紧握起了拳头,激动地急忙看向了竹亭边的垂钓者...... 第935章 肇事者 大雨磅礴。 河水翻涌。 竹亭于雨幕中伫立河边。 竹亭内,听到来人的汇报,头戴斗笠的中年激动地望向竹亭边的垂钓者。 那垂钓者却岿然不动,好似早就已经猜到了结果一样,坐在那里毫无波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依旧兴致勃勃地望着河里的鱼漂。 此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唯有大雨落下的哗哗声和河水翻涌的浪花声,在此间充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那背对着亭中两人的垂钓者,才从斗笠下发出了幽幽的轻笑声: “呵呵,那范建祥还是能办事的......” “是!范大人在老爷赋闲在家的时候,依然不忘老爷,可谓是忠贞!” 一听到垂钓者发出的笑声,后面来报信的身影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出声附和。 “嗯!” 垂钓者闻之,笑着颔首认同,然后话音一转: “不过这事一出,范建祥就少不了麻烦了,就算他有足够的理由向朝廷解释掘堤的苦衷,可这样的后果,也免不了需要有人背锅,他作为当事人,免职罢官是少不了了!” “你去告诉他,到时候老夫不会忘记他的,叫他放心!” 闻言,那报信的身影当即躬身: “是!老奴稍后就给他传信!” 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的对话结束,此间一时恢复安静。 不过下一刻,一旁始终听着的斗笠中年,急忙接过话头,亦是朝垂钓者急问: “大人,既然天公作美,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呵呵,既然是天意,那自然是听天由命,暂时什么也别做,静看局势发展......” 垂钓者头也不回的一声轻笑,整个人充满了轻松惬意,也像是对河里的垂钓越发感兴趣了,拿起竹竿抬起鱼钩,再次往河里抛了抛。 而此刻,垂钓者也闭口不再言语,只是兴致勃勃地望着河里。 那模样,也不知道他是在关注漂浮的鱼漂,还是河里越涨越高的河水...... 而其身后的两人见状,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面含笑意地看着...... ...... 外面! 暴雨继续,洪水咆哮,大地在天灾面前无力哀嚎! 一场大雨,让中都西北面的数州备受蹂躏。 直到七天后,连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雨终于停歇,天空终于拨开云雾,得见蓝天。 再一个月,黄河的决堤口被堵住,洪水终于退去! 这一次洪灾,除了洪水的始发地澶州之外,就属洪水流经的终点郑州严重,两地之间的众多州县受到殃及,遍地狼藉,无数百姓遭受灾难。 好在,如今的大夏不同以往的王朝,不仅官府得力,就连军机府也派出了大军参与了救灾,甚至连亲王都亲临灾区主持大局,整个朝廷上下一心,这才如此快速的堵住了决堤口,并且没让灾民无家可归。 此时,在澶州的府城外,便搭建着延绵的帐篷。 那些帐篷内住满了灾民,帐篷间有士兵和衙役在维持着秩序并忙碌着,还有一名名身穿白衫的军医和民间郎中穿梭在每个帐篷中,为灾民诊治着病情。 并且,在那些帐篷间,还支着一口口大锅,锅内热气腾腾,带着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灾民营,亦有一个个灾民在那些大锅前整齐地排着队伍。 整个灾民营,井然有序,那些灾民也没有往日受灾时的惊恐和彷徨,个个露着安心之色。 而在这般秩序井然中,在众多帐篷间的一条宽道上,正有一行官员行走在这!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帝王中,怕是只有当今陛下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了!” “下官历经三朝、在地方为官三十余载,也熟读史书,却从没见过灾难中的这般景象。” “以前大灾大难时,百姓们只能自生自灭,别说能得到这样的安置,就连救都没人去救他们,事后也只能沦落为流民、客死他乡,咱们这些地方官就算想帮,没有朝廷的支持,也多是无能为力!” “还有军队也是,以前的军队在大灾中别说去救百姓了,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可现在,陛下实时关注、朝廷救援有力度、军队奋不顾身,一切以百姓生命为重,百姓家园刚被毁,立马就给他们建造了避难所,各种物资供应,当真是......” 这是一行正巡视灾民营的官员,有七八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四品官袍的精瘦老者,乃是澶州知府谭松林。 他此刻一边望着四周的帐篷和灾民,一边惊叹地跟身前的一人发出感慨,说到最后,他像是已无词来形容自己此刻所看到的,只能连连惊叹。 而他身前的那人,是一位身穿黑色蟒袍的中年,正是前来灾区主持大局的林业。 林业听到谭松林的话,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以前确实不能跟现在比,当今陛下确实是把‘爱民如子’落实到实处了,以往的帝王中或许有爱民如子的,但能做到当今陛下这般,怕是前无古人!” 说罢,林业像是不想在这些闲事上多说,神色重新恢复严肃,打量着四周,吩咐道: “谭知府,大灾之后最容易发生大疫,一定要高度重视,不仅各地的灾民营要注意卫生和防范,其它被洪水淹没过的村庄、城镇等地方,也要洒石灰以预防。” “还有各处被洪水冲击过的地方,也要再搜寻清查一遍,若发现尸体,立即焚烧掩埋,以防止疫情发生!” “还有......” 林业严肃的一一叮嘱着各项事情。 谭松林认真听着,连连称‘是’! 待叮嘱完之后,林业又转过话音,继续道: “黄河决口既然已经堵住,那这里的善后工作就交给谭知府你了,本王马上就要前往郑州,巡视那边的情况。” “你切记,一定要做好灾民的重建工作,如今正值四月,正是春播时,一切都还来得及,待到秋收时,一切就都会变好!” “在这期间,本王会想办法继续给你们提供赈灾粮,你们也可以组织人手捕鱼打猎、尽快地解决温饱,总归是住在黄河边上,只要想点办法还不至于饿死......” 林业事无巨细,一边走着,一边吩咐着,一路走出了灾民营。 不过出了灾民营之后,他们的前面却正有另外一名中年官员站在路中。 那中年官员一身正四品官袍,挺直地站在路中,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王爷,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范大人到了!” 看到前面路中站着的中年官员,谭松林止住了跟林业的交谈,朝林业低声提醒,并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中年官员。 林业闻声,停下了话语,神色收敛间,抬头看向了前面...... 第936章 两难? “下官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见过睿王殿下!” 澶州府城外,灾民营前,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看到林业等人从灾民营出来,正站在外面路上的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大步走向前,朝林业板正地行了一礼。 而后,范建祥直起身,面容冷峻地看着林业,又恢复了视死如归的样子,整个人毫无畏惧。 那模样,也不知道范建祥是知道了自己的结果、准备坦然受之,还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理直气壮! 而林业,此时也是审视着范建祥。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面对范建祥,之前来到澶州之后,虽然跟范建祥照过几次面,但因为忙于救灾的事情,他并没有理会这个掘堤分洪、造成澶州至郑州一线被淹的始作俑者! 此时看到范建祥,看着他满身的理直气壮和视死如归,一副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林业的神色微沉。 下一刻。 “哼!” 林业一声冷哼,然后一句话没有,直接错过范建祥,继续朝前面走去。 见状,澶州知府谭松林和其身后的一众官员,看了看范建祥,也一句话没说,快步追上林业。 范建祥见此,脸色有些难看,阴郁地看着林业等人的背影。 不过随即,他便咬了咬牙,然后一跺脚,亦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前面的不远处上了马车。 而后,一众官员簇拥着林业回了城内,回到了府衙。 ...... 府衙内。 一进入正堂,林业便转过身,看向了身后跟着的众人,看向了跟在后面的范建祥。 待范建祥跟着谭松林等人走进堂内,林业当即凝视他,终于开口: “范河道,这次的洪灾你也看到了,其它的事情自有监查院找你,本阁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 “之前黄河决堤的时候,你为何不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抢险,而是掘了浚卫河堤岸分洪,最后造成如此后果?” 林业一开口便是严声质问,没有自称‘本王’,而是‘本阁’,以阁臣的身份代表朝廷质问范建祥。 范建祥像是早有准备,整个人毫无惧色,亦是严词回答: “林阁老,面对洪水,掘堤分洪是减轻灾害的常用手段!这次黄河决口,下官依照抗洪之法,掘堤分洪,让浚卫河中下游众多州县避免了遭受灾难,何错之有?” “可是范大人,你这么做却是造成了更大的灾难,让洪水改道,致使澶州至郑州一线的数十州县被淹,甚至连西运河都遭到了灭顶之灾,危及到了中都!” 范建祥的话一出,其旁边的澶州知府谭松林当即接过了话头,沉声斥责,满面严肃的凝视着范建祥。 其模样,显然是对范建祥的这一行为早就不满。 不过范建祥依旧毫无悔色,当即转过头,回瞪谭松林: “那谭知府你教本官怎么做?!” “不分洪,浚卫河中下游的众多州县就要遭灾!” “分了洪,那澶州至郑州一线就要被淹!” “本官不管是分洪、还是不分洪,都要有地方来承受这后果,你让本官怎么做?” “本官见到黄河决口,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按照常规的方法尽力去挽救!” “不过本官现在是看清了,这事不管本官怎么做都是错,总要有人来为这事背锅,本官这次认了!” 范建祥说得满腹憋屈,整个人咬牙切齿地紧握着双拳,一副认命的样子挺立着。 谭松林见状,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了。 而其身后的其他官员,亦是面面相觑。 不过众人前面的林业,在听到范建祥的话之后,却是眯了眯眼,依旧凝视着范建祥,道: “这事应该还有更合适的办法的!据本阁了解,黄河在决口之初,其裂口只有一二十丈,完全可以组织人手想办法先去堵住缺口,而不是第一时间就去轻易的掘堤分洪,结果造成黄河决口突然变大,事情变得更严重!” “林阁老也知道黄河决口突然变大!” 范建祥咬着牙转回目光,痛声反驳: “您以为下官不掘堤分洪,黄河决口就不会扩大么?” “您以为下官带人去堵决口,就能堵得住么?” “就那样的黄河堤岸,一旦决口,裂口扩大是必然的,就算下官没有掘堤分洪,它都会扩大!” “在这种情况下,下官只能是尽力挽救,紧着当时最紧要的凶险去解决!” “而当时黄河决口,浚卫河中下游立马面临凶险,下官自然要先挽救它!” 范建祥痛苦而语,言语也毫不客气,浑然不顾及林业的身份,说到悲痛处,甚至还不停跺脚。 林业闻言,一怔: “范河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黄河决口扩大是必然的?你不掘堤分洪造成洪水倾泻,黄河决口会如此轻易扩大?” “当然会!” 范建祥跺脚沉喝,然后收敛痛苦神情,咬牙切齿地解释: “林阁老或许不知,自宣武四年第二次北伐失败以来,朝廷就减少了河道治理开支,到宣武十三年以后,更是没再有一两银子的河道修缮款来到这边,而如今开元新朝又才建立,拨款也还未抵达,这黄河的堤岸早就年久失修了!” “这样久未修缮的堤岸,一旦决口,再被洪水冲刷,其决口处能不扩大么?根本阻止不了,下官就算带人去堵,也根本无济于事,只能先掘堤分洪!” 范建祥说得痛心疾首,亦是满心无奈。 林业闻言,却是毫无所动,只是凝视了范建祥两息,然后突然开口: “可是为什么,本阁带着人却能把决口堵住,甚至是扩大到三十余丈后的决口?!” “并且......在填堵决口的时候,本阁观那黄河堤岸......好像也没那么脆弱!” 声音一出。 堂内霎时寂静,谭松林和一众官员顿时看向了范建祥,眼中迟疑。 而范建祥,此刻听到林业的话,亦是神色一僵,口中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让他憋得脸上逐渐涨红了起来,也一阵变幻。 不过下一刻,范建祥便不甘地吐出了一句话: “林阁老之所以能堵住决口,是因为您能调动数万敢扑洪水的士兵,下官当时要是能有这样的人手,也能堵住决口!” “是么?” 林业顿时露出了冷笑,冷冷地看着范建祥。 而谭松林和此间的其他官员,此刻也皆是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他们都听出了范建祥这话的牵强。 “既然如此,那范河道就去跟朝廷有司说吧!” 冷笑中,林业像是不想再跟范建祥多说了,突然冒出一句话后,当即朝门外凝喝: “来人,送范河道回京述职!” “遵令!!” 守候在门外的赵侗,顿时带着四名士兵大步走进了堂内。 一进来,赵侗便冷冷地朝范建祥指向门外: “范大人,请吧!” “走就走!” 范建祥顿时咬牙跺脚,然后怒气冲冲地瞪向林业: “下官就知道这事得有人背锅,身为河道总督,下官认了!” “不过就算到了中都,下官在陛下面前也是这些话,事情两难全,下官尽力了!” 声音落下,范建祥头也不回,直接大步地朝门外走去,昂首扩胸,毫无畏惧,亦视死如归。 林业见此,面无波澜,只是冷冷地看了眼范建祥的背影,然后摆了摆手。 霎时,跟着赵侗走进大堂的四名士兵,立即跟上了范建祥,独留赵侗站在林业身边。 这个时候,林业也没在这多待了,心中挂念其它地方灾情的他,当场又吩咐了谭松林等人一番,然后带着赵侗等人也匆匆离开了这里。 而后,林业一路南巡前往了郑州方向...... 也在这个时候,洪灾渐退的各地,也纷纷统计了灾情,上报了中都朝廷...... 第937章 重损! 开元二年四月十三! 大夏朝会! 这是洪水退散后的第一个朝会,各地已把灾情损失纷纷上报到了朝廷。 此时的大庆殿内,众臣肃穆而立,一片压抑。 内阁次辅李延儒立于文官之首,正手捧着一道奏折,朝御台龙椅上的林萧高声汇报: “......至今,黄河决口之洪水肆虐月余,于近日终退去......” “此次洪灾,波及两省三十二州县,冲毁房屋数以万计,无数田地被淹,六十八万余百姓受灾,失踪和死亡五万余人,直接造成四十余万百姓无家可归,沦为难民!” “其中,澶州和郑州受灾最为严重,境内大半地区被淹没,尤其是郑州!” “洪水肆虐郑州,冲毁漕渠三百余里,淤塞漕船上千艘,更是河阴仓都被淹没,河阴仓各粮储物资和漕船运载的漕粮或被冲毁、或被淹而霉变,共计一百五十余万石粮食被毁!” “此结果,直接造成中都粮荒,粮价动荡,中都粮价日日攀升,到今日已攀至平时粮价的五倍!” “目前,中都存粮仅够中都百姓半月口粮,中都城内百姓已生恐慌,情况岌岌可危......” 李延儒详细地汇报着这次灾情的汇总,说到最后的损失和结果时,其声音尽管沉稳,亦是透着忧虑和沉重。 而其声音落下之后,大殿内的众臣好似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人发出震惊之声,只是殿内越发凝重和压抑。 仿佛此刻有一座大山正压在大庆殿内,压在百官的心中。 而龙椅上的林萧,此刻亦是紧皱着眉头! 西运河被冲毁、河阴仓被淹,那意味着什么? 运河是大夏的生命线,不仅是中都商业繁荣的保障,更是中都最重要的漕运河道,每年为中都输送近八百万石漕粮,乃中都命脉! 而河阴仓呢?于中都而言,亦是重要无比! 河阴仓位于西运河的上游,是大夏核心的漕粮中转仓,大夏来自西边地区和北方的漕粮,都会先运抵到这,然后再通过运河转运到中都,可谓是中都的西北大粮仓! 这样的地方被洪水冲毁、漕粮全部被毁,如此沉重的损失,其后果可想而知,直接就引起中都动荡。 而中都一旦不稳,那整个大夏亦是不会稳定。 是以,这样的后果,怎能不让林萧和朝廷震动? 这样的损失,怎能不让人心情沉重? “内阁,对于灾后的这些问题,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压抑的气氛中,大庆殿内突然响起威严声,龙椅上眉头紧皱的林萧,看向了台下的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 三人闻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后,李延儒出列,拱手回答: “启奏陛下,内阁已草拟各项应对之策,还请陛下定夺!” “如今洪水退去,目前最紧要的就是两个问题,一是各受灾州县的赈灾和灾后重建,二是中都粮荒!” “对于各受灾州县的赈灾和灾后重建事宜,内阁建议,以‘地方救济地方且多救一’的方式进行援助!” “即,把灾区的援助任务,交给灾区附近未受灾的州县,让大夏各未受灾州县以‘多救一’的方式,分别负责灾区的一州、或一县的赈灾和重建任务!” “如此一来,面对中都如今粮荒、对灾区鞭长莫及的情况,各灾区也能够得到及时的救助,以及不耽误重建工作,并且中都也能减轻压力。” “更何况,‘以多救一’的方式,数个州县救援灾区的一州或一县,也不会有太大压力,何况我大夏去年风调雨顺,再加上番薯的推广,各地粮食收获颇丰,大家同时匀出一些救济一处,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李延儒详细的讲述着应对之策,说完赈灾之法后,稍稍停顿了一下。 而他这对策一出,也让殿内的百官顿时眼睛一亮。 不过下一刻,人群中就有一道质疑声传出: “李阁老,内阁此策确实是个赈灾的好办法,但执行起来怕是没这么容易吧?毕竟各州县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己辛苦出来的,想要让他们就这么拿出去给别人,怕是没多少人会愿意......” “不错!想要让别人平白拿出东西给另一个人,怕是很难,各个未受灾的州县恐怕都会有很大意见!” “可若是朝廷拿银子购买各州县的粮食,也不太可能,去年朝廷的财税虽然大增,但国库依旧空虚,根本拨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紧随第一个质疑声,大庆殿内又多处响起了附和声,大家皆是质疑。 听到这些声音,李延儒也没气恼,而是笑着回过头,扫视着一众大臣,点了点头: “诸位大人所言不错,粮食毕竟是各州县的,也是各州县主官的政绩,想要平白给别人,确实有些人会不乐意,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内阁给出的这些对策,并不是让灾区白拿各州县的救济,而是让灾区各州县打下欠条,待到它们家园重建、粮食秋收之后,再返还给各救济的州县便是。” “或者,让它们记下此事,待那些救济的州县哪天需要被救济时,再让那些被救济过的州县也去救济它们!” “毕竟,天灾人祸,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大家互帮互助嘛!” 说罢,李延儒笑呵呵了起来。 而殿内百官一听到这话,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就连那些提出了质疑的大臣,一时也变得沉默了。 看到这一幕。 御座台的龙椅上,始终看着众臣讨论的林萧,顿时笑了,抚了抚手: “好好好,内阁用心了,这确实是个赈灾的好办法,照准!” “传朕旨意:大夏各州县按照内阁拟定策略对灾区进行救济帮扶,帮扶情况纳入今年的官员考核,凡是圆满完成帮扶任务的州县,其主官今年考核为优,升迁优先!” “望众臣工尽心国事!” 圣旨下。 “臣等遵旨!” 大庆殿内山呼声震荡,一众大臣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艳羡。 拿州、县里的东西帮扶别人,自己既没有损失,还能获得优先升迁的机会,这怎么看都是大赚特赚的事。 这一刻,这大庆殿内的许多品级低的官员,都恨不得自己就是哪个州的主官。 毕竟一州主官是四品,要是再来个优先升迁的机会,那就要踏入三品行列了,真正的朝廷大员! 一个灾后赈灾和重建的难题,圆满解决。 接着,龙椅上下完圣旨的林萧,又神色收敛,迟疑地看向台下的李延儒,问出了最大的麻烦: “李爱卿,那中都粮荒之事,又如何解决?内阁是何对策?” 第938章 事在漕运 “李爱卿,那中都粮荒之事,又如何解决?内阁是何对策?” 林萧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庆殿内顿时又恢复了安静。 李延儒闻声,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了,而是脸上露出了难色。 一阵踌躇后,他才紧皱着眉头朝御座台上的林萧缓缓开口: “启禀陛下,这次洪灾损失一百五十余万石漕粮、千余艘漕船、甚至西运河也被冲毁堵塞,大夏西北部的漕粮怕是无望了。” “但是,这次洪灾冲毁的只是西运河,并且中都的漕粮供应也不只是大夏西北部,还有大夏南方,且南方才是中都漕粮的主要供应地,南运河也并没有受到灾害!” “按理说,遇到如今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且最有效的办法是从南方速调漕粮解中都危机,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南方才能解中都目前粮食巨大所需的问题!” “可是......自去年七月以来,南方以及南运河因为种种原因,运送至中都的漕粮逐月减少,到了今年,至今为止更是只运送了区区五十万石漕粮,严重不足!” “是以,今年中都的粮食所需,大部分还是靠着西运河和河阴仓,这才没让中都出现粮食动荡!” “可是现在西运河和河阴仓被洪水冲毁,问题马上就出现了,这也是为什么前二者遭灾之后,中都立马就出现了粮食危机的主要原因!” “如今想要解决中都的粮食危机,就只能速速解决南运河的漕粮运送问题......” 李延儒说得很是为难,虽然给出了解决之法,但也说出了这个办法的难题。 林萧闻言,却是目光威严,当即扫视整个大殿: “漕运总督可已回京?” 声音一出,大殿内寂静,众多大臣转头看向四周,搜寻着漕运总督的身影。 大夏的漕运总督署理全国漕运,驻扎在淮安,这次西运河被洪水冲毁之后,朝廷已召他回京,就是不知道他已经抵京了没有。 不过,就在众臣左右搜寻时,大殿前面的人群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是一名发福的中年,身穿着三品官袍,一出列便当即朝御座台上的林萧躬身行礼: “臣漕运总督苏程渊,已于昨日傍晚抵京,参见陛下!” “既然你人正好在,那就说说李次辅的问题吧,南运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最近数月抵京的漕粮如此之少?南方的漕粮现在是否能按时按量地立即运送中都?” 看到漕运总督苏程渊,林萧并没有废话,直接发问,严厉地看着他。 苏程渊被林萧的目光看得不敢抬头,更是在林萧的质问中整个人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开口: “启奏陛下,南方漕粮非臣不想及时运送,实乃难以运送!” “自去年七月以来,南方漕粮筹集日益减少,且运河各漕帮和三十余万漕工失了补贴、集体罢运,又运河疏浚费用不够,多处运河段堵塞。” “以上等等原因,造成漕粮运送骤减,南方漕粮根本难以运送抵京,是以如今抵京漕粮才如此之少!” “而就目前的漕运情况,现在想要从南方立即运输大批量漕粮进京,怕是也难以办到......” 苏程渊惶恐回答,说到最后,更是深恐林萧震怒,惶恐得连声音都瞬间变小,亦带着颤抖。 也正如此。 林萧一听苏程渊的这话,整个人的脸色瞬间一沉,猛然沉喝: “苏程渊!漕运不能给中都及时运送漕粮,你这漕运总督是怎么当的?为何以前好好的,到了去年七月份之后,就这也问题、那也问题,最后竟是整个南运河的漕运都瘫痪,难道你这漕运总督是越当,漕运越毁么?” 扑通! 帝王一怒,龙威震荡,一众大臣顿时噤若寒蝉,苏程渊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非臣不尽职,实乃有心无力啊!” “南方漕运之所以糜烂至此,乃事出有因!” “在去年七月以前,臣虽为漕运总督,但南方漕运之事更多的是钱宇赫老大人在亲力亲为的署理,也只有他老人家才能维持南方漕运的正常运转!” “可去年七月之后,钱大人赋闲在家,南方漕运系统失控,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苏程渊惶恐的伏身在地,急忙哭诉。 说到这里之后,他像是生怕林萧还不懂,偷偷看了眼御台上阴沉的林萧之后,又急忙继续解释: “陛下有所不知,早在宣武朝的时候,由于天灾人祸,南方漕粮税地粮产骤减,为了筹得足够漕粮,钱大人出面与南方粮商和产粮大族协商,让他们供应部分漕粮,以此后来,南方便形成了漕粮产地和商户供应的漕粮供应体系!” “且,当时由于国库空虚、漕运得不到足够的拨款,朝廷的漕粮运丁队伍不得不大裁撤,造成无人承担运输。” “这种情况下,又是钱大人出面,组织民间船帮和运河沿岸的百姓承担运输,朝廷给予他们在运河上一定的方便,并给予他们适当的补贴,不过这笔补贴不是出自朝廷,而是钱大人与南方粮商和产粮大族商议之后,由供应漕粮的它们支付。” “而那些民间船帮和承担运输的百姓,就是现在南运河上的漕运漕帮和数十万的漕工!” “而这所有的改变,便形成了后来以及现在的南方漕运体系!” “也正因为此,整个南方的漕运也只有钱大人才能统筹到各个方面,也只有他老人家才能维持各个环节。” “可如今他老人家赋闲在家,南方漕运这一摊子顿时失了统筹之人,整个漕运体系问题百出,也就变成了如今这局面,臣就算想极力维持,可也没有钱大人那样的威望啊......” 苏程渊细细解释着漕运的一切,说到后面,无奈且痛苦的脑袋顶地。 而他这些解释的话语中,也是有详有简,只说了一些能说的,一些隐晦的事情却并没有拿到这台面上来说。 比如说钱宇赫是怎么说服南方商人和大族供应漕粮、并愿意支付漕帮和漕工补贴的。 又比如说,他是如何没有‘威望’去维持整个南方漕运体系的。 这些就并没有详细说。 而林萧也像是没听出这些东西,他听完苏程渊的这些解释之后,却是眼睛顿时眯了眯,凝视着台下的苏程渊: “那苏总督认为,想要立即让南方漕粮及时运来中都,该怎么办?” 第939章 没一个简单的 闻声。 听到林萧的问策。 大庆殿内,跪伏在群臣中的苏程渊,其趴在地上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而后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了御台上的林萧。 此时的他,面容肃穆,一副一心为国的样子,高声回答: “启禀陛下,如今中都出现粮食危机,又漕运只有钱大人才能收拾糜烂,所以臣建议,当宽用钱宇赫大人,一切先解决当前危机再说!” 声音落下,苏程渊又当即脑袋抵地。 而他的这话一出,大庆殿内也顿时热闹了起来。 “臣附议!国有危机,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臣也附议!既然钱宇赫大人能解当前危机,为了中都和大夏,当起用!” “臣也附议......” 大庆殿内一声声高喝接连响起,一名名官员此刻站了出来,纷纷附和苏程渊的建议。 那官员之多,有一二十人,皆是老派官员。 这一幕,直看得前面站着的李延儒、梦浮生、朱璇玑、傅云青、张学礼等新派文武大臣,都忍不住回头看向了他们。 而御座台上,林萧看到这一幕,也越发地眯了眯眼,却是一时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看了眼苏程渊之后,又一一扫视了眼那些站出来的官员。 此间安静了一息。 下一刻,林萧才突然缓缓开口: “诸爱卿的提议,朕知晓了......退朝!” 没有表态,林萧给出一句话后,突然结束了朝会,直接站起身,大步离去。 就连旁边的太监总管普海鸿,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待回过神后,他才急忙高呼了一声‘退朝’,然后带着一帮子太监急忙追上林萧。 看到这一幕,大庆殿内的众臣同样有些懵。 待林萧离开了大庆殿后,他们才反应过来,顿时愕然的面面相觑。 林萧最后既没有同意苏程渊等人的提议,也没有反对,这让他们一时摸不着头脑,也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就连李延儒、梦浮生、朱璇玑等人,都是迟疑地站在原地互看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来到了他们身边,带着林萧的口谕,让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前往御书房。 三人闻言,不敢怠慢,急忙走出了大庆殿,随着小太监快步走向了御书房...... ...... 御书房内! 当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走进御书房时,林萧正坐在龙案后,一手搭在龙案上低头沉吟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哪怕三人到来并朝林萧行完礼,林萧都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在那沉吟。 看到这,正弯腰保持着行礼的动作、等候林萧发话的三人,面面相觑。 下一刻,没等林萧发话,三人就缓缓直起了身,迟疑地看向龙案后的林萧。 李延儒踌躇了一下,率先张开了嘴。 不过没等他说什么,正沉吟的林萧就头也不抬地突然发出了声: “李爱卿,之前洪灾刚发生的时候,你给朕介绍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时,朕好像听你说那范建祥是钱宇赫的门生?” “是!宣武元年恩科的时候,钱宇赫主考了一路乡试,范建祥正是那科的考生,曾拜师过钱宇赫,后来在官场上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关系!” 李延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过说完之后,意识到林萧的问话,再联想到今日朝廷上的事情,李延儒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睛睁大。 不仅是他。 旁边的梦浮生和朱璇玑两人,在听到林萧的问话之后,也像是猜到了林萧为什么会这么问,顿时同样睁大了眼睛。 御书房内突然安静。 三人皆是因为林萧突然间的问话而惊愕。 下一刻,三人快速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延儒顿时倾着身体朝林萧凑近了些,愕然: “陛下,您的意思是......这次河阴仓和西运河被洪水冲毁之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钱宇赫在背后搞的鬼?” “是不是人祸,等澶州河道总督范建祥到了中都之后,你们让有司去审审他就知道了......” 林萧目光闪烁地幽幽开口。 而后,他收起了沉吟之色,也没再这事上多说,抬头摆了摆手: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从今日的朝会上来看,钱宇赫想借着这次洪灾的机会重新入朝是肯定的了!” “朕现在就想知道,南运河的漕运你们还没理清么?还不能掌控漕粮运输?” 说着,林萧皱着眉头看向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 南方漕运糜烂的情况,林萧自然是早就清楚的,自去年七月份就漕粮骤减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可能真就一直没管,而是去年一出现这种情况,他就立马引起了重视,并让李延儒等人立马去清理和掌控南方漕运。 至于今日在朝会上,林萧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而问询漕运总督苏程渊,完全是在做样子和走过程。 而李延儒三人听到林萧的这个问话,此刻却都是露出了凝重。 下一刻,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梦浮生轻叹出声: “启禀陛下,南方的漕运实在太过复杂了,那边是官方、商人、众多船帮和数十万漕工联合运输的局面,其中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漕运根基不受影响的掌控它们,非常的困难且需要时间,非一朝一夕之事!” “若是再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或许能够彻底掌控整个南方漕运,但就中都目前粮食危机的情况,却是等不了那个时候了,需要立即从南方运粮来解决危机......” 声音落下,梦浮生满是无奈。 而李延儒和朱璇玑两人,也是默然。 林萧听罢,却是目光微凝: “那你们的意思是,这次想要解决漕粮的问题,只能让钱宇赫复出了?” 闻言,三人皆是沉默了下来,以示默认。 不过李延儒见林萧神色有些阴沉,再次无奈出声: “陛下,南方漕运是钱宇赫的一张底牌!” “他早在宣武初年的时候就开始布局,联合南方粮商和产粮大族把控了南方漕粮的征收,又联合运河上的船帮和漕工把持了漕粮的运输,再以巨大的利益纽带把这些利益团体掌控在自己手中,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主的漕运体系。” “他在宣武朝的时候之所以能够屹立朝堂而不倒,甚至在宣武末年敢与先帝对抗,这张底牌便占了大半原因!” “现在,中都急需漕粮,而南方漕运却慢待的情况下,只有钱宇赫的配合,才能立即恢复漕运的正常运行。” “不过陛下也放心,经过这大半年的清理,臣等也已经掌控的漕运的大半环节,只要再有两个月,漕运如今的局面就将不复存在,漕运将重新回归朝廷的正常管辖和运转!” 说到最后,李延儒轻声劝慰。 第940章 复出! 李延儒的劝慰声落下。 林萧听完之后,这次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而后,他也没再多纠结,嘴角闪过冷笑间,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钱宇赫这么想出来办事,那就成全他吧!” “老普,派人宣钱宇赫立即入宫!” 说着,林萧转头看向龙案旁一直隐形人一样站着的普海鸿。 普海鸿闻声,急忙持着佛尘躬身: “是!老奴遵旨!” 声音出,普海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而等普海鸿一走,林萧又顿时朝梦浮生摆了摆手: “梦爱卿你准备一下,朕等会儿准备把《大夏周刊》也交给钱宇赫署理!” “大夏周......” 林萧一句平平无奇的话,顿时让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三人再次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林萧。 此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反应过来的朱璇玑眉宇间带着急色,咽着唾沫地急忙把身体倾向林萧: “陛下,您这是就要着手那个计划?” “嗯!” 林萧点了点头,目光闪烁道: “上次任家一案的事,朕没让他直接告老还乡就是因为留着他办那事,现在他既然急着出来,那就一起准备办吧!” “正好这次漕运的事涉及到漕粮税地,可以做个铺垫,也可以为他找个好借口......” 声音幽幽。 听完后,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面面相觑。 而后,三人立马心思活络了起来,目光也开始闪烁不已。 既然林萧已经发话了,那他们没再多说,而是为林萧说的事情开始完善后面的计划来...... 顿时,这御书房内,一片运筹的眸光闪烁...... ...... 与此同时。 在钱府这边,钱宇赫也已经收到了皇帝召见的消息。 此时的钱宇赫,正在钱府做着面圣的准备,他挺立地站在正堂内,傲然地展开双手,任由老管家和两名侍女为他穿戴着朝服。 没错,就是在穿戴朝服! 虽然钱宇赫被罢免了首辅和吏部尚书的朝廷官职,但他还有勋爵和‘少师’的头衔在身,那是宣武朝的时候就被赐封的,当今开元朝继承了大夏,自然也没动他的这些勋爵和赐封。 所以,钱宇赫如今虽然赋闲在家,但依旧可以身穿朝服,并且还是从一品的等级! 那一件件紫色朝服、玉带、金鱼袋等象征权利的东西,一一穿戴在身上,让钱宇赫也仿佛权利加身,让他原来颓废老头的模样不复存在,身影逐渐伟岸,亦耀耀生辉,仿佛一个主宰大夏朝廷的存在再次诞生。 而钱宇赫,此刻亦是不动如钟地伫立,双眸光芒闪烁,直视堂外,那展开地双手仿佛要怀拥天下。 在那傲然的气势中。 身边的老管家一边为钱宇赫穿戴,一边激动开口: “九个月了......老爷枯坐府邸九个月了,陛下终于是想起了老爷......” “不!准确的说,是九个月又四天!!” 老管家的声音一出,傲立的钱宇赫突然打断了他,目光坚定冷然,仿佛对这段闭门思过的日子刻骨铭心。 “对对对,九个月又四天......九个月又四天!” “大夏最终还是离不开老爷,不管陛下怎么责罚老爷,最终还得靠老爷匡扶社稷,陛下他最终还得靠您!” 老管家连连点头,满脸堆笑,说到激动处,更是一双老眼中泛起了湿润。 