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灾星,全村反派宠上天》 第1章 动人口粮,送你吃翔 三月初三,晴朗,宜出行,忌作恶。 琴山县郊外的青草地上,少男少女们结伴踏青,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不远处路上,三岁的姜挽挽顶着两个小揪揪,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天上的纸鸢,小短腿突然就走不动道了。 “怎么了,挽宝?”姐姐姜羡鱼见她停下,抬头望了眼。 “你也想放风筝了?回去阿姐给你做。” 姜挽挽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大老鹰风筝。 奶呼呼的声音软糯道:“阿姐,老鹰上骑了个老耶耶,他的衣服好好看,一闪一闪,像小星星。” 啊?姜羡鱼抬头四处打量,只看到一个老鹰风筝,没看到什么老爷爷。 她不由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这大太阳底下都不暖和了。 “挽宝,你该不会是...又看到那啥了吧?” “对吖。”姜挽挽毫不犹豫地点头,“老耶耶系好鬼哦,身上会发光哒。” 姜羡鱼:“......” 自从挽宝会说话,就没少提到过鬼。 第一次是村里的张阿婆,因为意外落水死亡,没有将藏私房钱的地方透露给家人,一直不走。 挽宝帮了她,张阿婆就安心投胎去了。 在挽宝的努力下,村里如今都没鬼了。 怕鬼的姜羡鱼,晚上不拿灯都敢去坟地里。 没想到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赶集,还没进城呢,就先遇到鬼了... 好在这次挽宝没跟鬼说上话。 姜羡鱼忙拉了拉她的小手:“...走吧挽宝,赶集要紧,冰糖葫芦和大肉包都在等你呢。” 一听到吃的,挽宝不自觉咽口水,兴冲冲就跑了起来。 “走走,好次的,我来咯~~” 小短腿抡得飞快,姜羡鱼只好跟着跑起来。 落在后面一段距离的崔秀眉见状,不由大声叮嘱:“挽宝跑慢点,仔细摔着!” “叽道啦~”挽宝小奶音大声回应,脚下却没停,还不忘催道:“阿娘快点,来追我吖。” 母女三人进城第一件事,直奔包子铺。 香喷喷的大肉包,姜挽挽一顿能吃三个。 但她今天只吃了两个,还要留着肚子吃冰糖葫芦。 她还没吃过冰糖葫芦呢,听狗子锅锅说,糖葫芦是世上最美味的。 吃完包子,崔秀眉先带着闺女们去了四方鞋铺,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新布鞋。 从鞋铺出来,姜挽挽和姜羡鱼已经换上新鞋子。 姜羡鱼第一次穿绣了花的布鞋,走路小心翼翼,一步三低头,生怕弄脏了。 姜挽挽完全没这个顾虑,踩着可爱的虎头布鞋,牵着强壮妇人的衣角,蹦蹦跳跳的,开心得不行。 “阿姐,快走,去看阿兄啦!” 姜羡鱼“欸”了一声,心一横,迈开了大步。 不管啦不管啦,弄脏就弄脏吧,看阿兄要紧。 大不了,等阿兄结了工钱,让他再给她买一双! 母女三人往姜渊做工的周员外家走,路上遇到卖糖葫芦的,姜挽挽就走不动道了。 眼巴巴盯着,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崔秀眉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一串。 将糖葫芦串从中间折断,把没有尖端的一半递给姜挽挽。 “不能多吃,小心牙疼。” 姜挽挽“嗯嗯”点头,张嘴就咬下大半颗裹了糖衣的红果果。 甜味还没化开,就先被里面的果子酸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嘴角、鼻尖也都沾上了亮晶晶的糖衣渣子,小模样逗得姜羡鱼直乐。 “挽宝,糖葫芦要慢慢吃。”姜羡鱼一边乐,一边做出示范。 姜挽挽抬头仔细看着,再吃后面的,她就小心多了,小口小口地啃,将果肉和糖衣混着吃。 边吃还发出满足的声音:“唔唔...狗子锅锅没骗我,真的好好次吖。” 还没吃完呢,迎面就遇到了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尖嘴猴腮,一脸干瘦。 似乎有什么急事,在城里也把马车赶得飞快。 边赶车还叫嚷道:“让开,让开,你们这些贱民,耽误了大爷的事,有你们好看!” 语气十分嚣张,一听就是有背景的人家。 路人纷纷让路,崔秀眉也一把抱起小女儿,拉着大女儿让到一旁。 琴山县地处偏远,县城街道也是土路,加上最近又没下雨,车轮碾起的灰尘让路人吃了一嘴灰。 姜挽挽被阿娘用衣袖罩住了脸,倒是没吃灰,但啃得一半的糖葫芦却遭了殃。 看着沾了灰的糖葫芦,姜挽挽小嘴一噘,很生气。 旁边姜羡鱼没好气地叫骂:“赶这么快,赶着去吃屎呢!” 气呼呼的姜挽挽,闻言眼睛一亮。 哼,让你不讲理,给你次粑粑! 这厢小丫头生胖气,那厢赶车的车夫还在吆喝路人让路。 突然,那马失控一般,撂了下蹄子,拉着马车就往不远处的河边疾驰而去。 “赶这么快,要死啊!”马车里,传出一个妇人尖利的骂声。 “不是我,是这马...”车夫死死拽着缰绳,无奈马根本不听指挥。 河边坡道停着几架牛车。 马儿跑啊跑,眼看就要下坡撞到牛了,突然一个急转弯—— 马车来不及反应,果断选择了侧翻。 马儿被车坠住,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却已经从马车上滚了下去... 滚啊滚,吧唧~ 脸刚好怼到了新鲜的牛粪上! 河道上方,一群人跟着看热闹。 姜羡鱼撇过脸不忍直视,咳,没事惹她妹妹干啥,这下倒霉了吧。 姜挽挽看得嘿嘿笑,忍不住拍手:“次牛混啦,次牛混啦~” “刚出屁屁的牛混,新鲜热乎,又稠又香,一口下去香迷糊啦~” 包子铺、粥铺的老板们:那都是我的词啊~ 吃牛粪的车夫闪了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只觉得脸上又臭又黏。 伸手抹了一把,满手的稀牛粪,里面还夹杂着几根没消化的粗草... “呸呸...呸呸呸...” 他急忙用袖子擦,一边对侧翻的马车里喊道:“老婆子,你怎么样?” “要死啊!老娘的头都撞破了!” 马车里,妇人骂骂咧咧,捂着头从车里探出了身,一脸的血污。 热心的琴山县百姓见状,已经跑到马车旁帮忙。 结果掀开帘子一看,好家伙,四五个小娃娃被塞住嘴、捆住手脚倒作一团...... 第2章 抓到人贩子 “这...这是拍花子的啊!?” 热心百姓面面相觑,继而义愤填膺。 破了头的妇人被拉扯出来,几个孩子也被救了出来。 五个娃娃,看模样大概在四五六岁,都处于昏迷状态,应该是被喂了药。 顶着一脸牛粪的车夫则被大家用扫把、棍子等围住。 没办法,味儿太大,大家都不敢靠太近。 然而被围了,他还嚣张道:“一群贱民,想造反啊。” “快放了我们,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耽误了老子的大事,有你们好看!” 这话刚说完,一截碗口粗的枯枝就砸到了他后背,直接给他砸了个狗啃泥。 吧唧~ 这下沾了屎的嘴更是磕到石头上,磕掉了大门牙。 鲜血冒出来,红色与黄绿色混合在一起,那视觉冲击更恶心了。 人群里不由爆发出哄笑,崔秀眉甩掉手上的木屑,深藏功与名。 嘴这么臭,就别说话了。 她怀里的姜挽挽捏着鼻子看热闹,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嘿嘿,阿娘真腻害。 然而目光转移到墙角排排靠的几个娃娃,一张小脸又染上了忧愁。 “阿娘,这么吵,他们怎么不醒,系不系死掉啦?” “...他们被坏人喂了药,药效过了就醒了。” 姜挽挽瞬间亮了眸子:“什么药吖,好腻害。” 她也想吃,吃了睡觉觉就不怕被吵醒啦。 崔秀眉几乎瞬间懂了闺女的心思,无语失笑:“这药可不兴吃,吃多了会变傻的。” 姜挽挽又瞬间失望。 她要变聪明,不要变傻! “走吧,一会儿日头该大了。” 崔秀眉叫上还在看热闹的姜羡鱼,母女三人继续往周家走。 还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了巡逻的衙役。 衙役有三个,带头的是姜挽挽他们村里的李旺福。 一看到人,姜挽挽就大声喊道:“阿糊叔叔!” “欸,是挽宝啊。” 李旺福见到她们,忙过来打招呼:“阿姐,你们来赶集啊。” 言语间很是亲切恭敬。 崔秀眉嗯了一声:“在县城当差,还习惯吧?” “还行,就是没村里自在。” 李旺福说着,一边对两个同伴道:“你们先跟过去看看,别让人跑了。” 两个同伴应和着,跟着带路的百姓,连走带跑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去。 崔秀眉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来抓刚刚那两人的。 “拍花子的有两个,五个娃,他们语气有些嚣张,不知道有什么背景。” 李旺福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就说拍花子的怎么这么倒霉,好端端的马车,在大街上还翻了,原来是遇上了阿姐。” “我哪有那本事,是凑巧了,不过我倒是砸了那男的一木头。” 崔秀眉说着又提醒道:“那人满嘴喷粪,忒臭了,你们一会儿记得先带他去河里洗洗嘴,别熏着县令大人。” “行了,快去办差吧,我们去周家看看渊儿。” “好嘞,那阿姐你们慢走,我先去忙了。” 告别李旺福,母女三人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自己的行程。 到了周员外家的后门,宅里的管家老赵热情地将人接待进去。 “崔娘子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听说老夫人近日身体欠佳,需要蛇羹进补,刚好昨日在山里得了一个大家伙。” 崔秀眉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背篓,边说边往里面走。 赵管家往她背篓瞧一眼,不由流露欣喜:“这可真是及时雨,近几日后厨没少为此事发愁,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东西呢。” 如今春寒刚过,蛇基本还在冬眠,拿着钱也买不到。 崔秀眉爽朗一笑:“也是老夫人有福气,要不咋就这么让我赶巧了不是?” 两人寒暄着,很快就到了后厨的杂物间。 崔秀眉将背篓放下来,拿开遮挡在上面的竹篮,将东西给赵管家看。 赵管家伸着脖子往里瞧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背篓里一条手臂粗的长蛇被扭成麻花,蛇头用树藤给绑住了,耷拉在蛇身上。 虽然看着焉焉的,但那眼睛泛着冷光,无端让人犯怵。 “...崔娘子果然是女中豪杰!这么大的长虫,我光是瞧着心里就发毛。” 赵管家说着,不自觉远离了背篓两步。 站在旁边等待的姜挽挽见状,安抚道:“管家叔叔,不怕不怕,蛇嘴巴都绑住啦。” 她说着,走过去趴到背篓沿上,伸手就往里面探。 可惜还没摸到,小身板就被提溜了起来。 “臭着呢,别去摸。”崔秀眉将她提到一旁交给姜羡鱼看着。 “赵老哥,你看这大蛇值多少钱,给个数。” 她不是第一次来周家卖东西,周家在琴山县是有名的富户,崔秀眉的丈夫姜寒山和儿子姜渊都在周家做差事。 因着周家给的价钱公道,平日在山里猎得什么好东西,崔秀眉都是优先供给周家。 一来二去,她和赵管家也就熟络起来。 赵管家看着那大蛇,知道深山里的活物,吃天材地宝长这么大,值钱着哩。 他寻思道:“这东西看着估摸得有个六七斤,三十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再多我也做不了主,得请示夫人了。” 这价钱跟崔秀眉心理预期大差不差,她爽快道:“那就三十两!” 赵管家见她如此痛快,高兴利落地结了银钱。 待厨房的人将蛇拿走,崔秀眉拿回背篓,这才道:“赵老哥,我今日还给渊儿带了一双新鞋,不知道他这会儿方不方便过来说说话。” 姜渊如今在给周家二少爷做书童,一个月只十五、十六休沐两日。 赵管家一听,没有二话:“我让人去唤他,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那就有劳了。” “小事,也是赶了巧,今日二少爷的先生告了假,他们都在院子里歇着哩。” 赵管家交代人去叫姜渊,又去隔壁厨房要了一碟点心过来。 “厨房自己做的桂花藕糕,给孩子们解解馋。” “这怎么好意思!”崔秀眉嘴上客气着,手已经将点心接了过来。 姜羡鱼和姜挽挽则连忙道谢。 “谢谢管家大叔。” “管家叔叔你真好,叽道挽宝馋啦。” 赵管家听着小丫头的话,笑得眼尾的褶子都深了。 “你们歇着,估摸姜渊很快就过来,我就先去忙了。” 崔秀眉道着谢,将人送至门外,回头就见姜挽挽扒着门框,翘首以盼。 “不是说饿了,怎么不吃点心?” 姜挽挽伸长了脖子,往不远处的路上瞧:“等阿兄来,一起次。” 声音软糯糯的,说的话也暖心。 身后的姜羡鱼咬着点心,无情拆穿她:“是等阿兄带更多好吃的来吧。” 第3章 又捡一个娃 姜挽挽被姐姐说破,嘿嘿笑起来,也不尴尬。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精瘦的少年出现在路口。 