而说着话时,他又为钱宇赫穿戴好的朝服细心压平,尽量让每一处地方都看起来整整齐齐。 “哼!” 听到老管家的话,钱宇赫却是一声轻哼,胡子花白的脸上突然布满威严,一双眸子亦是泛着神光,傲视外面的天空: “只要有漕运在,只要大夏还需要漕运,那这个世上就谁也休想撼动老夫!!” “以前的宣武朝不行,现在亦是如此!!” “谁也不行!!!” 声音出,已穿戴好的钱宇赫当即迈步前行,在自己那声声傲视天下的震荡声中,大步走向了外面。 那气势、那挺立的身躯,虽已是近八十岁高龄,但步伐坚定、身躯伟岸。 那大步而出的身影,仿佛即将走向自己新的人生高度! 看到这。 后面,老管家急忙追了出去,并快速朝外面的侍卫和下人挥手: “快快快,所有人都动起来,车驾准备,护送老爷入宫面圣!” “都手脚麻利点......” 一阵呼喝声中,钱宇赫上了马车,然后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驶出了钱府,驶向了皇宫...... ...... 作为开元朝的第一位首辅。 钱宇赫的车驾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皇宫。 不过进了宫门之后,钱宇赫却没有使用特权地在宫内行车,而是下了马车,跟随着引路太监步行。 并且,此时的他也收敛了锋芒,整个人已然没了在家时的傲视一切,而是脸露和煦、恢复了往日的谦恭。 甚至,或许是因为还是戴罪之身,他此刻行走在宫中也显得很是谨小慎微,跟在太监身后目不斜视地走着。 而进入御书房之后,他也连林萧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纳头就拜: “罪臣钱宇赫,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老的声音响起,钱宇赫一副老矣模样地颤颤巍巍跪倒在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龙案后,林萧端坐在龙椅上,看着钱宇赫的背影,他当即笑呵呵地摆手: “钱爱卿来了?快快请起,这私下里,不用这么多礼!” “快!老普,扶钱爱卿起身!” 说着,林萧又朝一旁的普海鸿招了招手。 “是,陛下!” 普海鸿满脸堆笑,当即走上前,弯腰搀扶钱宇赫。 “钱大人,陛下让您起身呢,你年纪大了,别这么跪着了......” “谢......谢陛下!” 钱宇赫又朝林萧磕了个头,然后朝普海鸿也感谢了一声,最后才在普海鸿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了身。 而起身之后,钱宇赫这才发现,这御书房内除了他之外,旁边还站着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 不过钱宇赫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没再理会,而是望向了前面龙案后的林萧。 而林萧,此时也正好朝钱宇赫笑了起来: “钱爱卿,近来在家中可好?” “罪臣一切安好!罪臣深知罪孽深重,一直在家反省,夙兴夜寐,对自己的过失深感懊悔,亦是愧对陛下......” 钱宇赫懊悔出声,像是非常愧对林萧,一双老眼中都泛起了悔恨的泪花,亦是向林萧做出了深刻检讨。 那模样,直看得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都神色莫名,忍不住撇过了头,没再去看钱宇赫。 而林萧,见到此情此景,却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钱爱卿不必如此,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在家中做了深刻反省,这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也不要再自称‘罪臣’了,此事到此为止!” “是!老臣谢陛下隆恩!” 钱宇赫感动得眼眶中的泪花更甚,当即就又要给林萧下跪感谢,不过却被林萧抬手打断。 林萧没再多废话,此时的他,神色已经收敛,终于说起了正事: “钱爱卿,可知道朕今日找你过来,所为何事?” 第941章 巧了 “恕老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御书房内,听到林萧的问话,钱宇赫收起了眼眶中的湿润,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朝林萧恭敬倾身,把问题踢给了林萧。 林萧并没有在意,只是摆了摆手,当即说了起来: “澶州和郑州等地这次遭遇了洪灾,想必钱爱卿你也听说了,现在朝廷正在处理灾后的各项事情!” “目前最紧要的就是灾区的赈灾和重建,以及西运河和河阴仓被冲毁、造成了中都极度缺粮!” “对于灾区的赈灾和重建事宜,朝廷已经有了妥善的解决方法,但中都缺粮却是个大麻烦!” “中都在西运河和河阴仓被冲毁之后,粮食只能靠南方漕粮补充,可南方漕运因为漕运总督范建祥不得力的缘故,自去年七月份就运输的漕粮日益减少,到今年更是只输送了区区数十万石,整个南方漕运糜烂,已无法及时输送漕粮解中都粮危,造成中都及其附近地区百姓动荡!” “而钱爱卿你自宣武朝就一直在署理南方漕运,对那边的事情最为了解和清楚。” “是以,朕今日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督办此事,暂任漕运大臣兼理中都赈务,立即重整南方漕运以尽快运粮抵京,并解决中都及其附近地区因灾情造成的动荡!” “不知钱爱卿可有异议?” 林萧真当钱宇赫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耐心地讲解着叫他来的目的,说完后,迟疑地望着他。 “是,最近的灾情老臣也听说了......” 钱宇赫听完,点了点头,却是没有正面回答林萧,而是神色凝重地沉吟着,像是在为这次灾情的严重而沉重和思索。 林萧见状,心中暗骂了声老狐狸,然后继续开口: “钱爱卿有所不知,自你赋闲在家之后,朝廷和内阁便诸事不畅,让朕烦心不少,朕早就想找机会让你重返朝堂了,只是奈何担心有人非议,便一直搁置。” “现在中都如此情况,却是个机会,若你能圆满解决南方漕运和这次中都动荡之事,便能堵住一些人的嘴,朕也能借此功劳重新召你入阁!” “这内阁首辅之位,朕还一直为你留着呢!” 声音落下。 林萧的这番话像是惊到了钱宇赫,钱宇赫顿时从沉吟中回过了神来,错愕且茫然地看向林萧。 不过下一刻,钱宇赫就一副反应过来的神色,急忙朝林萧倾身拱手: “请陛下恕罪!” “陛下误会了,老臣并没有这个意思,老臣刚才之所以没有回答陛下,只是一听到陛下说的问题后,就下意识地思考起了怎么去解决南方漕运问题和中都动荡,并不是想要借此奢求什么!” “老臣作为陛下的臣子,别说陛下已经给了老臣漕运大臣的身份去行事,就算无职无官,只要陛下有旨意,老臣也定当赴汤蹈火!” “是以,陛下误会了......” 钱宇赫急忙解释,一副惶恐又真诚的模样,好像刚才的沉吟真就不是在拿捏,而是在想问题,生怕林萧误会。 直让一旁的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看了,都是对钱宇赫的这番演技惊叹不已,复杂地看着他。 不过林萧却像是信了钱宇赫的话,神色松缓地笑着点了点头: “钱爱卿不愧是三朝元老、精干之臣,这事情一出,你立马就上手了,属实让朕安心!既然如此,钱爱卿可是答应此事了?” “是,陛下有命,老臣定当遵循!请陛下放心,老臣一定竭尽全力重整漕运并平息中都动乱,为君分忧!” 钱宇赫当即郑重点头,满口答应了下来。 林萧见此,顿时笑了,然后想到了什么,瞥了眼前面的梦浮生之后,再次朝钱宇赫张开了口...... 只不过,没等林萧出声,钱宇赫就神色踌躇地先一步话音一转: “不过......老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能否答应?” “哦?钱爱卿还有事?不知是何事?” 林萧一听,刚准备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看着钱宇赫露出了迟疑。 而一旁的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也都好奇了起来。 在几人的目光中,钱宇赫又踌躇了一下,然后才肃穆地朝林萧拱了拱手: “老臣想请陛下把《大夏周刊》暂时交由老臣代管些时日!” “嗯?大夏周刊?” 林萧顿时一怔。 而李延儒和梦浮生三人,也都眼睛睁了睁,神色错愕。 他们没想到,林萧正准备把《大夏周刊》交给钱宇赫,钱宇赫却反倒先一步索要了起来,这着实让他们感到意外,也真是......巧啊! 不过钱宇赫见到林萧的反应,却生怕林萧误会什么,又急忙解释: “陛下请勿误会,老臣这并不是想要揽权,主要是老臣见识过报纸的用处,想借用报纸的广泛传播性,在这段时间通过报纸安抚中都百姓,并向百姓实时通报漕运情况,让百姓心中有盼、有底,以减小百姓的恐慌情绪!” “此外,还可以通过报纸宣扬朝廷对于此次灾情已应对有策、各地安稳,以避免南方有些粮商和产粮大户乘势抬价,造成南方漕粮征集的成本过高!” “所以,老臣准备让报纸作为解决这些事情的辅助手段!” “当然,待事情解决之后,老臣便会立马把《大夏周刊》的管辖权交还给礼部和梦阁老......” 钱宇赫详细解释着自己的目的,说到最后,还表达了自己不会揽权的态度,并朝一旁的梦浮生点了点头。 林萧闻言,顿时迟疑地看向了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 而三人此时也缓缓移过目光,望向了林萧。 双方互相对视了一眼,林萧随即满面笑容地朝钱宇赫痛快点头: “好好好,钱爱卿果然是治国有道,这在朝堂上众多大臣都毫无法子的问题,钱爱卿却立马就给出了有效的解决办法,还得是老臣啊!” “行,此事朕答应了,稍后梦爱卿便把《大夏周刊》一报的各项事宜交接给钱爱卿!” “望钱爱卿尽心为国,尽快解决当前的麻烦!” 林萧对钱宇赫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满口答应了下来。 “是,老臣(臣)遵旨!” 钱宇赫闻声,不动声色地当即躬身领旨,梦浮生亦是跟随应下。 事情交代完。 随即,林萧又跟几人商议了些事情,然后几人便离开了御书房。 一出御书房,几人没再过多交流,李延儒和梦浮生三人只是恭喜了一番钱宇赫,然后便急忙去办事去了。 而钱宇赫,亦是急色匆匆地走向宫外,一副着急办差的样子。 只不过,在远离御书房之后,钱宇赫行走间的腰身逐渐挺直,嘴角也泛起了得逞的笑意,眸中更是闪烁着熠熠神光和勃勃野心...... 第942章 成也声望...... 大夏开元二年四月十三! 朝会之后,大夏皇帝林萧准众臣所请,起复闭门思过的钱宇赫,临时委任其漕运大臣兼理中都赈务,负责重整南方漕运事务以及中都粮危动荡。 钱宇赫履职之后,第一时间便接管了《大夏周刊》报局,便亲自撰写了一篇稿子,连夜印刷,于第二日特刊发布。 其内容为:向民间公布了他将重整漕运以及解中都粮危的消息,极力平息百姓情绪,并向中都百姓承诺定当充足供应粮食,且会向百姓实时通报漕粮运抵的时间和过程,以让百姓心安。 最后,为了践行承诺,钱宇赫更是在报纸的最后说明,他将亲自前往运河督办漕粮,并且言明五日内就会有第一批漕粮抵达! 而后,钱宇赫真就离开了中都,沿着运河南下督办漕粮。 虽然不知道钱宇赫会不会真的前往南方、或者是做做样子就准备猫在运河的哪个地方,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中都城外的运河码头登船南下却是真实的。 这消息和此情此景一出,中都因粮荒而引起的恐慌还真就一滞,众多不安的百姓顿时观望了起来。 尤其是,当四天后,五艘原本搁浅在运河上、满载漕粮的漕船抵达中都时,中都的百姓终于欢呼了起来,原本的恐慌渐散,整个中都的百姓真就相信钱宇赫真能解决中都的粮食危机了,中都震荡的局势立马得到回转。 还不仅于此。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钱宇赫更是亲自撰稿,一天发布一份报纸,以自己漕运大臣的名义向民间公布着漕运的实时情况。 今日南方已征集五千石漕粮、明日征集十万石、后日将有七艘漕船抵京、大后日又将有十艘漕船从南方起运....... 一则则漕运消息通过报纸在中都流传以及流传天下,钱宇赫以一种大夏从未有过的方式向民间公布着他的政务情况,亦是让自己彻底地展露在百姓的面前,与百姓紧密联系,充当着一个为国为民、务实的官员形象。 这些消息一出,以及一艘艘满载漕粮的漕船真真切切的抵达中都,中都的恐慌局面彻底消失,百姓彻底安心,更是对钱宇赫这种直面百姓的务实形象,无不欢呼。 待到大半个月之后,中都的粮食危机彻底解决,钱宇赫在民间的形象可谓是达到了顶峰! 其因为宇赫新政失败而造成的声望损伤,瞬间扭转,甚至比以前的声望更甚,其为国为民且务实的形象深入人心,在民间掀起了‘能相’和‘贤相’的高呼,百姓无不称赞! 对于此,对于钱宇赫如此声望和圆满的完成任务,大夏皇帝也是毫不吝啬,践行自己的允诺,重新召钱宇赫入阁,再次为首辅! 而钱宇赫,也因此再次达到了自己人生的顶峰! 这次,他更是以名利双收的方式,站到了大夏朝廷的顶端,不仅重新回到首辅之位,更是收获了从未有过的声望,谓之大夏第二人也不为过! 整个大夏,除了皇帝林萧之外,无人的声望能再比过他钱宇赫! 而这,也为他坐稳首辅之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整个大夏只要他还在,便无人有资格坐上首辅之位。 并且,林萧要是再想轻动钱宇赫,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要是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莫名事情妄动他,怕是天下的百姓都要朝林萧吐唾沫了。 而这,也正是钱宇赫在复出时,向林萧索要《大夏周刊》署理权的根本原因! 他就是要借着报纸深入民间的广泛性,让无数百姓们亲眼看到他为国为民的所作所为,以这种大夏从未有过的新奇和亲民方式,让百姓们看到他的付出,以此走近百姓,深入民心,积聚声望! 这也是钱宇赫在家闭门思过时,计划复出中的最重要一环。 他就是要以此获得连皇帝都不能妄动的资本,再也不让之前随意被罢免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这次复出,便要让皇帝也不能再妄动他! 现在,钱宇赫算是成功了,一切都达到了他计划中的目的! 而林萧。 对于这些,他却是丝毫没有在意。 甚至像是非常欣赏和认同钱宇赫这种用报纸通报时政的做法,不仅事后继续让钱宇赫署理《大夏周刊》,更是放权给钱宇赫,让钱宇赫主导朝事。 钱宇赫也是乐见于此,大包大揽的总理朝事,一度让他感觉回到了当初当宰相的时候,大权在握。 这,也让得大夏的表面上难得的出现了‘帝相和谐’的局面,大夏朝局也逐渐平稳。 在这种局面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是两三个月,这次洪灾造成的伤害便开始逐渐被抹平。 中都恢复平静! 西运河逐渐被重新疏通! 各地受灾的地区也在大夏其它各州县的帮扶下,重建家园、恢复生产,亦是及时地完成了播种。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发展。 而待到九、十月份秋收时,大夏再次获得丰收! 虽然大夏今年算不上风调雨顺、比不得去年,但番薯的推广在今年再次扩大了地方,让大夏的粮食产量不降反增,比去年再次增收了两成! 这两成的增收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确确实实是给大夏带来了丰收,不仅抹平了自然灾害给大夏带来的伤害,亦是让百姓再次获得幸福感。 这些事情,有过之前的经历和好处之后,钱宇赫署理的报纸都会进行刊登,以宣告天下。 当百姓得知这些消息,并且自家的粮仓也是满满的之后,大夏的百姓们再次陷入了丰收的喜悦。 而看报,也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在报纸上,他们不仅能找到打发时间的乐趣,也能了解朝廷时事,看到他们爱戴的钱阁老又为大夏做什么了。 因为,自从中都粮食危机之后,钱宇赫都会把他亲力亲为的朝廷时事刊登在报纸上,让百姓知道,以体现他为国为民和亲民的形象! 只不过就是...... 在秋收喜悦过后,《大夏周刊》在某一天刊发的报纸却如巨石砸落湖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整个大夏为之一震! 也从这一刻起,大夏局势风云突变,那身处朝廷之巅、自认为无人再能撼动的钱宇赫,亦是如遭雷击! 第943章 突然间的消息 这是开元二年十一月初的某一天。 秋收之后,大夏各地进入了农闲时。 此时也正好进入初冬,天气渐冷,细雨绵绵,没有什么事的百姓们多是会窝在家里,唠着家常。 而湖广省的某一个村庄,就是如此。 丰收之后,又正值阴雨天,这个村庄闲下来的男人们就聚到了韩老头家。 韩老头是个寡居的消瘦老汉,其人好聊,小时候上过私塾,又识得字,时常购买报纸回来丰富谈资。 所以,村里的男人们无事的时候,都喜欢聚在韩老头家,一是互相闲聊打发时间,二是让韩老头为他们读读报纸,好也了解天下事。 这不,上午的时候韩老头刚托人从镇上买了份今日发布的最新报纸回来,村里的男人们就趁着阴雨天又兴致勃勃地聚在了他家。 此时,在韩老头家那土坑房内,一帮十几个村里的男人就或站、或坐、或靠着墙,把不大的土房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边抽着旱烟把屋内搞得烟雾妖娆,一边急切地看着韩老头: “韩老头别磨蹭了,赶紧读读今日的报纸,看看钱阁老又发什么消息了?” “是啊,赶紧的,都等着呢......” 土房内的男人们一片催促,让得此间一片喧闹。 而他们口中的韩老头,此刻正坐在土坑上的矮桌边,正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一边整理,一边不忿地扫视着众人: “都着什么急,一帮人紧跟着报纸而来,我都还没看呢!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要细心对待,好生品鉴!” 没好气的埋怨了众人一句。 可韩老头虽然这么说着,但心中像是也有些急不可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仔细且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裳之后,又细心地从矮桌上的粗碗中沾了点茶水净了净手,最后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拿向了放在矮桌旁一份叠放整齐的报纸。 那动作和神情,又整理衣裳、又净手的,不知道地还以为要拿什么圣物呢,就差沐浴焚香了。 不过对于韩老头如此的庄重,此间的男人们却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并未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拿起报纸,然后展开...... 紧接着,这土房内顿时安静,一帮男人侧耳等着韩老头开始读报。 可是,韩老头展开报纸习惯性的率先扫了眼上面的内容之后,却是脸色一变,整个人顿时僵硬在了土坑上。 “怎么了?韩老头赶紧读啊,怎么越来越磨磨蹭蹭了?” “是啊,赶紧的......” 看到韩老头如此,房内一众男人们顿时迫不及待且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 也正是这些声音,把韩老头拉回了现实。 “这这这......钱阁老真的要这么做么?朝廷真的要这么做么?这可真是大新闻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惊呼声响起,韩老头顿时一把跳到了土坑上,整个人手舞足蹈,似兴奋、又似不可置信,眼睛不停地反复看着手中的报纸。 看到韩老头这样,屋内一帮人顿时愕然,不过更多的是好奇,又急忙催促起来了韩老头,更是有人黑着脸就要去拉扯韩老头了。 “别动!别动!我给你们读!钱阁老要出最新举措了!” 看到有人要动手,韩老头也像是迫切地想要分享这突然的惊天消息,当即站在土坑上就读了起来: “开元二年已至十一月,秋收已过,丰收之年,举国欢庆!” “值此时节,本阁反思大夏今年诸事,黄河决堤、澶州至郑州一路以及西运河被淹、南方漕粮运输和征集懈怠、江西吉州土地兼并严重致使众多百姓无地可种引起骚乱......” “这诸多事情,差点给大夏和中都造成大乱!” “这其中,黄河决堤、西运河等地被淹尚可说,为天灾,人力所不能及也。” “可南方漕粮征集和运输懈怠、江西土地兼并严重等诸事,却是万般不该,亦是大夏之祸根!” “陛下信任本阁,命本阁主理朝事,本阁自是不能负陛下、不能负朝廷、更不能负天下百姓!” “是以,本阁痛定思痛,苦思良久之后,决定为大夏彻底根除此弊端,进行土地改革!” “众所周知,本阁之前的新政中,已对土地和赋税进行革新,但这次是再次进行的彻底改革!” “这次改革,将完全效仿北疆的土地政策,收天下土地为国有,私人不许买卖,分田地于无地者,实现家家有田耕、人人有地种,并绅士一体纳税!” “本阁计划,趁着如今秋收刚过、正值农闲,各州县官府丈量辖区内所有土地、统计数量,而后根据各州县的人口,统一分配土地!” “此策中,具体施行操作......” “此土地改革之利,已在北疆得到数年的印证,其利国利民毋庸置疑,大夏今年赈灾之粮食,三成便是出自北疆......” “为了大夏江山永固和万世基业,本阁将迎难而上,待启奏陛下之后,当立即施行......” 韩老头站在土坑上,口若悬河地读着手中的报纸,越读读到后面,整个人越是激动和铿锵。 而听着韩老头的宣读,这屋内的一众男人也顿时呆住了,所有人都无意识地僵在了原地。 哪怕韩老头已经读完,他们依旧呆立原地。 直到好一会! “这是真的么?钱阁老真的要准备施行北疆的土地政策?!” “天呐!韩老头你有没有读错啊?这要是真的,我们这些给人种地的佃户岂不是要翻身了?” “啊啊啊~~~~翻身了!要翻身了!” “不愧是爱民的钱阁老!不愧是贤相!!” “钱阁老啊~~~~” 土屋内突然一炸,猛烈的嚎叫声响起,喊天、喊地、喊阁老,几乎都要将这土屋掀爆,全是亢奋和激动的! ...... 澶州! 某县城一大户人家。 装饰富贵的大堂内,一名身着华贵的胖老者,也在这天上午同样拿着一张报纸在观看。 不过与前面那个贫苦村庄的百姓不同,他此时看着报纸却满脸阴沉,并且越看脸色越黑,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待看完之后,他突然把手中的报纸‘嘭’的一声,拍在了身旁的桌上,轰然起身: “混账王八蛋!钱宇赫你这是想干什么?四月份洪水刚退的时候,你授意府里的下人让我们这些人趁机在这低价购买土地,结果你反手就来个这样的土地改革!” “这土地是我们一家的么?你要不要上供银?” “那北疆的土地政策是能在大夏其它地方施行的么?这是在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钱宇赫,你想干什么?!!” 怒骂声在大堂内响起,胖老者仰天咆哮,整个人气得在大堂内晕头转向。 而后他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冲出了大堂: “来人,备轿,备轿,去余举人家,然后去把赵员外、孙员外、李家主等人都统统叫来......” 呼喊声在堂外响起,这大户人家的大院内,一片鸡飞狗跳...... 不仅是这两处! 随着报纸同时发行天下,整个大夏皆是因为这份突然间的报纸沸腾了,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其中,那些普通百姓家、或者无产之家顿时欢天喜地。 而那些士绅大户,则满是气急败坏、怒火滔天。 整个大夏,因为这份报纸,出现了两个极端的盛况。 而对于当事人,主导这份报纸的钱宇赫,在看到这份报纸之后,整个人却是懵了...... 第944章 怨气加身 中都! 钱府! 因为连日来的阴雨天,钱宇赫偶感不适,再加上进入冬季后,朝廷也没有太多重要的事了,于是钱宇赫今日告了小半天的假,并没有前往内阁点卯,而是在家睡了个懒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上午,这让每日天未亮就准时前往内阁点卯上衙的钱宇赫,难得的放松了一回,也让他连日来的不适,大大得到了缓解。 直到巳时,钱宇赫才精神抖擞地从床榻上爬起来,而钱府老管家也急忙进入卧室伺候他更衣。 不过一边更衣时,老管家的脸色却布满了难看,眼中也充满了幽怨,整个人对钱宇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或者说,从钱宇赫醒来、他进入卧室伺候钱宇赫开始,老管家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而老管家的这般作态,钱宇赫自然是看在了眼中,不过钱宇赫端着沉稳的气度,整个人不疾不徐,并未立马询问什么。 直到老管家为他把衣服穿到一半,展开双手站在床榻边任由老管家伺候的钱宇赫,才瞥了老管家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 “可是有什么事?说吧......” 闻声,正为钱宇赫穿外衣的老管家动作一顿。 而后,得到说话机会的他,终于绷不住了,当即后退了一步,痛心疾首地一拍手: “老爷啊,您这是做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要施行这样的政策啊?” “您就算要为百姓谋利,可也不能这么刨自家的家底啊!” “您知道嘛?您这政策一旦施行,咱们家首当其冲损失最大!” “咱们家在南方一直就有大量土地,后面在中都附近以及大夏其它地方也陆续购置了许多,还有去年您让老奴在幽州那边的购置,以及今年趁着灾情在灾区那边的安排,还有府里各个管事和下人的私有,咱们整个钱府在大夏所占的土地就不下万顷!” “如今您突然施行这样的政策,可谓是直接掀了咱们钱府的家底,老爷您要三思啊......” 老管家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更是直跳脚,亦是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钱宇赫一听,整个人却是一怔,不解地看着激动的老管家: “你在说什么?什么政策?老夫怎么就要掀家底了?” 声音有些重,隐隐带着怒气。 老管家听罢,二话不说,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份报纸,痛哭地指着上面的内容: “就是今日这报纸上刚发表的政策啊,老爷您亲自发布在报纸上的土地政策,您为何要突然进行土地改革啊?!” 唰! 一听到老管家的话,钱宇赫的脸色骤然冷肃,当即一把夺过了老管家手中的报纸,快速看了起来。 而只是一眼,钱宇赫的脸色就猛然一沉,然后越看脸色越黑,甚至一双眼睛都泛起了冰冷。 看到这一幕,看到钱宇赫这般变化,老管家也感觉不对了,正痛哭流涕的神色止住,然后逐渐收敛,迟疑地看着钱宇赫...... “这是哪来的报纸?” 快速看完手中的报纸之后,钱宇赫满面冰寒,冰冷的目光直视老管家。 老管家被那目光刺得哆嗦了一下,急忙解释: “这是《大夏周刊》今日刚发布的最新报纸啊,早上的时候,下人从外面街上买回来的,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这报纸上的土地改革呢!” 闻言,钱宇赫的脸色越发冷然了,急忙再次看向手中的报纸,并翻到第一页,查看着报纸的出处。 当看到这份报纸真是《大夏周刊》最新发布的报纸时,他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眼中也阴云密布。 看到这,看到钱宇赫如此神色,其身前的老管家顿时发出了迟疑声: “老爷,难道这报纸上发表的土地改革,不是您的意思?” “当然不是!!!” 一声暴喝响起,钱宇赫突然爆发,满面怒火地把手中报纸猛抓在手中,然后二话不说,直指老管家: “去!立即派人把主管《大夏周刊》的主事谢书衡给老夫叫来,快去!!” “是!老奴这就去!” 老管家也感觉事情不对了,面对暴怒中的钱宇赫,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转身就跑向了外面。 甚至,因为过于着急和匆忙,老管家出门时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就栽倒在地,最后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而钱宇赫,此刻却丝毫没去管老管家,下完命令之后,他又展开了手中的报纸,再次看了起来。 看着上面写着的一项项土地政策,钱宇赫的怒容再盛散发,甚至面容都有些扭曲了起来。 而他的眼中,除了愤怒之外,此刻也浮现了慌张、棘手和气急败坏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此时的他,已然是没了刚才刚起床的沉稳气度! “老爷!老奴已经派人去叫谢书衡主事了,不过府里现在来了几位客人,是曾伯谦、尹皓和洪宪几位大人,说有紧急要事要见您,现在正在客堂等候!” 就在钱宇赫气急败坏地看着手中的报纸时,钱府老管家去而复返,在门口快速禀报。 当然,他虽然称呼其口中的几人为‘大人’,但那几人却早已不是朝廷的官员。 曾伯谦和尹皓等人早在任家一案时,就被林萧罢免了官职并永不录用,钱府老管家之所以还称呼他们为‘大人’,只是一种尊敬罢了。 而他们那几人被罢免了官职之后,还待在中都,也是见钱宇赫官复原职了,想着在这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也重新步入朝堂,顺便为钱宇赫打点下手和出谋划策,做点幕僚的事情。 所以,几人依旧还厮混在一起。 而钱宇赫。 “呼~~” 听到老管家的汇报后,他二话不说,当即抓着手中的报纸,快速走出了卧房、走向了客堂,就连身上的外衣还没穿好都浑然不顾。 老管家见状,急忙追上钱宇赫,一边快步行走,一边为钱宇赫整理衣裳...... 两人一路火急火燎。 片刻后。 已然穿戴整齐的钱宇赫,来到了客堂。 客堂内,身着便装的曾伯谦、尹皓和洪宪等四五个人,正坐立不安地等候在这。 当看到钱宇赫从外面走进来时,几人顿时弹跳了起来,‘呼啦’地一下子全部围了过去。 “钱阁老,您老这是作何啊?怎么一声不吭就突然要施行北疆的土地政策?” “祸事啊!钱阁老,您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 “不可啊,万万不可,大家都是有土地的人,钱阁老您不能这么做啊,您这是在掘我们官僚士绅大户的根,害人害己啊......” 钱宇赫刚一进门,曾伯谦几人就把他给围在了门口,一片哀嚎急呼,各个都仿佛要被抄家一样,惊怒不已。 钱宇赫也是被这满耳的急呼声吵得胸口一阵绞痛,气急败坏地怒视着几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认为这土地政策是老夫要施行的?” 第945章 自己人都信以为真的大锅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认为这土地政策是老夫要施行的?” 钱宇赫这气急败坏的话一出。 顿时,吵闹的客堂内安静,正惊怒不已的曾伯谦和尹皓几人,霎时声音一止,看着钱宇赫的目光一顿。 下一刻,尹皓率先反应过来,急切出声: “钱阁老,现在天下谁不知道《大夏周刊》的事务是您老在署理?报纸上的时事公布是您首创的,也是您老一直在亲自公布时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天下人也为您这亲民的壮举而盛赞不已!” “现在,土地改革刊登在报纸上的时事中,也是您老亲自撰写的,这就算大家不敢相信,也只能相信了......” 尹皓说得满是痛苦,不过说完后,看到钱宇赫阴沉的神色,他又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踌躇了起来。 “难道......难道这不是钱阁老您的意思?” 踌躇间,尹皓发出了疑问声,看着钱宇赫也露出了犹豫和迟疑。 而曾伯谦和洪宪等其他人,这时也感觉到了钱宇赫的情绪不对,亦是看着他露出了迟疑。 钱宇赫吹胡子瞪眼,断然一甩衣袖: “当然不是老夫的意思,老夫也从未撰写这报纸上的土地改革政策,这不是老夫所为!” 钱宇赫甩了甩手中一直攥着的报纸,满面怒容。 尹皓和曾伯谦等人一听,顿时愕然。 不过随即,见钱宇赫不似作假,尹皓又露出了迟疑: “可是......可是这《大夏周刊》是钱阁老您老在管理啊,怎会出现这种......” 尹皓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其意很明显,就是事情是你在管理,怎会出现你不知道的事情?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而尹皓也正如此,语气中带着质疑之色。 可一旁的曾伯谦此刻却接过了话,沉着脸咬牙低喝: “这还用说吗?既然不是钱阁老所为,那肯定是跟上次的科举改革一样,有人冒充钱阁老做的!” “这......” 尹皓和洪宪几人闻言,顿时眼睛一瞪。 不过尹皓好像还有疑惑,又扭曲着面孔急忙出声: “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之前《大夏周刊》是在梦浮生的管辖下,他们想要假钱阁老之名发表报纸确实容易!” “可如今这报纸早就归钱阁老管理了,而且这数月以来,钱阁老也早就把报局上下清理了一遍,现在里面都是自己人,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 “并且,现在的报纸每次在发布之前,都要先把样板呈给钱阁老审阅和核准,才可以发布,又怎会出现这种错乱?” 说罢,尹皓又疑惑地看向了钱宇赫。 而他的这些话一出,曾伯谦和洪宪几人也顿时声音一止,亦是泛起了疑惑,同样把目光移向了钱宇赫。 钱宇赫满脸阴沉,断然摆手: “今日发布的报纸早在数日前老夫就已经审核过了,并没有问题,也不是今日这样的!” “不过这些事情要等报局主事谢书衡过来了才知道!现在老夫问你们,今日这份报纸已经流传多少到外面了?” 说罢,钱宇赫朝曾伯谦几人快速扬了扬手中的报纸,冷肃地盯着他们。 尹皓闻言,又顿时急了起来,抢先回答: “很多很多!” “原本今日这报纸也跟平常一样正常售卖,但大家听说今日的报纸上发表有钱阁老您准备施行的土地政策后,中都百姓立马沸腾了,报纸顿时遭到了哄抢,就连那些平常不购买报纸的人,都跑了出来抢购,都在关注着此事!” “甚至,报纸供不应求,现在中都的几个报局还在加紧刊印!” “并且,《大夏周刊》这份报纸是全国统一印发的,中都这边一发售,大夏其它地方也同时在发布,依照中都这火爆情况来看,恐怕大夏其它地方也差不多,现在恐怕是整个天下都知道了报纸上的土地改革内容了!” 尹皓着急忙慌地讲述,脸色很是难看。 钱宇赫听罢,亦是脸色乌云密布,双眼也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攥着报纸的手也紧握起了拳头,直把报纸攥得扭曲。 “老爷~~~老爷!报局的主事谢书衡大人到了!” 就在钱宇赫满腹阴云时,一声急呼从其身后的堂外传来,钱府的老管家从外面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堂门外。 在其身后的堂院内,还跟着一位身穿官袍、年约五十的精烁老官员。 “让他进来!” 听到老管家的声音,钱宇赫当即怒喝着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老管家,然后见到堂院外正走来的老官员之后,又望向了那个老官员。 而堂内的曾伯谦和尹皓几人,也顿时抬头看向了外面。 在几人的目光中。 那个老官员快步走上堂前的石阶,然后跨过门槛走进堂内,当即朝还站在门内的钱宇赫拱手行礼: “下官谢书衡见过钱阁老,不知钱阁老如此急着唤下官过来所为何事?” 老官员谢书衡一脸严肃样,像是丝毫不知道钱宇赫叫自己过来的原因,行着礼的同时,直接询问。 钱宇赫也是没有废话,甚至连寒暄和客套都没有,直接拿着手中的报纸扔在了谢书衡的身上,怒喝: “谢主事,你是《大夏周刊》的总编,你给老夫解释一下,今日报纸上的内容为何是这样的?老夫什么时候说要进行土地改革了?” 闻声,谢书衡皱了皱眉,一时没有说话,而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疑惑地看了看钱宇赫,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报纸,快速翻看了一眼。 下一刻,谢书衡的眉头皱得更紧,也更加疑惑,抬头看向钱宇赫: “钱阁老,不知您老是何意?今日这份报纸是经您审核过的,土地改革之策也是您亲自撰写并要求发表的,不知上面的内容有何问题?” 闻言,钱宇赫一顿。 而后,他脸上的怒气越发兴盛,双眸也越发阴鸷地盯着谢书衡: “你说什么?你说今日这份报纸是老夫审核过的?上面的土地改革之策也是老夫写的?老夫怎么不知道!” “是!七日前,当上一期的报纸刚刊印发行,您就当场审定了这期的报纸,并写下了今日的土地改革之策要求发表,报局完全是按照您审定的内容刊发的!” 谢书衡重重点头,说得郑重其事。 钱宇赫听完,顿时一怔,下意识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犯老糊涂了,立马就陷入了回忆中,皱着眉头回忆起了七日前的事。 而曾伯谦和尹皓几人,也都又泛起了嘀咕,再次迟疑地看向钱宇赫,心中亦是怀疑钱宇赫是不是年纪太大犯糊涂了,忘了自己做过的事。 不过下一刻,钱宇赫就醒悟了过来,并且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凝视起了眼前的谢书衡。 在凝视间,钱宇赫逐渐神色收敛,习惯性的微阖起了双眸,眸中毫光闪烁不定。 此刻的他,完全没了刚才的恼怒,浑身散发着冷静和洞若观火的睿智,还有......