少年浓眉大眼,与崔秀眉有五分相似。 一看到人,姜挽挽就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去。 “阿兄,阿兄,挽宝好想你吖。” 姜渊一路小跑着过来,听见妹妹的声音,反而放慢了脚步。 他手里提着食盒,待得近了,干脆蹲下身,张开手臂,准备接住冲过来的小炮仗。 谁知姜挽挽噔噔噔跑到他面前,却是猛地刹住了脚,眼睛碌碌地盯着旁边的食盒... 吸溜~姜挽挽情不自禁咽口水。 “阿兄,盒子里装的什么吖?系不系好次的?”她忍不住发问。 姜渊:“......” 妹妹这么馋怎么办?当然是宠着啦。 “是你喜欢的烤鸡和奶豆腐,走吧,我们进屋去吃。” 姜挽挽一听,口水流得更厉害了,忙拉着哥哥的手往屋里去。 崔秀眉就站在门口,姜渊高兴地喊了声“阿娘”,一家人进到屋子里说话。 一进屋,姜羡鱼轻车熟路接过食盒,一层层打开。 姜挽挽则快速爬到板凳上跪坐好,等待开吃。 食盒里是半只完整的烤鸡,和一碗雪白软糯的羊奶豆腐。 这些都是姜渊从周二少爷那里换来的。 姜羡鱼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快速将烤鸡分成几块,把鸡腿递给了姜挽挽。 姜挽挽接过,“嗷呜”撕下一大口,满足得眼睛都笑眯了。 “好香好香,”待一口咽下,她喊道:“阿娘,阿兄,你们也次吖。” “你们吃,我平日里跟着周少爷,能吃到不少肉。” 姜渊说着,又从衣襟里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 “阿娘,这个给你。”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要少拿周少爷的钱吗,怎么半个月又存了十两?” “这不是少爷给的,是我们一起出去,我自己赚的。” 姜渊微微弯眸,自信阳光的笑容出现在少年瘦削干净的脸上。 崔秀眉没问他到底怎么赚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张是好事。 她的儿子她了解,左右不会是欺凌弱小得来的。 将银票收下,她关心道:“你那里还有银钱吧,要不要给你一些?” “瞧娘这话问得,我是那种会亏了自己的人吗?” 姜渊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带有补丁的钱袋子晃了晃,“看,鼓着呢。” “那就成,出门在外别省着,该花花,如今小鱼儿和挽宝都白白胖胖的,就你还瘦得跟猴儿似的。” 姜渊一听这话,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周二少爷胖滚滚的模样,下意识就打了个寒颤。 “娘,挽宝胖乎乎是可爱,小鱼儿这样叫娇憨,我一个男子要是太胖,那只能被叫做死胖子了。” “呸,你这张嘴啊,这话可别在外面说,小心周二少爷揍你!” “那哪能,平日都是我帮他揍那些骂他的人。” 姜渊说到这里还有些小骄傲,下一秒脑袋就遭到了亲娘的暴击。 “你这臭小子,一天天在外面少逞能,县城不比咱们村,万一人家报复,你都没个帮手!” 姜渊捂着被拍疼的脑袋,委屈坏了。 “娘,我可是你亲儿子,下手也太重了。” 崔秀眉白他一眼没说话,姜羡鱼放下鸡骨头笑道:“这就重啦?阿兄你是不在家太久,忘记阿娘的厉害了吧。” “阿娘前几日锤晕了一头到地里祸祸庄稼的野猪,那猪头红烧起来,味道是真不错啊。” “嗯嗯,猪头柚柚好次!”啃鸡腿的姜挽挽也囫囵着附和。 姜渊:“......” 我说我头痛,你们说猪头好吃。 这烤鸡终究是错付了。 他无奈叹气,转开话题道:“阿娘,你们今日怎么都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昨日抓到一条蛇,送来给周家老太太补身子,顺便带小鱼儿和挽宝来买鞋。” “喏,给你也买了双,试试合不合脚。”崔秀眉说着,从一旁竹篮里拿出给他的新布鞋。 姜羡鱼则伸出脚:“阿兄你瞧,这绣花鞋好看吧。” 浅紫色的布鞋,侧面绣着粉色桃花和淡蓝色蝴蝶花样。 做工算不得多精致,但胜在图案灵动好看。 姜渊点点头,“好看,就是不经脏。” 姜羡鱼得意的神色一顿,“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这鞋子也就赶集穿穿,平日在村里上山下河的,还是草鞋好使。” 姜挽挽啃着鸡腿,一边听他们说话。 又插嘴道:“下河,捡黑锅锅!” 嗯?姜渊好奇:“什么捡黑锅锅?” 是捡黑果果吗? 崔秀眉接过话头:“前几天,你崔三叔去河里捞鱼,救起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长得那叫一个黑,问他叫什么也不说,大家都叫他黑娃,挽宝就跟着叫黑哥哥了。” 原来是这么个黑锅锅。 姜渊没多问,反正他们村里也不是第一次捡到人了。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崔秀眉便带着两个闺女离开。 在街上采买了些日常用品,姜挽挽吵着要去看爹爹。 她爹爹姜寒山在周家药房做事,与姜渊不同,他每日都会回家。 姜家所在的大窑村离县城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多时辰的功夫。 崔秀眉看日头还早,便带着她们去到周家药房。 却被告知,姜寒山被县衙的人请走了。 崔秀眉闻言,倒没什么担心的。 县令大人与她夫君是好友,估计是有什么事找他帮忙。 母女三人打道回家,走到半路上,身后传来马车的动静。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她们正准备让到一旁,就听见一道熟悉好听的嗓音。 “阿眉,小鱼儿,挽宝~” “系爹爹!”姜挽挽一下子精神了。 她回身望过去,林间绿道上,阳光稀碎散落,姜寒山坐在马车前,好像在发光。 他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却光彩夺目,只因那容貌实在太过美丽。 “爹爹,爹爹...” 姜挽挽迈着小短腿就要跑过去,崔秀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抄了起来。 “跑什么,没见你爹爹架着马车吗,小心马踢着你。” 姜挽挽这才将注意力转到马儿身上。 “马儿不踢,听话!”她大声道。 马儿配合地打了个响鼻,那是,它可是听话的好马! “知道了知道了,马儿听你的话,那也不能跑。” 崔秀眉将她抱过去递给姜寒山:“哪里来的马车?” 还有些眼熟。 “柳常胜给的。”柳常胜就是琴山县现任县令。 崔秀眉蹙眉:“他为什么给你马车?” 柳常胜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倒不是抠,是真穷。 姜寒山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往马车里面钻的姜挽挽已经惊呼起来。 “阿娘~这里面也有个锅锅~” 第4章 哑巴的黑锅锅 马车里,六岁半的男娃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脸也脏兮兮。 乍眼一瞧,像个小乞丐。 与小乞丐不同的是,他一点也不瘦,甚至脸胖乎乎的,比姜挽挽还圆润一点。 此时他与姜挽挽大眼瞪大眼,眼里都满是惊异。 姜挽挽自来熟,爬进马车挨着他坐下:“脏锅锅,我见过你。” “你系坏银抓的娃娃。” 脏锅锅不说话,只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他挪,挽宝也挪,但凑近了,她又往回挪了挪。 “脏锅锅,你系不系太久没洗澡啦,有点臭臭。” 虽然这么说,但她忍住了没捂鼻子。 脏锅锅是被坏银抓走才没洗澡哒,不是他不想洗,不能嫌弃他。 脏锅锅还是不说话,抿紧嘴巴,小手捏着衣角又挪远了一点。 马车外,姜寒山已经跟崔秀眉解释了男娃和马车的来源。 拍花子的两人在去县衙后,一开始还言语威胁,眼见柳县令根本不吃这一套,居然就咬断了舌头。 虽然没死,也说不出话了。 他们抓的五个娃,其他四个都是邻近县城的,能大概说出自己的来历,柳县令那边就自己接手了。 唯有这个孩子,问他什么也不说,就会阿巴阿巴。 加上身上也没什么物件,一时间不好找家人。 柳常胜就连车带娃一起推给他,美名其曰:“听说人是你夫人救下的,说明与你家有缘,就交给你们管了。” 崔秀眉听后,猜着估计又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后宅阴私。 “也是个可怜的娃,就先养着吧。” 她让姜寒山和姜羡鱼都进车里,自己来赶马车。 夫人都发话了,姜寒山利落钻进马车里,陪小女儿玩。 姜挽挽此时注意力却全在小男娃身上。 听说他不会说话,她的话就多了起来。 “脏锅锅,你不说话,系没有舌头吗?” 说完她张大嘴巴:“啊~看我哒。” 小男孩看了一眼,也张了张嘴。 “阿巴阿巴...”他有舌头! 姜挽挽眼睛一亮:“你也有啊。” “阿巴阿巴。”小男孩点点头。 姜挽挽笑嘻嘻露出两个小酒窝:“有舌头,可以说话吖。” “阿巴阿巴。”不能说。 姜挽挽满脸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小男孩指指自己的喉咙:“阿巴阿巴。” 这里坏了。 姜挽挽歪着脑袋盯着他脖子看,脖子上的肉肉压出来一道褶,上面黑黢黢的... “脏锅锅,你脖子有黑项圈。” “......”小男孩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拉了下衣领,将脖子遮住。 脏兮兮的脸上,早已通红一片,只是太脏看不出来。 旁边姜羡鱼看着两个小屁孩交流,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挽宝,你怎么净揭人家的短。” “没短吖,脏锅锅脖子不短。” 说着,她抬高下巴露出自己的脖子,“跟挽宝一样,不短,好看!” 姜羡鱼无语,跟小孩子沟通真费劲。 姜寒山也被小女儿的童言童语逗乐,解释道:“挽宝,这个哥哥的嗓子坏了,所以说不了话。” “还有,不能叫人家脏哥哥,洗干净就不脏了。” 挽宝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在思考,慢吞吞问道:“洗干净啦,叫什么锅锅吖?” 小男孩:“阿巴阿巴...” 我有名字。 挽宝眼睛一亮,指了指男孩的嘴巴:“叫阿巴锅锅吗?” 小男孩一听这话,立马闭紧了嘴巴,不再阿巴阿巴。 姜寒山轻笑出声,语气温和地问道:“小孩,你会写字吗?” 小男孩点点头,也反应过来。 姜寒山伸出手掌摊在他面前:“你想叫什么,可以写出来。” 他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因为在县衙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这小孩不是不记得自己家在何方,而是不想回家。 若非如此,柳常胜也不会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 小男孩愣了愣,却还是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 “江、祁、北。” 姜寒山轻念出来,清润笑道:“倒也是有缘,我们姓姜,你姓江,乍一听很像一家人。” 江祁北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姜寒山拉过他的手,写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姜寒山,这是我两个女儿,姜羡鱼和姜挽挽。” 原来不是一个姓,江祁北了解地点点头,不由看了眼挽宝。 姜寒山会意道:“挽宝,以后就叫他北哥哥吧。” “背锅锅?挽宝叽道啦。” “背锅锅,我叫姜碗碗~你叫我挽宝哦。” 江祁北已经麻了,背锅就背锅吧,她自己也是个碗呢。 姜挽挽见他阿巴点头,反应过来:“啊,忘记啦,背锅锅不会说话。” 她皱着眉思考,拉了拉姜寒山的衣角:“爹爹,给背锅锅次药药!” 她指着江祁北的喉咙,“次苦药药,就好啦。” 上次阿姐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吃完苦药药第二天就能说话了。 姜寒山耐心解释道:“他的嗓子不是得了风寒,吃了爹爹的药也没用。” 他只是略通医理,这种被毒害的嗓子他治不了。 能毒哑人的药他倒是有不少。 姜挽挽听到这话,也没失望。 爹爹的药没用,就找有用的药吖,她回去就找! 没一会儿,马车到了大窑村地界,车轮行驶变得平缓。 村口大石头界碑旁,高高瘦瘦的跛脚李老头坐在石头砌的小屋门前值守。 见赶车的是崔秀眉,他飞快跑上前打招呼。 “秀眉回来啦,哪里缴获的马车?” “遇到两个拐子,他们倒霉,被发现了,县令大人把一个娃交给我们照顾,马车是报酬。” “拐子真该死啊,活该他们倒霉!” 李老头啐了一口,伸长脖子往马车里瞧:“挽宝儿在里面吧,今天玩坏人玩得开不开心?” 姜挽挽从马车里探出小脑袋,甜甜笑道:“李耶耶,坏银次牛混啦,鼻子嘴巴都次啦!” 李老头一听这话,也笑眯了眼睛:“就知道我们挽宝儿厉害,快回去吧,坐了一路车该累了。” “不累不累,李耶耶,次糕糕。” 姜挽挽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块糖糕递出去。 李老头笑眯眯接过:“好好,吃了这糖糕,爷爷晚上值夜眼睛都不花了!” 姜挽挽也笑,嗯嗯点头:“嗯嗯嗯,次了糕糕长高高!” 李老头连忙摆手:“可不能再长高了,再长,就成老怪物咯。” 这话把姜挽挽逗得咯咯笑,崔秀眉无奈摇摇头,这一老一小的。 “李叔,那我们先回去了。” “欸,回吧,石头他们刚刚回来了,听说这趟收获不小哩,记得去拿东西。” 崔秀眉应声,赶着马车进了村子。 姜家住在村尾,一路过去,吸引不少目光。 大家都来打招呼,谁都能跟挽宝聊上几句。 最后还是姜寒山哄住挽宝,才让马车快速到了家。 马车停在姜家院子门口,一黑一黄两只大狗快速拱开栅栏门钻了出来。 “大黑,阿黄,次鸡骨头啦~” 姜挽挽一下马车,就对狗狗们招呼道。 头比她还高的大黑闻言,摇着尾巴将她驮了起来。 此情此景姜家人已经习惯,刚下马车的江祁北却是看得嘴巴能塞进鸡蛋。 好大、好厉害的狗,感觉比骑马还威风! 姜挽挽不知道自己被羡慕了,骑着大黑进了院子,将先前啃剩下的鸡骨头分给它们,就去舀水洗手。 洗完手,她拖了个小锄头便往屋后的竹林跑。 姜羡鱼见状忙跟了过去:“挽宝,你干什么呢?” “找药吖,给背锅锅治病的药药!” 第5章 姜羡鱼的毛病 听说她要找药,姜羡鱼没阻止,只跟着她一起去。 妹妹有很多奇怪想法,她都习惯了。 挽宝拖着小锄头,这里刨刨,那里挖挖。 没一会儿,她从一株大竹子底下刨出一丛带着疙瘩结节的草根。 “就系它啦,闻着甜甜的,次了嗓子就不痛啦。” 姜羡鱼听这话,帮着她将草根挖了出来。 她细细闻了闻,没毒,确实有甜味,好像还能润嗓子。 妹妹想给别人吃,那就吃吧,反正吃不死人。 姐妹俩将草根拿去厨房,崔秀眉已经用大锅烧上热水。 姜家厨房很大,靠近后面菜园的那边开了窗,草席帘子隔出洗澡间,放了个洗澡的大木桶。 此时江祁北就乖乖坐在大木桶旁边的板凳上,等着水热洗澡。 见她们进来,崔秀眉派活儿道:“小鱼儿,去你阿兄屋里,找一套以前的旧衣服给小北。” 她说着,一边将今日买回来的大肉包蒸上。 姜羡鱼应着便去找衣服,姜挽挽小手里拽着一把草根,去拖洗脸的木盆。 “干啥呢,水还没热。” 崔秀眉以为她想洗脸。 “洗药药,给背锅锅次!” 姜挽挽将手里的草根举到她面前,一脸认真劲儿:“次完就好啦,可以说话!” 崔秀眉扫了一眼那还带着土的草根疙瘩,心想这不是麦冬的根吗。 这玩意儿能治嗓子?才怪! 算了算了,没毒就成。 她帮着洗干净了,姜挽挽便拿着一把白白的小疙瘩去给江祁北。 “背锅锅次,甜哒~” 江祁北看着怼到自己面前的不知名东西,再看看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终究是盛情难却。 其实也是真的饿了,自从被拐子抓走,他已经大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小果果虽然其貌不扬,但总比臭了的窝窝头好。 江祁北伸手接过,一颗一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那味道算不得多好,甘甜中又带点苦,嚼碎后滑腻腻的。 不过他的教养向来好,即便遇到不喜欢的食物,也不会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几颗小疙瘩倒是给他吃出一种品鉴的姿态。 姜挽挽看着,有些心动地咽了咽口水。 好像很好次的样子... “给我次一口~”她从他手心里捻起几颗,一把塞进嘴里。 还没嚼两口,小脸就变了颜色。 “呸呸呸...呸...” 小丫头埋头将嘴里的东西都吐掉,皱着小脸看江祁北:“好难次吖~背锅锅坏!” 江祁北:“......” 难吃也怪他?这东西不是她自己拿来的吗? 江祁北无语,但他不说,因为说不了。 姜挽挽以为他是故意装出好吃的样子,因为阿姐平时就老这样骗她。 不过她也没生气,还夸道:“背锅锅真腻害!不好次也次香香!” “次完药药,明天就好了哦。” 江祁北嗯嗯点了下头,心里也暗含着期待,希望明天真的就好了。 他还不到七岁,不想一辈子当哑巴。 很快姜羡鱼找来衣服,等水热了,崔秀眉便提了两大桶热水倒进浴桶里,催促江祁北去洗澡。 “从板凳上进去,桶里也放了小板凳,仔细别摔着。” 崔秀眉叮嘱着,想到什么又问:“你自己能洗吗,要不要帮忙?” 江祁北脏兮兮的脸红了红,摇摇头,表示自己可以。 崔秀眉放了心,这娃看着家境不俗,倒不想不是个娇生惯养的。 她将草帘子拉上,又将从门方上取下来的风铃塞给他,爽声道:“我就在这边做饭,有事就摇这个铃铛。” 江祁北点点头,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这个大娘看着就让人很有安全感,没想到还这么细心。 厨房有人洗澡,姜挽挽便去了院子里和大黑、阿黄玩。 她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各种形状,大黑、阿黄两条大狗各蹲守一边,时不时歪着脑袋认真盯着,好似真能看懂一般。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动静,大黑、阿黄耳朵动了动,立马出去迎接。 姜挽挽也丢下树枝,迈着小短腿往外跑。 不等她到院门口,姜寒山已经领着两个村里人进来了。 两个壮汉身材魁梧,用粗木杆抬着一口大箱子。 姜挽挽看着大箱子,不由雀跃:“席头揪揪、平安叔叔,里面系什么呀!?” 崔石闻言,笑眯着眼睛应道:“是能给挽宝换很多大肉包的好东西。” “哇~”姜挽挽欢喜地惊呼,盯着箱子的眼里闪着小星星。 姜寒山见状,笑着一把将她抱起:“走,我们去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崔石和刘平安轻车熟路地抬着箱子去往姜家后院。 在堆杂物的竹屋里放下箱子,两人便开始献宝。 崔石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的弹弓,拿给姜挽挽。 “挽宝,这小玩意儿是石头舅舅这次出去给你带的礼物,喜欢不?” 那弹弓用料讲究,木制的弓架打磨得十分光滑。 姜挽挽摸着弹弓,开心地点头:“稀饭!” 崔石一听这话,高兴地大笑。 刘平安不甘示弱,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挽宝,快看我的,这几颗珠珠是不是很好看,缝到发带上给你扎揪揪,肯定好看!” 姜挽挽年纪小,不懂什么金银珠宝,但本能地喜欢亮闪闪的好东西。 一看盒子里的几颗大珍珠,也嗯嗯点头:“好看,稀饭!” 这下刘平安也笑出了牙花子。 姜寒山无奈地盯他们一眼,赶人道:“出门快半个月了,还不回去陪媳妇儿,小心跪搓衣板。” 两人闻言,笑容不约而同地停滞。 若是跪搓衣板,那都是好的。 可怜这副身子,风吹日晒十几天,回来不等歇歇就得接着出力... 两人苦笑着离开,姜挽挽却是乐开了花。 她兴奋地趴到大箱子旁,一脸期待:“爹爹,开箱子,看好东西!” 姜寒山目光宠溺,拿出钥匙开锁。 箱子一打开,姜挽挽不由被里面的东西晃了眼。 金灿灿的大元宝,整整齐齐码了一箱子。 她伸手抓起一个,小手都有些拿不住。 “好重吖,比大肉包还重!” “爹爹,拿去换大肉包!” 姜寒山不由失笑:“这一个,就可以换几万个大肉包。” “几万个?系多少吖。”姜挽挽一脸疑惑。 “嗯...就是让村里人都吃饱,可以吃一个月那么多。” 姜挽挽掰了掰手指,也没算明白,反正就觉得很厉害。 父女俩说话间,去给闺蜜炫耀新鞋子的姜羡鱼回来了。 她闻着味儿来到竹屋,看见金子,眼睛瞬间直了。 “好家伙!这么多金子啊,难怪这么香!” 她走近看了看,立马捏住鼻子,仰头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不行不行,我要被香晕过去了。” 姜寒山见状,赶紧将箱子给盖上。 唉~大女儿这闻金银珠宝就要被香迷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第6章 村里的夜生活 姜挽挽见姐姐快要香晕过去,想也不想就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大腿。 “阿姐不晕,挽宝呼呼。” 她念叨着,对着蹲下来的姜羡鱼的鼻子呼了呼,又将自己手里的金元宝捧给姜羡鱼。 “闻香香,身体壮。” 姜羡鱼伸手接过,忍不住拿近嗅了一口。 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仿佛充满了力量! 哎呀呀,是真的很香啊,金子的味道就是好闻! 就是可惜不能吃。 “阿爹,这一块金子可不可以让我放枕头下啊,枕着这东西睡觉,肯定做梦都是香的。” “拿去吧,其他的还是照旧,埋地窖里。” “好嘞,我先去换个鞋,就去挖坑!” 将手里的元宝往袋子里一揣,姜羡鱼充满干劲儿去干活了。 姜寒山放心地将这里交给她,自己去了厨房做饭。 姜挽挽则跟在阿姐屁股后面跑,将一个个金元宝往地窖里搬。 姜家地窖就在竹屋下面,地窖很大,里面靠墙摆了好几个架子。 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些是姜寒山的,有些是崔秀眉的。 姜羡鱼下地窖前,已经将口鼻都给罩了起来。 没办法,爹娘的那些东西,她闻着就很臭。 她到地窖一处角落里,挪开大石板,开始挖坑。 姜挽挽没事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 “阿姐,这个蛇蛇好像熟了。” 姜挽挽盯着架子上一个透明缸子,缸子里一条花花绿绿的长蛇瞪着眼睛,好似在与她对视,只是眼里早没了冷光。 姜羡鱼头也没抬地回道:“能不熟吗,都泡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谁有这福气享用。” 姜挽挽听不太懂,只是吸溜了一下口水。 大蛇柚柚好次,不叽道这个漂亮蛇蛇好不好次。 她又去旁边看其他的,“一个,两个...五个、八个...好多好多...” “阿姐,这个蛙蛙也熟了。” “那不是蛙,是癞蛤蟆。” 姜羡鱼挖好了坑,开始埋她喜欢的金子。 姜挽挽无聊,跑过去帮忙,小嘴还不忘叭叭道:“阿姐,你次过癞蛤蟆吗,好次吗?” “...吃过,还行吧,很有嚼劲,但没有山蛙好吃。” 以前穷,这山里田间,只要是肉,她什么没吃过,大家都吃过。 不过癞蛤蟆的皮有毒,村里不少人都遭过秧。 想到妹妹跟她一样好吃的天性,她忙叮嘱道:“你可别去抓癞蛤蟆,那东西丑得很,身上都是疙瘩,黏糊糊的,还有毒,碰到会很难受的。” 姜挽挽抿着小嘴点头:“有毒,不碰~” 长得丑,不好次,她不要。 姐妹俩边说边干活,没一会儿就将金子都埋好了。 姜羡鱼将大石板重新放回原来的地面,又抱起个大柜子压了上去。 “好了,走吧,估计也快开饭了。” 今天出了力气,可以多干一碗饭! 等姐妹俩回到厨房,江祁北已经洗完澡,正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烤头发。 姜挽挽凑过去一看,大眼睛扑闪扑闪,立马化身小马屁精。 “哇~背锅锅好好看吖,像小仙女。” 她不知道仙女什么意思,只知道村里人经常夸她好看,说她像小仙女。 江祁北脸烤得红红的,想纠正她,一想到自己只能阿巴阿巴,也就作罢。 一旁崔秀眉笑道:“可不是嘛,先前只以为是个小胖墩,没想到洗干净了,模样这般俊俏,就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仙童了。” “这满是补丁的衣服穿小北身上,倒显得不合适了。” 江祁北被这么一说,脸更红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胖,先前在家里,那些伙伴就老笑话他。 说他这么胖,不像他爹娘的孩子,说他根本提不动长枪,不配做祖父的孙子... 但这般夸他的,除了身边的嬷嬷和祖父,这位大娘还是第一个。 只是祖父已经不在了,嬷嬷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将他出卖...... 江祁北心情不由低落,眼睛不自觉开始发酸。 然而眼泪还没蓄起来呢,一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就递到了他面前。 “饿了吧,先吃个包子垫垫,等头发烤干,我们就开饭。” 崔秀眉说着,又给姜挽挽掰了半个。 江祁北见了更是感动,给他一个,只给小碗儿半个... 他哪里知道,崔秀眉是怕挽宝晚上积食,毕竟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很快,姜家开饭。 一锅鸡肉粥,和两道清爽小菜,外加几个肉包子。 江祁北吃了半个月来最饱也是最好吃的一顿饭。 香喷喷的鸡肉粥,一大碗很快就见底,崔秀眉又给他添了一碗。 姜挽挽捧着碗仰头喝粥,见他吃得比自己还快,笑嘻嘻道:“背锅锅,吃多多,长柚柚。” 姜羡鱼好笑道:“可不能再长肉了,应该长高高!” 江祁北双手捧着热粥,又红了脸。 心里却很是赞同,小鱼姐姐说得对,他要长高,不要长肉! 一家人有说有笑吃完饭,姜寒山收拾去洗碗,崔秀眉便带着几个孩子出门消食。 大黑和阿黄顾不得吃刚倒进碗里的饭,摇着尾巴立马跟上。 