冷厉! “谢主事,你跟随老夫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凝视良久之后,钱宇赫突然朝谢书衡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946章 泼天的声望 钱宇赫突然冒出的话语,冰冷、淡漠,毫无感情。 谢书衡一听,像是意外钱宇赫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瞬,然后急忙点头回答: “是!下官已追随钱阁老二十三年了!” “早在成化朝时,下官就在钱阁老身边担任主簿,后面宣武朝又随钱阁老进入政事堂,当今陛下改政事堂为内阁,又随钱阁老在内阁任职!” “至今年四月,下官承蒙钱阁老厚爱和信任,调下官主事《大夏周刊》报局,独当一面。” “下官多谢钱阁老这么多年的栽培,不胜感激!” 说罢,谢书衡朝躬身一礼,满面感激。 可钱宇赫却毫无波澜,依旧淡漠地凝视着他,甚至目光越发凌厉,直勾勾地盯着谢书衡。 半晌,他才再次发出声音: “可是......你对得起老夫的信任么?” 声音一字一顿,从牙缝中透出,噙满了怒气和冰冷。 谢书衡听到这话,其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身体,顿时一僵,那抱拳拱手的双手也微微一紧。 不过下一刻,谢书衡就如无事人一样,再次压低身体: “当然!下官对钱阁老一直忠心不二!” “呵呵~~~好个忠心不二......” 钱宇赫突然笑了,却是皮笑肉不笑,一双微阖的眸子也看着谢书衡充满了冰冷。 而后,他像是不想再多说了,随意地朝谢书衡摆了摆手: “去吧,去做你的事去吧......” “是!下官告退!” 谢书衡没有犹豫,一听钱宇赫的话,最后朝他深深一礼之后,果断地转身离去。 看着谢书衡离去的背影,钱宇赫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露出了冷然之色,眸中亦是冰冷。 在其身后,看到这一幕的曾伯谦和尹皓几人,面面相觑。 而后,几人走上前,看着谢书衡的身影消失之后,曾伯谦眯了眯眼,转头看向钱宇赫: “钱阁老,今日报纸的事,难道是谢书衡搞的鬼?” 曾伯谦好歹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从钱宇赫和谢书衡两人刚才的对话中,已然品出了其它东西。 钱宇赫闻声,从谢书衡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阴郁点头: “只能是他了......老夫没有想到,老夫算计了一切,却在不经意的地方栽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 “哼!竟然是这个狗东西!” 旁边的尹皓一听,顿时大怒,咬牙切齿: “肯定是谢书衡这个狗东西背叛了钱阁老,如今报局已被钱阁老完全掌控,想要更改报纸发表的内容,整个报局除了钱阁老之外,也就只有谢书衡这个报局的主事能够做到!” “如今钱阁老对今日报纸上的内容毫不知情,那就只有谢书衡干的了,一定是他背叛了钱阁老!” “而谢书衡这么干,肯定又是林业和梦浮生在背后搞的鬼,是他们策反了谢书衡做下的事情,他们这是又想像上次科举改革一样,迫使钱阁老进行土地改革,并且让钱阁老您背锅!” “钱阁老,这次决不能让他们得逞,决不能进行这样的土地改革!” 说到最后,尹皓看着钱宇赫满是焦急。 钱宇赫亦是神色冷然,断然挥手: “哼!同样的招数还想在本阁身上使用两次,真当本阁是泥捏的?本阁这次不会答应,也绝不会如他们的意!” “老管家,马上派人前往报局传本阁的命令,立即停止刊印和发售今日的报纸,并且立马准备一期特刊,向天下言明今日报纸乃错发!” “此外,立即准备马车,本阁要入宫面圣,这次本阁非要跟他们闹个天翻地覆,断了他们土地改革的念头!” 一声沉喝,钱宇赫当即吩咐了起来,然后率先走向外面。 “是!老奴这就安排!” 站在门口的钱府老管家见状,急忙招呼人备马车。 而曾伯谦和尹皓等人见状,亦是气势汹汹,当即迈步而出,簇拥在钱宇赫身后。 一帮人出了客堂。 上了马车之后,直接出了钱府。 当然,已经被罢免官职、贬为庶民的曾伯谦和尹皓几人并没有与钱宇赫同乘马车,而是只有钱宇赫一人坐在马车上,他们则簇拥在马车旁,与一帮护卫一起,送钱宇赫入宫。 只不过,他们刚出钱府,便被一片身影遮住了目光...... ...... “出来了!!!” “钱阁老出来了!!!” “多谢钱阁老施行土地改革,天下万民感谢钱阁老!!!” “贤相在世,苍天有眼,天佑我大夏,钱阁老当名垂青史,受万民敬仰......” “土改利万民,钱阁老当名垂青史,万民敬仰!!!” “土改利万民,钱阁老当名垂青史,万民敬仰......” 钱府外,众多百姓汇聚,亦是还有更多的百姓从远处汇聚而来。 他们看到钱宇赫的车驾突然从钱府驶出,顿时各种激动声陡然升起,一片喧嚣,欢呼鼎沸。 那声音,由最开始的杂乱欢呼,演变成齐声呼喊,最后形成了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点沸了整个钱府外的大街,震耳欲聋。 随着钱宇赫的马车而出来的曾伯谦和尹皓等人,突然看到这一幕、看到入目处皆是人影的大街,皆是一阵眩晕,人都有些懵。 而坐在马车内的钱宇赫,亦是浑身一震。 下一刻,钱宇赫立马抬手掀开一旁的车窗帘,望向了外面。 看到外面密密麻麻聚集的百姓,钱宇赫也呆住了。 “老爷,百姓们正在为您欢呼呢,因为今日报纸上的土地改革政策,百姓们都跑来这里感激您了......” 看到钱宇赫掀开车窗,马车旁随行的老管家急忙解释,脸上布满了激动之色,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急的。 钱宇赫闻声,也逐渐回过了神。 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被百姓欢呼爱戴的喜悦和兴奋,也没有借机好好的露个脸、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声望,反而满脸布满了阴沉,当即放下了车窗帘,并且一声不吭地敲了敲车窗,示意继续前行。 车窗外的老管家看到这一幕、听到车厢内传出的敲击声,也没有多话了,亦是对外面聚集的百姓视若无睹,立马招呼队伍继续往前走。 顿时,一帮人再次上路。 看到这一幕,钱府外聚集的百姓也很体贴,直以为钱宇赫是有什么要事,主动就退到了两边,给钱宇赫让开了一条道路。 不过他们的欢呼声没有停止,看着钱宇赫的马车从身边经过时,他们依旧激动呐喊,那是发自肺腑的激动! 并且还不止这点人。 当钱宇赫的马车从街上驶过时,沿路的两边亦是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亦是热切的望着钱宇赫的马车,亦是欢呼不止。 那模样,就仿佛是过大年时,无数百姓聚集在路边迎接游龙一样。 而且,那百姓之多,延绵了好长好长,望不到尽头。 面对这一幕。 马车内的钱宇赫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稳住,可越走、看到路边越来越多的百姓,听到那延绵不止的激动欢呼,他的脸色也越发阴翳了。 待走了一里多的路程之后,他终于绷不住,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然后掀开车窗帘,朝外面的老管家和曾伯谦等人摆了摆手: “算了......不去皇宫了,返回府邸吧......” 声音无奈、不甘和痛苦。 钱宇赫说完之后,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坐在马车内的身躯瞬间弯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颓败...... 第947章 成之声望,也终为其所累! “不去皇宫了?算了?......钱阁老,您这是何意?” 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百姓簇拥的大道中间,听到钱宇赫突然间的话,曾伯谦和尹皓等人以及钱府老管家顿时停了下来,错愕地看向了车窗内的钱宇赫。 钱宇赫满是颓败,复杂地又望了眼外面延绵道路两边的无数百姓之后,苦涩地摇了摇头: “没用了,阻止不了了......” “阻止不了?什么阻止不了?钱阁老您是说土地改革之策阻止不了了么?” 马车外的几人一听,顿时看着钱宇赫的目光骤紧。 钱宇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痛苦。 见状,曾伯谦和尹皓几人顿时大急,尹皓急忙凑近车窗、凑近车厢内的钱宇赫: “怎么会阻止不了呢?只要钱阁老您进宫向陛下拆穿林业和梦浮生的龌龊,言明您根本就没有施行土地改革的意思、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并发布特刊向天下解释此事,此事不就跟您毫无干系了么?也让他们根本无法借您之名施行土地改革!” “是啊,只要钱阁老您跟他们硬刚到底,他们又能如何,还能逼着您进行土地改革不成?!” 紧随尹皓之后,这时曾伯谦和洪宪几人也急忙开口,各个焦急地看着车窗内的钱宇赫。 钱宇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苦涩更甚。 或者说,有些话,钱宇赫根本无法说出口! 对于这报纸上的土地改革,他或许能够硬刚今日这事背后的人,让这土地改革难以施行。 可是,现在的他,能这么做么?看看此时大街上无数欢呼和呐喊的百姓就知道了! 这些可都是误以为他要施行土地改革,而为他的欢呼和呐喊,是无数百姓送他的滔天声望,是能名留青史的万民敬仰! 就这,足以让钱宇赫这个名字在史册上熠熠生辉,让钱家门楣闪耀! 可若是他今日刊印特刊向天下百姓说明这一切都是误会,并且阻止施行土地改革,那将会怎样? 一位在百姓心中铭刻‘亲民和爱民’形象的人,结果却做出伤害百姓巨大利益的事、阻止百姓变好,那将会怎样? 那毫无疑问,他钱宇赫将受到今日滔天声望的反噬,这所有的百姓都会由爱戴转为怨恨,他钱宇赫的声望将一落千丈,成为百姓痛恨的对象! 他钱宇赫这次复出,除了靠着无人能解的漕运之外,可是还靠着这巨大的民间声望,并且靠着这声望牢牢地坐稳了首辅之位,无人能轻动,这是他的政治资本! 而现在,他要是失去了这偌大的声望、成为了百姓痛恨的对象,那他也将成为砧板上的肉,政治生涯岌岌可危! 并且,就算他这次去阻止施行土地改革,也不一定能够阻止得了。 因为经过刚才这么一段路程走过来,他钱宇赫已经想通了许多事情,今日的报纸出现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是林业和梦浮生的手笔,这也不是他们两个人敢做得出来的,那背后肯定还有人授意! 而那个授意的人,自然不言而喻,唯有皇宫里的那位了! 既然是那个人的授意、既然是那个人想要进行土地改革,那他钱宇赫能轻易阻止得了么? 谁能阻止得了那个人想干的事情? 没有!! 是以。 出面阻止,自己的声望大损、政治生涯岌岌可危,还不一定能够阻止得了。 不出面阻止、任由事情发展,虽然自己将无故背上一口大锅、家中也会因为土地改革造成巨大损失,但能够收获外面这滔天声望,自己的位置也将越发稳固,更是将闪耀史册! 这其中的得失,经过这会儿的冷静之后,他钱宇赫立马就分析了出来,也自然拎得清! 而作为沉浮官场数十年的老手,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抉择! 所以,听到外面的欢呼和呐喊延绵不绝,心知事情已不可为的钱宇赫,一番痛苦挣扎之后,即使再愤恨和不甘,最终也含恨做出了选择,叫停了外面送他前往皇宫的众人,下令打道回府。 他钱宇赫,被外面滔天的声望胁迫,不得不选择咽下这苦果、背下这口大锅,默认了报纸上被坑的事! 他钱宇赫,最终选择认栽了!! 只是...... 这些事情是基于自身利益而抉择的,是自私行为,他钱宇赫不可能说出来,所以面对曾伯谦和尹皓等人的疑问和焦急,他沉默了下来。 并且,他也像是不想再跟曾伯谦和尹皓几人解释什么,沉默了一下之后,再次朝外面摆了摆手、示意立即返回,然后放下了车窗帘,遮去了曾伯谦几人的视线。 曾伯谦和尹皓几人见状,满是焦急,凑近车窗就想跟钱宇赫再说什么。 可钱府老管家却忠实地执行着钱宇赫的命令,当即招呼车夫和护卫掉头,让得想要再说什么的曾伯谦等人落空,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只不过...... 就在钱宇赫准备打道回府时。 他们的前面,无数百姓呐喊和簇拥的大道上,突然奔来了一队十数人的骑兵。 那队骑兵是身穿暗金甲的御林军,护送着一名中年太监而来。 奔到近前之后,看到前面路上正要掉头的马车、看到马车上钱府的徽章,那中年太监和御林军拉住了胯下的马,停在了马车前。 而后,那中年太监随着马匹的晃动而扭动间,朝前面的马车大喊: “请问可是钱阁老的车驾?” “是!正是我家老爷!” 钱府老管家看到是宫里的人,丝毫不敢怠慢,急忙回应,然后又急忙去跟马车上的钱宇赫汇报。 在马车旁的曾伯谦和尹皓等人见状,一时也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地看着。 而在马车上,听到动静的钱宇赫,没等老管家跟他汇报,就先一步掀开了车帘,从车厢内钻了出来,站在车厢前,看向了前面马背上的太监。 “呵呵,原来是李公公,不知李公公这是要去有何贵干?” 看到中年太监,钱宇赫顿时笑了起来,和煦地打起了招呼。 此时的钱宇赫,已然是一副平日里笑容和煦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刚才的愤怒和憋屈,恍若刚才的一切情绪都不存在。 而那中年太监,却是始终严肃着一张脸,看到钱宇赫之后,亦是严肃而言: “钱阁老,杂家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传召您的!” “陛下有口谕,传钱阁老速速入宫面圣,有紧急要事相询!” “还请钱阁老速速入宫!” 直接说明了来意,中年太监传完口谕之后,一刻不待,直接调转马头,在一众御林军的护卫下,朝来路奔去,丝毫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理会道路两旁的众多百姓...... 第948章 我的错? “传老夫入宫......” 无数百姓聚集的大道上,看着远去的中年太监和御林军,站在马车上的钱宇赫目光一滞。 而钱府老管家和曾伯谦等人,也是怔了怔。 不过很快,马车边的钱府老管家就反应了过来,急忙仰头望向钱宇赫: “老爷,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闻声,钱宇赫回过神来,神色莫名的轻叹: “继续往前走吧,入宫面圣!” “对,速速入宫!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跟林业和梦浮生他们斗到底,决不能让这样的土地政策施行!” 旁边的曾伯谦和尹皓几人一听,顿时急忙起哄唆使,各个又是气势汹汹和满面愤怒。 那毫无顾忌的言语,要不是此刻的大街上欢呼声震耳、盖过了他们的声音,恐怕他们就要祸从口出,惹得此间的无数百姓由欢呼变成愤怒,当场淹没他们! 对此,钱宇赫也像是怕几个猪队友祸及己身,并没有去理会他们,而是站在马车上望向了四周朝他欢呼的百姓。 这会儿,已经做出选择的钱宇赫,没再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声望,而是欣然受之,面带笑容地抬起手朝四周挥了挥,以回应百姓们的热情。 不过此时皇帝急召,钱宇赫也没有在这多待,跟百姓们打了个招呼之后,便重新钻回了车厢。 而后,马车继续前行,在一众侍卫的护卫下、在一路的欢呼声中,驶向了皇宫...... ...... 欢呼一路,声望盈天! 走过喧闹的大街、进入皇宫之后,空气终于安静,钱宇赫的耳根也清净了下来。 而跟着小太监进入御书房之后,气氛更是与外面判若云泥,充满了凝重。 就见此时的御书房内,正站立着许多大臣,除了李延儒、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几位阁臣之外,朝廷几个部门的尚书和侍郎等大臣也都在此。 钱宇赫进入御书房之后,只是扫了眼殿内的众臣,然后快步走上前,朝龙案后正端坐的林萧,躬身行礼: “老臣钱宇赫,参见陛下!” “钱爱卿,你来得正好,朕正等着你呢!” 一看到钱宇赫,林萧轰然起身,丝毫寒暄没有,像是憋着怒火一样,拿起龙案上的一份报纸就往钱宇赫跟前的桌上一拍,凝喝: “钱爱卿你看看,你今日在报纸上发表的土地改革之策是怎么回事?” “你通过报纸向百姓公布朝廷时事、让百姓更好的了解朝廷政策的做法,朕是支持的,但不是什么政策都能胡乱发表,也不是说施行就能实施的,尤其是这个北疆的土地改革之策!” “北疆的土地改革之策,那是何等影响重大的政策,岂是说在整个大夏施行就能施行?你可知道它会造成多大的动乱?” “这个政策是朕提出来并在北疆施行的,朕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有多么利国利民,也早就想在整个大夏推行,可你知道朕登基近两年了还从未提及过此事,是为什么么?就是因为知道它推行的难度和造成的动荡,它会给整个大夏造成巨大的动荡!” “对于这个政策,钱爱卿你想要推行,朕是支持和欣慰的,因为这说明你确实是在一心为民!” “可至今为止,朕都没有做好推行此策的准备,也没有完全考虑好,如今你却突然把事情说了出去,你让朕怎么办、怎么去面对?!” 林萧在钱宇赫之前,率先一顿输出,虽然认可了钱宇赫推行土地改革的想法,但却质责了他这么冒失的做法。 并且说着话时,林萧还露着被胁迫的愤怒之色,尽是为难。 钱宇赫闻言,再望着林萧的神色,眼底尽是复杂,心中更是腾腾地冒起了火气。 林萧反倒一副被胁迫的样子,那他算什么? 他一没想要推行土地改革,二没在报纸上发表这样的事,完全是被人陷害、是受害者,他才是那个被胁迫的人,此时怎么反倒成了肇事者? 这还有天理么? 心中火气直冒,钱宇赫也不想这么忍气吞声了,不过他却不敢针对林萧,而是抬眸瞥了瞥一旁的林业和梦浮生两人,怒气冲冲地开口: “陛下,老臣今日说不得要在这里告一状了!” “不瞒陛下,今日报纸上的事情,老臣其实也毫不知情,老臣从未想过要推行这样的土地改革,更没有在报纸上发表过,这其实是有人在陷害老臣,是有人假冒老臣之名做出来的!” “请陛下明鉴,为老臣做主!” 说罢,钱宇赫再次朝林萧躬身一礼。 而他的话中虽然没有点出是谁做的,但说话时,目光却赤裸裸地冷视着林业和梦浮生两人,让人一看便知。 听到钱宇赫这话、看到他的目光,此间御书房内一众大臣,顿时把目光移向了林业和梦浮生两人。 梦浮生见状,当即就站了出来,严视钱宇赫: “钱阁老你是在说下官么?可没你这么甩锅的!” “下官之前是署理《大夏周刊》不假,可自从今年四月,就把报局之事全权交接给了你,现在的报局是在你的管辖之内!” “并且,你接手报局之后,几乎把报局上下的官员全部换了一个遍,现在大家谁不知道,整个报局只听你的!” “现在,预发的报纸只有经过你的审定,才能发表,也只有你才能决定报纸发布的内容!” “就这些,你竟然还说有人假冒了你的名义发表了报纸,谁有这个权力?谁能做得到?假冒得了么?你问问在此的诸位大人谁相信?” “所以,钱阁老你别有事就往别人身上推,除非你有证据,否则下官不背这个锅!” 梦浮生振振有词,满是被人冤枉的愤怒。 钱宇赫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不过他也被怼得一时无言以对了。 因为这事正如梦浮生所说,大夏报局被他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要说报纸上的事他不知情,没人会相信。 哪怕钱宇赫心知是报局主事谢书衡勾结别人背叛了他,可他也根本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并且人家既然这么做了,又岂会留下把柄? 所以,这件事情,钱宇赫根本拉不了谁下水,只能是打口水仗。 对于此,钱宇赫早就心知肚明,可他刚才还要发作,也完全是泄愤罢了。 现在,见事情要变成口水仗、自己也难以占上风,钱宇赫干脆懒得废话,吹胡子瞪眼的忍了下来。 御书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诡异。 林业和梦浮生怒气冲冲地望着钱宇赫,钱宇赫憋怒地收回目光,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龙案后的林萧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神色缓和地朝钱宇赫张开了口...... 只不过...... 没等林萧出声,他就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当即侧耳听了起来,也止住了要出口的话,目光望向了殿门方向。 而御书房内的其他大臣,亦是在这安静中听到了什么,同样朝着殿门的方向纷纷侧耳...... 第949章 携民意而逼迫? 就见! 之前因为御书房内的争论没有听到,如今安静下来之后,林萧和一众大臣都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一些声音。 那是呼喊声,是许多人的呼喊声,连成一片一片,像是从宫外传来,即使隔着较远的距离,在御书房内亦是能够听到。 而那呼喊声,也全都是一句句‘请陛下准许钱阁老改革之策’之类的声音。 听到这,林萧顿时皱眉,朝门外沉喝: “外面怎么回事?哪来的声音?” 声音一出,始终如隐形人一样站在龙案旁的普海鸿,亦是快速迈动脚步,走出了御书房。 稍一会儿。 当普海鸿再次进来时,其脸上布满了严肃,当即朝林萧躬身而下: “启禀陛下,是宫外传来的声音!宫外正有无数百姓齐聚在宣德门外,说是向陛下请命,请陛下批准钱阁老今日在报纸上发表的土地改革之策!” “什么?!!” 御书房内的一众大臣一听,顿时脸色骤变,猛然望向了钱宇赫。 而钱宇赫,亦是脸色瞬间煞白。 众民齐聚宫外请命,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意味着百姓要左右皇帝的决策,已然有逼迫皇帝的意思了! 这种事情,迄今为止,大夏历史上从未有过!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是在以万民之势逼迫! 而这一切的源头,却是一位朝廷重臣,是钱宇赫发表的土地改革之策引起的! 如此一来,任谁都会以为这是钱宇赫想要借用万民之势,以实现自己的政策! 所以,一听到普海鸿的回报,御书房内的一众大臣顿时看向了钱宇赫,个个震惊,而钱宇赫则被吓得脸色煞白。 下一刻,望着钱宇赫的内阁次辅李延儒,顿时严喝: “钱首辅,你这是想做什么?百姓聚集宫外请命,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你竟然唆使百姓请命宫外,是在蔑视皇权、对抗皇命,是想胁迫陛下么?” “不错!钱首辅,你这是在携民意对抗陛下,是欺君罔上,是大逆不道!” “钱宇赫,你好大的胆子......” “钱宇赫,你想做什么......” 紧随钱宇赫之后,御书房内瞬间怒喝声一片,一众在此的大臣皆是义愤填膺,朝钱宇赫呵斥不止。 就连林业和梦浮生,都是如此。 而钱宇赫。 在这满殿的口诛笔伐中,他亦是‘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案前,脑袋顶地,声音惶恐: “请陛下明鉴,此事非老臣所为啊,老臣根本就没有唆使百姓聚集宫外,甚至事先都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事跟老臣完全没有关系啊,老臣也从未想过要施行这样的土地政策,请陛下明鉴......明鉴啊......” 钱宇赫惶恐不已,甚至连声音都带出了哭腔。 想他堂堂内阁首辅、集万民声望于一身,早就见皇帝而不用跪了,可此时他却再次跪伏,足见他此刻的惊恐。 可他如此,此间的一众大臣却依旧没放过他,见他跟林萧如此说,顿时个个又怒喝了起来: “钱首辅,你敢说此事跟你毫无关系?那你刚才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的万民欢呼是怎么回事?那声音就连本官刚才来的路上都听到了!” “不错,老夫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钱首辅你站在马车上跟路边聚集的百姓打招呼,你敢说这事你事先不知情?你问问天下人信不信!” “钱首辅,事情如此显而易见......” 御书房内一片口诛笔伐,呵斥声彼此起伏,全部涌向钱宇赫,几欲把钱宇赫淹没,亦是让得御书房内喧闹一片。 那有理有据的义正严词,让得钱宇赫有话说不出,有冤屈而无法辩解,直憋得心中一阵憋屈,满脸涨红。 不过好在,林萧却没有动怒,只是威严地冷视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钱宇赫之后,朝众臣摆了摆手: “好了!具体怎么回事,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也不能让百姓如此聚集在宫外!” 声音出,林萧没再理会御书房内的众臣,当时走出龙案,走向了外面。 林业、梦浮生和其他大臣见状,霎时止住了对钱宇赫的口诛笔伐,在原地怔了一瞬之后,急忙转身跟上林萧。 而在后面,惶恐的钱宇赫也是焦急和惊怒不已,亦是急忙站起身,快速跟了出去。 一帮人走出御书房。 经过长长的宫道之后,直接来到了皇宫正门的宣德门! 宣德门此时已是如临大敌,巍峨的宫门紧闭,密密麻麻的御林军林立在宫墙上,全部亮出了兵器,指向了墙外。 就连墙头上布置的火炮,都退去了炮衣,洞口指向了外面。 并且,在紧闭的宫门之后,还林立着数千御林军,随时做好了支援墙头的准备。 而御林军大将军无咎,更是亲自站在了墙头。 整个宣德门的宫墙上下,已然进入了战时状态,一片肃杀。 而在宫外。 宣德门的半里之外,此刻正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百姓,把整个宣德门外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并且人影还在往大街的前面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百姓各个群情激动,皆是挥舞着双手朝宣德门这边激动齐呼,全部喊着让皇帝批准钱阁老的土地政策的口号,一片震耳欲聋。 那架势,一如林萧当初在宣德门外当众登基的盛况,全民沸腾。 而当林萧等人来到宣德门上面的墙头时,就看到了外面那一幕,皆是震撼。 当然,这震撼只是一瞬间,而后众人顿时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林萧是毫无表情,只是平静的扫视着外面。 而李延儒、林业和梦浮生等大臣,则是各个又露出了惊怒之色,再次瞪向了钱宇赫。 至于钱宇赫,其脸色更是煞白。 所有人都被外面的一幕惊到了! “那是陛下?!” “陛下出来了!陛下出来了!快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草民参见陛下......草民参见陛下......”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城墙上的众臣为城外的一幕而震惊时,外面的画风突然一变,原本正高呼请命的万民顿时跪伏。 那是有人认出林萧了! 林萧此时并没有去遮掩身形,而是在墙头上直接暴露在众人眼中,再加上他一身显目的龙袍,以及他之前当众登基时让许多百姓都认识了他,所以此刻他一出现,外面就有许多百姓认出了他。 顿时,一片惊呼中,那些百姓急忙行礼,最后引得万民跪伏,山呼万岁。 不管如何,收复燕云十六州、解大夏于水火、且爱民如子的林萧,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替代,所以一看到他出现,万民第一时间便是行礼! 而林萧,看到万民如此,他也没有回避和无视,而是上前几步,让自己在百姓眼中更显目,然后深吸了口气,扫视宫外万民...... 第950章 被大势裹挟 “朕的子民们,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宣德门外,万民跪伏,林萧伫立在宫墙上,朝万民高呼。 其声音亲和,纵使百姓们此时聚集宫外多有不妥,但林萧却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整个人和颜悦色,充满了与民一体的亲近感。 也正如此。 百姓们听到林萧的声音,皆是顿感亲切,个个心头松缓的同时,再次响起了一声‘谢陛下’的更加洪亮的齐呼,然后纷纷起身,亲切且炙热地望向了宣德门上的宫墙、望向了上面傲立墙头的林萧。 下一刻,密密麻麻聚集的百姓中,立即有胆大的人喊出了声音: “陛下爱民如子,百忙之中前来面见我等贱民,实乃我等大夏百姓之幸!我等今日汇聚于此,便是想请求陛下准许钱阁老的土地改革之策,此策于万民大利啊、于国大利......” “是啊!钱阁老今日在报纸上发表土地改革之策,言明待陛下准奏之后便开始施行,如此利国利民之重策,我等万民侯之不及,特前来向陛下请命,请陛下准之......” “请陛下准之!!!” “请陛下准之!!!” “请陛下准钱阁老之策,施行土地改革!!!” 宣德门外,密密麻麻的百姓中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引得所有百姓再次齐呼,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震荡此间四野长空,亦是震得宫墙上的林萧和所有大臣军将震耳发聩! 听着此声,宫墙上的林萧满面严肃,像是在认真听取和面对百姓们的心声一样,坦然地面对着宫外的百姓。 不过在回过头后,林萧的双眸却噙满怒气,直视身侧的钱阁老,低喝: “钱爱卿,你看看,看看外面的百姓,听听这漫天的呐喊!” “你现在是把朕架到火堆上了,要朕如何抉择?是同意你的土地改革之策,还是不同意?” “若是同意,百姓们是满意了,可天下的官僚士绅大户却要不干了,谁知道会掀起什么乱子?!” “可若是不同意、甚至此刻不给百姓们一个答案,那这宫外、甚至整个天下的百姓就要戳朕的脊梁骨了,这宫外漫天的呐喊立马就会成为唾骂朕的声音,朕也将会成为背弃百姓的昏君,更是会背弃朕当初登基时向百姓许下的诺言!” “钱爱卿,你让朕现在该如何是好,该怎么抉择,你教朕?!” 低喝声充满了愤怒,林萧紧握着双拳,怒视着钱宇赫,其脸上有愤怒、亦有憋屈,像是被逼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堂堂帝王被一名臣子逼到了困境! 这一幕,让得旁边的李延儒、林业和梦浮生等大臣亦是愤怒不已,全部怒视向了钱宇赫。 都说君辱臣死! 身为臣子,不替君王分忧就算了,竟然还成了逼迫君王的罪魁祸首,简直万死难辞! 所以,一众大臣此刻看向钱宇赫的目光都如刀子般凌厉,要不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不合时宜,怕是一众大臣就要一哄而上,把钱宇赫给活撕了! 钱宇赫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惶恐不安,既是被百姓们的请命弄得绝望,亦是被林萧的诛心之言弄得肝胆俱裂,整个人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倒在了林萧脚下,悲恸: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钱宇赫的脑袋如捣蒜,不停地朝林萧磕头,声音悲戚的同时,嘴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而他,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了! 这事该让他怎么说? 你说认罪吧,这事根本就不是他钱宇赫干的! 你说不认罪吧,可这事怎么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种情况,你让他说什么,该怎么说?根本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憋屈地让皇帝息怒了...... “请陛下准钱阁老所奏!!!” “我等随钱阁老一同,请陛下准许施行土地改革!!!” 就在钱宇赫满心憋屈的让林萧息怒时,宫外突然再次掀起越发震耳的呐喊,并且无数百姓排山倒海一般,再次朝宫墙上的林萧跪伏而下。 却是,看到宫墙上的钱宇赫朝林萧跪伏,宫外的无数百姓误以为钱宇赫是在向林萧请奏施行土地改革之事,顿时跟随着跪伏而下,为钱宇赫壮声势,亦是再次喊出自己的心声。 这一幕,直气得宫墙上的钱宇赫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这会儿还想脱罪呢,百姓们却又给他来这么一出,这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么? 这么一搞,这不是明显让人看着像是他钱宇赫在挟势逼君么? 这是在要他的老命啊,是在给他刨坑、又填土! 也正如此! 宫外的那一道道齐呼呐喊,仿佛就像一声声逼迫,让得林萧的神色骤紧,面目也越发愤怒了,咬牙逼视着跪伏的钱宇赫,凝喝: “钱爱卿,现在不是朕息不息怒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平息外面的事态,你告诉朕,朕该怎么抉择?!” 声音威严含怒,恍若最后通牒! 闻声,钱宇赫捣蒜的脑袋这次停在了地上,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 一直过了好几息。 在那强大的压迫中,钱宇赫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趴在地上的一双老手紧紧扣了一下地面,然后缓缓抬起满头银发的脑袋,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老眼,望向了林萧...... “陛下,老臣听凭圣断......” 嘶哑的声音传出,钱宇赫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可林萧闻言,却依旧含怒: “听凭朕断?这滔滔民意之下,朕还能怎么决断?只能依你们所请了!” “不过朕还得问问你钱爱卿,一旦土地改革之策施行,你可彻底执行得了?可能掌控地方太平?” 声落。 钱宇赫睁开双眼,复杂地望着林萧,脸上一阵变幻之后,最终满心憋怒的再次伏首: “老臣尽力......” “好!朕就信你一次!” 得到回答,林萧没再管钱宇赫了,撂下一句话后,再次挺直身体,望向了宫外的无数百姓。 而再次面对百姓之后,林萧又恢复了亲切的和颜悦色,面对百姓的请求,他终于点头高呼: “朕登基时,就向万民许下承诺,守大夏疆土、守江山社稷、守天下百姓,领大夏万民享繁华太平!!!” “如今内阁首辅钱宇赫提出推行土地改革之策,且此策利国利民,朕自然准许!” “现在!传朕旨意:土地改革之策利万民,现令内阁首辅钱宇赫领改革之事,负责改革,朝廷各部和地方各衙门通力协助,即日起,推行土地改革!” ...... 兄弟们,中秋节快乐! 第951章 众叛亲离 “哗~~~” “同意了!陛下同意钱阁老的土地改革之策了!!!” “我等大夏之民有望了,有望了......” “万岁!!!陛下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德门外,听到林萧下达的圣旨,聚集宫外的无数百姓霎时沸腾,所有百姓振臂狂呼,山呼万岁。 此刻,整个宣德门外热浪滚滚,山呼海啸,喜极而泣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宫外,亦是充满了希冀! 看着宫外那沸腾狂呼的百姓。 宣德门的宫墙上,伫立的林萧,亦是露出了笑意。 而后,在百姓们经过最开始的沸腾之后,他再次高声沉喝: “我大夏子民们,朝廷既然决定施行土地改革,那便会立即着手执行!正好领改革之事的钱首辅也在这,现在就让他给大家表个态吧!” 说罢,林萧转头看向侧后的钱宇赫。 而听到林萧的声音,宫外正激动的百姓也立即按下兴奋,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了宫墙上的钱宇赫。 霎时,宫外由喧闹瞬间变成了安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声音,一片寂静,只有无数目光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而在这万众瞩目中,被林萧推到前台的钱宇赫,嘴角抽了抽,却也只能不动声色地挺直身躯,面向宫外的百姓,挤出笑容: “诸位百姓,陛下爱民如子,推行有利于万民的土地政策,本阁蒙陛下厚爱,担此大任,定不负陛下和天下百姓的期望,当尽快实施土地改革......” 钱宇赫高声而语,虽然看似说了一堆,也承诺了会尽快实施土地改革,但对具体实施的时间却只口不提。 见此,人群中某些心思活络的百姓,像是非常关心此事一样,胆大地直接在人群中大喊: “请问钱阁老,土地改革之策具体什么时候施行?是您报纸上说的趁着现在秋收后农闲的时间开始么?” 闻声,钱宇赫的嘴角再次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其心中某个刚升起的心思胎死腹中,满心无奈的同时,脸上笑容洋溢地点头: “不错,趁着现在秋收完毕,在这个冬季便开始着手施行......” “那请问钱阁老,这次土地改革的过程,您也会像之前的漕运和各项朝事一样,通过报纸实时公布进程么?” “......会” “那钱阁老,此次土改......” “......” 宣德门上下,有问有答,原本钱宇赫向百姓们表态施行土地改革,结果却变成了百姓们对钱宇赫进行问政。 那些问题,精准且直指土地改革的各个细节,极为专业,也不知道问出这些问题的真是普通百姓,还是藏在百姓中的什么人。 而对于那些问题,钱宇赫是越回答,心中越沉重和绝望。 因为随着他的这些回答说出,也逐渐堵住了他想要迂回此事的可能,最后就算他想磨洋工也不可能了。 可对于那些回答,钱宇赫不回答也不行,因为这是万民当前、并且还是拥护和爱戴他的万民,是他的声望所系,他不能去伤了感情,只能给出满足众民的回答。 