他们一路溜达到了村子中央。 大窑村中央,有一块宽阔的平地,边上建有一排房屋,屋前宽阔的院坝与村里各家各户的院坝一样,都铺满了方方正正的石板,俨然一个村中集会的小广场。 姜挽挽他们到的时候,小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看见他们,好几个人打招呼,其中一个鹅蛋脸的短衫少女挥手最用力。 “羡鱼,快快,带挽宝过来坐,我给你们占了位置!” 姜羡鱼拉着姜挽挽一起过去,看了眼那位置,除了闺蜜春芳和她弟弟留满仓,板凳另一头还有春芳的堂哥留丰收。 她毫不客气道:“丰收哥,你去另一边坐吧,这个位置给我弟弟。” 弟弟?旁边几人不由惊讶,她何时有个弟弟? 正好崔秀眉带着江祁北过来了,便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 众人了然,没说什么,反正村子里这两年没少捡人。 只有坐后一排的黑脸少年多看了江祁北两眼后,垂眸敛目,若有所思。 江祁北在留丰收让出的板凳上坐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一个翻着白眼的老头儿杵着拐杖过来了。 瞎眼老徐徐鞍戎,手杵拐杖,走得又快又稳。 他径直坐向最前面单独的太师椅,面对众人正襟危坐,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就开始教学。 “咳咳...今日我们继续讲三十六计,在此之前大家先将之前学过的击壤歌咏诵一遍。” 话音落下,崔秀眉便带头咏诵起来: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简短而朴实的几句话,在村里男女老少两百多口人震天吼的声音加持下,硬是咏出一股豪壮的气势。 瞎眼老徐满意地摸了摸胡须,开始点人。 “张麻子,你起来,说一说这歌谣什么意思?” 张麻子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溜子,二十出头不务正业,成天就去镇上混吃的。 平日念书也极不认真,没少被点名。 他习以为常地站起来,笑呵呵道:“这还不简单,就是说太阳照屁股了,我们就该起床做吃的,太阳落山就该歇息,没水就凿一口井,吃饭全靠自己种,这样一来,皇帝再厉害也拿我们没办法。” 瞎眼老徐差点没被气得眼白翻过来。 然而他还没发话,村里上百号人纷纷击掌欢呼。 瞎眼老徐:“......” 江祁北:“......” 第7章 疑似故人 江祁北这一晚上受了不少震撼。 从村子中央回来,就一直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发呆。 这个村子跟他之前去田庄路过的那些村子很不一样。 村里居然所有人都要念书,教学的还是个瞎眼老爷爷。 老爷爷虽眼睛看不见,却脚稳手也稳,字写得比他还好看。 村里众人也古怪,虽然总是曲解书中意思,又好像歪打正着。 今晚学的是三十六计中的“无中生有”,老爷爷让人举例。 一个大叔就说,前段时间他们故意放出风声,造谣一个商队要经过的路上有凶悍的山匪,那个商队就改道走了另一条路。 之后他们埋伏在路上,等夜晚商队驻扎时,在东面山头装狼叫,趁人警惕东面时,从西面发起攻击。 还放了把火烧人家的帐篷,趁火势大的时候打劫... 说完这事,大叔自豪道:“怎么样,徐叔,咱不仅会无中生有,还声东击西、趁火打劫,这一招连环计你就说溜不溜吧~” 老爷爷对此很满意,又指点道:“以后可以再灵活一些,声东击西不一定按照东西方位,还可以声这击那,趁火打劫也不一定要放火,还可以下毒...反正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江祁北幼小的心灵受了大大的震撼...他们说打劫的时候,就好像说今天吃了两个馍那么简单。 他怀疑自己掉进了一个贼窝。 尤其是村里集会散去后,一个叫黑娃的黑脸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怕,你以后就习惯了”。 那一刻,这种怀疑更是达到了顶点。 而此时,贼窝里的小女娃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背锅锅,你耶耶来了。” 耶耶?江祁北愣愣地转头,没太明白。 就见身后,姜挽挽被姜羡鱼搂在怀里,后者蹲在地上缩着脖子,一副害怕的模样警惕着周围。 “挽宝的意思是,你爷爷...变成鬼来找你了。” 姜羡鱼躲在妹妹小小的身体后面,还不忘帮忙翻译。 江祁北:“......” 若是以前,别人这么说他会很生气。 但爷爷确实不在人世了,他亲眼看着下葬的。 如果爷爷的鬼魂真的来找他,他会很高兴的。 “阿巴阿巴?”他双手比划着。 姜羡鱼没懂,塞给他一个烧过的树枝。 “你想说什么,可以在地上写。” 不等江祁北写字,挽宝回道:“老耶耶说,你看不见他,他就在你面前。” 她往前面指了指,那里飘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老将军,正是白天在老鹰风筝上看见的那个老爷爷。 此时对方正一脸激动地点头附和,哎呦喂,总算有人能看见他了,虽然是个奶娃娃。 江祁北顺着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已经信了,他就是在问爷爷的鬼魂在哪里。 “爷爷,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他忙拿起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写道。 刚写完,姜挽挽就点头:“老耶耶点头啦,他说晃心不下你,给你留啦东西,放在八蜀黍那里。” “八叔叔?”江祁北望着面前的虚空,一脸茫然。 爷爷的心腹有谁排行老八吗? 江老将军急得吹胡子瞪眼:“小丫头,说错了,不是八叔叔,是巴蜀南岭!” 姜挽挽微微蹙眉,小脸写满了茫然,她说错了吗? 思考一瞬,她眼睛微亮。 “我知道啦!” 她用力地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 “系在八叔那里!” 她仰头对着老将军,笑得一脸灿烂:“这次没多说哦~” 老将军没脾气了,算了算了,孙子能听懂最好,听不懂就等小女娃大点再说吧。 “小丫头,你跟他说,让他好好待在村里,不要乱跑,有机会把嗓子治好。” 姜挽挽认真转达:“背锅锅,你耶耶说,让他好好待在村里,不要乱跑,有鸡会把嗓子治好。” 说完她反应过来,忙摇摇头:“不对不对,鸡不会治嗓子!嗓子明天就好!” 江祁北:“......” 江老将军:“......” “噗嗤...”姜羡鱼忍不住笑了出来,“挽宝,你可真是个活宝。” 姜挽挽笑嘻嘻点头:“嗯哒,挽宝系火宝,也系水宝,还喜欢大元宝~” 这次直接给三人都干沉默了。 崔秀眉从厨房洗完澡出来,就见三个孩子围在台阶上说话。 “你们不去睡觉,围在这里弄啥呢?” “娘,小北的爷爷来了,妹妹看见的。”姜羡鱼指了指前面的空气。 崔秀眉一瞧,再看她那紧张兮兮的小动作,立时明白过来。 “看来老爷子是放心不下孙儿,看到小北被拐卖,就跟来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人都走了还得为儿孙操心。” 老将军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都怪他那短命的儿子! 年经轻轻非要跟他抢着去死,留下他个老头子和小北一个奶娃娃。 可怜小北三岁就没了爹娘,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又被人毒哑了卖掉... 想到这些,老将军就差老泪纵横。 结果就听崔秀眉道:“挽宝,你问问小北爷爷,他们家有没有埋什么钱财或者贵重物品在外面的。” “小北这么大个娃,一看也没吃过苦,以后这吃穿用度少不了,既然他老人家都跟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出。” 老将军伤感的情绪刚起来呢,一下子就被这话给弄哑火了。 钱财这东西...他还真没有。 他是武将,虽然被封镇国公,但实打实的家底却不多,以前封赏的钱财也多被他拿去分给底下将士了。 剩下的那点家底...害得孙子被卖,不提也罢。 “...没有。”他语气干巴巴的,带着鬼气的老脸都羞红了几分。 姜挽挽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 见他没下文了,小脑袋一歪,转达道:“老耶耶说,没有。”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崔秀眉摆摆手:“没有就没有吧,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小北以后多干活就是了。” 反正来了他们家,都不能当闲人。 老将军一听可以干活,当即表示赞同:“对对对,让小北干活,别看他肉墩墩的,咱老江家的血脉,都有把子力气,他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会干不少活。” “好好教一教,还能干更多活。” 他这一通话,姜挽挽记不下,只点点头:“嗯嗯,小背锅锅肉墩墩,能干更多活!” 姜羡鱼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被崔秀眉瞪了一眼。 “小北啊,你别怕,我们也不是什么黑心人家,你还小,不会让你干太多活的。” 她对着江祁北安慰了一句,转而对着空气道:“老人家,天色不早了,我们要歇息了。” “你若是没地儿去,就去村里祠堂暂住吧,左右现在祠堂也没住谁。” 江老将军暗自点头,心说这妇人还怪地道的,给他一个鬼还安排住宿。 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这才看清她的脸。 灯笼映照下,妇人一张方圆脸,明朗大气。 霎时间,老将军心里起了惊涛骇浪。 这妇人的脸,怎会与那人如此相像!? 第8章 有人哭声震天,有人突发哑疾 “小丫头,你娘叫什么名字?” 心头带着疑惑,老将军忍不住开了口。 “阿娘,老耶耶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娘有很多名字的,有时候出去卖东西叫崔秀娘,有时候去抢东西叫崔眉,还有秀山娘子、眉娘,太多太多啦,她也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崔秀眉闻言,爽朗道:“我叫崔秀眉,夫君姜寒山,老人家随便叫什么都成。” 无所谓,反正她也听不到。 “秀眉?”老将军蹙眉,姓倒是对得上。 但这名…难道是他想多了? 压下心底疑惑,老将军没再多问,给姜挽挽打了个招呼就飘走了。 姜挽挽挥挥手,看向崔秀眉,脆生生道:“阿娘,老耶耶说明天找我玩!” 崔秀眉:“……” 这次的鬼,好像不好送啊,毕竟人家孙儿还流落在这儿呢。 她看看江祁北,胖嘟嘟的男娃一声不吭,满眼不舍地盯着无尽的夜色,模样乖巧得厉害。 罢了罢了,也是个可怜孩子,有个鬼爷爷陪着总比没有好。 崔秀眉爽利的声音带了几分温柔:“小北,今晚就先睡你阿渊哥的床,等明儿我去让檀木匠打一张新床,再给你拾掇一间屋子出来。” 江祁北点点头,又听对方柔声问:“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吧?” 他摇摇头,不怕,爷爷说过,他是男子汉了! 崔秀眉夸道:“不怕就成,比你小鱼姐姐强,她这么大都不敢一个人睡呢。” 江祁北看了眼依旧蹲在小女娃背后的姜羡鱼,对此并不奇怪。 姜羡鱼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也听到了,这世上真有鬼,还会来找人,我害怕也很正常啊。” 姜挽挽立马点头赞同:“阿姐怕,挽宝保护她,一起睡!”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一双大眼睛瞬间湿漉漉的,眼尾的睫毛上还沾了泪花。 小孩子的困意说来就来,姜羡鱼一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阿娘,挽宝困了,我们先去睡啦。” “去吧,最近天还冷,仔细别踢被子。” “知道知道,放心吧,冻不着你小闺女的。” 姜羡鱼嬉皮笑脸应着,抱着妹妹回了她们的房间。 姐妹俩很快进入甜美梦乡,姜羡鱼更是因为闻着金子的味儿,梦里都在发笑。 一觉睡到自然醒。 姜挽挽从床上爬起来,见姐姐还在睡,就自己胡乱套好衣裳,下床去找吃的。 她一出门,就看见江祁北正在院子里扎马步,原本还想着吃的小脑瓜立马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背锅锅,你在干嘛吖?” 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站在江祁北面前,脑袋左歪右歪,仔细看他的动作,然后学着蹲了蹲。 “咦?这样会长高高吗?”她小脸充满了好奇。 江祁北晨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顶着一张憋红的脸敷衍地点了点头。 