于是,在那一个个回答中,钱宇赫最终臣服了,含恨接受了土地改革! 这,就是命! 他钱宇赫之前携声望上位,聚集了天下百姓的声望,让其位置不可撼动! 现在,他也将被这些声望所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和声望,不得不臣服那些声望,被声望所支配! 这便是,成也声望,败也声望! 对于这些,林萧却是没再管了。 他见钱宇赫陷入了百姓中的问答、也彻底摊上了这事,嘴角上扬,而后悄然了离开了这里,带着李延儒和林业等人返回了宫中...... 也在林萧等人离开之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宣德门上下逐渐安静,原本聚集在宫外的无数百姓,带着期待,心满意足地纷纷散去,终让宣德门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亦让皇宫消除了危机...... 而钱宇赫,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不过此时的他,却是陷入了迷茫和混沌中,整个人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 也在这种状态下,他不知何时走下了宫墙,然后哪也没再去,一路失魂落魄地直接回了家。 甚至,哪怕是回到了钱府,钱宇赫都还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句话没说、一个人没理,直接瘫坐在大堂中的主位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独自坐着。 那模样,一副遭受沉重打击而一蹶不振的样子,落寞且颓败...... 直到过了好久好久。 当天空渐暗,只剩一抹青灰色的余晖洒在大堂内时,在主位上呆坐良久的钱宇赫,终于动了...... “曾伯谦、尹皓和洪宪等人呢?去把他们叫来吧!” 嘶哑声在渐暗的大堂内响起,钱宇赫低垂着的脑袋抬起,一张仿佛一日间老了十几岁的面孔面向前面,无神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钱府老管家。 钱府老管家始终无声地陪伴在钱宇赫身旁,一直忧心地看着钱宇赫,当听到钱宇赫终于有了动静,他心中大松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不过随即,他又脸色变得难看,踌躇了一下后,朝钱宇赫倾着身体,眉头紧皱的同时,轻声开口: “回老爷,曾伯谦和尹皓几位大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去哪了?” 钱宇赫无神的目光一怔。 这个时候,曾伯谦等人应该急着找钱宇赫说事才是,可却一反常态地消失不见,这让钱宇赫有些茫然。 老管家面对钱宇赫的这个问询,像是有心不想说,紧抿着嘴唇,满面犹豫。 可看到钱宇赫那疑惑且茫然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用更加轻缓的声音开口: “回老爷,曾伯谦几位大人离开钱府、离开了中都,各自返乡了......” 老管家尽管让自己的声音轻缓,以安慰钱宇赫,可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却率先痛苦了起来。 而后,他紧咬着牙关,痛苦地解释了起来: “老爷您今日在宣德门宫墙上为民请命,当众向陛下下跪以恳求陛下准许推行土地改革,以及您今日在宫墙上跟万民的问答,曾伯谦和尹皓几位大人都听到了,并且都看在了眼里!” “几位大人顿时认为您欺骗和背叛了大家,皆是心灰意冷,当场便扬长而去,离开了中都......” “还有中都的旧勋贵、旧朝老臣、甚至是驻京的江南商会,都跟我们钱府立马断绝了关系,并向我们露出了敌意!” “更甚至,自从老爷您今日在宫墙上奉旨领土地改革之事后,就有人从外面不停地往我们府内射出了冷箭和抛进来惨死的动物,向我们发出了威胁。” “现在,整个府内的下人都吓得惶恐不安......” 老管家解释着一切,说完之后,其痛苦的眼中亦是露出了一丝不安。 那份不安不是因为被威胁而恐惧,而是因为钱府如今的处境! 第952章 别无选择 钱府大堂内。 一片死寂! 随着老管家的讲述,钱宇赫顿时僵坐在椅子上,其眼神怔了一瞬之后,由原本的茫然逐渐变成愕然,然后又肉眼可见的变成愤怒,不过最后又变成了痛苦和无奈。 “众叛亲离......这就是众叛亲离啊......” 满心痛苦和无奈,钱宇赫最终一声长叹,整个人腰背佝偻,越发颓败。 不过他此时没有去怨恨那些背他而去的人,而是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落下这样的结果也无可厚非,怪不了人! 满心苦涩。 钱宇赫随即缓缓抬头,苦笑着再次看向身旁的老管家: “老管家,你也认为土地改革之事,真是出自老夫之手么?真以为是老夫以此来换取更大的声望么?” “老爷误会了,纵使天下人都不相信老爷,但老奴相信您!” 老管家听到钱宇赫突然间的问题,怔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 只不过,他的语气虽然坚定,但在回答前却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在那一刹那间,其眼中也闪过迟疑。 老管家这般下意识流露出的神态,自然是被紧看着他的钱宇赫都看着了眼里,钱宇赫的苦笑更甚,看着老管家满是复杂: “连你都犹豫了,那说明你都心有怀疑,就更别说别人了......” “真是好手段啊,用声望挟制老夫,让老夫不得不背下这口锅,还不能说出来了,多苦的毒药都得往下咽!” “咱们当今这位,可真是天纵奇才,年纪虽然尚轻,但哪怕是蔺松在世,怕是也难以招架得住其手段了......” “老夫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复杂地看了老管家一眼,钱宇赫随即轻叹了起来,其话中的人虽然没有点出是谁,但不言而喻。 并且,满心轻叹间,钱宇赫的目光也从老管家身上移开,望向了堂门,望向了外面渐暗的天空,满是不甘和无奈。 此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一个望天,一个复杂地望着钱宇赫! 俩主仆一时安静无声。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见钱宇赫望着外面天空的神色再次变得落寞,老管家收起眼中的复杂,略过钱宇赫点破他的事,重新震了震精神,似安慰地开口: “老爷,咱们这次也不算彻底栽了,虽然因为土地改革之事,您把官僚士绅大户阶层给得罪了、家中也损失惨重,但您却赢得了天下万民更加的爱戴,您的声望将越发鼎盛,您的首辅之位也越发稳固,真正无人撼动!” “呵呵,真会如此么?就怕事与愿违了......” 钱宇赫突然一声轻笑,却是自嘲和冷笑,并且眸中也突然迸射出冷厉,冷冷而语: “在这之前,老夫也如你这般想法,可刚才在这坐了大半天之后,老夫把什么事都想通了!” “当初陛下入驻中都的时候,之所以大度的把我们这些旧朝老臣全部赦免并留了下来,怕不是因为其它,而是想借我们之手稳定新朝并推行他的改革,以实现他的目的!” “如今两年过去,新朝已经稳定,一项项改革也已经完成,那我们这些带有老习性的旧朝老臣也就无用了,甚至成了新朝廷的绊脚石和陛下碍眼的对象,清理也就在所难免!” “没看到,自从去年中下旬开始,陛下就开始或问罪、或革职、或罢免等方式,清除了朝中的许多大臣么?甚至各地方官府的旧朝主官被清理得更多,几乎各州县的主官都换了个遍!” “更甚至,去年任家一案的时候,朝廷更是一下子被罢免了十数位旧朝大臣,连老夫都受到了牵连!” “可老夫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直接革职回乡,真是陛下网开一面么?怕是陛下早就在为了今日,为了让老夫来推行这个土地改革!!” “陛下虽然从未说过土地改革之事,可应该早就在谋划了,也是他最大的计划!” “他让老夫来做这事,可谓是一石三鸟!” “一是借助老夫的声望和特殊身份,能够更容易地把块难啃的骨头给推行下去!” “二是矛头转移,让老夫去对官僚士绅和大户阶层下刀子,让老夫去承担他们的怒火,成为他的挡箭牌!” “三是,一旦老夫推行土地改革,必将彻底得罪官僚士绅和大户阶层,这将会让老夫彻底失去他们的支持,失去这数十年来在背后一直支持老夫的臂膀!” “到那时,老夫在朝堂上就成孤家寡人了,只剩下民间的滔滔声望!” “可那声望只是民间百姓的爱戴,没有政治盟友的支持,老夫在首辅之位上又能支撑多久?” “更何况,完成土地改革之后,陛下又还会让老夫继续待在首辅之位上么?那滔天的声望若是没有政治盟友的支持,怕就是老夫的催命符了,以当今陛下的手段,恐怕随便又一个阳谋,就能把老夫再次打落尘埃......” “老夫现在悔啊......悔不该现在才想清这所有的事,不然今日怎么也不会应下这事......” “可不应下又......” 钱宇赫冷冷出声,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清理自己刚想到的头绪,说到最后,又充满了懊悔。 可是那懊悔刚升起,钱宇赫的话音又一转,并咽下了声音,整个人布满纠结的同时,心中一阵憋闷。 他今日可以不应下土地改革之事么?当然可以! 只要不答应,他就不会得罪官僚士绅阶层,也不会失去自己的政治盟友和一直支持自己的最大依仗。 可是不答应会有什么后果呢?看看今日宫外聚集的无数百姓就知道了,那无数百姓的声音绝对会变成唾骂,把他钱宇赫淹没。 而皇帝为了平息众怒,也定会拿他钱宇赫当场开刀,他今日定会遭殃! 应下这事,还能在滔天声望中苟延残喘。 不应下这事,今日当场就会陨落! 这怎么选择? 若是再来一次,他钱宇赫现在还会怎么选择?会选择今日就去死么?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让他别无选择的死结,亦是一个让他明知是坑也要跳的阳谋! 所以,纵使是现在想明白了这一切,可钱宇赫说到最后哪怕是有了后悔之意,也不得不咽下后面的话,脸上再次布满了纠结,心中憋闷。 而老管家,此时也像是理解了钱宇赫的为难,感同身受的一阵纠结之后,悲戚出声: “老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就要这么替他们推行土地改革么?” 第953章 天下动荡 “改自然是要改了!” “老夫当众领了圣旨,又答应了万民会在报纸上实时公布土地改革的进度,此事搪塞不过去了,也无法阳奉阴违,不然老夫这仅剩的声望也要没了!” “虽然报局现在在老夫的署理中,能够决定报纸发布的内容,但报局主事谢书衡背叛了老夫,林业和梦浮生他们能够让谢书衡在报纸上曝出真实的土地改革进度,所以老夫也不能作假......” 钱府的大堂内,听到老管家的问询,正纠结和憋闷的钱宇赫摇了摇头,长叹出声。 不过这一声长叹之后,钱宇赫也显露出了枭雄之色,见事不可挽回,他没再去纠结和郁闷了,果断地重新振作了起来,一双老眼也焕发出了神光,狠厉出声: “既然事已至此,既然他们非要让老夫来背负这件事,那老夫也没必要顾及这么多了,更没必要去管大夏会变成什么样子了,老夫就给他们改革,狠狠地改!” “老夫倒要看看,看他们能否承受得住这波及全国的大动荡,看他们能否对自己人下得了手,看他们被自己人反抗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哼!” 钱宇赫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满是狠色。 老管家闻言,怔了怔,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钱宇赫的意思,顿时眼睛一睁: “老爷您的意思是......” “附耳过来!” 钱宇赫打断了老管家,凝视着他。 老管家顿时没有迟疑,立马侧耳弯下了身。 而钱宇赫此时也凑到了老管家耳边,眸中厉光闪烁地低语: “稍后老夫就会强力施行土地改革,你回一趟南方老家,让他们往湖广省那边的......” 钱府大堂内一阵密语。 天色暗下,遮去这黑暗中不为人知的事...... ...... 大夏开元二年年末,这注定是不平凡的日子! 十一月初的时候,内阁首辅钱宇赫于报纸上发表推行土地改革的设想,天下大震,中都百姓聚集皇宫宣德门外,向皇帝请命准许钱宇赫奏请。 大夏皇帝爱民如子,于当日接受万民请命,下旨钱宇赫领改革之事,大夏正式开始施行土地改革! 内阁首辅雷厉风行,在领旨之后的半个月内,便给出了具体改革方法,并下发大夏全国各州县,严令各州县严格按照改革之策立即执行土地改革,收所有土地归国有,丈量各州县土地,按各州县人口分配田地。 并且,随着钱宇赫的具体改革之策下发,《大夏周刊》的报纸也刊发了这份改革之策和进程,散发民间。 顿时,天下沸腾,滚滚热浪在大夏的每一个角落掀起,其狂热之势,几欲燃烧了这个冬天! 当然,这鼎沸的狂热,分为两个极端! 一是普通百姓和无产无地的贫苦大众,他们是真的狂热,是兴奋和激动的狂热,他们四处欢呼,满腔希冀地只等官府给他们分田地! 二是官僚士绅和地主阶级,他们的狂热却是愤怒和暴走了,因为朝廷的土地改革,革的是他们的土地,他们是拥有土地最多的人,现在朝廷要无情地夺走他们的土地,他们能不愤怒么?! 而官僚士绅和地主阶级又是这个时代的管理者,是最具势力的人,如今朝廷要收他们的土地并让他们如普通百姓一样纳税,他们会答应么? 当然不会!!! 所以,看到朝廷正式推行土地改革之后,几乎整个大夏的士绅和地主阶层都大骂起了钱宇赫,并且开始反抗官府的改革。 那些反抗的手段,有聚在官府闹事的、有暗中威胁各地官员的、有不配合丈量土地的、甚至有人直接聚众抵抗官府清丈队的等等,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整个大夏的士绅和地主阶层依仗着它们的能量和势力,对抗着改革,让得各地混乱不堪。 更甚至,因为土地改革触动了官僚阶层的利益,各地的好些官员亦是对土地改革阳奉阴违,甚至使绊子和唆使他人闹事。 顿时,整个大夏的天下因为土地改革陷入了动荡不安,一副大乱将起的模样。 不过好在,大夏皇帝林萧早有先见之明,在土地改革推行之前,就把大夏各州县的主官几乎都换上了自己人,并且也已经命令大夏各军团分散驻守各州,再加上各地训练有素的乡兵,倒也还能掌控地方、压制各地乱局。 不然,要是哪个州县的主官还是以前自私自利的旧官僚,指不定整个州、或整个县都要造反了。 不过尽管各地的主官和军队暂时能够弹压住地方,但这么多士绅和地主阶层都不配合,甚至还有地方官员从中使绊,改革自然是难以推进,一时也就陷入了僵局! 对于这种情况。 身在皇宫的林萧,全都看在了眼里,不过他一时也有些棘手,只能一边观察局势的发展,一边隔三差五地召集心腹大臣以商议对策。 这不,今日的林萧,又把几位心腹大臣召集到了御书房! 而今日,已是开元二年的年关,是小年夜,距离新年只剩几天了,那土地改革也已经推行了月余! 此时的御书房内。 炉火旺盛,暖意盎然。 李延儒、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几位林萧的心腹阁臣,正穿着冬日的棉服官袍,站立在龙案前,皱眉沉吟。 而在他们对面的龙案后,林萧亦是坐在龙椅上低头思索。 整个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寂静无声。 直到某一刻,李延儒抬起头,轻叹: “唉~~~此事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了,尤其是还包括官僚士族和世家,其中阻碍,想要平和的落实土地改革太过艰难了......” “并且,钱宇赫也实在太过老诈和果决了,一看自己要得罪官僚士绅阶层,竟然破罐子破摔地抛弃了与它们的关系,直接强力推行土地改革,往死里得罪它们,直接挑起了它们更大的怨气,让得它们与朝廷的裂痕更大!” “这事啊,还是操之过急了些,要是在缓上些年月,我们通过报纸的宣传潜移默化地去改变它们的想法,或许此事的阻碍就要......” 李延儒摇头轻叹,不过说到后面时,心知事已至此无法改变的他,停止了声音。 而林业听到他的话,却是严肃地看向了他: “李大人,这土地改革之事,不管在什么时期推行,都有利有弊,反倒是此时推行,利大于弊!” “因为此时新朝初立,陛下威势鼎盛,军队也纯洁,不管什么样的动乱,陛下和朝廷大军都能够有力的压制!” “若是再过些年,等军中的将领、或其家人也不知情地大量购置了田产,那再推行土地改革,恐怕军中都要不稳了,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声落。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 李延儒点了点头,心知此情况的他没再多说,只是暗叹了一声,越发感觉棘手。 不过这个时候,一旁沉吟的朱璇玑却是抬起了头,神色收敛间,眼中露出了狠色...... 第954章 小事不小 “陛下,重策当用重手段!” “臣还是觉得,既然土地改革阻碍重重,那干脆让军队直接协助各地官府,杀鸡儆猴,强力施行!” 眼中闪过狠色,朱璇玑果决出声,望着林萧。 他是随林萧一路征伐过来的,与其他文官不同,骨子里带着铁血。 而听到他的建言,李延儒顿时连忙摇头: “军队直接参与是下下策!” “如今朝廷军政分离,军队负责保家卫国、镇压内乱和对外战事,而土地改革是政事,也还没有引起内乱,若是让军队直接强力参与、举起屠刀,与法不合,并且很有可能会激化矛盾,引起真正的动乱!”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军队切不可妄动啊!” 李延儒耐心劝解,虽然是在跟朱璇玑说,但其目光最后却看向了林萧,显然是在说给林萧听。 朱璇玑闻言,眉头紧皱。 而林业和梦浮生听完之后,也是沉默无言,显然是认可李延儒的话。 不过朱璇玑皱了皱眉之后,却是冷着脸再次出声: “既然这样,那就从报纸上再做点文章,把造成如今局面的矛头指向钱宇赫,让民意去胁迫他,那老东西把事情搞成这样,应该有什么后手能够破局!” 闻言,李延儒、林业和梦浮生三人眼睛一亮。 不过随即,李延儒又摇了摇头: “这倒是个办法,但怕就怕会适得其反......” “不错!” 这时,始终沉吟着未出声的林萧接过了话,点了点头: “钱宇赫或许有办法处理如今的局面,但他不会用出来,甚至用民意逼迫他都没用,反而可能会让他做得更激进,以让百姓看到他在付出。” “这个人,已经有些无所顾忌了......” 说着,林萧目光闪烁地抬起了头。 李延儒和林业几人闻言,顿时安静,互相对视了起来。 而也在这时,收起思索的林萧,摆了摆手: “慢慢来吧,既然这事一时没有好办法,那就先处理其它的!” “这次土地改革,还有许多官员从中使绊、甚至直接跳出来作对,这些人不能留在朝廷了,正好趁机清理掉,以违抗上命全部罢免......” “还有......” 林萧说着说着,眼中逐渐露出凌厉,诉说着这次土地改革中的各项问题。 直到良久...... 直到天色渐暗! 李延儒和林业等人才散去,离开了皇宫。 而林萧,也终于走出了御书房,回了锦绣宫。 只不过,土地改革陷入僵局的事情没有解决,林萧自御书房出来就依旧陷入了沉思。 哪怕是回到了锦绣宫、哪怕自己的一双儿女扒到了他身上、哪怕是上到了饭桌,他的脑中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也直到长宁皇后端着一碗他最爱喝的鸡汤放在他面前、瑾皇后给他盛上一碗饭,并两女用幽怨地眼神看着他,林萧才从思索中回到了现实。 “都坐吧,用膳!” 见一桌的人都在望着他,林萧朝长宁和夏瑾两女苦笑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并逗弄起了坐在自己身旁儿童椅上的一双儿女。 老实说,林萧的这一双儿女已经一岁多了,长得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甚得林萧欢心,林萧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弄他们。 不过长宁和夏瑾怕两小孩干扰到林萧用膳,让人把他们给带到一旁,给林萧腾出了用膳的空间。 林萧没了乐趣,兴致缺缺地笑了笑,然后端起桌上的碗喝起了汤。 一边喝着,林萧随意瞥了眼整个餐厅。 餐厅内除了他、两位皇后和两小孩之外,云锦、杏儿和祁悦几女也都在。 因为今天是小年夜,大家破例在同屋用膳。 不过也保持着上下有别,众人并没有同坐一桌,而是林萧和两位皇后一桌,云锦几女带着两位皇子和公主在另一桌。 林萧瞥向众人时,众人正欢声笑语的用膳,与往日般其乐融融,也就祁悦像是有什么心事,在那心不在焉的样子。 “咦?” 目光扫到祁悦,林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顿了顿,然后再次看了眼整个餐厅。 而后,林萧疑惑地问向另一桌的祁悦: “悦儿,你大哥祁林呢?今年还没过来么?” 声音一出。 餐厅内霎时安静。 众女看了看林萧之后,顿时也把目光移向了祁悦。 祁悦突然被林萧点到名,习惯性的紧张了一下,然后急忙站起身回答: “回陛下,大哥还没过来,现在外面在下雪,应该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有什么事情要迟些时候才来!” “哦~~” 林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也明白祁悦刚才为什么心不在焉了,原来是祁林还没过来,心里念叨。 祁林啊! 自从林萧登基那一年来过一次皇宫之后,每年小年夜的时候都会前来中都看望林萧和祁悦,然后大家一起过小年,这也是祁林跟祁悦说好的。 所以,刚才没看到祁林,林萧才有这么一问。 不过既然祁林耽搁了没来,林萧也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继续吃喝了起来。 并且,一边吃喝间,林萧又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继续思索起了土地改革之事...... 整个人陷入了忘我中。 只是,林萧此时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件小事,却在接下来掀起了轩然大波! ...... 开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 大夏今年的最后一次早朝! 这次早朝之后,再过两日,中都的朝臣们就要开始放春节假了。 所以,这次早朝非常重要,属于‘辞旧迎新’!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次早朝会总结今年整个一年的所得,并做出下一年的计划。 而这个所得和计划,也主要是财政方面的! 也就是说,今天的这个早朝将会公布大夏开元二年整个一年的财税收入,以及做出下一年的财政预算。 这个财税收入,自然是喜人的! 尽管今年年初的时候,大夏遭遇了洪水的特大灾害,但好在没有影响春耕,年末的土地改革也是在秋收之后施行的,亦是没影响到农业。 而商业方面也是越发繁荣,哪怕是后面的土地改革对商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商税还是得到了增长。 所以,纵观这整个一年,大夏财税还是得到了大增长,比去年增长了三成,共计六千五百余万两白银。 当户部尚书兼内阁阁臣朱璇玑,公布这一数据之后,大庆殿内一片喜色,个个参加早朝的大臣皆是笑容洋溢。 只不过,早知道了这一数据的林萧,却是坐在龙椅上无动于衷。 或者说,心中一直惦记土地改革之事的他,并没有去关心这些。 他只是在后面的财政预算公布完之后,终于对站在百官之首的钱宇赫发作了! 第955章 事出平江 “钱爱卿,土地改革施行有月余了,现在进行得如何了?” 大庆殿内,朱璇玑公布完下一年的财政预算之后,林萧一刻也没停,直接接过了话,望向了殿内文臣之首的钱宇赫。 其声音虽然淡漠,但任谁听了,都能从中感受到不善。 此声一出,大庆殿内霎时寂静,原本正为今年财政增长而喜悦的百官,顿时神色收敛,纷纷紧身垂首的同时,目光闪动地瞥向前面,一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窥探的样子,噤若寒蝉。 唯有李延儒、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几位阁臣,各个眼眉低垂,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钱宇赫。 而在百官的前面,钱宇赫自从朝会开始就闭目站着,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动静,哪怕是刚才百官都在为财税增长而喜悦,他也无动于衷。 而当林萧此刻问到他时,他也波澜不惊,缓缓睁开眼的同时,不卑不亢地朝御台上的林萧躬身拱手: “启奏陛下,土地改革牵扯甚大,动摇了官僚士绅和各个地主的根本利益,遭到了它们强烈的抵抗,它们拒不配合官府的政策,让土地改革虽然施行了月余,但进展并不大......” 钱宇赫丝毫没有遮掩,直白的说出了情况,并且整个人面无表情,一副爱咋滴咋滴的样子。 而林萧一听,像是压制的情绪爆发,脸色一沉,原本淡漠的声音突然加重,凝视钱宇赫: “进展不大?为何如此?钱爱卿你既然登报提出土地改革,那应该早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害才是,也应该早就有了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为何如今政策施行之后,还会陷入这样的僵局?” 是我登报提出这样的政策么?!! 钱宇赫一听到林萧这话,顿时心中大怒,拱着的双手也霎时紧捏在一起,牙关紧咬。 不过随即,钱宇赫心绪就很快平复了下来,垂着的脑袋下,眼睛的余光看了看御台上的林萧。 望着林萧,钱宇赫的眼中充满了复杂。 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与一位帝王唱反调啊......他钱宇赫也不想! 可是如今,他已经回不了头了,也不允许他回头了...... 脑中瞬间闪过诸多思绪,钱宇赫的目光随即变得坚定,断去了复杂,垂眉出声: “请陛下恕罪,老臣也想把土地改革切实落实好,并提前做了相应的对策,可现实却大大出乎了老臣的预料,有些事情已是超出了老臣的应对范围,老臣也颇感无力,就比如说这湖广省的土地改革......” 钱宇赫的声音满是为难和无奈,说到后面,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林萧闻言,心知钱宇赫是在装模作样的他,心中冷笑,却是配合地开口: “湖广省的土地改革又怎么了?” 闻声。 钱宇赫抬头,目视御台上的林萧,眼中毫不掩饰露着为难和纠结,亦是向林萧露着征询之色,像是在为林萧考虑一样。 不过见林萧满面威严地凝视着他,钱宇赫最终无奈,高声开口: “启奏陛下,是湖广省岳州平江县县令、安平伯祁林!” “老臣之前下令全国推行土地改革,可很快,老臣就得到了湖广省的岳州、鄂州以及平江县各官府的上报,说它们已经完成了土地改革!” “老臣对它们的效率和速度大为惊讶,于是立即派人前往湖广省核查,可查出的结果却让人大为震惊。” “据查,岳州、鄂州和平江县各官府所上报的完成土地改革皆为谎报,始作俑者便是平江县县令祁林。” “据查,自旧朝宣武十五年开始,祁林便开始在平江县购置田产,宣武十七年之后,其购置田产的行为猛然频繁,形成吞并之势,到如今开元朝的时候,其兼并土地之势更是丧心病狂!” “到如今,祁林和祁家所拥有的土地遍布整个岳州和临近的鄂州,甚至是相邻的江南之地都有他的田产!” “据不完全统计,其名下的田产至少有五万顷,岳州和鄂州大半土地被他占去,平江县更是近八成的土地尽归他所有!” “而他的这些田地,多数是利用其特殊身份和见不得人的江湖手段,巧取豪夺而来的!” “并且,他还利用他的特殊身份,勾结和收买岳、鄂两州的主官,掌控地方,欺上瞒下!” “老臣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立即下书严词质责,并严令他们严格推行土地改革,可却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 “对此,因为祁林的特殊身份,老臣实在无可奈何,土地改革也就在湖广省那边卡住,实在难以推行下去......” 声音落下,钱宇赫满是无奈。 而林萧,此刻已是紧紧盯着钱宇赫,脸上原本的淡漠早就不复存在,变成了冷肃。 他原以为钱宇赫是要跟他玩表演,却没想到竟然抖出这样一件事! 这件事,属实把林萧都惊到了,他之前可从未听说过啊! 犹自不可相信。 旋即,林萧猛然转过目光,望向了台下的林业和张学礼两人。 他们两人,一位是曾经的平江县县令,一位是大夏的情报头子,若是祁林真在平江县干出了这样的事,那他们两个应该知道才是,所以林萧此时要向他们证实! 只不过,当林萧望向他们俩时,林业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是不知情。 唯有张学礼,目光不停的闪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看到这,看到张学礼的神色,林萧顿时心中一沉,脸上也阴郁了起来...... “传旨,召安平伯、平江县县令祁林,速速进京!” “睿王和张学礼随朕到御书房来!” “退朝!!” 心中阴郁间,林萧突然一连下了两个命令,然后直接结束了朝会,起身大步离去。 看到这一幕,一众朝臣怔了一下,然后急忙山呼恭送。 而林业和张学礼两人,起身之后,则是急忙走出了大庆殿,匆匆追向了林萧...... ...... 御书房内。 林萧刚回到这里,林业和张学礼两人后脚就跟了进来。 林萧坐都没去坐,就在龙案前,转身瞪向林业和张学礼两人: “祁林怎么回事?真做了钱宇赫说的那些?” “这事我不太清楚,我还在平江县的时候,祁林确实购置了田地,但只是普通人家的正常需求数量,连村里的小地主都算不上,后面我离开平江县进京任职之后,就没太关注他的这些事了。” 林业摇了摇头,依旧是满脸疑惑,说着话时,却是看向了身边的张学礼。 张学礼此时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面对林萧的目光更是有些复杂,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第956章 意外的造反 “祁林的这些事情,臣听说过一些。” “其名下确实有不少土地,但具体有多少,私底下又做了些什么事,臣并没有去深入调查,所以知道的并不多......” 御书房内,在林萧和林业两人问询的目光中,张学礼吞吞吐吐地开口。 可林萧一听,顿时就炸了,怒瞪张学礼: “知道的不多?你既然发现了祁林的异状,你为何不去调查,又为何不向朕汇报?” 闻言,面对林萧的怒火,张学礼憋红着脸一阵纠结,不过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出声,默默承受着林萧的怒火。 一旁的林业见状,却是摇了摇头,朝林萧叹息: “这事怪不了学礼,你也别为难他了,主要是祁林的身份太过特殊了!” “他在你还在平江县捕房任职的时候,就是你最要好的兄弟,后面也在为你做着暗地里的事情,算是你一众下属中资格最老的一个人了,并且他妹妹祁悦也一直在你身边,这些关系任谁看了都知道祁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有了这些身份,不管祁林做什么,都没人敢去怀疑和查他,因为大家都清楚,祁林所做的,很有可能就是你吩咐的,哪怕是他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你的一众下属也会误以为是在为你做、是你暗地里的授意!” “如此一来,谁会去怀疑他?谁敢去查他?” “更何况,学礼只是知道祁林拥有的土地不少而已,就更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去轻易查他了!” 林业在林萧面前却没有什么顾虑,直接道出了这背后的实情。 说白了就一句话,大家都以为祁林是林萧的白手套,谁敢去查他?! 张学礼闻言,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林业一眼,感激林业为他说情。 而林萧,却是越发阴翳了,不过不再是因为张学礼,而是祁林!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钱宇赫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祁林失了祁悦的约,到现在都还没来中都看望祁悦。 前两天的时候,林萧还没在意,可现在却感觉有些反常了。 并且,他之前多次要给祁林在军中和朝中安排位置,可都被祁林拒绝了,说只想当一名有田有地的富家翁。 现在一回想,林萧就感觉出了祁林对田产的渴望,感受到了他把田产看得比什么都重,甚至超过了入朝为官,也就真的很有可能兼并了大量土地! 该死的! “快!立马召祁林入京来见朕,然后学礼你立即去查祁林的所有事情!” 想通了许多事情,林萧一阵暗恼,然后立即吩咐张学礼。 “是,臣遵旨,臣立马就去!” 张学礼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跑出了御书房,急忙去查祁林了。 而等他一走。 御书房内顿时变得安静,林萧和林业两人一时没再说话了,而是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着,皆是神色凝重,林萧更是有些烦闷......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林萧的烦躁更甚,整天都在等着张学礼调查的消息,甚至都有些无心他事了! 因为要是祁林真做了钱宇赫说的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那兼并的土地还好说,之前没有这样的土地政策,兼并了也就兼并了,无伤大雅,现在只要拿出来就好。 可要命的是,据钱宇赫说,祁林竟然还勾结两州官员欺上瞒下,并公然对抗朝廷的土地改革,还有兼并土地时使用了巧取豪夺。 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依照大夏新律,都够祁林死好几回了。 祁林是林萧还在微末时就跟随了他的人,是林萧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下,也是林萧的第一个朋友,若是祁林真的变成了那样,林萧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他! 并且,要是那些都是真的,那依照祁林跟林萧的关系,别人也都会误以为这是他林萧背地里指使祁林的,将会对林萧的声誉造成巨大的伤害。 所以,想到这些事情,林萧每日都焦躁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张学礼的调查结果,亦是等着祁林的到来,以印证事情是否为真! 而这一等,便是五天!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开元三年! 正月初二的时候,林萧还没等到祁林到来,却终于等到了湖广省那边的消息。 不过这个消息不是张学礼的,而是军机府送来的,是晴天霹雳! ...... “你们说什么?祁林造反了?” 御书房内,才是正月初二,林萧就因为军机府有紧急军务汇报的原因,匆匆来到了这里听奏。 可听完之后,刚来到御书房的林萧都还没坐到龙椅上呢,就猛然转身,不可置信瞪着身后的一帮人。 那帮人,是军机府的总参长蒋震云、中央军团长张锦霖和兵部尚书傅云青等将领,以及随着他们而来的钱宇赫、李延儒和林业几位内阁阁臣,他们此刻皆是满面凝肃。 而面对林萧的质问,军机府总参长蒋震云,严肃地再次点头: “是,陛下!” “军机府和中央军团的军部刚收到中央军团驻湖广省驻军的紧急军报,说平江县县令、安平伯祁林,于三日前聚众造反!” “他纠集了其名下四海镖局的众多镖师和护卫、江湖游侠和武者、名下佃户等等诸多人,还裹挟了岳州、鄂州和平江县的众多百姓,组建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直接占据了岳、鄂两州,并据平江县为老巢,与中央军团驻湖广省的军队对抗。” “现在,双方已发生十数次小规模战斗!” 蒋震云快速解说,说完后,又看了看身旁的张锦霖。 张锦霖立马接过话,朝林萧重重点头: “蒋总参说得没错,安平伯造反了!” “因为他早就勾结了岳、鄂两州官员,暗地里掌控了两州,当他聚众造反时,立马就成了势,连湖广省驻军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当驻军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全部出动,准备强力平乱,可碍于安平伯特殊的身份,他们没有旨意和命令不敢妄动,最后只是形成合围之势,把安平伯及其反军全部堵在了岳、鄂两州境内,避免他们肆虐其它地方,并等候下一步命令!” 安平伯就是祁林,是祁林的封号,林萧念及其功劳,后来册封了他一个伯爵爵位。 可如今听到这个名字与造反挂上钩,听到蒋震云和张锦霖两人的汇报,林萧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祁林怎么会造反?他怎么会突然反朕?朕绝不相信!” 脑袋一片震晕,林萧断然挥手,高声怒喝,怒瞪着蒋震云和张锦霖两人。 哪怕知道自己手下的将领和军队不可能欺骗他,可林萧此刻依旧不相信祁林会造反。 他根本不相信! 第957章 御驾岳州 “朕绝不相信祁林会突然造反!......” 御书房内,林萧怒喝。 其声音满是威严、愤怒、不可置信和气急败坏,回荡在整个御书房内,听得人震耳欲聋。 面对如此震怒的林萧,御书房内一众将领和大臣皆是不敢去直面林萧凌厉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神色默然。 唯有钱宇赫,在低下头之后,其微阖的眼底深处,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毫光。 御书房内霎时安静。 林萧震怒不已,凌厉的目光直刺众臣。 