姜挽挽立马亮起星星眼:“哇~我也要!” 她学着他的动作,小手臂举起来,撅着屁股往下半蹲着不动。 然而没坚持多久,腿就有些发软,小身板开始前后晃动。 偏偏小丫头性子倔,见江祁北不起身,她也不起来。 她也要长高高的~ 很快,小身板摇晃得更厉害了,双腿不由打颤,平举的手臂也上下起伏,东倒西歪像个穿着花棉袄的不倒翁。 江祁北看着想笑,出于教养生生忍住了。 突然,小丫头身子一歪,往后退了一步就要倒下去。 江祁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小心——” 脱口而出的话,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不远处剁草的崔秀眉一直注意着这边,听到这话不由惊讶:“小北,你嗓子好了!?” 江祁北将姜挽挽拉着站好,这才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 “我...我能说话了!?” 摸着自己的喉咙,感受着说话时的颤动,江祁北很快红了双眼。 被人拐卖出京时他没哭,知道是嬷嬷出卖了他,他也没哭,被灌了哑药依然坚强的没有哭。 因为他是江家的男子汉,是家里唯一的血脉了。 但这一刻,胖墩墩的小男孩只觉得眼睛突然酸得厉害,忍不住哭了起来。 姜挽挽见他流泪,立马安慰道:“锅锅不哭哦,嗓子好啦,可以说话啦。” 说着,她踮起脚尖想去帮他擦眼泪。 谁知对方哭得更凶了,原本只是流眼泪,直接变成捂着脸、呜咽哭成声。 姜挽挽急了:“咋回事吖?” 她很不解,急得跺脚,向不远处的阿娘求助:“阿娘,背锅锅哭啦,好桑心!” “没事,让他哭吧,把委屈都哭掉就好了。” 崔秀眉眼含笑意,声音响亮,语气却很是温和。 姜挽挽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懂,但听阿娘的话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背锅锅,你哭吧,阿娘让你哭。” 江祁北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酸胀胀的委屈感仿佛找到宣泄口,彻底冲破出来,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一时间,哭声震天响,把院子外面几只觅食的鸡都给吓得呆立当场。 姜羡鱼被打扰了美梦,更是气得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就想破口大骂。 但见小胖墩仰头对着天,哭得一耸一耸的,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穿好外套就去厨房做吃的了。 哭得这么厉害,一会儿嗓子又该哑了,还是煮点甜粥润润嗓吧。 母女三人谁都没打扰江祁北发泄情绪,任由他哭了个够。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外,众朝臣正赶去宣政殿上朝。 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出了马车,正要喊自家小厮搀扶。 一开口:“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第9章 这村子不简单 三月初八,晴朗,宜栽种、动土、安床,忌搬家、祭祀。 一大早,江老将军就来找挽宝当传声筒了。 自从江祁北嗓子好了,他几乎日日都来,一待就是大半天。 说是要教导江祁北,其实更多是闲得慌,谁让这村里连个鬼都没有。 这几天老将军将村里逛了个遍,把村里的人家也基本摸透了。 他觉得这村子古怪得很,不过还挺对他胃口,尤其是那个瞎子老徐。 唉,要是能跟老徐说话就好了,跟姜家小奶娃说话太他娘费劲了! 老将军叹了今天第二十三次气,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要学武吗,怎么不和你北哥哥一起练基本功?” 姜挽挽看了眼又在蹲马步的江祁北,继续追着阿黄跑圈圈。 “不念公鸡,不长高。” 背锅锅骗人,马步蹲不会长高高。 李耶耶说了,想长高要吃饱饱,多跑多跳。 老将军跟着她飘,试探地问:“你娘泡的那些药酒,看着不错,是治伤的吧?” “药酒?什么吖?”听不懂。 “就是你们那竹屋底下的地窖里,泡的那些蛇虫酒。” 咦?姜挽挽停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 “哦,蛇蛇啊,熟了,不能次。” “阿姐说癞蛤蟆丑,不好次,有毒!” 老将军累了,这聊个天,你问东,她答西。 别说套话了,正常交流都难。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人语声。 趴在不远处的大黑最先反应过来,汪汪两声就摇着尾巴往院门口跑。 姜挽挽和阿黄也立马跟上去。 “系檀钵钵来啦~” 只有左耳的檀木匠,带着两个徒弟,来送打好的新床。 见到姜挽挽,檀木匠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慈爱笑意。 “挽宝儿,看檀伯伯给你做了什么好玩的,这个东西可比弹弓好用。” 檀木匠将挂在腰间的简易手弩拿给她。 手弩主体是用木头和鹿筋做的,配套的短箭则是用木头削制,箭头并不尖利。 “哇,好好看,谢谢檀钵钵。” 姜挽挽接过,自己研究起来。 崔秀眉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劈一颗老木头疙瘩,听见声音也回来了。 刚走到这边,就看见小闺女对着草垛“咻”地射出一箭,差点射到草垛旁窝着下蛋的老母鸡。 “檀老哥,你这手艺还是没丢啊,小孩子玩的东西,力道都这么大。” “嘿嘿,这不就是怕手生了,正好做点小玩意儿练练。” 檀木匠笑应着,一边指挥徒弟将床架搬进去。 “妹子,你看这床打得还满意吧?” “你的手艺那还用说!”崔秀眉打量了眼床架子:“这床看着就结实,用料也好,一看就用心了。” “那是,给你们打的东西,能不尽心吗?” 两人说着话,一起进了院子。 崔秀眉指了指收拾出来的空房间:“床就安在那个屋子里。” 檀木匠让徒弟先去安床,看着不远处还在练习的江祁北,笑道:“这孩子,看着胖墩墩的,马步扎得倒是不错。” 崔秀眉点点头:“是个能吃苦的好孩子,每日晨起洗把脸就开始练习了。” “他那套军拳也打得不错,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招式都很到位。” 老将军飘在他们附近,闻言自豪道:“那是,我老江家的崽子,都是好样的!” 可惜,无人应和。 倒是檀木匠话音一转:“看来这孩子来头不小,近日北边传来消息,镇国公府的独苗苗丢了,江家族人蠢蠢欲动。” “可叹江老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上头却连他唯一的血脉都保护不好。” 崔秀眉也叹息:“谁说不是呢,也许不是保护不好,毕竟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江家军名声太显,忠于江家胜过椅子上的那位,江家独孙没了,这江家军也就散了。” 老将军没想到在这小村子里,居然还能被人当面议论。 这村子果然不简单,京城的消息他们都知道! 至于他们说的那些话...嗐,自古得民心的武将免不了被君上猜忌,这些他不是不懂。 但小北一个不到七岁的娃娃,应该还不至于碍了那位的眼。 这件事上,他觉得应该没有那位的手笔,就是他那些白眼狼兄弟子侄们,为了争夺家产给弄的。 人心不足的东西,提起来他就生气! 生气的老将军又飘去找姜挽挽说话了。 等檀木匠他们安好床,崔秀眉将人送出院门外,回身就见小闺女在不远处玩手弩。 她走近去,听到她小嘴叭叭的:“不射小鸟,太小啦,柚柚少。” 旁边树上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 崔秀眉正想说话,又听到她道:“想次,哪有啊?” 崔秀眉:“......” 懂了,小北他爷爷又来了。 老将军早就看见崔秀眉过来了,对姜挽挽道:“让你阿娘带你去找,我那天看她打野兔子,一个石块扔过去,野兔就晕了,力道和准头都不一般呐。” 姜挽挽自豪点头:“嗯哒,阿娘可腻害啦,兔兔好次!” 崔秀眉被夸,无奈笑道:“挽宝,又跟老爷爷说话呢。” “阿娘来啦!”姜挽挽转身,开心地分享新玩具:“阿娘,看檀钵钵送我的,可以打柚柚!” “好,下次带你去打野兔子。” 崔秀眉将她提溜起来,往院子里走:“不是跟你说了,在外面不要跟老爷爷说话,被大家听到就不好了。” 姜挽挽乖巧点头:“下次不会啦。” 崔秀眉不信,三岁小屁孩哪懂那么多,还是得从源头解决问题。 她便对着空气道:“老人家,你天天来找我闺女说话,被人听到,很容易让人误会我闺女脑子不好的。” “你要真闲得慌,就去那野坟地里溜达溜达,没准儿可以找几个伴儿。” 老将军:“......” 老将军真走了,倒不是去野坟地,而是京城。 方才崔秀眉和木匠老檀的对话,他虽说觉得不可能,还是放在了心上。 之前是他没反应过来,如今自己都成鬼了,反正别人也看不到,还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去听谁的墙角就听谁的墙角! 他还要去看看,家里那些个丧良心的人,把小北害了之后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此时京城,镇国公府的大门紧闭,后面的角门却是人来人往。 角门外停了几辆马车,丫鬟小厮们正忙着往外搬东西。 原来,先前老将军在的时候,惠及两个兄弟,允许他们及其亲眷子嗣进府同住。 如今老将军故去,小世子失踪,加上老将军唯一在朝为官的侄子也突发哑疾,被迫辞官。 没有官身,这御赐的国公府自然是不能给他们居住了。 原本还以为能过继到老将军膝下,继承爵位的一行人,如今只能灰溜溜滚蛋搬家~ 第10章 黑锅锅要变白锅锅 吃过早饭,崔秀眉带上几张烙饼,拿上农具准备进山。 姜挽挽见状,忙背上自己的小竹背篓,要跟着一起去。 “你不去,和你阿姐他们待在家里,一会儿去找虎子和狗子他们玩。” “要去。”姜挽挽挥了挥手里的新玩具,“阿娘说的,打兔兔。” 崔秀眉对孩子向来说话算话,只好带上她,姜羡鱼和江祁北干脆也一起。 进山的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大家打着招呼,讨论着天气和农活儿。 江祁北第一次进山里,以为是去打猎,心情有些激动。 结果走了大半个时辰,就看见山林里稍微平坦的地方,都被开垦出来了。 一片片土地,高低错落,排列整齐。 地里起了长垄,时值春日,种下的作物已经冒出绿叶。 江祁北不认识那是什么,就听姜羡鱼报菜名道:“哎呀呀,看到这大片的土豆苗,我就想吃炸土豆、野葱土豆片、酸辣土豆丝、还有土豆饼、土豆粉、土豆炖肉......” “吸溜~”姜挽挽跟着吞口水:“阿姐别念啦,我都馋啦。” “你个小馋猫,一会儿阿姐给你找野果子,最近薅秧泡儿应该可以吃了。” 姜挽挽又忍不住吸溜一声,酸酸甜甜的泡儿最好次啦~ 待走到一片空地,几个先到的村民已经拿着锄头在忙活。 见他们来了,纷纷打招呼。 “挽宝,你怎么也来了?这山里凉着嘞。”身材矮小的秦五牛笑呵呵说着,把一个草编的小笼子递给姜挽挽。 姜挽挽接过,将眼睛对着笼口一看:“哇,是土狗儿虫~还有两个!” 她开心得不得了,忙去跟江祁北分享。 “背锅锅,给你,土狗儿虫可好玩啦。” 江祁北被迫接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差点吓得将东西扔了。 他最怕这种软乎乎的、在地上爬的小虫子了...... “我不要,你自己玩吧。”他将笼子塞回到她手里。 姜挽挽看出他害怕,歪了歪头很不解:“土狗虫很乖的,一点都不吓人吖。” 江祁北坚决拒绝:“反正我不要。” “好叭,那下次给你捉绿虫虫玩哦,绿虫虫会转圈圈飞,可好看啦。” 江祁北:“......” 就不能不玩虫吗? 姜羡鱼看两个小的说得起劲儿,让江祁北看着挽宝,不要乱跑,自己就钻进树林里,找野果子去了。 崔秀眉交代两句,也拿着锄头加入秦五牛他们一起翻地,其他村民则走向山里更深处,继续开垦荒地。 今日的主要任务是播种育苗。 干干瘦瘦的中年汉子秦三多,从竹篓里捧了一把苞米种子出来,将里面的浮须碎屑吹掉。 “这苞米种子不错,咱把土弄肥一点,定能育出比去年粗壮的苗。” “那是,这可是得了咱们挽宝儿祝福的苞米,今年的收成指定更好!”高高胖胖的妇人梁田儿语气豪迈。 姜挽挽听到自己的名字,忙附和道:“嗯嗯,苞米长大个儿,都抱大娃娃~” “听见没,咱小挽宝说了,苞米都要抱大娃娃,到时候吃都吃不完。”秦五牛乐呵呵地接过话,干活更有力了,瘦小的身材挖起地来丝毫不逊色于旁边高壮的大汉。 奔着好收成,大家都充满了干劲儿,很快就将这块地给翻完了。 “先歇息一会儿,再去林子里刮一层黑土来。” 崔秀眉发了话,便带着姜挽挽他们去了树林里,想找找野兔子。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处小山溪。 溪边,黑脸少年牵着马,正在让马儿喝水。 马是上次从拐子那里得来的那匹。 马车带回村后,崔秀眉没空管,就交给了村里。 黑脸少年主动说自己会养马,就交由他照料了。 看见他们,黑脸少年率先打招呼:“崔姨,你们也进山了?” “今日来给苞米育种,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个兔子、山鸡之类的。” 崔秀眉笑呵呵应着,走近摸了摸那马:“这毛色看着,是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你照料得很好。” 做喜欢的事被夸了,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这山里草料很好,若是能再得几匹马,也能养好。” “嗯,那咱们再努努力,争取多弄几匹马来。”崔秀眉笑说着,心里也将这事记下了。 村里事情多起来,是该多弄几匹马了~ 打了招呼,崔秀眉就要继续往前走,姜挽挽看到马儿却走不动道了。 “阿娘,我想和黑锅锅他们玩一会儿。” “那成,我去前面看看,黑娃,挽宝他们就劳烦你照看一下了,别让她乱跑。” “崔姨放心,我会看好挽宝的。” 崔秀眉自然放心,这黑娃性子沉稳,身手也不错,她小闺女也不是一般小娃娃。 等她一走,黑娃主动找江祁北说话。 “来了这些天,可还习惯?”他语气里含着关切。 江祁北有些诧异:“黑娃大哥,你认识我?” “嗯,之前你过五岁的生辰宴,我跟着长辈一起去做过客。” 江祁北努力回想,五岁的生辰宴,那时候祖父在家,二伯娘他们为了在祖父面前表现出对他的重视,给他办了一个很盛大的生辰宴。 京城达官显贵,能请的都请了,来的基本是女眷和与他同辈的孩童。 人实在是太多了,席面都置办了八桌。 眼前这个...他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主要是脸太黑了,比小碗儿上次蹭了锅底灰还要黑! 按理说这么明显的标识,如果他见过,肯定会过目不忘的。 黑脸少年见他蹙着眉努力思考,又提醒道:“当时我和你同桌,就坐在你对面。” 这下子,江祁北想起来了:“你是煜大哥!” “可是...煜大哥你的脸...” 萧煜苦笑:“我中了毒,那毒很霸道,神医前辈帮我控制住了毒素,却不能完全根除,这脸便是残留毒素导致的。” 旁边跟马儿说话的姜挽挽,小耳朵准确抓住了关键词。 “毒?咋又是毒吖?” 她皱起小鼻子:“阿姐说,毒是坏东西!很臭!” 下一秒,又眉开眼笑道:“但不怕,挽宝会找药药。” 萧煜只当她是童言童语,安慰他的话, 江祁北却觉得可以一试:“煜大哥,让小碗儿试一下吧。” “我先前被毒哑了嗓子,就是她找药给我治好的。” “好,那就有劳挽宝了,黑锅锅的脸要是治好,你就可以得到一个白锅锅。” 萧煜心里没抱太大希望,纯粹逗小孩玩。 姜挽挽却认了真:“好呀,那我一会儿就会见到白锅锅哦,太开心啦。” 她说着,便去旁边草地里瞧,江祁北跟她一块儿。 没一会儿,药还没找到合适的,姜羡鱼先找来了。 “挽宝,小北,我摘了好多泡儿,正好来溪里洗了吃。” 姜羡鱼大声喊着,等走到溪边看见萧煜,大咧咧打着招呼: “黑娃,你也在啊,这马你养得真好,感觉都胖一圈了。” 萧煜嘴角不自然地一抽,村里这么多人,就这个姜羡鱼喊他黑娃喊得最顺口。 就好像,她是他爹。 姜羡鱼手里捧着几张叠放的大树叶,里面装满了野山莓。 姜挽挽跑过来一见,激动得更加口齿不清—— “就是介个,给黑锅锅次,变白锅锅!” 第11章 毒解了,祠堂烧了 姜羡鱼不管什么黑锅锅、白锅锅,妹妹说让黑娃吃,那就让他吃! 萧煜在他们爱的关怀下,吃了好几把野果。 结果刚吃下没多久,他突然眉头一皱,面色难看地捂住了肚子。 “咋了,这是?” 姜羡鱼还吃着呢,见他这模样,往嘴里喂果子的手一顿。 “...我需要去方便一下。” 萧煜说完,就弯腰捂着肚子,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林子里。 姜羡鱼看看他消失的身影,再看看手里的果子,陷入自我怀疑。 “不应该啊,我闻过了,确实没毒,也洗干净了啊。” 一旁石头上坐着的姜挽挽,丝毫没被影响,继续往嘴里塞着酸酸甜甜的小红果果。 “阿姐,不担心。” 她仰着小脸,胖乎乎的腮帮子鼓鼓的,煞是可爱。 “黑锅锅吃了药药,把毒拉出来,就好啦~” 姜羡鱼没明白,旁边江祁北大概懂了是怎么一回事,就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 “所以黑娃脸黑,是因为中毒?” “那他如果脸不黑了,岂不是不能叫他黑娃了?那要叫什么!?” 萧煜之前向村里人隐瞒了自己的姓名,江祁北也没擅自将他的名字说出来。 “这个...还是等黑娃大哥回来自己决定吧。” 姜羡鱼点点头:“说得有道理,反正不叫白娃就成。” 好一会儿,去方便的萧煜才从林子里出来。 远远地,姜羡鱼就盯直了眼。 这...这这这...这叫白娃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见少年面若桃花,肤如凝脂,十二三岁的模样已初具几分风流俊逸。 姜挽挽开心得拍手:“哇,黑锅锅真的变成白锅锅啦~” 姜羡鱼却瞪圆一双杏眸,质疑道:“你、你真是黑娃!?” 她严重怀疑林子里有妖孽作祟,把黑娃给换人了! 见她还伸长脖子往自己刚刚去的林子里瞧,萧煜一时有些想笑。 “我确实是黑娃。”他道。 “是吗,可你如今比我都白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再叫黑娃啊?” 萧煜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还有你不好意思的事。” 姜羡鱼白他一眼:“说吧,以后怎么称呼,反正不能再叫黑娃了。” “那就...”萧煜顿了顿,想到挽宝叫他白锅锅,便道:“以后就叫我萧白吧。” “萧白八?”姜羡鱼表情一言难尽,毫不客气道:“你怎么不叫小王八呢!” 萧煜:“......” 最终萧煜还是没能叫成萧白,而是从自己的名里取了一部分,化名萧立。 姜羡鱼对此很满意,人已经够白了,还想别人把他叫小白,美得他~ “喏,小立子,要再吃点吗?”她伸手将叶子盛着的野果递给萧立。 萧立一看那红红的小果子,就想起刚刚的不适和尴尬。 “还是不了。”他后退一步,拒绝得十分明显。 虽然解了毒,恢复本来面貌,他很高兴,但也是真的怕了。 谁懂,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不是当初中毒的时候,而是刚刚拉肚子... 这边少年少女说说笑笑,旁边两个娃娃自顾自玩耍。 远在京城的萧王府又是另一番热闹。 萧王府如今当家做主的,是王爷萧潜的侧妃何氏。 近日王府世子失踪,一直找寻无果,何氏以自己照顾不周为由,自请在祠堂为世子念经祈福。 如今已是祈福的第七日。 恰逢王府其他子嗣休沐,何氏便带领全府女眷和子嗣一起到祠堂给祖宗上香,为世子祈福祷告。 原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谁知何氏的大儿子叩拜之后,刚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就发生了怪事。 只见萧家几十位列祖列宗的牌位,都不约而同沁出了黑黑的液体。 众人不由惊异,还不待反应过来,所有牌位突然无火自燃! 恰逢一阵阴风呼啸而过,顷刻间,整个祠堂便化为一片火海... 一时间,众人跑的跑,喊的喊,整个王府乱作一团。 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萧立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感兴趣。 如今没了性命之忧,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留在村子里,组建一支马队。 这些日子他考察过了,神隐山的地势得天独厚,山上草木茂盛,悄悄养上几十匹马完全没问题,根本不用担心被官府发现。 就算发现了...以他的观察,那位柳县令也不会干涉大窑村的行事。 心里有了主意,等傍晚回村,他就去向崔秀眉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崔秀眉没想到这黑娃不仅脸变白了,心也变大了。 “你这孩子倒是敢想,几十匹马,别说养不养得好,也没地儿去弄啊。” 萧立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开朗的笑:“这个您不用担心,我有渠道。” “要花钱吗?”崔秀眉问得直白。 萧立摇头:“不用,就是得多带几个人。” “成,我让刀疤牛带人跟你一起去,他以前养过马,是驯马的一把好手。” “那就多谢崔姨了!” 很快就能达成自己的养马梦想,萧立整个人都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和活力。 说话的语气都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崔秀眉也感觉到,这娃脸白了,人也真的活过来了。 两人说定出发的日子,萧立牵着大红马告辞。 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从外归来的姜寒山。 三十五岁的姜寒山面若冠玉,气质卓然,哪怕穿着再朴素的粗布衣裳,走在路上也会吸引去别人的目光。 此时金色的残阳洒在他身上,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疏离感。 萧立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位姜大叔是真的很美啊。 哪怕他在京中已经见过不少美男子,他们许多生来尊贵,金汤玉匙养出来的气质自是不凡。 可即便如此,也比不上姜大叔这山位山野村夫的容貌和那仿若天成的风流气质。 啧~只能说,有些东西,真是上天赐的。 萧立感慨着,待走近了,率先笑着打招呼:“姜大叔回来了,今天又给挽宝他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姜寒山手里提着竹编食盒,闻言温润一笑:“带了半只烧鹅。” “你体内的毒解了?” 听到这话,萧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居然认出他了! 果然不是人人都像姜羡鱼那样傻傻分不清楚。 “嗯,还多亏了挽宝和羡鱼,吃了她们给的野果子,就把毒素排掉了。” 姜寒山神色微顿,复又了然。 “许是误打误撞,这山上的草木花果,多有奇效,只是还未被世人发掘。” “你运气好,这是上天给的造化。” “上天之意不可言说,此间真意,当谨思慎行,切莫到处宣扬,否则哪日上天收回善意也说不定,你觉得呢?” 他面上带笑,语气温和。 萧立却不自觉地汗毛竖起。 这姜大叔是在威胁他吧,是的吧!? 第12章 美男子吓人,刀疤脸慈祥 萧立没想到,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姜寒山,威胁人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这么大。 他一直以为姜家最厉害的人是武力值点满的崔秀眉,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这柔弱书生面的男人,明明笑得和煦,却给他一种随时要弄死他的阴森感。 真是有亿点点可怕。 早知道他就不多话了! “姜大叔说得对。”萧立识时务者为俊杰,笑呵呵附和道:“确实是上天的恩赐。” “上天给了我新生的机会,让我来到村里,加入大家,以后大窑村就是我唯一的家。” “我萧立以前不被家人看重,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友爱互助的家,定会好好守护这里的。” 这话就是在表忠心了。 都是聪明人,姜寒山满意地点点头:“嗯,大窑村不问过往,只看今朝,只要你为村里好,村里自然也会回馈于你。” “快回吧,我也要回去了。” 萧立“嗯”了一声,两人擦肩而过。 待姜寒山走了,他默默擦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 娘诶,姜羡鱼她爹真的不是人! 长得好看就算了,威胁起人来也忒吓人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的回答让对方不满意,对方肯定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从对方眼里看出来的!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看向他的时候,深如浩渊,黑不见底,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萧立深呼了几口气,这才继续牵着马往家走。 他住在村子中央小广场附近,那里有统一修建的几排屋舍,其中一间就是他的。 另外几间住的人,据说也是这两年才来到村里的,准确地说,也是被村里捡来的... 想到这点,萧立又深呼了一口气。 