而一众将领和大臣,则是敬畏而立,大气不敢出。 直到过了一会儿。 众人前面站着的林业暗叹了一声,复杂地看着林萧,轻声开口: “事情虽然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但祁林确实是造反了!” “臣今日也收到了张学礼部长传来的消息,说祁林在岳、鄂两州以及江南那边确实圈了大量田地,并且勾结了岳、鄂两州的官员对朝廷欺上瞒下,也对抗了朝廷这次的土地改革!” “甚至,祁林对这次的土地改革最为抗拒激烈,是他在岳、鄂两州那边率先挑起的反抗,并且他这次造反也多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业说着张学礼传回来的消息,脸上尽是严肃。 林萧听完后,却是依旧不相信,震怒挥手: “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朕要亲自去岳州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暴怒声出,林萧直接大步走向了门外。 这一幕,直让御书房内的众臣一怔。 然后立马,李延儒急忙朝林萧的背影劝谏: “陛下,岳州如今乱贼肆虐,您万金之躯,切不可......” 唰! 李延儒的话未说完,旁边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却是旁边的林业。 林业拉住李延儒之后,凝肃地朝他摇了摇头: “陛下要去,谁也拦不住,并且他要是不去,会心中有刺的,这事就让他亲自去处理吧......” 言语中带着叹息,林业说着话时,又看了看林萧离开的殿门。 他知道,林萧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心中早就知道事情不会有假了,只是不敢去相信。 或者说,林萧一时无法接受这样是事实! “走吧!蒋将军、还有诸位,立即准备陛下御驾亲征的事宜吧!” 叹息过后,林业立马回到了现实,神色严肃间,看向了蒋震云和李延儒等人。 “嗯!!” 几人也知道事情紧急,丝毫不敢再怠慢了,急忙动身,一窝蜂地涌出了御书房,个个着急忙慌。 唯有钱宇赫,不紧不慢地吊在众人身后。 而他,也是众人之中最轻松的,虽然脸上同样装作严肃的样子,但他的嘴角却不露痕迹的翘着,并且眼底深处也噙着幸灾乐祸...... 不多说此处的不当人子。 外面。 随着大夏的一帮重臣离开御书房和皇宫,平江县县令造反并祸乱两州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播了开来,传遍了中都,传向了大夏四方。 顿时,朝野震动,中都哗然,天下侧目,整个大夏的无数目光都汇聚到了中都朝廷和岳州的平江县。 要知道,这可是开元朝第一个造反的人,而且还是在声威赫赫、文治武功的帝王统治下,能不让人侧目么? 当然,一个小小的县令造反,能引得全国无数目光的关注,也还不止是因为此。 最主要的是,平江县县令的造反出现在这个土地改革施行的敏感时期,并且大家都知道了他是因为反抗土地改革才造的反。 是以,此事立马就引得无数人关注,尤其是整个官僚士绅和地主阶层,更是关心此事,皆是想要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 因为这,直接关系着它们的切身利益,也决定着它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朝廷的土地改革。 要是平江县县令的造反大军被朝廷迅速镇压,那万事休提、啥事也当没发生。 可要是平江县县令的反军成势,而朝廷的应对又不太理想,那可就......别怪野火燎原了...... 是以,祁林造反的消息一出,整个大夏的官僚士绅和地主阶层都立马紧紧关注着,个个目光炯炯,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整个大夏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风雨欲来的感觉...... 而也在这般气氛和万众瞩目中。 大夏皇帝林萧,在收到消息之后,直接御驾南下,亲征反军! 而林萧也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根本就没有去等御驾亲征的旧制筹备,也没有去管此时还在新年中,只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直接率领两万骑军冒着风雪,轻车简行的南下。 并且,只是十二天,林萧就率军穿过了冬日的雪路,抵达了湖广省! ...... 湖广省,岳州! 岳州地处南方,不似北方那般寒冷,再加上此时已逐渐开春,所以这里并没有北方那般冰天雪地,只是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不过尽管如此,但此时的岳州却是一片寂寥,亦是一片肃杀的紧张。 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岳州出了一位‘好县令’,在这里造反了,引得朝廷大军前来,把这里变成了战场和杀伐之地。 此时。 在岳州府城的城外,血雾弥漫的天空下,分布着一片延绵的白色营帐,里面旌旗飘飘、金戈铁马,正是朝廷大军的军营! 而在军营左侧的旷野上,则正有一队人马行走在田地间。 那队人马由数百身穿暗金盔甲的精锐士兵和十数位将领大臣组成,他们全部簇拥在一人身后。 而那个人,丰神俊朗、英武锐利,身穿着一身金龙黑袍、头束金冠,正是大夏皇帝林萧! 他率军抵达岳州之后,便直接进驻到了这临时的岳州大营,然后漫步在这旷野上的田埂间。 而岳州大营,是湖广省驻军为镇压这次造反而设立的临时军营,主将为中央军团第五军军长童远,原陌刀军的副将,一名壮实的中年。 此时的他,正跟在林萧身后,面目凝肃地介绍着: “安平伯这次造反实在太过突兀和迅速,他以名下镖局在两州的各个分号以及分布四处的庄园为据点,同时起事,并且事先毫无征兆,一夜之间就占领了岳、鄂两州全境,别说我们驻军反应不及,就连两州各县的乡兵都被打得措手不及,直接被活捉了。” “而后,当看到我们驻军前来时,他们更是激烈,竟然主动向我们发起了进攻,不过却被我们打退。” “再之后,我们又一连进行了十数场小规模战斗,其裹挟的百姓和佃户被我军打散众多,反军逐渐被我军压制,而他们也或许意识到了实力悬殊,开始收缩势力。” “现在,安平伯所率领的反军已完全缩回了岳州境内,占据着以平江县为中心的数个县在与我们对抗,兵力已不到八万人,安平伯亲自坐镇平江县指挥。” “不过请陛下放心,我军正稳步推进,逐一收复被占各县,不出十日,末将便能打到平江县,一举消灭反军!” 声音落下,童远眼中杀机迸射,当即表态。 他是湖广省驻军的主将,其戍守的境内竟然出现造反,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脸,他要以血来洗! 第958章 反军 岳州府城外! 白色军营旁! 众大臣和将领簇拥着林萧漫步在旷野的田埂上,湖广驻军主将童远满脸杀气地介绍着当前战事的局势。 而林萧,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听着童远的诉说,一边张望着四周的田地。 此时的他,已然没了在中都时的震怒和气急败坏,整个人反而显得平静。 而当童远说完之后,他也好似没去关心战事的事,只是指着四周的田地,突然问向童远: “祁林造反的时候,这里应该也被反军占领过吧?” “嗯?” 正因为祁林造反而满心杀气的童远,听到林萧这突然间的题外问话,下意识的怔了一下。 而后随即,他立马反应了过来,当即点头: “是!这里是岳州府城,安平伯造反之初,这里是他的大本营,甚至旁边我军现在的大营所在地,之前都是反军的营地!” 说着话时,童远又指了指旁边的大军营地。 林萧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林业,再次指了指四周的田地: “都说乱军所过,满目疮痍,可这里被反军占领过,田间的冬季作物却依旧完好、丝毫没有被践踏过,并且我们进入岳州境内之后,沿路所见皆是如此!” “这说明反军虽反,但还顾及着自己的土地!” “祁林虽反,但还有一丝善念!” 声落。 林业闻言,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田地间,旁边的一众文武大臣亦是如此。 就见,这旷野上的大片田地里,许多冬季的作物依旧安静的生长在星星点点的冰霜土地中,丝毫没有被人为破坏的样子,更没有被乱军肆虐的痕迹。 看到这,一众文武大臣皆是点了点头,认同着林萧的说法,林业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陛下言之有理,祁林反而不残害地方,说明他良心未泯,也还热爱着土地,就是可惜......” 说到最后,林业笑容收敛,一声叹息。 林萧也是默然,驻足原地沉默了一下。 而后,他再次转头看向身后的湖广驻军主将童远,摆了摆手: “别耽误时间了,大军不要再慢慢推进,直接随朕前往平江县!另外派人去告诉祁林,告诉他朕过来了,让他出来见朕!” 声音落下,林萧转头就朝旁边的大营走去,一句话没再多说,也没在这田间漫步了。 后面有大臣闻言,却是脸色一变,不敢去叫住林萧的他,急忙看向身旁的林业: “睿王,陛下亲自前往前线,太过冒险了,而且平江县外围还有好几个县被反军占领,若是就这么直接越过这些地区前往平江县,于陛下安危不利啊!” “不错!睿王,您劝劝陛下吧,等大军扫平外围,再让陛下前往平江县也不迟!” 这时,跟随林萧而来的其他大臣,也个个眉头紧皱地看向林业。 林业苦笑,摇了摇头: “陛下的性子,你们也了解,这个时候,谁劝也没用,左右不过一些乌合之众,咱们朝廷的大军还没放在眼里,听陛下的吧......” 说罢,林业迈步跟上林萧。 而童远以及随林萧而来的张锦霖和无咎等将领,更是早就跟上了林萧、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命令了。 见状,后面的大臣无奈的摇了摇头,亦是快步跟上。 一行人再次回到大营。 然后没多久,大军拔营,直接朝着平江县的方向进发...... 而在平江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 平江县! 作为龙兴之地,平江县与之前有了巨大改变,不仅城池比之前大了近一半,里面的街道也是变得宽敞整洁、房屋建筑也变得高大靓丽,更是透着繁荣的气息。 整个县城,除了城池面积之外,看着都跟府城差不多了,很是有些兴旺之势。 只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此刻却成了一座兵城,城内四处行走着一队队兵勇,那数目之多,入目处尽是,普通老百姓几乎看不到。 而那些兵勇,穿着五花八门,有穿普通棉袄的、有江湖武者打扮的、还有穿着破烂铁甲的等等,看着就像一群乌合之众。 也就分布在城南的部分兵勇,穿着整齐划一的盔甲,看着像那么回事。 而这些兵勇,也几乎全部拱卫在城南的一座大宅子四周。 那大宅子建造宏伟,几乎占据了城南一条主道的半条街,是平江县城内最大、最气派的宅子。 而那大宅子门头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祁家’! 没错! 这便是祁林和祁家的宅子,是在祁家原先那个贫寒小院的基础上建造的! 如今的祁家,早已不复当年贫民窟的模样,而是高府大院、侍女下人成群,成了真正的显贵! 只不过就是,此时的祁家大宅内如外面一样,同样驻守着众多兵勇,一片肃杀。 而在府内一个小院内,更是戒备森严,还有四五名身穿精良盔甲的将领守候在这。 这些将领此刻个个眉头紧锁,在这小院的庭院中不停地走动着,还时不时地望向前面一间紧闭着房门的房间,个个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其中,有一个眉宇间透着凌厉的青年将领像是按捺不住,转头望向几人中为首的一名壮汉将领: “大将军,伯爷什么时候出来啊?如今朝廷的大军步步紧逼,我们控制的地区只剩五个县了,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就要打到平江县了!” “不是‘就要’,而是朝廷的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大夏皇帝御驾亲征,直奔平江县来了!” 这时,庭院内另外几名将领也急声开口,皆是焦急的看向壮汉将领。 那壮汉将领脸上有一道疤,正是以前在一指峰上当土匪时就跟着祁林的疤脸,如今是反军的大将军,祁林手下的头号大将! 疤脸此时也是有些急不可耐,直接朝几人一摊手: “你们问老子,老子怎么知道?要不你们去敲门问问,问下伯爷什么时候出来?” 说着,疤脸又抬手指了指前面紧闭的房间门。 几名将领闻言,个个满脸难色,自是没人敢去敲门。 那青年将领依旧不甘心,再次朝疤脸开口: “大将军,现在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夏皇帝不顾我们外围各县的军队,直扑平江县而来,我们完全可以让外围的军队袭击他们的后方,断了他们的粮草后勤、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事得赶紧让伯爷下令啊......” “你以为本将不想?可伯爷早上一收到敌将派人送来的信,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量,严令谁也不许打扰,本将有什么办法?” 疤脸怒瞪着青年将领,整个人满是恼怒。 青年将领见状,心中的气一泄,无奈地闭上了嘴,只是脸上依旧焦急。 而其他几人,也都没再说话了...... 此间再次等待了起来。 几人皆是焦急地望着前面紧闭的房门。 而这时,疤脸望着那房门也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要打就打嘛......都这个时候了,大夏皇帝又如何?他叫你去见他,还真就考虑起来了?......” “传我命令!令外围的军队放弃其它各县,全部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平江县,准备跟朝廷的军队决战!!” 就在疤脸嘀咕间,前面紧闭的房门内,突然传出一道清冷声。 疤脸和其他几名将领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个个睁大了眼...... 第959章 再回平江县,再见祁林 “呜~~呜~~呜~~~” “咚!咚!咚!!” 平江县北城门外,云雾遮天、冰霜铺地,号角声连天,战鼓声震空! 这是开元三年正月二十一日的上午。 一支五万人的大军自北而来,乌泱泱地压向平江县城。 这支大军旌旗猎猎,战马捶地,泛着寒光的玄铁盔胄在天边连成一道道钢铁城墙! 他们步伐一致、队伍划一,数万人的行进只有一个声音,震荡天地! 那气势,排山倒海,每踏出一步,大地便震动一次,一次次的踏进汇聚成声声震动,犹如狂风海啸般滚滚席向前方,席向前面的平江县城、席向县城北门外的大片人影。 因为在县城北门外的两里处,此刻亦是集结着一支军队,一支八万余人的军队! 只不过,那支军队怎么看都有些潦草,不仅军阵松散、队伍混乱,就连他们的穿着和手里的武器都五花八门,甚至有许多人还穿着普通百姓的破大袄、拿着的也是棍棒。 哪怕是他们前面站着数排穿着铁甲、手拿统一兵刃的凶悍兵勇,也挡不住他们乌合之众的模样。 并且,当看到前面滚滚而来的大军、看到那排山倒海袭来的气势之时,他们中绝大部分人更是呼吸急促、脸色泛白,许多人不禁双腿发软,心中涌起恐惧,要不是他们身后有一排如狼似虎的督战士兵,恐怕他们此刻就要拔腿跑了。 可如今,在那督战士兵锐利的目光下,那些兵勇就算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心中惊惧的望着前面,望着前面滚滚而来的大军。 然后没多一会儿。 在他们的目光中,前面那支大军终于来到了近前,里面一杆‘黑底龙纹’大旗和一杆‘血色江山’大旗,也逐渐清晰的呈现在了他们眼中。 那两杆大旗,正是大夏皇帝的帝王旗帜和大夏军队的军旗! 没错! 那支从北方滚滚而来的大军,正是林萧率领而来的朝廷大军! 在大军的前面,林萧此刻就骑在火红色的赤焰马上,行走在大军的最前面。 只不过,此时的林萧,并没有身穿往日在军中必穿的盔甲,而是依旧一身黑色龙纹帝王常袍,让得他看着并不像是要上战场,而是出行游玩。 也正如此。 林萧此刻望着对面城外集结的‘大军’就显得很是风轻云淡,丝毫没有即将要身临血海战场的模样,只是冷眼望着对面。 就这样。 一路行过之后,在距离对面‘大军’两里地时,林萧拉住了赤焰战马,其身后齐步而行的朝廷大军,也霎时停了下来,那动作整齐划一,恍若一个人做出来的。 然后,北城外的旷野一片安静。 两军距离两里地而立,皆是沉默无声,一时也没有动作,只是互相望着对方。 在这片安静中。 朝廷大军这边。 打量了对面一眼之后,同样骑马跟随在林萧身旁的林业,转头看向林萧: “没有死守城墙,反而布阵城外,乃兵弱者大忌!看来祁林这是听了你的话,在以这种方式出来见你!” “嗯!” 林萧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而后,他无声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顿时,跨马坐在林萧身后的一排将领中,童远策马走出半个马身,朝对面两里外的军阵大喊: “安平伯祁林何在?陛下叫你出来说话!” 铿锵的大喊声传出,在冷风的裹挟下传荡,亦传向了对面军阵中。 那对面的‘大军’,正是祁林造反的反军! 只不过,随着童远的喊声传出,对面却依旧安静,也一时没有回应。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当童远准备再次喊话时,对面反军的前面,终于策马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锦衣,正是祁林! 只不过此时的祁林与之前大变了模样,不再是之前发福的富态,而是整个人消瘦无比,其一身衣裳穿在身上都宽大了许多,一点都不合身,并且一头青丝中也多了许多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他此刻,也满面沧桑和冷漠,像是对这两军中的战场毫无畏惧,一出军阵之后,便在数十名将领和兵勇的簇拥下,直接走出了百余米,来到了两军阵前,平静地望向对面,望向了对面帝王旗帜下的林萧。 而在朝廷大军中,一看到祁林出现,林萧亦是突然一夹马腹,其胯下的赤焰马顿时带着他奔出,奔向了前面。 这一幕,直看得军中的张锦霖和无咎等将领顿时一惊,立马齐齐带着亲卫追上林萧,护卫其左右。 而其中几名面戴骷髅面甲的身影,更是贴身护在林萧四周,丝毫破绽不漏。 就这样,在严密的护卫中,林萧更是策马奔出了半里地,在距离祁林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而后,两人望向对方,四目相对。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林萧的目光逐渐变得威严和凌厉,当即凝喝: “给朕一个解释!!” 突然间的话语,这是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其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祁林听到之后,冷漠的目光变得复杂,复杂地望着林萧。 他知道,林萧所要的解释,是他为什么要造反的缘由。 对此,望着林萧不容置疑的目光,祁林心中有怒火在酝酿,张开嘴,发出压抑的嘶哑声: “你为什么要施行土地改革?” 祁林没有直接回答林萧的问话,而是回问了林萧一个问题,显得极为胆大妄为和大逆不道,让得林萧身旁的一众将领皆是冷冷地看向了他。 而林萧,也是被祁林突然间的反问弄得怔了怔。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脸色突然严肃,义正严词: “北疆的土地情况想必你也听到和看到过,那土地改革是国之重策,有利于解决百姓温饱问题、稳定民生、实现百姓富足、繁荣经济、增加国家财税等等问题,更是大夏走向富强的根本!朕当然要施行这样的政策,这是大夏百年大计!” “可是你施行这样的土地改革却把我害了!把我害了啊!!!” 祁林终于爆发,心中酝酿和压制的怒火喷涌而出,猛然朝林萧大吼。 此刻的他,毫无对林萧的敬畏和畏惧,整个人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已然疯狂。 而坐在马背上的他,亦是张牙舞爪。 在这歇斯底里中,他眼睛猩红,再次朝林萧咆哮...... 第960章 固化的祁林 “我自小就家中贫困!” “父亲为了生计进山打猎,死于山中!” “母亲卧病在床,长年需药汤续命!” “弟弟妹妹又年幼!” “我十几岁就承担家中重担,为母治病、照顾弟弟妹妹,整日殚精竭虑,受尽苦难!” “因为贫穷,我害死了母亲,害死了弟弟,害得家破人亡!” “因为贫穷,我把家弄没了!!!” “自那时开始,我就发誓,我要成为有钱人,我要让祁家成为士绅那样的富户,我要让祁家世世代代都不再为吃穿发愁,不再让我的后代再步我的后尘,绝不!!!” “为此,我把挣来的银钱全部置办了田产,把我的一切都换成了田地,以作为我祁家的传家祖业!” “可现在,你却要施行土地改革,要把我的一切分给别人,你这是在要我的命,是在剥夺我祁家后代的祖业、是在断我祁家后代的生计,你让我怎么办?” “为什么几百上千年的土地政策好好的,你却要去动它,到了我拥有土地的时候,你却突然要进行这样的改革,为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拥有富裕的资格么?难道我祁家世世代代就活该受苦受穷么?”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偏偏要施行这样的狗屁改革?!” “为什么?!!!!” 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平江县北城门外震荡。 两军阵前,祁林坐在马背上双手舞天,朝着对面的林萧狂啸怒吼。 此时的他,面目狰狞,热泪横流,整个人充满了悲愤和痛苦,亦是满心不甘和滔天怒火。 那模样,就连两边的大军,都不禁为其升起了怜悯。 不过林萧听完之后,却是鼻子都气歪了,被众将和侍卫簇拥着坐在赤焰马上的他,在马背上站了站身,朝着祁林就怒斥: “祁林,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这么多来,朕还以为你历练出来了,却没想到你还是目光短浅!” “你想要富甲一方,方法多的是,别的不说,只是你经营的四海镖局和平江县的那些店铺,以及你置办田地的那些银钱,就够你家两代花一辈子了,用得着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和代价去置办这么多田地么?你知不知道田地才是收益最低的?!” “竟然为了这个而反抗朕和朝廷,祁林你真是猪油蒙了心!” 林萧恨铁不成钢,气得大声呵斥。 而他心中,亦是复杂无比。 当初从平江县一路追随他南征北战走过来的人,多是开阔了见识,懂得取舍,唯有祁林一直窝在平江县,还保持着旧思想,这让他很是五味杂陈。 而祁林也像是非常固执,听到林萧的话之后,再次朝林萧大吼: “你根本就不懂,我要的不是祁家两代人的富贵,而是世世代代的富裕!” “在这个世上,什么镖局、什么生意,都无法长期进行,都有可能倒闭破产,银子也有用完的一天!” “唯有田地,才能作为祖业传家,世世代代的传下去,是立家的根本!” “古往今来,哪个世家大族不是土地无数,以地为根本,传家世代?” “我想要后代也能够继续富裕,自然也要有田产这样的祖业!” “我只是想给后代留些田地,何错之有?你为何要剥夺收走?” 祁林说的激动,热泪纵横。 林萧闻言,依旧是气不打一处来,见祁林如此固执己见,更是心中无奈。 不过他不想祁林就这么沉沦,于是神色复杂间,再次张开了口...... “林朗!不要听皇帝的!他要收走我们家的田地,是我们家的敌人,你赶紧回来,我们一起反抗到底!!!” 就在林萧准备开口时,此间突然又想起了一个声音,不是林萧发出的,也不是叫林萧的,而是在呼唤祁林。 那声音,来自祁林身后的反军军阵中,并且是一道果断的女声。 突闻此声,林萧正要脱口而出的话语止住,移过目光望向了祁林身后百米外的反军军阵。 望着那边的军阵,听着犹在耳边回荡的那道女声,林萧不禁眯了眯眼,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和冷然。 就在这么一瞬间,在那个女声响起的同时,林萧好像有什么触动,心中升起了一个预感。 旋即,林萧在对面的军阵中反复打量,搜寻着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 只是可惜,此时两方距离近两里地,再加上又是云雾天,对面又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视线受限,林萧并没有找到那呼唤祁林的人。 见状,林萧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对面的祁林,话题一转,疑惑出声: “那刚才叫你的是什么人?你妻子?” 闻声,正沉浸在痛苦和悲愤不甘中的祁林,逐渐回到现实。 而面对林萧这样的问题,他也压下心中的情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之后,又看了看身后的军阵,最后朝林萧点了点头: “嗯,是贱内!之前一直想带她前往中都看望陛下的,但开元元年的时候她为我诞下一子,之后又在哺乳期,不太方便,就一直没成行,直到去年的时候,我原本打算年末时带她过去的,可结果......” 见林萧不说土地的事,祁林也收敛着说话的语气,以往日的态度回答着林萧。 只不过,说到最后,他望着林萧尽是复杂。 林萧此刻却没在意祁林的话了,只是听他说完后,再次望向了对面反军的军阵,眼睛也再次眯了起来,眸光闪烁间,像是又在找那个呼唤的人,也像是在思忖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林萧才暂时放下了那边,再次回到了今日最主要的事情上,重新看向了对面的祁林。 望着祁林,林萧又升起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道: “都有孩子了,还敢造反,你就没为他考虑过么?” “嗤~~若是土地被夺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也是受苦,难不成让他过我以前的日子么?那种日子,还不如死了......” 祁林像是发泄完了,情绪逐渐变得稳定,哪怕是林萧再说起这事,也是自嘲地平静以对。 只不过,当说到孩子这事时,他的嘴角还是不停地抽搐,脸上也变得扭曲。 而他整个人此刻也像是陷入了以前的回忆中,双手捂脸,满是痛苦,不能自已。 林萧见状,又想喝骂祁林的固执,不过看到他此时的痛苦之相,最终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沉默了下来。 两人之间一时变得安静。 直到过了良久。 见祁林的情绪稍稍平缓,林萧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冷然,又望了眼对面的反军军阵后,突然朝祁林出声: “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身后的那群反军放下武器投降,朕给你一个善终!” 第961章 刀落,怒火燃起! “善终?” 平江县北城外,两军阵前,听到林萧突然间的话语,情绪逐渐平复的祁林怔了怔。 而后,他嘴角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我还能有善终么?” “我不仅拥有大量田地、对抗了朝廷的土地改革,还胁迫岳、鄂两州的官员一起欺瞒了朝廷,更是聚兵造反!” “这不管是在哪朝哪代,都是必死无疑的大罪,您说我还能有善终么?” 说着话时,祁林凝望着林萧,眼中尽是复杂。 林萧满面威严,断然凝喝: “朕说有,就一定有,前提是你必须带着所有反军投降!” 林萧没有说透,但其意已经很明显了,只要祁林率军投降,他就有办法让祁林活下来。 可祁林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愿意,却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见此,林萧顿时目光骤凝,声露锋芒: “怎么?你是真为了保你那些田地而要反抗到底,准备跟朕打上一场?” 闻声,祁林顿时再次苦笑: “大夏国防军兵锋鼎盛,何其精锐?更何况还是陛下您亲自领军,试问这世间谁能打得过?我要是能打,今日就不会率军于城外了,而是死守城池,或者之前就不会聚兵于平江县,干脆四处游击!” “哼!你也还算有自知之明!” 林萧冷哼,然后再次发问: “既然如此,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选?” 声音出。 祁林没再说话了,而是垂下眼眉,沉默了下来。 林萧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凝视着祁林,等着他的回答。 此间一时变得安静。 两边大军无声伫立。 阵前两人沉默无声。 整个北城外的旷野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吹拂间,两边大军军阵中的旗帜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祁林,等着他的抉择。 “林郎,你还在那跟他说什么?赶紧回来,我们跟他斗到底!” 就在此间战场一片安静时,对面反军的军阵中,之前那道呼唤祁林的女声再次响起,呼唤着祁林。 那声音尖锐,在这安静的战场上穿透长空,亦随着寒风飘荡四野。 听到这声音,林萧和祁林都没有理会,依旧一个凝视着对方,一个垂眉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沉默中的祁林突然一声惨笑,然后抬眼,重新看向林萧。 再次看向林萧后,祁林神色收敛,逐渐变得严肃,道: “陛下,我可能又要麻烦您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次起兵造反都在我,与祁悦和我妻儿无关,如果可以,请您善待祁悦,另外放过我的妻儿......” 闻声,林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神色一肃,望着祁林的眼睛一睁: “祁林,你想要做什么?” 祁林默然,摇了摇头: “做了不该做的,总要承担责任,起兵反抗土地改革,非我所愿,可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就如当年我捡了不该捡的东西......” “陛下,我知道起兵造反是什么下场,当年您救了我和祁悦,现在我不能再让您为难!” “若有来世,我不再蜗居平江县,而是跟您的一众将领一样,随您南征北战!” “也只求来世,我不再生在贫苦之家......” “陛下,请善待我妹祁悦......” 锵!!! 声音落下,一声清脆的拔刀声猛然响起,祁林眼神凶戾间,突然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 而后,空中一抹刀光闪现间,祁林手中的刀锋顺势斩向了自己的脖颈。 “不要!!!” “不要!!!” “不要!!!” 看到这一幕,此间突然响起三声凄厉惊呼,一道是林萧的,另外两道来自两边大军中的军阵,并且皆是女声。 只是可惜,在惊呼声响起的同时,只听‘噗呲’一声,空中洒过一道鲜血时,祁林的身体直接从马背上坠下。 此幕一出,身在赤焰马背上的林萧浑身一震,眼睛瞪大。 而其身后的大军中,则是如风一样飞奔出了一骑。 “不要!!哥~~哥?!!!” 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飞奔而出的战马犹如旋风,直扑坠地的祁林。 就见,那马背上是一名身穿淡青衣裙、外披白色斗篷的妙龄女子,正是祁悦。 祁悦此时满身风霜,其白色斗篷的下摆也布满了泥点,甚至其身下的战马都开始嘴冒白沫,一副长途奔来的模样。 也正如此! 之前身在中都皇宫中的祁悦听说祁林造反之后,整个人天都塌了,匆匆跟夏瑾说了一声之后,直接便离开了皇宫和中都,一路策马追着林萧南下的大军而来,堪堪在今日才赶到了平江县。 只是,刚一到这里,祁悦就正好看到祁林拔刀砍自己脖子的一幕,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凄厉惊呼,直接穿过军阵奔来,奔向了祁林。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啊,不要啊~~~” 凄厉声划过一路,近两里的路程被祁悦瞬间奔过,奔到近前之后,祁悦直接从奔行的马背上跳下,被战马巨大的惯性带倒都浑然不顾,连滚带爬的跑到祁林身边,抱住了倒地的祁林。 而后瞬间,更凄厉的声音刺破长空,祁悦抱着祁林的身体仰天嚎哭,其凄厉声惊起四野飞鸟惊逃。 “驾!!” 大军阵前,林萧此时的脸色也黑如锅底,立即驱马上前,奔向祁悦两人的地方。 在其身后,一众大夏将领和侍卫紧步跟随,牢牢护卫左右。 再后面,大夏朝廷的大军更是蜂拥前冲,仿佛得到了命令一样,直接杀向了对面的反军,以滚滚气势压向了对面。 而前面。 点点距离转瞬即到。 林萧很快便来到了祁林坠马的地方,来到了祁悦身后。 可是下一刻,当看到祁悦怀里抱着的祁林时,林萧整个人布满了阴鸷,煞气迸射。 就见,祁林此刻哪还是祁林?已然成了一具尸体,而且是人首分离的尸体,祁林直接就把自己的脑袋给砍了下来,当场惨死! 一个人竟然把自己的脑袋给砍了下来,那该使了多大的劲?又该有多大的怨念?! 想到祁林临死前的那句‘只求来世不再生在贫苦家’,林萧就知道,祁林依旧没有放下当年的事,依旧在痛恨自己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最后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弄得家破人亡! 时至今日,祁林依旧生活在内心的痛苦中。 而这,也或许是他始终不肯离开平江县的原因! 不过不管怎样,这一切都是土地改革诱导出来的,祁林死于反抗土地改革! 土地改革之前,兄弟尚可死,其他人谁又能阻?! 谁敢?!! 望着祁林的尸体,林萧双眸中开始升起团团火焰,双拳紧握间,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第962章 擂战鼓,竖战旗,武力改革! “哥~~哥~~~” “你怎么能丢下我,你怎能就这么走了......” “你不能走啊,你快回来吧,哥~~~” 平江县北城外的冰霜旷野上,啜泣声不止,与寒风交织,悲戚四野。 那结着一层冰霜的草地上,鲜血染地,祁悦紧紧抱着祁林的尸身跪在地上,一边啜泣,一边用自己身上的绫罗把祁林砍下的脑袋牢牢绑回脖子上。 此时的她,被祁林的鲜血染透了衣裳,一袭白色斗篷更是被染成了血红,而其脸色也苍白无比,眼神空洞、嘴唇枯裂,不止的眼泪在其脸上留下了一条条泪痕,满面沧桑。 那模样,也不知道她在这哭了多久了,原本的悲嚎只剩下如今的嘶哑啜泣。 那情景,尽是悲凉...... 而在这四周,还伫立着林业、张学礼、张锦霖和无咎等一帮人,他们此刻皆是默默地看着,并没有上前。 林萧也在这些人之中,依旧站在祁悦身后,他同样没有上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此间生离死别的俩兄妹。 当然,看着死去的祁林,林萧依旧满心怒火,并且这怒火不知道已经压制了多久,林萧此刻的双眸都已经猩红。 直到某一刻。 林萧从祁林的尸体上终于移开了目光,缓缓抬头,望向了前面,望向了此间战场。 就见此刻的战场已经落下帷幕,两军的战斗已经结束。 或者说,两军根本就没有发生战斗,因为当祁林自尽、朝廷大军杀向反军时,早就对朝廷大军心生恐惧的反军顿时就吓傻了,当场就扔掉了武器,直接向朝廷大军投降。 八万多的反军硬是没有敢反抗的,除了一部分人吓得逃走之外,全部被拿下,朝廷大军直接兵不血刃地平息了此次造反! 此时,在这满是冰霜的战场上,朝廷的大军就在忙碌着收降那些反军,遍地都是人影。 而至于之前在反军中那道呼唤祁林的女声,也就是祁林的妻子,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哪怕祁林自尽身亡,她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她此刻是身在投降的反军之中,还是趁机逃走了。 不过对于她,林萧却没有在意,也没关注,甚至脑海里此刻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他只是猩红着眼睛扫视了眼整个战场后,内心升腾的怒火终于爆发,猛然直视一旁的张锦霖、张学礼和无咎等将领,抬手挥下: “传朕旨意!” “大夏各军团立即分散到全国各州县,接管各州县乡兵,与乡兵联合,一起协同当地官府推行土地改革!” “凡是拒不配合土地改革者,强力推行!” “凡是胆敢反抗和作乱者,格杀勿论!!” “胆敢阻挠朕推行土地改革,阻挠大夏百年大计、万世基业,并死不悔改,那朕便大开杀戒,大不了把这偌大的大夏全部打烂,重新制定新秩序!!!” “朕倒要看看,谁敢接朕的屠刀,谁敢挡朕的铁骑!!!” “谁敢?!!!” 咆哮声出,龙啸九天,带着满腔怒火和坚定,席卷四野长空,天地震荡。 突闻此令,此间一众文武大臣皆是浑身猛震,内心一个激灵间,身体绷直,面目肃严。 下一瞬! “末将等人遵旨!誓死完成任务!!” 铿锵的齐喝声紧随龙吟响起,回震旷野! 作为一路追随林萧杀出来的将领,张锦霖等人毫不犹豫,哪管它是什么命令,只要林萧开口,他们便毫不犹豫的执行。 瞬间,一众将领立马动了起来,迅速奔向各自的军队。 紧接着! “传令!各军团分驻各州县,推行土地改革!!” “擂鼓吹号!大军开进!!!” 呜~~呜呜~~~ 咚!咚!咚!! 喝令声彼此起伏,战鼓擂动,号角声连天,战旗耸立! 顿时,原本恢复平静的北城外,再起滔天骇浪,此间聚集的朝廷大军再次奔涌,除了必要的留守军队外,其它各军顿时奔向了各个方向,奔向了大夏四方。 而他们,也是擂着战鼓而行,竖着战旗而去! 而那战鼓和战旗,亦是为了土地改革!! 在大夏军中,战鼓擂动便代表着开战,战旗竖立便代表着冲锋! 这也意味着,大夏的军队要开战了,为了推行土地改革而开战! 军队动手可不似官府那般考虑众多,若有谁胆敢阻扰他们,他们将无视一切,全部撕碎! 而战鼓擂动和战旗竖立,亦是代表着不死不休,不完成土地改革,大夏军队将决不罢休! 这也意味着,大夏要武力强行推行土地改革了! 面对祁林的死,以及土地改革陷入僵局的局面,大夏皇帝林萧终于抛去了顾虑,不顾后果的开启了武力改革! 看到这一幕,反应过来的林业和一帮子文臣,皆是脸色骤变。 林业快速看了眼奔向四方的军队之后,张口就想劝谏林萧。 可话刚到嘴边,他就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默然地泄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复杂,亦是目光闪烁。 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林萧谁也劝不住了,他也不行。 并且林萧已经下了圣旨,军队也已经领命执行,那不管如何,他都不宜再提出异议了。 更何况,面对如今土地改革陷入僵局的局面,此时的林萧突然武力强行推动,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和机会。 因为,作为林萧早年的兄弟,反抗土地改革的祁林都死了,那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谁敢说自己的脑袋比祁林的硬,又谁的背景比他强?自然是人人都会害怕林萧真会把屠刀斩向他们。 因此,这就会让那些官僚士绅和地主心生畏惧和退缩,也就能让土地改革得以顺利推行下去。 这是一次携威势而行的机会! 也是一个能够让土地改革顺利进行的机会! 所以,林业这次没再阻拦林萧的武力改革了,而是默认了下来。 并且,见其他文臣想要向林萧开口劝谏,林业也立马抬手阻止了他们。 是以,此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一个反对声,林萧此刻的威势盈天,一言九鼎! 不过对于文臣们的反应,林萧此时却没有在意,也没有去理会,他在下完旨意、看着一众将领离去之后,又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张学礼,冷冷而语: “朕依旧不相信祁林会这么轻易就反朕,你立即去彻查,查清这其中所有的经过和事情,朕要知道!” “是!臣遵旨!” 张学礼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转身去办,带着情报部的人员率先跑向了纳降的反军。 而等张学礼一走,林萧再次看向了祁悦怀中的祁林。 望着那具被祁悦已经连接好头颅的尸体,林萧默然了片刻,然后缓缓出声: “为祁林准备后事吧......” “是!臣等遵旨!” 林业和一众文臣当即动了起来...... 第963章 坏事者往往是...... 平江县城外五里! 狮岭山坡! 这是山坡上一片平缓的草地,草地上冰霜覆盖,一片缟素。 在这里,此刻有士兵警戒各处,十几位文臣武将伫立在草地上,默然地看着前面。 在他们的前方,此刻正堆砌着一座新坟,新坟的墓碑上刻着‘长兄祁林之墓’几个大字,边上还有一串小字。 这,正是祁林的墓! 祁林昨日自尽于两军阵前,今日便被林萧善理了后事,埋葬于此。 而林萧,此刻便站在坟前,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墓碑和新坟。 在他的旁边,还跪着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是祁悦,她正泪眼婆娑地朝着新坟啜泣。 而在祁悦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里面包裹着一名幼儿,只有一岁多,正安详地熟睡着。 这,便是祁林的儿子,是朝廷大军昨日进入平江县之后,在祁家找到的。 除此之外,这里没再有其他人,也没再有其它布置和装饰,一切都显得安静和冷清。 这对于一位身怀伯爵爵位的伯爷来说,这样的葬礼显得有些简陋了。 不过,作为一个反臣,能够得到这样的安葬,甚至得到帝王和众多朝廷重臣亲自送葬,可谓是祖坟冒青烟了,前无古人!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这样造反,别说安葬了,鞭尸抽骨喂野狗都是轻的,其祖宗都要被挖出来鞭尸! 所以,祁林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也是林萧能做到的极限了。 “呜呜呜~~~” 山坡上,祁悦的啜泣声不止,与呼啸的寒风交织,回荡冷空。 此刻整个山坡上也只有这一个声音,让得此间倍感凄凉、寒切。 林萧沉默伫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祁林的坟茔,脸色阴沉。 而他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毫无动静。 直到某一刻。 山坡下快速跑来一道身影,才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那身影是张学礼,他满面肃严,来到这山坡上的草地之后,快步走向林萧。 林萧见张学礼到来,也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抬头看向走来的张学礼,没等张学礼说话,便率先发问: “可查清楚了?” “是!查到了一些眉目!” 张学礼郑重点头,走到林萧身旁停下,然后快速讲述: “陛下您猜测的没错,臣带人审问过安平伯手下的那些亲信之后,发现安平伯造反之事确实没这么简单!” “据安平伯的那些亲信所说,安平伯在得知朝廷准备推行土地改革之后,确实表现得很愤怒,但还没有想过要造反。” “直到接下来,说上面突然派人过来平江县找到安平伯,跟安平伯在县衙谈过一阵之后,安平伯的情绪就不对了,突然变得暴戾,甚至对朝廷充满了怨狠,也开始反抗土地改革!” “这其中,因为上面派来的人是单独跟安平伯密议的,所以安平伯的亲信并不知道他们说的内容。” “不过据臣等分析,那所谓上面派来的人,肯定挑拨了安平伯跟陛下您和朝廷的关系,甚至拿安平伯拥有的土地和做过的什么事,说了威胁到了安平伯处境的话,不然安平伯不会如此反应激烈,并最终做出了反抗!” 说到这,张学礼停了一停,喘息了一下因为爬山而来和快速说话的急促气息。 可林萧听到这,却目光骤缩,当即打断了张学礼: “谁?那上面派来的人是谁?又是谁派来的?” “具体是谁,安平伯的亲信并不知道,因为来人是便装,只说是为了督促平江县推行土地改革而来,所以我们没问出来!” 张学礼咽着唾沫摇了摇头,然后话音一转,目光闪闪地继续开口: “不过我们还查出另一个人有巨大的问题,那便是安平伯的夫人赵氏!” “据查,赵氏是江南人氏,与当今内阁首辅钱宇赫大人有点关系,乃是钱宇赫大人的一名远房亲戚的女儿,于宣武十八年的时候嫁入祁家!” “进入祁家之后,此女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和强势,几乎担着祁家的大半个家,既主内,又为安平伯分担着外面的事情,那安平伯勾结和收买岳、鄂两州的官员、欺上瞒下,就是出自此女之手,并且安平伯在江南之所以有这么多土地,也是因为此女的关系!” “甚至,此次造反之事,更是此女率先挑动的,后面安平伯见事已至此,才接过了此事!” 张学礼快速讲完,眼露锋芒。 林萧听罢,亦是神色骤冷: “赵氏?钱家?钱宇赫?是这个混账?!!” 林萧何许人也,一听完张学礼的讲述,立马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许多事情,也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顿时大怒。 而其身后的一众文武大臣闻言,亦是面面相觑。 而后,林业走上前来到林萧身旁,望着祁林的坟茔,摇头轻叹: “看来祁林早就被人盯上了,一名江南富家女竟然嫁到平江县来,怕是钱宇赫特意安排的了!” “没想到他在我们不经意间,下了这么一步棋!” “他这棋下得好啊,若是无事,就能通过赵氏把祁林这个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变成自己人!” “若是有事,就能把祁林推出去当自己的枪!” “而这次土地改革,钱宇赫就把祁林推出来对抗陛下和土改政策了!” “我昨日在两军阵前还纳闷,赵氏作为祁林的妻子,怎么老是怂恿祁林反抗到底、并催促他开战,原来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昨日祁林自刎时,她竟然也没出现,只是最后喊了声‘不要’,怕是她那声‘不要’,也不是牵挂祁林的生死,而是担心祁林死后没人反抗了!” “这女人,啧啧......” 说到最后,林业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祁林的妻子了,只是不禁直咂嘴。 而坟茔前的祁悦听到张学礼的汇报之后,也是停止了啜泣,并在林业说完之后,突然起身。 “贱人!!!” 愤怒的低喝响起,祁悦抱着怀中的幼儿,愤而起身,泪眼婆娑地直望林萧,咬牙切齿: “陛下,那贱人不守妇德,竟然害死了我哥,小婢要她死,请陛下成全!!” 闻声,同样因为此事而愤怒的林萧,缓缓收敛心绪,望着满腔仇恨的祁悦,他一时并未说话,只是默然地把目光落在了祁悦怀中的幼儿身上...... 第964章 祁家落幕,回京算账! 见状。 看到林萧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幼儿身上,祁悦像是猜到了林萧所想,当即再次咬牙出声: “陛下,赵氏那样的人,不配做一位母亲,我侄儿也不需要她!” 闻声,林萧深看了祁悦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了张学礼。 张学礼此刻快速点头: “启禀陛下,不用这么麻烦了,昨日反军投降之后,赵氏本想逃走,但被我们的人抓住了,后来她自知无法脱罪,于今早自尽了!” 闻言,林萧面无表情,再次看向祁悦。 祁悦听完之后,此刻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那不是为赵氏,而是为祁林。 不过看到怀中的幼儿,祁悦又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脸色煞白,急忙朝林萧跪下,哭泣恳求: “陛下,请您开恩,我哥虽然做了蠢事,但这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祸不及他,小婢恳求您能够放过他。” “您放心,小婢稍后就带他归隐山林,绝不告诉他这些事,也绝不让他出山,就让他做一名普通的山野村夫,平庸地过完一生......” 祁悦言辞恳切,苦声哀求。 造反可是灭族的大罪,别说祁林的儿子了,就连她祁悦都要受到牵连,可是这孩子是祁林的独苗、是祁家的独根,祁悦怎么也要想办法保住。 并且,心知其中诸多隐晦的她,也极力向林萧做出保证! 她很清楚。 祁林造反,林萧御驾亲征,虽然祁林是自尽而亡,但世人都会认为这是林萧剿灭了反军,是林萧灭了祁林! 这对于祁家来说,是仇! 虽然祁悦并不认为这是林萧的过错,而是祁林被人陷害走上了不归路,但祁林的儿子可不一定会这么认为,一旦他长大了,很有可能会视林萧为杀父仇人。 所以,她此时恳求林萧放过祁林的儿子,等于是在给林萧留下一个隐患,所以极力表明态度、做出保证。 可林萧听完之后,却依旧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祁悦怀中的幼儿。 看着那孩子在这种环境下依旧安详熟睡着、一副纯净的模样,林萧默然了片刻,然后缓缓张口: “朕还不怕一个小儿找朕麻烦,去迷雾岛吧,朕让人在那边给你们划五十亩地,既然祁林想做一个地主富家翁,如今他不在了,那你们去替他继续,好好在那边生活......” 声音出,林萧已是转身离去,只留下平淡的声音在此间回荡。 最终,林萧还是放过了祁林的幼儿。 或者说,林萧根本就没想过要杀这孩子。 因为不管是出于对祁林的情感,还是祁林为他帝路上的付出,亦或者是祁悦与皇宫的关系,林萧都不会去动这孩子,甚至还会保这孩子一生平安。 至于这孩子有可能会成为他的隐患,那就是个笑话了! 不说这孩子生活在迷雾岛庸庸碌碌的成不了事,就算他真有什么本事,又能奈林萧如何? 在当今的大夏、乃是整个周边各国,有多少有滔天势力的人想要林萧死,可又有谁有本事做得到? 他林萧,浑然不惧! 这是他身为九五之尊,手握百万大军的霸气! 而祁悦,听着林萧那回荡在耳边的话语,看着林萧离去的背影,跪在地上的她,却是泪眼婆娑,眼中尽是复杂和迷离。 这不仅是感激林萧的开恩,还有她内心的情愫。 因为她知道,林萧这话一出之后,她就要去迷雾岛了,也就要离开皇宫、远离林萧的世界了。 而他们,怕是也再无那种可能了...... 她内心一直以来的幻想和期盼,最终要定格于此了...... “谢陛下!” “愿陛下万寿无疆,圣体永康!” “愿大夏繁荣昌盛,山河锦绣......” 热泪占据满眼,祁悦最终把情愫深埋心底,抱着怀中的幼儿,朝林萧的背影伏首而下,唇中呢喃着祝福。 而在祁悦伏首间,林萧远去,林业和张学礼等一众文武大臣迈步跟上,四周众多警戒的士兵悄然退散。 独留祁悦和其怀中的幼儿,伏首坟茔前...... 独留寒风,在此间呼啸...... ...... 山下。 林萧在一众文武大臣的簇拥中下了山坡之后,便与早已等候在山下的大军汇合,然后直接启程,北返中都。 这次来到平江县,前后不过两天,因为祁林造反的原因,林萧这次并没有进入平江县城,而是住在城外的军营中,也不想在这多待,解决完了造反之后便直接离去。 至于投降的反军,林萧也在昨日作了处理。 那些被裹挟的普通百姓,林萧让人教育一番之后,直接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归田地间。 那些罪责不重的人,则被流放到幽州,充当苦役建造城池。 最后那些江湖游侠和四海镖局的镖师以及护卫,也是反军中的中坚,有八千多人,林萧毫不手软,直接下令砍了他们,还有岳、鄂两州的官员也是如此! 现在,平江县的北城外,就一片鲜血染地,有八千多人的鲜血洒在那里,恐怖无比! 对于那些人,林萧之所以没有人力利用的让他们充当苦役建城,而是直接杀了他们,并且在他们投降之后还这么做,还一杀就杀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在这特殊时期进行震慑! 一是,让世人看看造反的下场,震慑那些心有不轨之人! 二是,配合军队武力推行土地改革,给那些拒不配合土地改革的人做个榜样,让他们看看不配合的下场! 并且,为了配合军队的行动,林萧还下旨向整个天下作了通报,毫不掩饰地通报了关于此次平江县造反以及斩首八千的事! 在这个特殊时期、在这土地改革推行的重要关头,为了大夏的富强和繁荣,林萧不介意做个屠夫,做个让人人畏惧的屠夫!!! 当然。 林萧这么急着回中都,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找钱宇赫算账,这也是他如此急着赶回去的主要原因! 因为,林萧此刻已经恨透了钱宇赫。 这次祁林造反的事,毫无疑问,定是钱宇赫在背后做的推手。 祁林与林萧关系匪浅,如今钱宇赫却让他们如此走向了对立面、甚至害死了祁林,已经远远超出了林萧的容忍度,林萧已经容不下他了! 之前林萧之所以一直留着钱宇赫,是为了通过钱宇赫对痼疾的大夏进行革新。 如今诸多改革完成,就差土地改革了。 而土地改革现在因为钱宇赫的缘故逼得他最终做出了武力推行的决定,那他还要钱宇赫有何用?自然是到了最终清算的时候! 这次,林萧要新账旧账跟钱宇赫一起算,包括他还是燕王时,统御北疆时候的事! 那些事情,纵使是钱宇赫如今声望盈天,林萧也能让他瞬间身败名裂! 铁蹄滚滚。 林萧带着满腔怒火,直奔中都! 只不过,当林萧回到中都之后,事情却朝了另一个方向发展...... 第965章 不告而辞,首辅钻地道! “你说什么?钱宇赫告老还乡了?” 中都皇宫,御书房内。 林萧站在龙案后,错愕地看着案前站着的李延儒。 在李延儒的旁边,此刻还站着梦浮生和朱璇玑两人,以及跟随林萧刚从平江县回来的林业和张学礼等人。 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位阁臣这次并没有随林萧南下平江县,而是被林萧留守中都,与同样留守的内阁首辅钱宇赫一起,主持朝政。 而今日刚一回来,林萧便准备传召钱宇赫好好算算帐,可还没等他发话,跟着前来御书房的李延儒和梦浮生几人便率先告知了他这一消息,说钱宇赫告老还乡了,顿时让林萧满面错愕。 而房内的林业和张学礼等人,亦是愕然,诧异地看着李延儒、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人。 而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李延儒朝林萧再次点头: “是!钱宇赫在陛下您御驾南下平江县期间,突然递上辞呈,说他年老体衰,主动告老还乡了!” “这是他的《乞骸骨疏》,请陛下御览!” 说着,李延儒的左袖一抖,从中拿出了一份奏折,恭敬地递向林萧。 旁边无形人一样的老太监普海鸿见状,立马走上前,从李延儒手中接过奏折,呈给林萧。 林萧沉着脸,二话不说便一把拿过奏折,当即打开看了起来。 这奏折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一份标准的告老辞呈,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林萧随意扫了眼便神色一冷,再次看向李延儒: “那钱宇赫人呢?现在在哪?” 闻言,李延儒跟梦浮生和朱璇玑两人对视了一眼,三人皆是面露踌躇。 不过随即,李延儒还是脸色难看地朝林萧躬了躬身,汇报了起来: “启禀陛下,我等皆不知钱宇赫现在在哪......” “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在您率军南下湖广省没几天,钱宇赫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病在家休养,没再过问朝事。” “在这期间,臣等因为一些朝事需要过问钱宇赫,便前往钱府拜访,但却被钱宇赫因病拒见,并未见到他。” “之后,臣等也从未再见过他,他也从未再来上过衙!” “直到昨日下午的时候,钱府的一个下人突然来到内阁,代钱宇赫向内阁递交了这份辞呈,当时臣等皆错愕不已,立即询问钱府的下人关于钱宇赫的事情。” “但却被告知,钱宇赫已告老离京,离开了中都!” “对此,臣等立即赶往了钱府查看,可钱府早已人去楼空,除了寥寥几个下人之外,钱府已是空荡荡,显然是早已离去多日!” “是以,钱宇赫已不在中都,臣等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哪......” 声音小心翼翼,说完后,李延儒的脑袋压低了些。 一旁的梦浮生和朱璇玑两人,亦是微微垂首。 而林业和张学礼等一众刚回京的大臣,则是个个睁大了眼,尽是惊愕。 至于林萧,此刻的脸色更是彻底沉了下来,眼中肉眼可见的泛起了怒气,拿着辞呈奏折的左手也捏起了拳头。 乞骸骨? 乞骸骨是这么乞的么?! 堂堂内阁首辅、百官之首,是这样能说走就走的么?是能够不经过皇帝批准、在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离朝的么? 这是对朝廷和国事的不负责,是对皇帝的无视!! “学礼,你的人也不知道钱宇赫什么时候离京的么?” 愤怒中,林萧当即瞪向了张学礼。 张学礼除了是军机府情报部的部长外,还管辖着一支监察百官的秘密部队。 钱宇赫作为老派官员的魁首以及林萧眼中的重要人物,自然是在那支秘密部队的监视中,并且是监视的重点对象。 所以,一听到钱宇赫就这么不见了,林萧率先便问向了张学礼。 而此时的林萧也感觉不对了! 因为钱宇赫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他不在中都的时候生病,并且又在他即将回京的时候不告而辞,这显然是知道了什么,在躲避他。 或者说,钱宇赫已然是猜到了林萧这次回京要找他算账了,故意逃跑! 干了坏事就想跑! 对于此,对于这样的钱宇赫,林萧岂能就这么让他轻易离开?! “请陛下稍候,臣去去就回!” 面对林萧的质问,张学礼一时没有回答,也没有多说,告罪了一声之后,立即退出了御书房。 张学礼也是刚刚才随林萧回京的,气都还没喘匀呢,就更别说中都的事了,都还没来得及过问,所以他此刻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先去了解。 林萧也知道这些,所以并没有责难张学礼,只是任由他去查。 而后,林萧没再说话了,只是阴沉着脸在御书房内等待。 而李延儒和林业等大臣,也同样没吭声,各个安静地站着。 一瞬间,整个御书房内因为钱宇赫的不告而辞,而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中...... 不过张学礼的动作很快。 他像是在半道上就得到了消息,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御书房。 “陛下,下面有消息回报了!” 一进入御书房,张学礼便快速汇报,不过其脸色有些难看,道: “据下面的人说,钱宇赫自告病在家,就一直没有看到他出过府,直到昨日下午其下人递出辞呈,才知道这回事,所以下面的人也不知道钱宇赫具体什么时候离的京!” “不过下面的人在得知此事后,立即进入了钱府搜查,结果发现钱宇赫并不是从大门离开的府邸,而是钻的密道!” “在钱府的后院,有一条通往附近民宅的长密道,钱宇赫是通过这条密道避开了诸多眼线,隐秘地离开了钱府,然后又乔装离开的中都城......” 张学礼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其脸色难看至极,亦带着羞愤。 而此间的众臣听完之后,亦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林萧更是当场就气笑了: “密道?乔装出城?” “堂堂内阁首辅、朝廷重臣,告老还乡竟然偷偷摸摸地钻地道,这是怕人知道么?还是心里有鬼偷偷潜逃?这是告老的样子么?” “这可真是我大夏朝的第一大笑话!!” 林萧气急而笑,仰天一声咆哮。 而后,他满面怒气间,朝张学礼断然挥手: “我大夏官员没有这样的告老还乡,也没有如此不批而辞,立即派人沿着钱宇赫回乡的道路寻找、并前往其老家,给朕把他找回来!” “是!臣遵旨!” 张学礼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又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李延儒和林业等人皆是面面相觑,然后无声地看着林萧。 林萧此刻依旧在气恼中,不过狠狠喘息了几口气之后,便逐渐压制火气,平息了下来。 紧接着,林萧没再去提钱宇赫的事,而是直接略过了此事,朝李延儒和林业等人招了招手,开始商议起了土地改革之事。 如今,土地改革才最紧要,其它事一切靠后! 顿时,御书房内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逐渐响起了议论声。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议论声逐渐变得轻松,御书房内诡异的气氛也随之转变消散...... 与此同时。 也在御书房内商议正酣时,在大夏西边的某条官道上,一辆老旧的马车也在缓缓前行...... 第966章 人老心未老 大夏西边! 某条官道! 夯实平整的土路上,一辆马车缓缓朝西前行着。 那马车老旧,拉车的驮马也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整辆马车显得平平无奇。 而在这辆马车的后面,还跟随着七八辆满载货物的货车,亦有十几名脚夫跟随,整个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商队。 只不过,商队虽然普通,但若是认真看就会发现,那些脚夫和赶马的车夫多是青壮之人,并且个个眼神锐利、双手也有着厚厚的老茧,显然不是普通之辈。 尤其是最前面那辆老旧马车上跟车夫坐在一起的一名老者,他虽然一身普通商贾的打扮,但若是中都一些富贵之人看到他,就会一眼认出,正是首辅之家钱府的老管家!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钱府的老管家就更不用说了,在中都都是极有身份的存在,许多人都认识他,并且还多是富贵之家的人。 只不过此时的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不仅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四周,还不停地压低着头上带着的大皮帽、尽量遮住自己的面孔,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而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又看了看天上新出的暖阳,然后抬了抬自己的皮帽,拿起怀中捂得温热的水袋,站起身、掀开车帘,钻进了身后的车厢...... 车厢内。 原本昏暗的车厢因为老管家的掀帘而入,而瞬间明亮了许多。 透过亮光,就见这车厢还坐着一名老者,他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低垂的老脸上带着雍容贵气,还有一双散发着毫光的微阖双眸,整个人虽然穿着普通商贾的衣裳,但却难掩他那上位者的稳重和气质。 如果林萧此刻在这,便会一眼发现,此人便是他此刻正派人寻找的人,大夏首辅钱宇赫! 只是没想到,钱宇赫偷偷摸摸以不告而辞的方式告老还乡之后,却是没有往南方向回江南老家,而是乔装成小商队朝这大夏的西边来了。 这,不知是钱宇赫特意为之,还是怎么,总归林萧派去南边寻找钱宇赫的人,要扑个空了...... 而钱宇赫此时也不知道是在跟林萧斗法,还是在思考什么,整个人低垂着眼皮,一副沉浸在思索中的样子。 老管家钻进车厢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望了望钱宇赫,然后从手中水袋中倒出一碗清汤,递向了他,轻声开口: “老爷,乘车劳累,喝碗参汤吧......” “嗯~~” 钱宇赫从鼻尖轻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伸手接过碗,然后放到嘴边轻喝了起来。 在喝汤的过程中,钱宇赫依旧沉浸在思索中,并没有回神。 直到一碗汤喝完,他依旧如此。 老管家接过空碗之后,一时却没有退出车厢,而是望着钱宇赫一阵踌躇,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 “老爷,难道我们真就这么放弃中都的一切么?您真的就这么甘心丢去首辅之位?” 老管家声音轻缓,眉眼紧蹙。 钱宇赫闻声,终于从思索中回过神,看了看老管家之后,长叹摇头: “唉~~~不甘心又能如何?咱们再不走,怕是就要走不出中都了......” “想我钱宇赫算计一生,可结果到了这晚年不仅算错了林萧这位皇帝,竟然还算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祁林!” “老夫本想着借祁林造反之事,让皇帝陷入为难并看到土地改革的艰难和凶险,逼迫皇帝暂停土地改革,最不济也要乘势掀起全国士绅地主的武力反抗,给皇帝以重阻!” “可是没想到,皇帝御驾南下湖广省之后,祁林不但不反抗,还立马主动集结兵力投降,甚至自己都自刎当场,让得全国的反抗还没掀起,造反就被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地给迅速覆灭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此一来,这样短命且诡异的造反,以皇帝的洞察力,很快就会查出其中的根底,也就会联系到老夫头上!” “老夫只是皇帝用来革新大夏旧制的棋子,如今因为祁林造反惹得皇帝不顾后果和影响的动用了武力革新,那老夫在土地改革一事上就失去利用价值了。” “这种情况下,震怒的皇帝是不会放过老夫的,而老夫的漕运凭仗也被李延儒等人暗中攻破,等他回京,怕就是老夫没落的开始了,到时老夫的下场甚至还不如那些被贬的旧朝老臣......” “反正这次土地改革老夫已经把整个官僚士绅阶层都给得罪了,众敌环伺之下,老夫这孤家寡人在朝堂迟早会被围攻而死,索性不如在皇帝发作前,趁机果断离去,以保全性命......” 钱宇赫尽是无奈,说完后,脸上布满了落寞。 老管家闻言,依旧不甘,双手握起拳头,满脸哭丧: “可是老爷,咱们这么一走,可就以前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吧,只要留得性命在,一切就还有希望!况且,这失去也只是暂时的......” 钱宇赫摇了摇头,说到这里的他,竟是一改刚才的落寞,整个人重新焕发神采和雄心勃勃,一双老眼也泛起耀耀精光,冷笑: “哼!老夫这次离开,于老夫而言也是一个破局之法!” “皇帝利用民望挟制老夫推行土地改革,让老夫得罪了官僚士绅阶层,在朝堂成了孤家寡人,最终也将会在朝堂待不久!” “现在,老夫直接离去,既保住了老夫在民间的声望,也能让官僚士绅阶层改变对老夫的看法,看到老夫是被迫推行土地改革的一面,挽回老夫在官僚士绅的地位!” “所以,这次离开,能够正好打破老夫现在面临的困局,让老夫在百姓和官僚士绅心中依旧保有威望!” “只要这个还在,那就是老夫重新屹立的本钱!” “老夫连蔺松都能熬倒,又能屹立四个朝代,区区挫折算得了什么?他林萧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他容不下老夫,那老夫就......” 声音铿锵有力,说到这里时,钱宇赫没再说下去,只是眼中精光爆闪不已,壮志盎然。 而后,他转过头,威视老管家: “对了,江南老家的人都转移了么?” “都已经转移了,大家或隐姓埋名、或藏到了安全的地方,已经消失在了江......” 老管家看到踌躇满志的钱宇赫,也立马提了提精神,连忙点头。 钱宇赫见状,神色收敛: “那就好!那前面的接应可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那后面呢?可别被皇帝的人追过来了!” “也已经清除手尾了......” “那好,传信给......” 车厢内一问一答,俩主仆私议间,老旧的马车碾过夯实的土路,朝着西边而去...... 第967章 烽烟四起,内忧外患! 大夏,中都! 大夏内阁首辅钱宇赫突然告老还乡并且直接离去,让得朝野震动,皇帝震怒。 为了稳定事态,刚从湖广省平叛回京的皇帝林萧,不得不默认了钱宇赫的私自行为,在两天后下了明旨,曰内阁首辅钱宇赫年事已高、衰病交侵、无力国事,准许其解印致仕,颐养天年。 并且,为了表彰钱宇赫的功绩,皇帝在圣旨上还赐予了他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等贵重物品,还加授了他太傅,准许其以原官致仕,功臣、散官、勋封如故! 这一番致仕赏封,可谓是丰厚之极,亦是盛极一时! 别的不说,就那个加授太傅,就让钱宇赫荣耀盛极了! 太傅可是正一品,是大夏最高的荣誉官衔之一,钱宇赫之前就有一个少师的头衔在身,如今皇帝直接加授了他为太傅,直接授予了他大夏最高的荣誉,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赏封一出,立即就稳定了朝堂,亦是稳定了民间对钱宇赫极为爱戴的民心! 钱宇赫因为提出土地改革,在民间享有盈天声望,百姓们看到他突然如此致仕,自然会有别的看法。 可现在钱宇赫受到了如此致仕待遇,百姓们也就无话可说了,也都认为钱宇赫确实是因为年事已高不得不退下,虽然不舍,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就安抚和稳定了民心。 不过深知钱宇赫龌龊的林萧,是愤怒的。 所以,在做这表面上的工夫时,他依旧命令张学礼暗中追回钱宇赫! 只不过,当张学礼派人追到江南之后,却给林萧传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便是,没有找到钱宇赫,钱宇赫老家的人也都不见了,整个钱家消失了不见。 对此,林萧很是错愕和惊疑。 可这个时候,土地改革正当时,这是最为重要的事,林萧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钱宇赫身上,只是让张学礼继续追查钱宇赫,然后把精力放到了土地改革之事上。 并且,为了更好的执行土地改革,林萧还立即提拔了李延儒为新一任的内阁首辅,主持朝事。 新的首辅有了着落,朝廷也迅速恢复了稳定和秩序,整个朝廷也真就开始上下一心地推行土地改革。 而这个时候,有了军队的武力介入,再加上平江县八千多颗人头和一名伯爷身死的震慑,整个大夏的官僚士绅和地主阶层终于害怕了,再也不敢反抗官府执行土地改革政策,乖乖配合。 哪怕他们之中有人不想配合官府,也没再明目张胆地出面阻止,而是默认了官府的行为,眼睁睁地看着官府把他们的土地收走,然后分给了那些平头百姓。 于是,在这种强压的态势下,土地改革终于再次进行了下去,并且出奇的顺利。 只是到了三月底,土地改革的计划便顺利完成,大夏终于在春播之前完成了土地改革,彻底实现了家家有田地、人人有地耕! 对此,整个大夏的百姓无不激动欢呼,举国陷入了欢庆之中,那是百姓们从未有过且发自内心的狂欢! 而大夏,也从这一刻开始,向繁荣富强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为走向繁荣富强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当然! 在这狂欢下,在这种武力改革的强压背后,大夏也开始出现了剧烈的社会矛盾,那便是士绅和地主阶层与普通百姓、以及士绅和地主阶层与朝廷的矛盾! 朝廷剥夺了士绅和地主阶层的土地,它们自然怨恨朝廷。 而普通百姓占据了士绅和地主阶层的土地,亦是被它们仇视和敌对。 这种矛盾,如果是以温和的方法进行土地改革,或许能够减轻,但是武力强压,那自然就避免不了,毕竟谁也不会服气! 尽管在朝廷强大的军力下,这种矛盾没被士绅和地主阶层表现出来,但却深埋在它们内心。 而这,也会让它们与朝廷离心离德,并且若是大夏出了什么事,它们甚至有可能落井下石。 此事也正如此。 在大夏接下来发生的一件大事中,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那是九月的时候。 大夏开始进入秋收时,突然边关动荡,边境遭到外敌进攻,并且是全线烽烟! 首先,西南的弹丸小国大理国,倒反天罡,竟然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大夏的边境线发起了进攻,其大将军率领五万大理国军队攻向了大夏。 对此,原本对大理国虎视眈眈的南部军团长铁熊气急败坏,联合西部军团的一部分军队,当即进行了强力反击。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随大理国之后,大夏东南部始终默默无闻的高句丽竟然也跳脸了,与契戎在渝关外的八万边军联合,对大夏的渝关发起了进攻。 它们两国一明一暗。 契戎的边军从关外突然正面进攻渝关。 而高句丽的军队则是利用与渝关隔海相望的优势,竟然乘坐海船偷偷摸摸的夜渡勃海,躲过了大夏勃海舰队的视线,一夜之间便有两万军队跨过了勃海,直接从大夏北疆沿海的广宁登入,悍不畏死地孤军杀进了大夏境内,并且横插在渝关的后方,与关外的契戎大军形成了前后夹击,瞬间就让渝关陷入了孤立之中。 这还不止。 在北疆的云中那边,一直陈兵在丰州边境外的十万契戎大军,也终于向云中发起了进攻,攻向的大夏的丰州。 还有西部的吐蕃国,同样也在这个时候动了,其边境的十五万大军,亦是向着大夏四川的边境发起了进攻。 顷刻间,大夏边境烽烟四起,从东北部—西北部—西部—西南部,几乎整个边境都遭到了攻击,大夏同时遭到了周边四国的进攻,遭到了四十万大军的进攻。 并且是突然间、毫无征兆地进攻! 这一幕一出,大夏军队大怒,北部军团、西部军团和南部军团调兵遣将,立即进行反击。 只不过,就在戍守边境的三个军团被几个方向的进攻敌军牵引时。 在大夏的西北部,又一支大军悄无声息地从大夏西北部邻国的党项国杀出,直接杀向了大夏境内。 那支大军凶猛异常,有身穿契戎盔甲的契戎骑兵兵、有裸露着双臂和手持大斧的吐蕃勇士、还有头扎小辫的党项轻骑,赫然是一支三国联军! 并且它们人数众多,乌泱泱的一片连成一片,从党项国内源源不断的杀出,少说也有二三十万! 而这个时候,大夏的西部军团和北部军团都被吐蕃、契戎和高句丽三国的事先进攻而牵引,主要军队都调往了四川、丰州和渝关方向反击敌军,就连典武和君倾时两位主帅都前往了这几个地方,根本就顾及不了这从党项国突然冒出的大军。 于是,这支三国联军直接冲破了大夏西北部边境,从党项国杀进了大夏,开始蹂躏地方、攻城掠地...... 还不止于此。 也在这个时候,大夏境内与朝廷离心离德的士绅和地主阶层也突然冒出来生事了,借机在大夏四处生乱,大有烽烟四起的架势。 顷刻间,原本开始欣欣向荣的大夏,立马就坠入了深渊,陷入了巨大的内忧外患之中,危机四伏! 第968章 战火纷飞的大夏 “报~~~南部军团已打退大理国五万大军的进攻,大理国军队已退回边境线外,正与我军对峙!” “报~~~北部军团云中大军已挡住契戎十万边境大军,契戎大军正快速缩回!” “报~~~北部军团幽蓟大军已消灭高句丽登陆的两万军队,打通了与渝关的通道,契戎关外大军已停止进攻渝关,正与高句丽军队联合陈兵关外,随时都有可能再进攻!” “报~~~西部军团汇报,吐蕃进攻四川的十五万大军在接触我大军之后,突然退回,现在已退回边境线外,与我军对峙中......” “报~~~从党项国杀进我国的三国联军共计四十万,吐蕃国二十万、大契国十五万、党项国五万,它们兵分三路正肆虐我西北大地,已攻破我山西和陕西的汾州、庆州和晋州等地,正朝中都杀来!” “报~~~典武元帅率领十万西部大军、君倾时元帅率领五万北部大军,正分别从西、北两个方向回援山西和陕西,围向三国联军,张锦霖军团长率领十万中央军团已正面接上三国联军、正在阻止拦截......” “报~~~除江南各州之外,国内再添动乱,四川、河中、云中等边境战乱地区有乱民作乱,他们趁着边境冲突,暗中焚烧各地粮仓、毁坏地里待收的粮食以及各地要道,四处破坏,严重威胁到了各地作战大军的后勤和军事调动以及地方安全......” “报~~~东部军团镇乱江南......” 