早就看出这村子不一般了,以后他也是村里正式的一员了,要习惯、习惯才好... —————— 姜挽挽今晚睡不着觉,因为爹爹带回来的大鹅太好吃了,她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也没有太撑,不是很难受的,就是不想睡觉,心里总惦记着吃大鹅。 但阿娘说剩下的明天才能吃。 大鹅真大啊,半只就那么多。 “阿姐,我们能养大鹅吗?” 姜挽挽撅着屁屁翻了个身,轻轻爬到姜羡鱼旁边,凑近她耳朵悄声问道。 为什么要小声?因为被阿娘听到她们还不睡觉,会被打屁屁的! 姜羡鱼闻着金元宝,已经进入浅眠状态。 听到这话,她迷迷糊糊回应道:“唔~能啊,养两只,一只吃,一只看着我们吃。” 说着她还砸吧砸吧嘴,好似梦到了什么美味。 姜挽挽抿了抿小嘴巴,认真想了一下。 大鹅这么好吃,养两只怎么够? 最好养五六七八只。 嗯,明天她就去问问石头揪揪,看看哪里有小鹅,去抓几只回来养。 心里头没了事,困意说来就来。 姜挽挽又爬回自己的位置,枕着小枕头平躺好,乖乖把被子拉高盖到脖子,将手也缩回了被子里。 小模样乖巧得不像话,俨然一个不需要大人担忧的好宝宝。 结果睡着后没多久,她一个翻身,又变成了撅着屁股趴着睡的姿势。 还好被子够大,将她整个人都给罩住了,看上去就像在床上搭了个小窝篷。 一夜香甜,清晨,姜挽挽是被江祁北嘿嘿哈哈的打拳声唤醒的。 “背锅锅,早啊。” 江祁北回头看了眼,就见小丫头顶着两个睡乱的小揪揪,一边伸懒腰还忍不住打哈欠。 他忍不住笑道:“早,小碗儿,你要不要一起练拳?” “不要!”姜挽挽想都不想就摇头,“练拳太早啦,起不来。” “我要睡饱饱,长高高。” 江祁北:“......” 三岁的她对长高的执念这么深吗? 在同龄人中,她又不算矮。 跟村里同样三岁的毛豆豆和虎丫比起来,她是最高的了! “你想长那么高做什么?” 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就听姜挽挽软糯糯的声音,很是憧憬道:“长高了,就可以当大人啦。” “我要跟阿娘一样高,一拳就打死野猪,吃柚柚!” 江祁北:“......” 江祁北无语了,谁能想到一个三岁小娃长高的愿望,竟然是为了能打死野猪吃肉! 简直比他这个武将家出身的独苗苗还要凶残啊。 凶残的小女娃,早上吃了两大碗稀饭。 稀饭里加了昨晚没吃完的鹅肉,很饱肚子。 早饭过后,崔秀眉又上山去了。 这次姜挽挽没有吵着要跟去,因为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背锅锅,走哇,去找石头揪揪。” 她背上自己的小布包,又往布包里揣了一把瓜子,就准备出门。 江祁北如今在这个家的活儿,就是看着她,自然是跟她一起。 两小只一路来到村里的晒谷场。 晒谷场上如今没有粮食晒,但场地也没闲着,拿来晒泥砖了。 原本春季多雨,是不适合晒砖的。 但今年自春节后,就没下过大雨,大窑村烧砖卖钱的心就又起来了。 此时,晒谷场上,十几个壮汉正在忙着用模具压制泥砖。 带头的,是村里出了名的煞神刀疤牛。 刀疤牛本名牛自在,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加上他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粗糙,平日又总是马着一张脸,一副背了很多人命的样子,很是凶神恶煞。 十里八村的小孩子,见到他就没有不被吓哭的。 但大窑村的不会,姜挽挽就更不会了。 这不,姜挽挽一看见他,就亲切地喊道:“牛饽饽,你们在忙吖。” “挽宝儿,怎么跑这里来了?” 刀疤牛听到声音看过去,笑得脸上的刀疤都起褶了,十分慈祥和蔼。 “这里脏,乖,去其他地方玩啊。” “我来找石头揪揪哒。” 小女娃声音萌萌的,但音量很大。 不远处忙活的崔石一听到喊自己,立马将手里的工具一撂,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挽宝,专门来找舅舅呢,什么事啊?” “抓小鹅,挽宝想养大鹅吃。” “抓鹅?”崔石略一思索,立马有了主意。 “走,我知道哪里有大鹅,这个时候,它们也差不多该路过了。” 第13章 大窑村的人,又偷又抢 崔石带着两小只来到了村外两三里处的一片芦苇荡。 这片芦苇荡可谓是大窑村孩子们的天堂。 他们最喜欢来逮鱼、捡鸟蛋,什么野鸭蛋、鹌鹑蛋,大部分都进了大窑村孩子的肚子里。 剩下的,则留给鸟儿们,让它们孵更多的小鸟,下更多的蛋。 姜挽挽还小,来得不多,但这里的蛋她吃得却不少。 因为姜羡鱼老来,不仅如此,村里几个经常来摸鱼捡蛋的男娃子还得给她上贡。 最终这些“贡品”大多数都进了姜挽挽的小肚子。 此时姜挽挽坐在崔石肩膀上,视野很好,一眼望去是舒服的嫩绿色。 刚出来的阳光洒在这片绿色上,圆滚滚的露珠在芦苇叶尖闪着细碎的光。 小丫头不懂什么意境和美景,就觉得很舒服。 “哇~这里好安逸啊。” 她激动地举高了双手,像一只胖乎乎的小鸟展翅。 崔石乐呵呵道:“这大早上是舒服,空气都好闻。” “挽宝,你和哥哥在这里玩一会儿,舅舅去里面看看,给你抓大鹅。” 一听到抓大鹅,姜挽挽乖巧地应下。 抓大鹅要悄悄的,她是小孩子,就不去捣乱啦。 崔石将她放在芦苇荡外面的一块平地上,转身钻进了草丛里。 不一会儿,姜挽挽他们就见草丛里有鸟被惊得飞了出来。 没一会儿又传出野鸭的叫声。 江祁北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好奇道:“小碗儿,这里的鸭子和鹅是别人养的吗?” 他很好奇,为什么想养鹅不去买,要来这里抓。 是因为不想给钱吗? 可抓别人的,那不就是偷!? 姜挽挽没回他,而是捂住了他的嘴。 “嘘~”她声音小小的,几乎用的气音:“小声点,会吓跑大鹅的。” 江祁北无语。 这隔得老远了,别说大鹅的影子都看不见,就算有大鹅,也是崔叔叔那边弄出的动静比较大吧。 芦苇丛里,崔石沿着一条被大家踩出来的小路,轻车熟路到了里面的河滩前。 还没等去到外面,他就听到了想要的动静。 “果然来了。”他扒开出口的芦苇,探出头去。 就见浅浅的河滩边,停着不少白色,那是一群白天鹅。 每年春天,白天鹅迁徙都会路过这里,在这里停歇休息。 白天鹅是吉祥、忠诚的象征。 在婚俗礼仪的纳雁礼中,白天鹅经常作为大雁的替代品,被男子猎来送给女方。 吃天鹅肉的人却是极少的。 这也是这群白天鹅每年都来,却没被村里人残害的缘故。 不过如今挽宝想养鹅,那就另当别论了。 崔石观察着河滩的情形,此时有不少天鹅蹲在岸边埋头睡觉。 若是要猎来吃,他一箭一个不在话下。 但要养...就得想点法子了。 外面空地上,姜挽挽和江祁北蹲在那里,等啊等,等得姜挽挽都忍不住想说话了。 终于,芦苇丛里传出了动静—— “呱呱...呱~呱~呱呱...”一群响亮的鹅叫声,尖锐又急促。 很快,他们就看见芦苇荡深处,几只超级大白鹅飞了起来,在芦苇上方扑腾着翅膀。 “哇~真的有大鹅!” 姜挽挽激动地站起来,转着头到处看,一边数道:“那边有一个,那边也有,还有那边、那边,好多好多吖!” 江祁北也被这阵势给吓到了,实在是一大群鹅扑腾着叫起来,真的有点吓人。 以前他就听说过大鹅会叨人,他有个小伙伴就被一只大鹅追着叨了屁股。 这么多大鹅...也不知道崔叔叔的屁股还好吗? 被担心屁股的崔石,不一会儿就从芦苇丛里的小路钻出来了。 他手里牵着根长绳,绳上套了好几只大鹅。 那些大鹅站起来足有崔石腰部那么高,此时排着长队,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后面,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出来。 江祁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么大的鹅!?崔叔叔,它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崔石回头瞥了眼几只鹅,乐呵呵道:“一鹅一拳,打服了就行。” “还能这样!?” 江祁北又开眼界了,同时更加坚定了练好功夫的决心。 看来爷爷说得对,拳头果真是硬道理! 姜挽挽则跑近去看:“一个两个...六个,哇,这么多鹅鹅,大鹅生小鹅,就有吃不完的鹅啦。” 看着比自己还大只的鹅,她笑眯了眼睛,开心得不得了。 一群天鹅只觉得好怕怕,都不由缩紧了翅膀。 姜挽挽见它们乖巧,踮起脚伸手摸了摸鹅头。 “欸,摸着好舒服吖,滑滑的,软软的。” “大鹅大鹅,你们要听话哦,多生蛋孵小鹅,就不吃你们哦~” 天鹅们齐齐点头:“呱~呱~” 听话听话,谁敢不听你的话啊。 “这些鹅还挺有礼貌!”江祁北看得小胖手蠢蠢欲动。 结果他手还没伸到鹅身上,那只鹅一个回头,鹅嘴就打到了他手背上。 江祁北手一弹,连忙缩了回去。 崔石看得一乐:“这些鹅脾气大着呢,我方才偷偷套它们,被发现后叨了我好几下。” “还是咱挽宝厉害,这几个鹅只给你摸嘞。” 姜挽挽笑眯了眼:“嘿嘿,大鹅听话着呢。” “是是,它们听你话。”崔石点头附和,一把又将她提起来放自己肩膀上。 “走咯,回去了。” 三人六鹅掉头往村子走。 刚走到村门口,就遇到了萧立和刀疤刘一行人。 “石头,你回来得正好,走,出任务了。” 崔石一听这话,啥也没问,将挽宝和江祁北连同几只大鹅都交给看门的跛脚李老头,就跟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江祁北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好奇。 出什么任务啊?怎么萧大哥也去了? 姜挽挽也好奇,问李老头:“李耶耶,他们去干嘛吖?” “他们去抓大马。”李老头笑呵呵应道。 “挽宝儿不是喜欢马儿吗,很快村子里就会有很多很多马了。” “真的吗?那太好啦。”姜挽挽高兴地直拍手。 江祁北听到那个抓字,却是联想到了崔石抓大鹅。 刚刚去的那些人,除了萧大哥,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 他们去哪儿抓马啊,不会是去别人的马场抢吧!? 第14章 来任务啦,帮人生娃娃 李老头准备送两小只回家,见姜挽挽牵着比她自己还大只的几只天鹅,不由乐了。 “挽宝儿,抓这么多鹅,是要做什么?” “养吖,”姜挽挽笑嘻嘻道:“鹅柚好好吃,等它们生小鹅,就有吃不完的鹅柚啦~” 李老头看了眼那几只低下高贵鹅头装鹌鹑的白天鹅,心想这可不是一般的大鹅啊。 也不知道养不养得活。 不过挽宝儿都说要养,应该是能养活的。 若真养不活,就再去抓几只来,总有命硬能活的! 他帮忙牵过套鹅的绳子,送他们回去。 姜挽挽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 遇到一个人,就开心地跟人家分享自己有鹅了。 没一会儿又遇到了檀木匠的妻子许英娘。 “英嬢嬢,快看我有大鹅啦。” “是挽宝啊,”许英娘走近蹲下身,温柔地帮她将耳边碎发顺了顺:“挽宝真厉害,哪来这么大的鹅?” “石头揪揪帮忙抓哒。” 姜挽挽看对方提着几个好看的竹编提篮,好奇问道:“英嬢嬢要去哪里吖?” “去留家送几个篮子,你春芳姐姐要订亲了,要用新篮子装东西。” 许英娘是很厉害的竹篾匠,一手竹编技艺出神入化。 村里办事需要精细的物件,都找她做。 她说着,从竹篮里取出两只竹编小马递给姜挽挽。 “呐,嬢嬢给你编的,本来说一会儿给你送去,正好遇上了。” “哇,小马马,好好看呐。”姜挽挽一手一个小竹马,欢喜得不行。 她转头将其中一个递给江祁北:“背锅锅,给你一个,一起玩。” 江祁北虽然出身富贵,拥有过很多精巧小玩意,但这般精致的竹编小马也是第一次见。 “谢谢。”他接过小马,开心地把玩起来,爱不释手。 姜挽挽见他喜欢,甜甜笑起来:“好玩吧,英嬢嬢会编好多好多东西,还有小猫小狗,老腻害啦。” 江祁北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小马,语气也雀跃起来:“嗯嗯,真的好厉害,这个编得太好了!” 他以前在街上见过有人卖竹编蚱蜢和蜻蜓,没这个大也没这个精致,都要十文钱一个。 许英娘被两个孩子一顿夸,秀丽的脸庞染上几分红晕,眼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就是些寻常玩意儿。” 一旁的李老头笑呵呵道:“英娘,你也别谦虚,两孩子说的是实话,这整个琴山县内,你的竹编手艺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李叔,你怎么也跟着孩子一起起哄。” 许英娘更加不好意思了,“我不跟你们说了,先送东西去了。” 她提着篮子,快速遁走。 李老头笑着摇摇头:“这英娘啊,都是十几家铺子的老板娘了,性子还跟个姑娘家一样。” 姜挽挽有话必接道:“英嬢嬢是姑娘啊,阿娘说啦,檀钵钵把英嬢嬢当姑娘养的!” 这话逗得李老头又是一乐,不由感慨道:“他们两口子那感情是没得说,若是两人能再得个娃娃,一家三口那就更圆满了。” 姜挽挽把这话听进了耳朵。 得个娃娃?是跟她一样的娃娃吗。 英嬢嬢之前好像说过,要是能生一个跟她一样乖巧的娃娃就好了。 可是,怎么才能生娃娃呢? 她要回去问问阿娘~ 小丫头将事情记在了心里,回家的心情很是迫切。 等回到家,才想起阿娘去山里了。 不能马上问阿娘,她就问起了阿姐。 “生娃娃?”姜羡鱼没想到妹妹出门一趟,就带回来这种高深的问题。 她一个大姑娘,哪里懂怎么生娃娃? 