中都,大夏最高军事机构的军机府内,信鸽振翅往来,人影幢幢,声声大喊声在府内彼此起伏,整个军机府内一片纷乱、紧促,战云笼罩。 而在军机府内最大的指挥厅中,此刻将领林立,军机府的所有高级将领和参谋全部聚集在这,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几位阁臣亦在此地,所有人都围聚在正中的一个巨大沙盘前。 大夏皇帝林萧,亦伫立在沙盘的正前方。 而在沙盘上,此刻正有数名参谋在忙碌着,他们随着外面的声声禀报,快速在沙盘上标注着最新战况的标识。 在沙盘的旁边,还有军机府总参长蒋震云在手拿着长棍,给四周的将领和阁臣们介绍着最新战况。 看着沙盘上的一个个标识,听着外面传令兵声声的汇报和蒋震云的介绍,四周的将领和阁臣皆是满面肃严,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忧虑。 就连沙盘正前方的林萧,亦是眉头紧皱,神色泛冷。 哪怕此时其它几个边境入侵的战况已逐渐得到控制,但他们还是带着浓浓的忧虑。 因为,从党项国杀出的四十万三国联军依旧在西北大地肆虐、并且距离中都已不过千里,中都已在其威胁下。 而且,面对数国在整条边境线上的进攻,大夏军队有些应接不暇,出现兵力不足的情况了。 更何况,国内的动乱也在愈演愈烈,各地有乱民四起,四处焚毁粮仓和地里等待秋收的庄稼,还有毁坏道路,已严重威胁到了大夏的粮食安全和军事调动,这亦是需要大量兵力维稳和镇压。 如今这情况,整个大夏可谓是战火纷飞,内忧外患,糟糕至极! “大理国、吐蕃国、党项国、大契国和高句丽,五个国家!” “真是没想到,从南到北,大夏比邻的五国竟然都对我大夏同时发起了侵略,就连一直与大夏交好的党项都干出了这事,可真是让人意外啊,古往今来绝无仅有,也着实非比寻常......” 凝重的指挥厅内,在外面的传讯声逐渐减少、在蒋震云逐渐介绍完最新战况后,站在林萧右手边的几位阁臣中,梦浮生望着眼前的沙盘,惊叹出声。 他们这些人,在整个边境同时遭到攻击的消息传来时,就聚集在了这里。 连日来,听着那一个个进攻的国家和一个个消息,哪怕是自持军力鼎盛的这些大夏将领和阁臣们,都是狠狠被震了一下,亦是棘手不已,就连一向多谋的梦浮生都是如此。 而他旁边的朱璇玑听到他的话后,亦是沉着脸看向了他,点了点头: “肯定非比寻常!南辕北辙的几个国家竟然同时进攻我大夏,甚至高句丽还不惜代价的派出两万孤军越海深入我大夏境内,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背后暗连了这些国家,也交换了什么利益,不然他们岂会这么齐心?!” “这事毫无疑问了,几个国家串联了在一起是肯定的,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还是尽快想办法应对如今的处境吧,这才是紧要的!” 林业出声打断了两人,满面凝重间,看向了身旁的林萧。 而听到林业的话之后,梦浮生和朱璇玑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了,与其它一众将领一起,亦是望向了林萧。 而林萧,正双手抱胸,一直神色阴翳地盯着沙盘上的边境线,那眼神凶狠间,透着丝丝杀机,让得整个指挥厅内都泛着寒意。 看到林萧如此,指挥厅内安静了一瞬。 而后,一旁的蒋震云皱了皱眉,望了眼厅内的众人之后,朝林萧严肃开口: “陛下,五国攻夏有些突然,而且是整个边境线同时进攻,我国各地边军有些措手不及情有可原!” “何况他们反应迅速,作战也勇猛,在数国同时进攻的情况下,硬是遏制了其它各国的进攻,把战火推到了边境线外,已是难能可贵!” “就是党项国这边......” 说到这里,蒋震云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忧虑道: “这里应该就是数国的主攻方向了,也是三国最精锐的部队,其它各边境的进攻,应该就是为了吸引我军的兵力,以掩护三国联军出其不意地从党项国这边杀出!” “党项国一直与大夏交好,也是大夏的附庸国,在那边算是充当着为大夏守边的存在,所以我们在那边布置的戍守军队比较薄弱,只是谁也没想到党项国竟然背叛了我大夏,这才让它们钻了空子,造成了如今山河破碎的局面......” 说罢,蒋震云的双手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双唇紧抿着,显然他也为如今的局面震荡和凝重不已。 而他的话说完之后,林萧终于有了动静,抬眸瞥了他一眼,然后冷着脸摆了摆手: “朕没有责怪各军的意思,数国其它地方的进攻是为了掩护三国联军的突袭,如今也已再明朗不过!” “现在朕就想知道,吐蕃和契戎两国哪来的这么多军队?” “数国这么大的动作,情报部难道事先就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么?” 声音出,林萧的目光已是凌厉地望向了沙盘左侧的张学礼。 而林业、梦浮生和蒋震云等一众阁臣和将领闻言,亦都纷纷看向了他...... 第969章 惹朕?灭国! “不错!” “此次五国攻夏出动了将近九十万大军!” “大理、党项和高句丽三国就不说了,吐蕃国从西部进攻四川的大军有十五万,契戎在渝关和云中的进攻有十八万大军,可两国从党项突袭的大军又分别有二十万和十五万!” “也就是,这次进攻我大夏中,只是吐蕃国就总共出动了三十五万大军,契戎出动了三十三万大军!” “而吐蕃多高原山地,环境恶劣、土地贫瘠,人口数量有限,根本无法组建和供养太多的军队,一直保持在三十到四十万万大军的总数,可它们要戍守国内、又要防守西边的敌国,怎么可能出动三十五万大军前来进攻我大夏?” “还有契戎,当初北伐和西征时,我们灭了契戎近三十万大军,几乎耗尽了它们的精锐,并且打得它们国力衰退,如今才几年过去,他们怎么可能就又有了三十余万精锐大军?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现在,吐蕃和契戎竟然出动了如此多的军队前来攻击我们,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军队?” 军机府偌大的指挥厅内,听到林萧对张学礼的质问,一众将领看向张学礼的同时,亦是不可置信地提出了质疑,各个疑惑不解。 而面对林萧的质问和满厅的目光,张学礼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过他不敢怠慢,连忙朝林萧回答: “启禀陛下,臣刚收到潜伏在各国边境线的密探关于这些事情的汇报!” “据密探探查,吐蕃从西边进攻四川的十五万边境大军、以及契戎进攻云中和渝关的十八万大军,并不是两国真正的军队,而是两国用普通青壮和牧民冒充的,其目的便是迷惑我国,让两国的边境大军金蝉脱壳,以秘密移军党项,结成三国联军突袭我们!” “所以,从党项杀进我国西北大地的联合大军,才是吐蕃和契戎真正的军队,其它三个地方都是两国冒充的假军,这才让他们看起来有这么多军队!” “至于它们几国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们却事先没有发现,则是它们做得太隐秘,而我们也过于疏忽了!” “据情报分析,吐蕃和契戎的边军之所以完成金蝉脱壳,很有可能是通过它们的补给队伍!” “它们两国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从国内派出青壮和牧民给边军运送补给,两国的边军很有可能借此完成身份调包,留下送补给的青壮和牧民假扮它们,它们则乔装成青壮和牧民离开了边境大营!” “两国的大军戍守边境,国内派人输送补给是正常的事,所以我们监视两国边军大营的密探事先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一点!” “并且,它们军队的调包很可能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可能有数月、甚至上年,一批批的,做得非常谨慎且有计划,不然一二十万大军的调包,我们边境的密探不可能发现不了!” “至于党项那边,那是我们疏忽了,因为党项与我大夏的关系,情报部安排在那边的密探较少,三国联军在进攻前有意隐藏在那边,我们一时难以发现......” 张学礼述说着密探的最新汇报和情报部的分析,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亦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哼!!” 林萧听罢,顿时一声冷哼,看着张学礼的眸中噙满了怒气。 而厅中的一众将领,亦是望着张学礼露出了复杂之色。 这次五国伐夏虽然过于突然且有计划的预谋,但不得不说,情报部在敌国边境的密探还是在一些地方有失职的。 张学礼也明白这些,所以此刻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也不敢去面对林萧的目光。 不过林业看到这一幕后,却是摇了摇头,轻叹着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怪不得!怪不得吐蕃在西部的边境大军和契戎在云中的边境大军,一碰到我军便退,原来是一群青壮和牧民乔装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敢与我军打,生怕我军发现!” “这也看来,它们真是为迷惑我们、牵制我军主力以让三国联军从党项突袭成功的存在了.......” 说着,林业叹息地看向了林萧。 而其他人,也都从张学礼身上收回了目光,亦是再次望向了他。 其中,蒋震云皱了皱眉: “就算是乌合之众,但以吐蕃和契戎的国情,他们的青壮和牧民也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更何况有这么多陈列边境,若是我们不管的话,它们依然会对我们的边境造成威胁!” “可若是防范它们的话,又会牵制我们大量兵力,导致我们不够兵力去快速剿灭已经从党项杀进国内的三国联军。” “毕竟那可是四十万三国的精锐大军,每耽搁一刻钟都会对我大夏造成巨大损失......” 哼! 林萧闻言,神色一冷,也一时没去责怪张学礼了,直接一挥手: “五国联手进攻我大夏又如何?仗着出其不意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就以为真能翻天了?我大夏的军力早就不是它们那些只会用刀枪的能比的!” “竟然还敢用乌合之众牵制我大军,真以为朕受到攻击就只会防守么?它们敢这么做,朕就让它们死!!!” “给朕传讯君倾时和典武,让他们把带来的军队交给张锦霖指挥应对三国联军就行,他们两个立即重新返回北疆和西部边境,率领北部军团和西部军团剩下的军队给朕以攻代守,趁机灭了两国边境的乌合之众,直接越过边境线进行反攻,攻到吐蕃和契戎国内去!” “还有铁熊也是一样,让他率领南部军团给朕灭了大理国的边军,进攻大理!” “还有我们控制的新罗和百济两国,告诉它们,给朕组成联军,进攻高句丽,让勃海舰队协助他们!” “告诉他们四军,给朕以战养战,一路直杀,杀到三国国都!” “朕早就说过,谁要是敢对我大夏呲牙,朕便马踏哪国!!” “如今它们五国竟然敢动手,那朕现在就直接灭了它们五国!!!” “给朕杀!!!” 林萧一阵冷哼后,突然一连下了数道命令,声声喝令中,浑身杀气迸射,一片腥风血雨顿时席卷整个指挥厅。 听到这些命令,厅内的林业、梦浮生、朱璇玑、蒋震云以及所有人,皆是猛然一震,望着林萧瞬间瞪大了眼! 林萧的这些命令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意味着灭国之战,灭五国!!! 第970章 内乱?小事!你是没见过打土豪,分...... 军机府指挥厅内。 因为林萧突然间的命令,整个指挥厅霎时安静,所有将领和阁臣皆是面目震惊,睁大着眼睛望着沙盘前的林萧。 望着林萧那满身的杀气和弥漫整个指挥厅的杀机,听着他那依旧回荡耳边的命令,所有人脑袋嗡嗡直响,一片眩晕。 林萧要干什么? 他竟然要发起灭国之战,而且是一次性灭五国,更是要在这个时候发动! 现在是什么时候? 如今的大夏可是外敌群攻、内里四乱,更是还有一支三国组成的四十万大军从西北杀来,直扑向中都,可谓是内忧外患、国祚飘摇! 这种情况下,你不思退敌、不思镇乱,还要同时出兵五国,向五国发起进攻? 这大夏不要了??? 咕咚!!! 安静的指挥厅内,突然响起一片唾沫吞咽声。 震惊过后,一众将领和阁臣终于回过神来,顿时个个喉咙滚动中,满面骇然,亦是口干舌燥。 不过蒋震云舔了舔有些干渴的嘴唇后,却是目光炯炯,朝林萧快速点了点头: “以攻代守,朝五国发起反击确实是个好办法,不仅能够打破他们用乌合之众对我们的兵力牵制,也能震慑五国、让五国心生顾虑,甚至说不定能够牵动三国联军,让吐蕃、契戎和党项三国召回它们!” “毕竟,那东来的三国联军几乎是三国所有的精锐部队了,它们的国家受到攻击,它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不过就是,想要牵动三国联军需要一些时间,而我们一旦同时进攻五国,亦是分散了兵力,在这段时间里,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应付三国联军的肆虐了!” “虽然以我军现在的实力,就算以少打多,也不怕三国的四十万联军,甚至有信心能够打败它们,但是它们在大夏每待一天,就会给我们造成巨大损失,尤其是在如今还未秋收的时候,更是损失惨重!” “所以,我们耽搁不起,必须组织足够的兵力尽快遏制三国联军的肆虐,这就需要大量兵力,只是典武元帅带来的十万西部军和君倾时元帅带来的五万北部军,以及张锦霖军团长带去的十万中央军,根本不够!” “更何况,还有国内的内乱呢,这更是个巨大的麻烦......” 蒋震云说着说着,眼中原本闪闪的精光逐渐暗淡,紧皱起了眉头。 “不错!相比外患,内乱才更麻烦!” 蒋震云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一道声音接过了话头,却是林业。 林业此刻满面严肃,朝林萧快速开口: “现在国内的内乱愈演愈烈,到处毁坏粮仓、田地和道路等设施,已严重威胁到地方安全,更是威胁到了国家的粮食安全、军队的后勤、甚至国祚,若是放任不管,国家根基将动摇,军队的御敌和进攻也必将受到巨大影响!” “而这些内乱的背后几乎都是士绅和地主阶层在策动,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可谓是能遮天,就连各地乡兵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它们,这就需要军队镇乱!” “如此一来,整个大夏内乱的地方也会牵制住大量兵力,就更难以有足够的兵力去应付外患和进攻他国了!” “这内乱不除,无以对外啊......” 说罢,林业扼腕叹息,此刻就算是他,亦是棘手不已。 “正是如此!我们就算想要对五国发起进攻,可内乱也会拖我们后退的......” “内乱确实是个大麻烦......” “后院起火,会拖累我们出兵啊......” 紧随林业之后,此时厅内其他众将和阁臣也都立马附和了起来,各个忧虑。 当然,众将虽然对林萧的命令提出了顾虑,但却无一人反对林萧进攻五国的命令,甚至各个反而跃跃欲试,只是碍于如今情势,各个踌躇。 也就只有林业和梦浮生两位文臣,话中带着对林萧的劝谏。 只是,面对众人的各种顾虑,满身杀气的林萧却果断得很,直接大手一挥: “应对三国联军的兵力不用担心,如今已有二十五万军队阻击它们,稍后朕也将御驾亲征去对付它们,除了留下五万中央军镇守中都外,剩下的五万中央军和两万御林军随朕御敌!” “有三十二万大军对付它们,绰绰有余了!” “至于内乱,那就更不是事了!” “二叔你传朕旨意,明昭天下,告知天下百姓有内乱者将颠覆他们拥有的土地,号召天下百姓共伐内乱,全国各州、各县、各镇、各村,凡是有士绅富户造乱者,所有百姓共诛之!” “州府内有绅士富户造乱者,城内百姓讨伐!” “县内有造乱者,县里百姓讨伐!” “镇里有造乱者,镇里百姓讨伐!” “村里有士绅富户造乱者,村里百姓讨伐!” “一级一级,官府主导、乡兵协助,给朕往死里打,其中从造乱者家中所获财物,由讨伐的百姓平分!” “总之一句话,打士绅富户造乱者,靖地方、分钱财!” “朕就不信了,我大夏拥有亿万普通百姓,还斗不过士绅富户和地主阶层?” “它们就算再有势力,能有亿万百姓人数多?” “朕虽然没有足够的军队镇乱,但朕有亿万百姓,他们就是朕镇乱的大军!!!” 声音落,林萧傲然挥手,杀机四射。 一句话,对林业等人棘手不已的事,在林萧这里根本就不是事,一道圣旨就能解决! 谁说不是呢?! 如今的大夏可不一样了,百姓们可是家家有田、户户有地,谁愿意这种日子消失?谁愿意这样的天下被颠覆? 那根本就不用说,作为既得利益的受益者,谁要是想作乱改变如今的现状,百姓们绝对会跟它拼命! 作为普通百姓,他们是弱小,可你触碰一下他们的底线、抢夺他们的利益看看,你看他们会不会拼命就完事了? 更何况,此事还是皇帝下旨呢,还能平分讨伐造乱者所获得的钱财,那就更不用说了,百姓们的胆子能大出天际,热情能高涨到焚天煮海,绝对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而百姓们的能力也不用怀疑,即使他们是一辈子的农民,但甭管你有多厉害,他们都有办法对付,哪怕那些造乱者偷偷摸摸隐藏得再深,他们都能揪出来! 让广大民众去对付这样的作乱,可谓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况且,当今的大夏,有田有地的百姓也没几个人会跟随那些造乱者生事,这就更好对付了! 可以说,用土地改革把广大百姓与自己捆绑在一起的林萧,直接就拥有亿万大军,所有百姓都会死心塌地听他的,也绝对会把那些造乱者碾得渣都不剩! 这,便是林萧最大的杀手锏,也是他要推行土地改革的最大初衷! 没看到,当听到林萧这个应对内乱的办法之后,整个厅内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睁大了眼,愕然地看着林萧么? 就连一向老谋深算的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个阁臣,亦是望着林萧惊呆了...... 第971章 战!向西! “好!以万民镇乱,好主意!!” “陛下真乃千古一帝、文治武功,以民镇乱,实乃绝妙之极啊......” “如今的大夏百姓家家有田、户户有地,没人会跟着闹事,而他们也绝不会愿意看到有人颠覆如今的现状,定会奋起反击!” “那可是亿万百姓啊,纵使大夏四处有人作乱,也必将会被滚滚百姓淹没!” “何况还有陛下和朝廷的支持,还有那些作乱士绅地主的家财诱惑,百姓更是会群情高涨,内乱再棘手,想必也很快就会被镇压!” “不费吹灰之力、不须动用大军就能解决内乱,陛下此策甚妙啊......” 军机府偌大的指挥厅内,一片寂静中,猛然响起激动的欢呼。 听到林萧应对内乱的办法,众人惊愕之后,霎时目光炯炯,各个高声喝赞,让得原本寂静的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亢奋中。 就连一向只会打打杀杀、满身粗犷的一众粗糙将领,此刻都不嫌肉麻的大拍马屁。 而林业、梦浮生和朱璇玑三位阁臣,亦是看着林萧惊为天人。 他们这些能够身在此处的人,自然是没有一个笨的,林萧这以民镇乱的办法一出,他们自然立马就想到了这里面的深层之处,也意识到这办法的绝妙和可行之处,顿时各个你一句我一句就全说了出来。 而林萧这办法,也着实让他们惊叹不已。 古往今来,凡是国内发生作乱,哪个皇帝和朝廷不是派遣军队镇压?有谁会让百姓来干这事?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可偏偏林萧就这么干了,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想象和认知。 可又偏偏,以大夏如今的国情和土地情况,百姓们还真就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去做,并且在大夏如今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这又能完美解决兵力不足的情况,也能完美解决内乱,简直神来之笔! 是以,听到林萧提出这么一个办法,整个指挥厅内的众将和阁臣,无不是惊叹连连。 不过,欣喜之余,林业又有些患得患失,神色收敛间,朝林萧悻悻道: “陛下,您此策好是好,可也容易波及无辜啊!” “毫无疑问,您这圣旨一下,必定会在大夏各地掀起镇乱热潮。” “可这作乱的虽然几乎都是士绅和地主阶层,但也不是所有的士绅和地主都这样啊,其中也还有许多是良善之辈,而百姓们要是为了利益,很可能会把这些未作乱的良善士绅和地主也牵连其中,以谋夺他们的家财,这就容易造成许多冤情了......” 闻言,依旧满面杀机、对满厅马屁充耳未闻的林萧,随意地摆了摆手: “所以朕才让各地的官府主导、乡兵协助,目的就是正确引导各州县的百姓正确行事,避免伤及无辜!” “二叔你留守中都,与几位阁臣专门负责此事,详细告知各地官府如何行事,这内乱的解决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林萧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业。 林业闻声,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像是就开始思索该怎么行事了。 林萧见状,没再跟他多说了,而是威严地扫视厅内众将,突然凝喝: “诸位,能战否?!” “战!死战!唯战!随陛下战五国!!!” 厅内猛然响起暴喝声,一众原本惊叹连连的将领,霎时身体挺直,满面肃严间,杀气腾腾。 瞬间,军机府内君臣意见统一! 随即,林萧不再废话,当即跟众将商议和计划起了各项出兵和后勤事宜。 顿时,这军机府内画风一变,由原本内忧外患的忧虑,变成了杀气腾腾的进攻商议...... 而林萧和众将的商议是迅速的。 只是小半天,整个计划便已成型。 而后,军机府和内阁开始动了起来。 一道道军令从军机府发出,传向了大夏北部、西部和南部的整个边境,大夏的几大军团开始獠牙毕露! 而内阁,也迅速向全国以及各级官府下达了林萧的圣旨,号召全国百姓镇乱,并且还通过报纸向整个民间宣扬,顿时就引动了全国...... 也与此同时。 大夏皇帝也再次御驾亲征,以无咎为大将军,亲率两万御林军和五万镇守中都的中央军,西出中都,杀向了肆虐西北大地的三国联军。 对于林萧御驾亲征,林业和朝中的一些大臣原本是想阻止的,毕竟一国之君总是往战场上跑、并且这次还是面对极其凶险的四十万三国联军,实在太过危险。 可是林萧下定了决心没人能改变,并且这次是灭国之战,林萧势必要亲自指挥,也就无人能阻止了,于是大家只能叹息默认。 而一路从战场上成长起来的林萧是迅速的,再加上中都距离西北战场也没有多远,一路沿着西运河进发,很快便抵达了西北战场,与先一步前来的张锦霖部汇合在了一起。 只是,刚抵达前线,林萧就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 大夏西北。 晋州东城外五里。 旌旗招展、白帐连营,这是中央军团张锦霖大军的军营。 早在收到吐蕃、契戎和党项三国联军叩关的消息,张锦霖便率领十万中央军立马西进,迎向了东来的三国联军,最终在晋州城外与三国联军的先头部队遇上,两军随即止步于此,展开厮杀。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原本武器犀利、训练有素的中央军,刚一开战,就在三国联军的手中吃了一个小亏,让得中央军团长张锦霖不得不心生顾虑,放慢了进攻的速度,在晋州城外暂时布置了御敌防线,只是阻止了三国联军继续东侵的脚步。 “你说什么?刚一开战,我军就被敌军的炮火瞬间灭杀了近千人?敌军炮火猛烈?” 大营的帅帐内,将领林立,立于帅案后的林萧,诧异地望着案前的张锦霖。 这是林萧刚抵达大营的时候,一到这里,林萧就立马召集了张锦霖等先驱将领,了解前线情况。 可听到张锦霖的汇报之后,他顿时愕然。 而张锦霖此刻也是脸色有些难看,点了点头: “是!末将率领的大军是在这晋州率先碰上敌军的,敌军发现我大军到来之后,立马暂停了进攻的步伐,先头部队龟缩进了晋州城,准备死守城池!” “末将为了尽快驱敌,当即展开了攻城,可是攻城部队刚一靠近晋州城墙,就遭到了城内敌军的猛烈炮击,瞬间伤亡近千人。” “对此,末将心生顾虑,于是暂缓了进攻......” 说罢,张锦霖紧抿住嘴唇,低下了头。 可林萧听完之后,却是怒从心起,眉目一肃: “心生顾虑?能有什么顾虑?” “契戎在我们西征云中的时候,就制造出了简陋的火炮,这事你难道不知道?如今三国联军中有契戎大军在,它们有火炮不是正常的事么?难道你们攻城的时候连这种防范都没做?” “况且就契戎那废物一样的简陋火炮,能成什么事?竟然还能阻止我堂堂中央军的进攻?!” 第972章 火器泄密 大营帅帐内,林萧恼怒的声音在帐中回荡,目光严视着张锦霖。 帐中林立的众将闻声,个个大气不敢出,谨身而立。 不过张锦霖听完林萧的质问后,却是面露急色地连忙摇头: “陛下,三国联军这次使用的火炮,跟契戎当年在云中使用的简陋火炮不一样,它有了巨大提升!” “嗯?” 林萧的火气一滞,看着张锦霖露出了迟疑。 张锦霖一时没有解释,而是转头朝帐外一声沉喝: “来人,去把我们缴获的三国联军火炮拿过来!” “遵令!” 帐外顿时响起应和声,然后有卫兵快速离去。 而朝外面下完命令之后,张锦霖此时又连忙回头看向林萧,快速解释: “陛下,我们发现敌军的火炮不对之后,立即派遣了大量军中高手趁夜潜入了晋州城内,从敌军那里窃夺了一门火炮出来,您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张锦霖又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帐门。 也恰在这时,帐门外涌进来四名士兵,他们推着一门火炮走了进来。 见状,帐内林立的将领立马退至两边,让开了一条道,让得士兵把火炮推到了帅案前。 顿时,帐内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这门火炮上,林萧与无咎和张学礼等一众刚来的将领,更是认真打量了起来。 不过只是一眼,林萧、无咎和张学礼等新来之人就眼睛一睁。 “平戎一式?” 惊愕声响起,林萧和无咎等人错愕地瞪着帐中的火炮。 就见,这门火炮跟大夏军中的初代火炮平戎一式一模一样,一根脑袋粗的大炮管架在两轮炮架上,组成一门能够推行的火炮,上面各种组件也都有。 虽然大夏军中的火炮如今已经升级了几代,初代火炮的平戎一式已经退役,但眼前这门火炮看着确实是平戎一式。 “你什么意思?这门火炮是你们从对面敌军中缴获来的?三国联军中使用的火炮是平戎一式?” 错愕之后,林萧立马瞪向一旁的张锦霖,满面肃严。 而无咎和张学礼等刚来的将领,亦是连忙看向了他。 要知道,火炮是大夏军中的绝密装备,任何人不得外泄,哪怕是退役的火炮都一样。 可如今张锦霖缴获来的火炮竟然是大夏军中的平戎一式,那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所以,此刻所有人都瞬间变得严肃。 而面对林萧的目光,张锦霖亦是满面凝重,不过他却摇了摇头,然后点头: “陛下,这就是从敌军那里缴获的火炮,不过这不是我们的平戎一式,它的铸造工艺跟我们的差了许多,还有铸造材料也远不及我们,让得它的威力和射程与平戎一式还有一定差距!” “不过也差不多了,它有火室、点火设置、尾珠、炮耳、调节轴、两轮炮架等各种装置,跟平戎一式一般无二,不管是射速,还是威力,都快赶上平戎一式了!” “因为这火炮比较重,我们的人在敌军那边窃夺的时候,只拆了炮管回来,没带炮座,现在这个炮座是我们军中的!” 说罢,张锦霖又指了指火炮下面并未连接炮管的炮座。 而林萧听完之后,一言不发,严肃着脸立马就走出了帅案,快速走到火炮前,认真看了起来。 那无咎和张学礼更是速度快,在林萧打量前就一左一右地来到火炮两边,然后一起抬起炮管,上下检查起了整个炮身和炮管内壁。 就见,这火炮虽然跟平戎一式看着一样,但做工粗糙、表面凹凸不平,炮管内壁也不光滑,有着许多气泡形成的小孔,显然是熟铁锻造的,并不是大夏军中的钢铁。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林萧、无咎和张学礼看完这一切之后,却是脸色越发阴沉了。 因为这样一来,那就说明这火炮不是大夏军中锻造的,而是敌军! 敌军竟然会造大夏军中的平戎一式! 这又说明什么? 要知道,大夏军中的火炮是绝密,别说火炮的各种锻造构件了,就连成品火炮都不会让外人染指和接触! 可现在,敌军竟然能依葫芦画瓢地锻造出大夏火炮的各种构件,完全复刻出了平戎一式,这说明什么?只能是大夏军中有人泄密了,泄露了平戎一式的构造图! 别说什么敌军能够自己锻造出这样的火炮。 当年云中的契戎军能够复刻出‘火炮’,那只是在一根铁管里面点炮而已,啥技术都没有,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可大夏的平戎一式就不一样了,它可是有火室、点火设置、尾珠、炮耳、调节轴等各种有技术含量的构件,别说短短两三年了,就是再给契戎十年,它们也不一定能自己摸索出这些东西来。 更何况,大夏的平戎一式是自己研制的,谁能自己摸索出别人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事只能是有人泄密了! “陛下,您看这火药?!” 就在林萧脸色阴沉间,无咎又突然冷着脸朝林萧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的指腹上粘着火药,却是无咎从这火炮的炮管内摸索抠出来的。 就见那火药并不是契戎之前惯用的粉尘状火药,而是带着细细的颗粒感,虽然不是大夏军中的颗粒火药,但显然是有这方面的意味了,或者说契戎和三国联军已然把火药在往这方面研究。 而这也不用说,能无故把火药往这个方向研制的,也只能是有人告知了他们。 这也难怪张锦霖会说敌军的火炮威力大,有这颗粒趋势的火药,威力能不大么?! 林萧的脸色霎时又沉下了几分,已是乌云密布了。 “末将正是因为发现了敌军的火炮不对,才暂缓了进攻!” 就在林萧看着无咎手中的火药满面阴沉时,一旁的张锦霖开口了,快速解释: “末将发现敌军的火炮竟然跟平戎一式一样之后,心生担忧,生怕敌军除了平戎一式之外,还会有我军的其它犀利火器,甚至是火枪!” “是以,在情况不明之下,末将不敢轻易对敌,以罔顾将士的性命!” “不过在这之前,末将早已派出了大量探子潜入敌军,正在打探情况,想必这会儿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到时末将再计划进攻!” 这时,张锦霖终于说出了他未进攻的顾虑,其话中虽然没有提泄密之事,但其意却表露明显了。 毕竟,敌人连平戎一式火炮都有了,谁敢保证其它火器的锻造没有泄露?谁敢保证敌军没有那些火器?这可能泄大密了,这种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谁敢乱动? 所以,张锦霖还算老道! 而林萧听完张锦霖的解释之后,也没再责怪他了,而是阴沉着脸,满含怒气地猛然瞪向一旁的张学礼: “给朕查!找出泄密者!!” 第973章 不一样的蛮夷 “给朕查!找出泄密者!!!” 林萧冷然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其声音虽然不是怒极暴喝,但却是从牙缝中咬出,冰冷森然,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暴怒和浓浓杀机。 听到这话,看着满身杀气的林萧,帐内的一众将领顿时寂静无声,谁都不敢再乱说话了。 毕竟,军中泄密,牵扯甚广...... 而林萧这寥寥几个字,也必将会在军中掀起动荡,若是真有谁泄密,那后果...... 张学礼此刻也是不敢怠慢,一听林萧发话,他立马身体一紧。 “是!臣遵旨,臣必将查出火器泄密者!” 张学礼顿感背负了巨大压力,当即领命,然后深知事态严重和紧迫的他,快步走出了大帐。 紧接着,张学礼在帐外就立马朝一众随行的情报部人员下令,分两头迅速展开彻查,一头清查大夏的炮兵部队,一头彻查大夏锻造火器的部门。 顿时,一场波及整个大夏火器部队的内查,就此在大夏军中展开...... 帐内! 张学礼离开之后,林萧依旧满心怒火,尤其是看到帐中那门缴获的火炮,更是让他气闷不已,于是也没再在帐中继续待下去,而是抬脚走出了大帐,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而一出大帐后,被外面的秋风一吹,林萧也真就心胸开朗了许多,心中郁积的怒气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深吸了口气,林萧随即把泄密的事情逐渐抛到脑后,也没去别的地方,就这么站在大帐前,抬眼望前,越过延绵的营帐,眺望向了大营对面的晋州城。 望着数里外蔚蓝天空下的晋州城,林萧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眼神也逐渐涣散,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陷入了出神之中。 而这一刻,林萧也像是真的彻底抛却了泄密之事,整个人被对面的晋州城所吸引。 后面。 见林萧出了大帐,张锦霖、无咎、石志远和姜寒衣等一大批将领也跟着走了出来。 原本,一众将领是想劝林萧消消气的,可出来后,看到林萧出神地望着对面的晋州城、毫无生气的样子,一帮将领顿时互看了一眼,然后也都没做声了,只是安静地站在林萧身后,同样把目光望向了前方。 顿时,这大帐前一片安静,君臣目光汇聚,远望晋州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一动不动的林萧突然头也不回地开口: “张将军,那晋州城四周的田野是敌军收割的么?还有朕进入晋州之后,发现晋州城外原本一些被敌军占领过的村庄竟然也安然无恙,敌军这是没有进行烧杀抢掠?” 缓缓声响起,打破了此间的安静。 闻声,林萧身后的一众将领顿时落下了目光,原本望向晋州城的目光一转,望向了晋州城外四周的田野。 就见那些田野里的稻禾已经收割,稻草整齐的摆放在田野里,俨然一副不像是被兵灾祸乱过的样子。 而此时虽然正值秋季,但是敌军攻到这里时,大夏还并未进入正式的秋收,按理说那些粮食还没来得及收割才是。 可现在,那些粮食却被安然收割,而且不像是被兵祸践踏,这就让林萧有些狐疑了。 并且,林萧之前率军进入晋州后,在附近还遇到了两个被敌军占领过的村庄,可那两个村庄也并未遭到敌军劫掠、人都好好的,这更是让林萧疑惑。 而听到林萧的问题后,其身后的张锦霖只是望了晋州城外的田野一眼,然后朝林萧快速点头: “是的,陛下!敌军虽然攻占了我们西北数州,但并未祸乱地方!” “据我们所知,这次的三国联军非常奇怪,反倒像是文明之师,它们每进攻一个地方,只灭杀我们的守备部队和官府,对百姓却秋毫无犯,反而四处粘贴安民告示,组建新的官府管理地方!” “并且,它们还帮助百姓秋收,所收割的粮食除了留下一半作为军粮之外,剩下的一半也都还给了百姓!” “这种种做法,简直颠覆了蛮夷入侵我大夏的种种过往恶行,俨然不像蛮夷所为!” 说罢,张锦霖惊叹摇头,不过其目光却闪烁不已,神色也逐渐凝重。 而林萧身后一众刚来的将领听完之后,却是满面愕然,面面相觑。 不过石志远作为探花和文官出身的将领,心思缜密,立马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顿时满脸严肃,当即朝林萧开口: “陛下,敌军这又是粘贴安民告示、又是组建新官府、又是施恩于民,这是在靖安地方啊!” “如此反常之举,怕是所谋甚大,恐怕它们此次入侵我大夏,不是以往的劫掠这么简单,而是想谋夺我大夏土地,永久占领我国国土!” “不然,它们绝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声音落下,石志远也露出了凝重。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入侵者暴虐不可怕,可怕的是入侵者与当地百姓搞鱼水之欢、行王师之事,这就很容易收买百姓,让入侵者扎根地方,颠覆国土! “不错!石将军言之有理,末将估计敌军也是这种目的!” 这时,目光闪烁的张锦霖也是连忙点头。 他已经率军抵达这里好几天了,透过敌军反常的举动,也大概猜出了这次三国联军的目的,所以刚才说到这事时,他脸上露出了凝重。 不过林萧听完后,虽然对三国联军会有这样的举动狐疑不已,但却冷笑了起来: “朕说怎么感觉这次的敌军有些不对,竟然蛮夷也会在被侵略的国家做出这种举动,着实让朕意外!” “不过就这,一群蛮夷也妄图收买我大夏地方,那也着实看不起我大夏百姓了,更看不起朕了!” “朕在这,谁能夺我大夏江山?!!!” 最后的声音响起,林萧满身霸气,原本冷笑的脸上霎时布满威严,亦是望着远处的晋州城方向凶光闪烁。 而后,林萧又目光一收,果断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现在跟朕说说敌军的情况吧,整个西北军情如何?敌将是谁?朕倒想看看,谁这么大的野心,又是谁竟然能让蛮夷大军做出这种破天荒的举动?” “是!” 张锦霖闻言,立马身体一正,然后快速跟林萧讲解了起来...... 第974章 未接战,先定死! “三国四十万联军自党项突袭我西北边境后,兵分三路进攻我国!” “第一路为吐蕃国十万大军,由吐蕃大军副将达扎鲁率领,从延安府向南,杀向庆州和渭州等我国西部各地,意图从南迂回攻向我中都,并威胁我西部各地!” “第二路为五万契戎兵和一万党项军组成的联军,由契戎老将斡里率领,从延安府向北,杀向我北部地区的汾州和太原等地,意图从北部迂回攻向我中都,并做出了随时穿越古径进攻云中的架势。” “第三路乃是三国联军主力,十万契戎兵、十万吐蕃军和四万党项军组成,由契戎元帅萧楚寒、吐蕃大将达延、党项大将军野利三人同时率领,直接自西北往东,一路杀向我中都方向!” “三路敌军同时往三个方向进攻,既迅速攻占了我西北大片国土,亦对我国都做出了合围之势!” “如今,只是大半个月,我西北便接连失陷了延安府、庆州、渭州、晋州、汾州等七个州府!” “现在,我们正面临的就是三国主帅率领的第三路敌军主力,而我们前面晋州城内的就是它们的三万先头部队,三国各一万人,剩下的主力则由三国主帅率领跟随在后面攻伐各地。” “不过现在,我们挡在了它们前面,它们的主力也已经停了下来,正在收缩兵力应对我们......” 大营帅帐前,众将伫立,张锦霖正依林萧之问,回答着林萧的问题。 林萧听完之后,望着远处晋州城的眉梢顿时挑了挑: “萧楚寒?竟是这个老对头,没想到他这次又跑到我大夏来了!” “只不过,纵使是萧楚寒,也不可能让三国联军做出这种文明之师的举动吧?” “要知道我们之前可是在北疆灭了契戎近三十万精锐,更是打得萧楚寒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契戎!” “如今他再次率军而来,应该是复仇才是,那就应该是报复性的烧杀抢掠,而不是进攻我国各地之后秋毫无犯!” “更何况,这次进攻我国的还有吐蕃国和党项,而吐蕃国如今的实力更是比契戎都还要强横一丝,他萧楚寒能压得住它们两国的军队?” “还是说,吐蕃国和党项国的主帅之中,有比萧楚寒更天纵奇才者?” 说着说着,林萧又一连提出了好几个疑问,并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张锦霖和身后的一众将领。 对敌军这次秋毫无犯的反常举动,他依旧充满了疑惑。 不过张锦霖闻言,这次却紧皱起了眉头,一时回答不出林萧的问题。 而身后林立的一众将领,也都如此,也没人能回答得出。 霎时,此间安静。 各个将领纷纷思索起了林萧的问题。 不过下一刻,人群中一名沉稳的中年将领就皱了皱眉,目光闪烁地看向林萧: “陛下,会不会是契戎、吐蕃和党项三国的朝廷达成了什么共识和意图,这才让三国的军队受到了约束,只是在执行它们国主和朝廷的命令?” 闻言,林萧转头看向了这名中年将领。 这位将领名叫柏恒,乃是军机府参谋部的副总参谋,总参谋蒋震云因为要在中都协调各军军事,于是这位副总参谋跟随在林萧身边来到了前线。 看着柏恒,林萧思索了一下他的话,然后又看了看其他将领。 见其他人都没有头绪,林萧逐渐收起了心绪,朝柏恒点了点头: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要派人去查查......” “好了,这事就先这样,现在说说我军的情况吧!” 说着,林萧的神色恢复严肃,再次看向了张锦霖。 而众将闻言,也立马正了正精神,抛去了刚才的事情,目光落在了张锦霖身上。 张锦霖没有犹豫,清了清嗓子,再次介绍: “禀告陛下,我军现在也分三路在阻截三国联军。” “一路是自西而来的十万西部军,由西部军团副军团长关猛将军率领,正迎向南下的十万吐蕃军,如今在渭州一线与敌军遇上了。” “一路是自北而来的五万北部军,由北部军团副军团长赵思乡将军率领,直接杀向了契戎和党项北上的六万联军,目前已在太原境内截住了敌军。” “最后一路就是我们,直接对上了三国联军的主力!” “在这之前,为了遏制敌军从各个方向的进攻,末将已经把带来的十万中央军分驻在周边各地,在这晋州沿线构建了一道防线。” “现在,这大营内,还剩三万大军!” 说罢,张锦霖咬了咬牙关。 林萧闻言,却是皱了皱眉,然后再次望向了前面远处的晋州城。 望着那边,林萧头也不回地开口: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当先破晋州城,灭了三国联军的先头部队,然后对敌军主力发起反攻!” 张锦霖毫不犹豫地开口,杀气腾腾,继续道: “之前我们兵力少、又要防守各地,末将尚有顾忌,但如今陛下率军前来支援,我们又多了七万大军,那末将就有绝对自信,必将敌军打得头破血流、把它们打出边境!” “当然,在进攻晋州城之前,末将得先查清楚敌军的火器情况,看它们是否还有我军的其它火器。” “如今末将派出去的人已经探查了几天,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张锦霖自信满满,但却又不失谨慎,纵使是大夏军队武力强悍,他也没有目空一切,整个人显得很是稳当。 林萧听罢,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随即,他望着晋州城的目光闪烁了起来,并且幽幽开口: “传朕命令,石志远你率领朕带来的五万中央军离开大营,以最快的速度从南边秘密迂回到我国和党项的边境,潜伏在那边,等候命令。” “另外传令给关猛,让他从阻敌的十万西部军团中,划出两万人给石志远带走。” “还有北部阻敌的赵思乡也一样,划出一万人马给石志远指挥,不过他们那一万人直接从北部潜行到边境去。” 突兀的命令,此间霎时一静。 所有将领皆是睁大着眼睛看着林萧,张锦霖和柏恒更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您这是要......” “哼!” 林萧望着西北方向冷笑,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冷笑不已: “胆敢进攻我大夏,就要付出血的代价,既然朕来到了这里,那岂能让它们离开?” 嘶~~~ 众将闻声,霎时倒吸了口冷气,望着林萧的目光猛然睁大了几分。 虽然林萧没有明说,但一众将领已然从林萧的这句话中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为林萧的大胃口很是惊了一把。 更是,在如今遭到侵略而被动的情况下,林萧竟然反倒打起了四十万敌军的主意,众将更是为他这大胆且天马行空的反向思维而惊叹不已。 “是!末将遵旨!末将已明白陛下的意思,定将完成任务!!” 震惊过后,石志远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快步离去,整个人杀气腾腾,更是跃跃欲试。 不仅是他。 此刻在这的一众将领,亦是个个摩拳擦掌,眼中亢奋了起来。 对于林萧突然间的目的,他们这些将领不但没有质疑,反而个个显得兴奋,露出了嗜血。 不过兴奋之余,副总参谋柏恒却有些忧虑,踌躇了一下后,悻悻地看向林萧...... 第975章 反击开始 “陛下,您的这个安排好是好,但前提条件是我们得先打退四十万三国联军!” “而您这一调走石志远将军的五万中央军之后,我们这边就只剩十二万大军了,这要防守各地,又要对敌,对上前面的二十万敌军怕是有些兵力薄弱了,能抽出来正面作战的怕是只有这大营中剩下的五万人马......” 望着林萧,副总参谋柏恒神色悻悻间,忧虑开口,提醒着林萧。 林萧却显得很是轻松,冷笑着摆了摆手: “区区二十万敌军,五万人马足够对付它们了!” “况且,朕既然举全国兵力应战,那就说明它们已经输了,它们成不了气候的,这一战也很快就会结束,甚至我们根本就不用怎么打!” 声音果断,林萧眼中笃定。 众将闻言,却是目光一滞: “它们已经输了?不用怎么打......?” 神色诧异,众将疑惑地望着林萧。 林萧没有再多说,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事很明显,稍后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灭了它们晋州城内那三万先头部队,重挫它们的锐气,让它们感受一下来自我们的强大压力!” 说着,林萧又望向了大营对面的晋州城,眼中闪过冷酷。 而后,他没再多言,直接朝身侧的张锦霖一摆手: “张将军,敌军就算获得了我们一些火器的锻造之法,也是有限的,能仿造出平戎一式就不错了,其它火器不太可能造得出来,就更别说火枪了,其中需要的技术和材料不是它们轻易能达到的,这从敌军那门仿造火炮的材料就能看出来,所以不要有太多顾虑,准备开打吧!” “现在,说说你准备怎么打晋州城,可有计划了?” 说着,林萧收回了望着晋州城的目光,看向了张锦霖。 “敌军只有仿制火炮......” 张锦霖依旧心有顾虑,还没得到探子回报的他,下意识的露出了迟疑之色。 不过见林萧望向他,他立马把顾虑抛到脑后,咬牙开口: “回陛下,对于进攻晋州城,末将和几位参谋早就商议出了几套方案!” “若是城内的敌军真的只有那种劣质的仿造平戎一式,末将认为根本不用费什么手脚,直接横推!” “不过鉴于晋州城是我国的城池,城内也全是我大夏百姓,所以不能用火炮强攻城池,以免给城池和百姓造成毁灭性伤害!” “是以,末将计划夜袭、并里应外合!” “早在数天前,末将就连续派遣了军中高手潜入晋州城内!” “并且,在我军抵达晋州前,末将也放出了大量斥侯乔装成百姓混入晋州,如今他们随着三国联军先头部队的退守晋州城,也大多混进了城内。” “所以,我们现在在晋州城内隐藏了大量人手!” “借助这些人手,我们完全可以趁着夜色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攻破晋州城门,杀进城内。” “而且,在夜间发起进攻,也能最大程度的减少敌军火炮和炸药包对我军的伤害!” 张锦霖面目严肃,大略地跟林萧讲述了一遍他的作战计划。 林萧一听,顿时满意的笑了,点了点头: “不错,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全,也事先在晋州城内做了安排,看来你早就预料到敌军的先头部队会退守晋州城了,也早就想好了怎么打它们!” “既然如此,那这战就你指挥吧,为了尽快打退敌军、减小我国的损失,今晚就动手!” 声落,林萧抬手一挥。 “今晚?” 张锦霖目光微滞,心中依旧挂念敌军火器情况的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忧心地望向了大营对面的晋州城。 不过也恰在他望向那边时,前面的营帐间快速奔来三名身穿黑衣的士兵。 那三名士兵眼神凌厉、身手矫健,一看就是军中高手。 奔过来之后,三人直接单膝跪在大帐前的林萧和众将面前,为首的精壮青年当即沉喝: “属下中央军团直属特战营校尉沈岩,参见陛下!” “禀告陛下、张军团长和诸位将军,特战营潜入晋州城内的探子已经查清敌军火器情况!” “据查,敌军除了它们自制的火药包之外,就只有仿造我军的平戎一式,此外再无其它我军的火器装备!” 没有多余的话,精壮青年朝林萧行过礼之后,直接汇报情况,说完后,低头闭嘴。 张锦霖一听,心中的顾虑瞬间一散,整个人顿时松缓了下来。 而其他将领,也不知道心中担心着什么,同样暗松了口气。 而后,张锦霖转过头,笑看向了身前的林萧: “呵呵,还是陛下看得透彻,果然如陛下所料,敌军没再有其它火器了。” “哼哼~~~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进攻吧,先灭了敌军的三万先头部队!” 林萧露出了一抹意味莫名的笑容,并没有在意张锦霖的小马屁,直接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大帐。 张锦霖见状,没有丝毫耽搁,当即就在帐前招呼一众将领开始商议了起来,并迅速做出安排。 对于进攻晋州城,张锦霖等人早就做好了计划,并且是几套计划,所以此时非常迅速,很快就完成了安排。 紧接着,一众将领立马散去,迅速回到各军,开始准备了起来。 顿时,大军调动,驻扎在晋州城外数天没有动静的大夏军队,终于獠牙展露...... 只不过,大夏军队的调动是隐秘的,在暗中悄然而动,大营的表面依旧如连日来的那般平静。 并且,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夏的军队也是悄然离营,在夜幕的掩护下,朝着五里外的晋州城潜伏而去,潜向了晋州的城门,蛰伏在城外。 直到夜幕渐深。 直到整个天地一片寂静。 直到安静的晋州城内突然燃起熊熊火光,并且城门后猛然响起鼎沸的喊声声。 终于,城外暴动!! “嗖嗖嗖~~~~” “轰轰轰轰轰!!!” 漆黑的晋州城外,随着城内的火光和喊杀声响起,一片呼啸声随之刺破夜空,紧接着便是延绵的爆炸声如雨点般响起。 就见,漆黑的城外,突然升起一片火弩,那火弩随城墙延绵成排,如漫天流星般形成火幕,瞬间飞过夜空,猛然射在晋州城墙上,整个墙头顷刻间响起延绵的爆炸声,滚滚硝烟和火焰瞬间淹没了整个城墙,惊怒和凄厉的惨叫随之在城墙上响起,与爆炸声交织...... 也恰在这个时候,晋州的东城门内猛然响起‘轰’的一声剧烈爆炸,城门被人从里面炸开,并且沉重的吊桥也随之落下,横在了城门前的护城河上。 顿时! “杀!!!” 凶猛的喊杀声随之在夜空下响起,震破黑夜,漆黑的城外突然有黑色洪流涌动,一片寒芒四射间,滚滚涌向了破开的城门...... 第976章 局势反转 开元三年九月下旬。 面对契戎、吐蕃和党项三国联军的进犯和肆虐,大夏开始反击。 九月二十一日,大夏皇帝亲率五万大军率先对晋州城内的敌军先头部队展开了攻击,并于当夜攻破了城门,杀进了城内。 是夜,晋州城内厮杀震天,五万大夏军队与三万敌军在城内展开巷战,杀得敌军连连败退,最后从西门败逃。 此战,大夏军队灭敌近两万,只剩万余敌军趁着夜色逃走。 大夏军队一夜之间便收复了晋州城,打得三万敌军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敌军威力巨大的火炮都来不及发挥作用。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敌军没有战斗力。 作为契戎、吐蕃和党项三国的精锐,并且还能成为打头的军队,其先头部队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可奈何,它们遇到了战力超出了这个时代、且参谋体系完备的大夏军队! 在这种参谋体系下,大夏军队的每一步作战都谋划好了。 趁夜突袭、里应外合,再加上强大火力的打击,三国联军的先头部队就算再能打,也根本难以招架,直打得它们猝不及防,一片混乱。 尤其是这支敌军还是三个国家的军队组成,那就更要命了,一旦形成这种混乱,立马就会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互不统属之下,谁也指挥不动谁,瞬间崩溃。 所以,三国联军的三万先头部队连一个晚上都没坚持住,便丢了晋州城,大败而逃。 而大夏军队是迅速的,拿下晋州城后,只是稍作调整,便立马朝西继续进发,追着敌军的溃兵杀去。 一直追了十数里。 终于,大夏军队在一片黄土丘陵间再次遇到了三国的大军,那是一支准备前来支援晋州的五万敌军。 顿时,两军在此再次展开了对战...... ...... 与此同时。 也在林萧率领大军反击三国联军时。 在大夏北部、西部和南部边境,甚至是东北部海外,大夏军队也开始发起了对五国的进攻。 在大夏北部边境。 北部军团剩下的十五万大军一分为三,除了留下五万人马镇守北疆之外,大夏元帅君倾时亲率五万大军从云中的丰州杀出,杀向了契戎西部草原。 而北部军团军团长张泰成,则率领剩下的五万大军,直接从渝关杀出,杀向了关外的契戎和高句丽的‘联军’,杀向了契戎东部地区。 在大夏西部边境。 大夏另一位元帅典武,率领八万西部军从四川越境而出,直接杀进了吐蕃国境内,冲向了吐蕃国在边境设立的边境大营。 在大夏西南部边境。 大夏南部军团倾巢而出,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直接涌进了大理国内...... 在东北部海外。 新罗和百济两国亦是听从了林萧的命令,组成了联军,与大夏勃海舰队一起,朝高句丽发起了进攻。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说新罗和百济两国为什么会这么听林萧的话了。 究其原因便是,两国如今都被大夏暗中掌控了! 在新罗,早在林萧还是靖海军郎将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其手下的情报司把新罗人李怀静当成傀儡,一路把他从奴隶变成商人,然后又变成新罗尚州的都督。 而经过这么年的经营之后,情报部又通过各种手段,在新罗挑起内乱、灭杀新罗王室,并在大夏的暗中支持下,最终把李怀静扶上了新罗国的王位,大夏从此通过李怀静掌控了新罗国。 而百济。 这个就有点特殊了。 它之所以会被大夏控制,主要还是起源于大夏开元元年的‘元日大朝会’! 当时有众多藩国来到大夏朝贡,恭祝林萧登基,其中就有百济国,以及百济国的贵族玫瑰夫人。 当时的玫瑰夫人是百济国一位王子的妃子,在元日宴会上为林萧献了一支舞,然后两人在宴会上又同时消失了一段时间。 当她朝贡完、回到百济国之后,却突然发现怀了身孕,并在后面为百济王室诞下了一位小王子。 也从那个时候开始,百济王室开始出现变故,先是玫瑰夫人的丈夫意外去世,然后就是王室拥有继位资格的各个王子接连发生意外,最后便是百济的大王! 于是,百济国的王位最终落在了玫瑰夫人刚诞下不久的小王子身上。 而小王子还未成年,于是作为太后的玫瑰夫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百济国的实际掌权者。 也从那个时候开始,玫瑰夫人掌控的百济国,对大夏皇帝林萧的话,言听计从,凡是百济国内有反对的大臣,都会莫名其妙的意外死去...... 因此,新罗和百济就成了大夏的附庸。 也因此,林萧一道命令,新罗和百济两国就加入了大夏对五国的进攻之中。 至此,大夏的东北部至西南部,一片战火纷飞,大夏从五处边境同时进攻了周边数国! 而如今的情况,除了面对新罗和百济两国进攻的高句丽之外,其余几国注定是挡不住大夏军队的。 因为,为了突袭大夏,契戎、吐蕃和党项三国的精锐此刻全部在大夏西北境内,其国内的边境大营只是一些青壮和牧民假扮的乌合之众,岂能挡得住大夏的虎狼之师? 也正如此。 刚一进攻,君倾时率领的北部军和典武率领的西部军,轻易就攻破了契戎和吐蕃的边境大营,然后两军直接朝着两国的腹地挺进。 顿时,攻守反转,正进攻的国家,立马成了被进攻的对象...... 而也在这个时候。 在大夏边境战火纷飞时。 在大夏国内,原本的内乱却正快速平息! 正如林萧所料。 其号召百姓镇乱的圣旨一下,整个大夏的百姓顿时同仇敌忾,立马组成了滚滚大军,掀起了斗士绅地主的狂潮。 广大百姓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在官府和乡兵的支持下,在亿万百姓大军面前,没人能逃脱,别说那些明面上搞破坏的人了,就连暗中作乱的士绅地主都能揪出来全部打死,甚至路边的狗敢乱叫,都会遭到百姓们的一锄头。 那架势,整个大夏一片正义热潮,要不是有官府压制,甚至那些良善的士绅地主都会遭到毒手。 而也在这种情势下,大夏的局面可谓是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转变,原本的内乱瞬间消失,只剩一片爱国热潮,大夏也因此快速恢复了稳定。 而这种情况,以及大夏同时进攻数国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正在进攻大夏的三国联军那里。 顿时,三国联军霎时大震! 第977章 惊怒的三国主帅 晋州,官水镇! 官水镇位于晋州城西边的七十里外,乃是三国联军主力的帅帐大营驻地。 三国联军的二十万主力大军从西往东一路延绵杀来,杀到晋州境内之后,听闻大夏的朝廷大军出现在前面,顿时放慢了脚步,把帅帐大营暂时设在了晋州境内的官水镇,准备磨刀霍霍对付朝廷大军。 只不过,还没等三国联军的几名主帅跟大夏的主力正式打上一场呢,一则突然到来的消息就霎时让三国的主帅陷入了慌乱!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大理、吐蕃、大契国、高句丽......夏国竟然对我们周边数国同时发起了进攻,它们竟然举全国兵力在攻打我们,它们怎么敢??!!” “还有夏国的内乱,它们怎么就这么平息了......怎么就这么平息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官水镇一家富户的大宅内,这是三国联军的帅帐之地。 还算布置典雅的正堂内,此刻正有三道身穿盔甲的身影,面对面地坐在两边的椅子上。 他们之中,两个中年,一个老者。 一个中年身材修长、面容儒雅,梳着一头大夏发髻。 另一个中年身材高大壮硕,虎目大脸,满脸布满了粗糙的暗红色,浑身肌肉把一身盔甲撑得鼓鼓囊囊。 最后那个老者则有些富态,面容松弛红润,整个人看着像是一个富家老爷,就是头上扎着数根辫子,身上也穿着盔甲。 他们,正是三国大军的主帅,分别是契戎元帅萧楚寒、吐蕃大将达延、党项大将军野利! 在他们三人身侧,还各自站着一位将领,整个大堂内就他们六个人。 而党项大将军野利,也就是那个老将,此刻显得很是气急败坏,整个人从椅子上拍桌而起,焦急且惊怒地在大堂内走来走去,不停地搓着双手。 刚才大堂内响起的那些气急败坏的话语,就是出自此人之口。 不止是他。 萧楚寒和坐在他对面的吐蕃大将达延两人,此刻亦是有些心乱,不过他们没有像党项大将军野利那样叨叨,而是满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阴厉地看着地面。 不过吐蕃大将达延像是被野利叨叨的有些心烦,阴翳地看向了他,嘴中发出蹩脚的大夏语: “野利将军,夏国的军队虽然在进攻我们各国,但党项和夏国的边境线如今在我们手中,夏国还没进攻贵国呢,我们都还没乱,你慌什么?” “哎呀达延将军,这可不一样啊!” 焦急中的野利一听,当即朝达延拍了拍手,焦急道: “我党项国与您二位的吐蕃国和大契国可不一样,您两国国土广阔、有纵深,而我国土地面积狭小,甚至不如夏国的一省之大,可经不起折腾啊!” “如今夏国皇帝扬言要灭我们进犯夏国的五国,并且别看它们还没直接进攻我党项,但从四川进攻贵国吐蕃的十万夏军,已然分出了两万人马朝北部挺进,显然是直指我党项国啊!” “我党项那点国土,哪能挡得住夏国的虎狼之师啊......?” 野利满是慌乱,说到最后,急得直拍大腿。 此刻的他,虽然比萧楚寒和达延的年纪都大,并且也是一军之主,但小国的软弱和谨小慎微的心理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达延听罢,见野利堂堂一军主帅竟然这么一副德行,眼中闪过鄙夷,冷笑道: “既然野利大将军这么害怕夏国,那当初为何不劝劝贵国君主,不要接受大契国那人的夏国火炮构造图条件,那样就不用出兵伐夏了嘛?” “这......” 野利被怼得神色一滞,心中的焦急也一缓。 下一刻,他转头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萧楚寒,然后不好意思地朝达延讪笑: “达延将军说笑了,大契国来的那人给我国送来夏国的火炮构造图纸,我国岂能拒绝人家的好意?” “况且,夏国军力日益鼎盛,其皇帝又野心勃勃且毫无大夏历代君王仁义胸怀,迟早会容不下我们这些周边国家的,与其等他来灭我们,还不如我们趁着他立国未稳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大契国来的那人既然拿出夏国火炮的构造图为条件,联合我们五国一起伐夏,我党项国自然是义不容辞!” 野利讪笑。 “哼!野利大将军也明白这些事啊......” 达延冷笑,瞥了瞥野利。 不过野利此刻却顾不上达延的嘲讽,又满心的气急败坏,惊怒地一拍大腿: “可是我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我们之所以会出兵伐夏,是基于那人信誓旦旦的向我们保证,说在我们进攻夏国时,夏国会立马内乱四起,会牵制住夏国大量兵力,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可如今呢?” “我们在几处边境佯攻夏国,确实是引起了夏国四处内乱,可谁能想到我们三国联军还没建功呢,夏国的内乱竟然一夜之间就平息了!” “并且,夏国的皇帝竟然还有闲心亲率大军前来对付我们,更是一到这晋州就灭了我们两万先头部队!” “这架势,还怎么打?” “夏国没了内乱,那他们的所有军队和全部精力就会全部用来对付我们,夏国可是有八十万国防军,而且全是精锐、又有火器这种大杀器,别说我们五国就这么点军队了,就算比他们再多两三倍,也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要知道,当年夏国皇帝还只是雄关的一名小小守将,就率领夏国三万余残兵打败了大契国的十万精锐大军、收复了幽蓟之地,就更别说现在了!” “如今这情况,不仅我们这四十万杀进夏国的联军将有危险,我们三国也恐遭灭顶之灾!” “毕竟,我们三国的精锐几乎全部在这里了,国内可没有多少军队去抵挡夏国大军的入侵啊......” “这种局面,要不是看到那人拿出的火炮构造图,确实是夏国禁止外泄的火炮图,本将都要怀疑那人是不是跟夏国在做局,故意引我们五国攻夏,想要借机灭了我们五国!” 野利痛恶地急拍大腿,想到党项国接下来可能遭到的下场,整个人心急如焚。 而他这些话说出口之后,达延这次却没有嘲讽他了,反而自己也露出了凝重。 其对面始终未发一言的萧楚寒,亦是如此。 当然,听到野利的话中提到林萧当年只率领三万残兵就打败了大契国十万大军的事,其脸色更是有些难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也握起了拳头。 “那野利大将军接下来什么打算?” 满面凝重间,达延正色地看向了野利...... ...... 预告:兄弟们,打完这一战、灭了五国之后,差不多就是本书完本之时了,特向兄弟们汇报情况,感谢兄弟们的一路支持,谢谢! 第978章 进退之议 “当然是立即撤军!” 面对吐蕃大将达延的问询,正惊怒焦急的党项大将军野利脱口而出,瞪着眼睛朝达延急切道: “我们之所以发兵进攻夏国,是基于夏国会内乱四起、国家动荡、大量兵力被拖住无暇顾及我们,可如今它们内乱平息,那我们已然散失了凭仗,优势尽失!” “更何况,现在夏国皇帝已经率领大军就挡在了我们前面,并且夏国也已经调动三十二万大军前来对付我们三国联军,我们这四十万联军即使比它们人多,也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而我们三国如今国内空虚,又遭到夏国军队的进攻!” “这种情况下,不仅我们三国联军已然处于危险之中,就连我们的国家也有覆灭的危险啊。” “这种局势,当然是立即撤军,避过与夏国大军厮杀,快马加鞭回援国内,以抵御外敌!” 野利急切地分析着局势,跟达延讲述的同时,亦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萧楚寒,显然是在跟两人说。 可他的话一出,始终没有出声的萧楚寒却是脸色一沉: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撤兵!” 果断的声音响起。 野利和达延两人,以及其身后伫立的两国将领,霎时看向了萧楚寒。 就见萧楚寒正严肃地望着野利,决然道: “野利将军以为撤兵就能抵挡夏国的入侵么?殊不知夏国皇帝既然下令进攻五国,就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我们若是这么一退军,夏国皇帝率领应对我们的大军,后脚就能跟着杀进我们各国!” “这可是三十二万大军,我们几国谁能挡得住?难道野利将军想把这支大军引到自己国家去,在自己的国土上燃起这样的战火么?” “更何况,我们此时想退也不是轻易能退的了!” “如今夏国皇帝率领的大军距离我们不过三四十里,正与我们派去支援晋州城的军队咬在一起,我们若是一退,就把后背露给了夏国大军,夏国大军立马就会扑过来!” “这种情况,很容易让我们军心大乱,形成溃败之势,到时候我们怕是还没撤回国内,就被夏国给灭了!” 萧楚寒郑重而语,脸上尽是凝重。 而听完他的讲述之后,坐在对面的吐蕃大将达延,也是凝重地立马点头: “不错,萧大帅说的没错,不能这么轻易撤退,不然夏国皇帝率军从后面扑过来,我们将会阵脚大乱、损失惨重,并且在南、北两个方向还有两支夏国拦截我们的大军,我们一旦撤退,它们很容易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 声音落下,满屋凝重。 野利顿时大急,瞪眼望着两人: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毫无希望地跟夏国大军厮杀而不顾国内安危吧?现在这种情况,想必我们各国的君王已经派出信使召我们撤军回国御敌了!” 声音出,堂内越发安静,萧楚寒和达延两人满面凝重间,皆是紧皱起了眉头。 不过随即,萧楚寒便摇了摇头: “也不能说我们在这就毫无希望,至少我们在这拖住了夏国三十几万大军,把战火烧在了夏国境内!” “并且,如今夏国仓促应敌,不管是兵力调动和后勤供应,都多有不足,这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 “纵使夏国军队火器犀利,这个时候,我们也是有一战之力的,甚至还能威胁到夏国......” 说到最后,萧楚寒的目光闪闪,眼中尽是算计。 达延闻言,亦是点头附和: “不错!与其把夏国这三十几万大军放到我们各国去,还不如把它们拖在这里,继续对夏国发起进攻,学着它们以攻代守的策略!” “甚至,我们还可以让大理国和高句丽再加大出兵兵力,尽可能的威胁到夏国,让夏国心生顾忌,牵扯他们的兵力!” “至于我们国内,虽然我们各国的精锐都在这,但国内不是就没了兵力和人,夏国那点进攻的人马就想覆灭我们偌大的国家,简直妄想!” 嘭! 达延说完,一拍桌子,整个人眼露锋芒,气势汹汹。 不过说完之后,见野利依旧脸有急色,达延像是知道他所想,又大手一挥: “野利将军不用过于担心,你们党项国虽然国土小,但夏国的军队还没进攻到贵国,并且我们的联军如今挡在贵国的边境线前,只要我们在,夏国就无法从这边境进攻贵国,反倒我们不撤军,贵国的边境线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杀进我吐蕃的夏国军队分了一支军队北上,那不一定是要进攻贵国的,而且我吐蕃国也不可能任由那支夏国军队在国内肆虐,所它能不能靠近贵国都还是两回事!” “是以,党项国如今反倒是我们几国中最安全的!” 说罢,达延复杂地看着野利。 野利闻言,怔了怔,脑子转了一下之后,眼睛不由得亮了亮,然后真就松缓了下来,脸上的焦急之色肉眼可见地散去,并且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不过随即,他就神色悻悻,搓着手踌躇道: “两位说得在理,倒是本将思虑不周,不过想依靠大理国和高句丽还是不太靠谱,毕竟它们只是我们用来吸引夏国兵力的,它们两国如今也正遭受夏国、百济和新罗国大军的进攻,怕是无暇顾及我们了!” “倒是联合我们几国进攻大夏的人,不知可有破局之策?那人是大契国带着过来联合我们各国的,不知萧大帅可知那人什么到这里?” 说着,野利希冀地看向萧楚寒。 “正是!那人既然敢促使我们几国联合攻夏,那应该不止这点思量吧?可有什么后手?” 这时,达延也是心头一动,目不转睛地望向对面的萧楚寒。 萧楚寒皱了皱眉,然后摇头: “我大契国与那人也只是合作关系,那人对如今的局面有何良策,本帅也不知,不过他从后方过来了,马上就能抵达这里,我们可以等他过来之后,再问询于他!” 说着,萧楚寒当即转过头,看向一直立于身侧的将领。 那将军是一名中年,面容坚毅,身着金甲,正是一直跟随在萧楚寒身边的中年将领赤诺,也是大契国最为精锐的金狼军主将,萧楚寒的左膀右臂。 望着金甲中年,萧楚寒快速吩咐: “赤诺,你立即派人去接应那人,让他尽快赶到这里来!” “是,大帅!” 金甲中年快步走到门口,吩咐了门外一位契戎守卫一声,然后重新回到了萧楚寒身后。 野利和达延见状,一时没再说话了,而是安静了下来,各自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下一刻,野利又想到了什么,急忙又望向了萧楚寒和达延: “两位,现在可不是能等的时候,如今夏国皇帝正率军朝这边杀来,正与我们支援晋州城的军队胶着,现在该如何应对?” 闻言,萧楚寒和达延对视了一眼,然后萧楚寒果断开口: “先拖住它们!夏国皇帝如今率领的军队并不多,让我们支援的军队......” 堂内一阵商议,紧迫且凝重。 与此同时。 也在这边的三国联军几名主帅进退不安时。 在大夏那边,火器泄密事件也在大力彻查...... 第979章 毫无头绪,大海难捞针 大夏边境战火纷飞。 内部也在紧密调查火炮泄密之事。 作为情报部的主官,张学礼很是有些大局观,在如今大战期间,为了避免军队动荡,他并没有在军中大张旗鼓地去调查火炮部队,只是暗中行事,并且亲自在各军调查。 不过在泄密可能性最大的军工营那边,张学礼却没有太大的顾忌,为了尽快查出真相,他飞鸽传书、严令情报部的人大力彻查。 而大夏的军工营,如今已搬到了中都。 驻守中都的情报部调查司司长沈缉,在收到张学礼的命令之后,立即带人接管了军工营,便把专门锻造火炮的火炮作全部戒严,拿下了整个火炮作的匠人。 当然,这个‘拿下’并不是真的拿下,在如今没有证据证明谁泄了密的情况下,情报部的人自然不会对大夏的这些技术宝贝疙瘩强行审讯,而是把火炮作的匠人全部隔离在各自的房舍,开始逐一审查。 只不过就是,一连审查了三天,其结果却让沈缉有些失望...... ...... “都没问题?” 中都城外某军事禁区,戒备森严的高墙内,密密麻麻的房舍和工坊中的某间值房内,一身黑衣的沈缉坐在书案前,埋头看着书案上高高摞成数堆的口供。 当看完手中最后一张口供之后,他沉着的面孔上,紧皱起眉头,口中呢喃自语间,迟疑地看向了案前的几人。 在他的书案前,安静地伫立着三个人,一个中年、两个青年,都是个个身穿黑衣、面容肃严,浑身充满了干练。 而听到沈缉的话之后,为首的黑衣中年,当即点头: “是!” “火炮作共有匠工两百一十人、匠师三十八人、大匠师十三人,我们对他们已全部进行了逐一审问,并没有在口供中发现什么问题!” “此外,在火炮作,匠工只负责打杂,各个匠师负责带人分别锻造火炮上的某一个部件,唯有大匠师才知道整门火炮的内部结构和锻造,若是有泄密情况,这些大匠师的可能性最大!” “可我们对这十三名大匠师进行着重审问、反复审查,结果三天下来,亦是没有发现丝毫异状。” “并且,在他们对各自同僚的问询中,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异常情况!” 黑衣中年快速回答,说完之后紧闭嘴巴,丝毫多余的话不说,一副谨言慎行的模样。 沈缉听完之后,看着身前数堆高高的口供,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后,他转过头,望向了右侧的一名老者: “狄老,你是老邢狱了,经营老道,也参与了这几日的审查,难道也没从这些匠人身上发现什么么?” 那老者也是情报部调查司的人,正坐在右侧的一张椅子上,低头思索着什么,听到沈缉的话,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消瘦的面孔和一双毫光闪烁的眸子。 迎着沈缉的目光,他的双眸闪了闪,却是无奈摇头; “唉~~恕老夫眼拙,这三天来,老夫对火炮作的匠师和大匠师都参与过审查,却是都没看出什么问题......” “连你都没看出问题么......” 沈缉顿时眉头越发紧蹙了起来,脸上也布满了冷峻。 下一刻,他目光闪烁了一下之后,再次朝老者迟疑出声: “既然火炮作的匠人没发现问题,那军工营其它火器作坊的匠师有没有泄密的可能?” 闻言,老者皱眉沉吟了一下,然后再次摇头: “军工营管理严密,生产各种火器的作坊都是互相隔开、禁止往来,各个作坊的匠人互相都不懂其它火器作锻造的武器,所以这种泄密的可能性极低,几乎不可能!” 闻声,沈缉缓缓收回了目光,皱眉思索了起来,努力思索着案子的关节。 而老者和书案前的三人,一时也没再说话了,亦是思索了起来...... 霎时,这值房内顿时变得安静。 不过这安静只是持续了一会儿,那站满黑衣守卫的门外,此刻就突然快步走进来一个黑衣人。 “禀报司长,军工营主事仇子玉大人,过来了!” 走进值房,黑衣人朝书案后的沈缉快速禀告。 沈缉闻声,抬头看向进来的黑衣人,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门外此刻就又有一道身影气冲冲地直接闯了进来。 那道身影是一位身着短褂的壮硕中年,面容带着炭烧般的微红和粗糙,浑身散发着铁火之气,正是整个军工营的管理者,外号铁手的仇子玉! “沈大人,你们查火炮泄密者,把整个火炮作的匠人都抓了查了一个遍,是不是还少查了一个人?本人才是军工营那个最懂火炮的人,你们是不是应该把我也一同抓起来审查?!” 大嗓门在值房内响起,一闯进值房,仇子玉便瞪着一双大眼,怒气冲冲地瞪着书案后的沈缉。 沈缉哪敢得罪仇子玉这位大夏火器的缔造者? 一看到仇子玉到来、并且还带着这么大的火气,他立马就从书案后站了起来,急忙迎向仇子玉,连忙陪笑: “铁手大人说笑了,您是谁啊?陛下最器重的国之大匠、大夏元勋,在下就算怀疑自己泄密了,也不可能是您,怎敢审您?!” “您也千万别误会,在下这可并不是抓捕了火炮作的各位匠工,只是请他们协助调查,盘问一二,可没对他们像犯人一样进行严刑审讯啊。”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三国的敌军那边竟然冒出了我们的平戎一式仿制品,陛下震怒不已,此事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于我国可是重大灾难啊......” 沈缉连连陪笑,说到最后,亦是满脸严肃。 “哼!” 仇子玉听罢,一声冷哼,不过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并未过多责难。 不过他依旧带着火气,直接朝沈缉一摆手: “沈大人,你在这已经查三天了,若是没查出什么问题,这边就该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你身负重责、不得不深根究底,可我们的火炮作也任务重大啊!” “如今我大夏正跟各国大战,各火炮军虽然早已装备齐全,可是战争中必然会损失大量火炮,我们火炮作必须加紧铸造火炮以补充各军,此事万万耽误不得,否则将影响到战争的成败。” “而现在我们已经耽误三天了,可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 说着,仇子玉看着沈缉亦是布满了严肃。 “是是是!铁手大人言之有理,确实不能再干扰火炮作的铸造了,在下这就命下面的人让各位匠师返回工位。” 沈缉连连点头,亦是知道事关重大的他,哪怕还没查出个结果,也不敢再耽搁火炮作的铸造了,说完后,真就立马让旁边的黑衣中年去放人。 那黑衣中年领命,立马走出了值房。 仇子玉见状,这才心中松了口气。 而后,他再次望向沈缉,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