不过在妹妹面前,不知道也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是想要英嬢嬢生娃娃吗?”她问道。 姜挽挽点点头:“英嬢嬢想要和我一样的乖娃娃,李耶耶也说,她和檀钵钵要是有个娃娃就更圆啦。” “这话倒也是,”姜羡鱼赞同地点头:“檀伯伯和英嬢嬢成婚有七八年了,一直没能有孩子,阿娘也说这事都成了英嬢嬢的心病。” “檀伯伯看得开,还老劝她来着。” “他们两人都这么好,老天怎么就不能赐他们一个孩子呢。” 姜羡鱼说到后面,也忍不住叹起了气。 姜挽挽从这一大段话里,抓住了一个自己有办法的关键词。 “阿姐,英嬢嬢是病了吗,那我给她找药药啊。” 姜羡鱼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欸!?你别说,可能还真行!” “妹妹,你都已经连续治好小北和萧立那小子了,也许真能治好英嬢嬢和檀伯伯呢!” 见她神色激动,姜挽挽也跟着兴奋起来。 “真的吗,那我们快去找药吧~” 姐妹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做,找来小锄头,就要去林子里挖药。 江祁北在不远处摆弄两个小马,见状也跟了上去。 他也觉得可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碗儿这么小就会解毒。 但她确实把他们治好了。 说不定她真的是村里人说的那样,是小仙女下凡。 小仙女嘛,做什么都能成功也不奇怪。 于是三人在姜挽挽的主导下,挖回了一箩筐长得像脚板的山苕。 这东西姜羡鱼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吃过。 “这个好!”她对妹妹这次选的药非常满意,“山苕粉糯香甜,不管是炖汤、煮粥,还是蒸食、放火里烧熟都好吃。” “这东西送给檀伯伯他们吃,就算不能生娃娃,也是补身体的好东西呢。” 姜挽挽听得连连点头:“一定可以生娃娃的,生个胖娃娃,像背锅锅一样的胖娃娃。” 江祁北:“......” 不行,他一定要瘦下来! 不然大家提起他都是胖娃娃、胖小子、小胖墩儿这一类的称呼,他才不要。 江祁北暗自下定决心,饭要少吃一点,早上练习再加上一炷香的跑步。 然而只坚持了午饭一顿,到晚上面对山苕鸡肉粥的时候,就破功了。 檀木匠夫妻俩那边,晚上也吃的山苕。 檀木匠除了木工好,下厨也是一把好手。 他不仅炖了山苕排骨汤,还蒸了山药坚果馒头。 饭量小的许英娘,今晚忍不住多吃了一个馒头,有点撑。 饭后,夫妻俩走去村广场消食,听村里人念书。 见到挽宝他们一群可爱的小娃娃,造娃的心又热了起来。 回到家洗漱后,便增添了适合成年人的夜生活。 夫妻俩酣畅淋漓之后,共赴甜美梦乡。 而远在京城的工部尚书府里,今夜却无一人安眠。 只因工部尚书的独子,今日在大街上纵马,却失足摔下,被马踩中了下腹要害之处...... 第15章 赶集,遇贼人 三月十五,宜订盟纳采、出行、开张;忌入宅、探亲。 清晨,天光破晓,已是万里无云。 又是一个大晴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姜挽挽今天起得格外早,因为昨晚阿兄回来啦。 阿兄说今天要带她们去县城逛街~ 她最喜欢逛街啦,可以买很多好吃的,还可以看热闹! 江祁北跟她几乎是同一时间起床的,两小只洗漱过后,一个练自己的功夫,一个追着阿黄和大黑跑步。 一个为了长高,一个为了变瘦。 姜渊去村里跑了一圈回来,看到江祁北在打拳,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便加入一起。 他们打的不是完全相同的拳法,但基础动作都差不太多。 姜渊虽然看着瘦削,却拳拳生风,步步有力。 江祁北很惊讶。 “姜大哥,你平日也练拳吗?” “练啊,整个村子六岁以上的孩子都得练。” 姜渊语气随意,动作未有停顿,一套军拳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江祁北这下是彻底被震惊到了。 整个村里的孩子,都要练拳的吗? 他们也都像姜大哥的拳法这样好吗? 小胖墩受了刺激,拳打得更用力了。 姜渊注意到,温和地提醒:“别一下子用力太猛,练拳看的是基本功,得循序渐进。” “只要你坚持下去,想达到我这种程度,也就四五年吧。” 四五年!?江祁北顿时更卖力了。 姜渊讶然,暗自笑了。 这小胖墩儿,还挺有脾性。 其实他是故意逗他的,练拳嘛,只要努力坚持,哪用得着那么久。 不过要达到他的功力,四五年他都说少了! 他没再管江祁北,打完自己的一套拳法,就出门去找妹妹。 姜挽挽跟着大黑、阿黄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时已经骑在大黑背上。 “阿兄,我刚刚遇到虎子哥哥啦,他们也要去赶集。” “我们一起坐马车去。” “好,那阿兄来赶车。” 姜渊一把将她从大黑背上抱起来。 “走吧,回去吃饭了。” 兄妹俩回到院子里,姜羡鱼也起来了。 她站在廊下伸着懒腰,“你们一个个的,一天起这么早,小心长不高。”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像个小懒猪?”姜渊笑着反驳。 姜羡鱼没好气道:“像猪总比像瘦猴子好,阿兄你饭量也不小啊,怎么光吃饭不长肉?”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身材刚刚好,放在十里八乡都是俊俏好模样!”姜渊很是自信道。 换来了姜羡鱼一句:“我呸,这还好模样,那怎么没见十里八乡的媒婆来说亲啊。” “春芳比你小都要订亲了,阿兄你长长心吧。” “嘿~”姜渊一时无语,“斗嘴就斗嘴,你怎么还揭人短呢。” “没人说亲怎么了,那是她们眼瞎,还没发现我这个香饽饽。” “是是是,”姜羡鱼点头如捣蒜,赞同道:“你是香饽饽,没人想吃的香饽饽。” 姜渊:“......” 算了,跟小鱼儿斗嘴,他就少有赢的。 自己的妹妹,没必要非要争个输赢。 江祁北听他们斗嘴,还以为两人要打起来,结果这就结束了? 再看不远处自顾自玩的姜挽挽,人家根本没在意这边吵什么。 姜挽挽早就习惯了,阿兄阿姐斗嘴是家常便饭,最后都是阿姐赢。 这时,去给秧田放水的崔秀眉推开院门进来了。 “还没进院子,就听你们两个在吵吵吵,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也就渊儿平日不在家,不然这家里一天指不定有多鸡飞狗跳!” 她虽然说着指责的话,脸上却是笑着的。 “阿娘回来了,快歇歇,我熬了粥,等下就可以开饭了。” 姜渊说着,马上去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洗脸。 姜羡鱼也不甘示弱:“我去煎几个饼,再给阿娘多煮两个鸡蛋,带去山里吃。” 兄妹俩跟争宠一样地,各自忙活开。 崔秀眉搬了桌子到院子里,心安理得坐等开饭。 孩子嘛,生来就是要用的。 姜挽挽也不玩了,自己去洗了手,爬到阿娘旁边的板凳上乖乖坐好。 “阿娘,我们去赶集,给阿娘买喜欢的大肉包。” “好,记得给你阿爹买两个红豆饼回来,他喜欢吃甜的。” “嗯嗯,我都记得哒,我记性可好了。” “好,就知道我们挽宝最厉害了。” 崔秀眉温柔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之色溢于言表。 小女儿嘛,她确实多疼爱一些。 那两个大的,当初三四岁的时候,她心也是很软的,等他们长大成皮猴子,母爱之心才渐渐变硬的! 很快,早饭上桌,几张鸡蛋煎饼和一大锅山药小米粥。 姜挽挽呼呼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张饼,拍拍饱饱的小肚子,就下桌去收拾自己的小布包了。 她拿出一个钱袋子,让江祁北帮忙。 “背锅锅,我要带二十个铜板,你帮我数数。” 江祁北打开钱袋子一看,里面全是铜板,至少有一百个。 “这些都是你平日挣的吗?” 江祁北现在也有自己的钱袋子,平日崔秀眉会给他们派一些给工钱的活儿,让他们自己攒点零花钱。 活不难,工钱也少,一般一次就两三个铜板。 江祁北来到姜家十一天,才攒了十八个铜板。 如今看到姜挽挽的钱袋子,仿若看到了一笔巨款。 姜挽挽“嗯哒”点头:“对吖,自己挣的。” “给阿娘买肉包,给阿爹买豆豆饼,这样香!” 姜羡鱼吃完过来,听到这话纠正道:“什么这样香,是自己挣的钱花着香!” 这话还是她教的。 “嗯嗯,就是香!”姜挽挽点点头,催促江祁北快帮忙数。 江祁北给她数出二十枚,用线串好,回头也去屋里拿上了自己的钱袋。 姜家人对他很好,他也要用自己挣的钱给他们买东西。 收拾妥当,兄妹四人就出门了。 马车放在村子集中安置猪牛羊的地方。 那匹马也在那边,拥有一个独立的马棚。 姜渊套上马车,去王村长家接上虎子和狗子两兄弟,就赶着马车往县城走。 到县城时,已日上三竿。 城门口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两辆马车堵在前面,是被守门的官兵给叫停了。 姜渊下车去看情况,就见一个老妇人正在与官兵争执。 老妇人说话带着一股京城的口音:“我们是进城探亲的,祖籍就在琴山县,我家老爷也是做官的,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领头的官兵才不管这些:“不管你们祖籍是哪儿的,外来人口要进城,都得出示路引。” “没有路引,万一你们是什么逃犯或者黑户,来给我们县城搞破坏怎么办?” 老妇人气急:“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都说我家老爷是当官的了,那官位可比你们县令还高!” “切~”领头官兵白她一眼:“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官位再高那也高不过律法,没有路引就是不行!” 老妇人没法子了,他们的路引在路上连带包袱一起被人偷了。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破县城,还非要那东西才给进! 这时旁边马车里传出一道清脆柔婉的女声:“嬷嬷,您过来说话。” 老妇人一听,连忙回到马车旁。 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一只皓白如雪的手伸出来递给老妇人一个牌子。 “您将这个给他看,许是有用。” 老妇人忙恭身接下,拿着牌子就笑呵呵地去给官兵看。 姜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那牌子是铜色的,具体什么样子他没看清,但估计是个大人物的令牌之类的。 果然,很快官兵就证实了这一点。 “镇北王府的令牌!?”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都不自觉离马车远了几步。 嚯~居然是王府的人啊,惹不起惹不起。 然而,老妇人预想中的被恭敬迎入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领头官兵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快,几人拿着配刀向马车围了过去。 “来人,快把这一行贼人拿下!” “谋害镇北王世子的贼人终于出现了!” 第16章 好看的坏人,偷吃的少爷 一听是贼人,围观百姓又站拢了些。 是贼人,那他们可得帮忙抓贼,不能让贼人跑了! 姜渊看到这情形,默默退回了自家马车旁。 他得保护好妹妹们,万一那马车里有什么厉害的坏人,慌不择路伤到她们怎么办。 姜羡鱼蹲在车门上看着城门那边,没听清具体说什么。 见他回来便问:“阿兄,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那两个马车有问题,说是什么谋害镇北王府世子的贼人,官差正在抓人。” 姜羡鱼啧了一声:“真晦气,出门没看黄历,一来就遇到这种事,耽搁我们进城!” 马车内,江祁北听见姜渊的话,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谋害镇北王世子?那不就是害萧大哥的人吗! 这些人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又来害萧大哥的!? 想到这点,他也凑到车窗旁,想要看看那贼人到底长什么样,好提醒萧大哥小心一些。 姜挽挽和虎子、狗子三个娃,正好奇地霸占着两个车窗。 姜挽挽最小,独占一个。 江祁北便凑了过去。 “背锅锅,你快来看。” 见他过来,姜挽挽给他讲解道:“坏银被抓走啦,他们的马车,比我们的大。” “有四个马儿。” “坏银的衣服真好看,阿姐喜欢。” 江祁北探着头,只看到官兵将几个人押着进了城,什么坏人的脸啊,根本看不清。 听她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就好奇道:“那你看见坏人长什么样了吗?” “看见啦,有点好看,白白的。” 姜挽挽小屁股坐回座垫上,把车窗让给他。 看到他的脸,又补了一句:“比你还白哦,头上还带了闪闪的好东西。” 江祁北:“......” 他怀疑她说的,根本不是他想知道的坏人。 算了,反正人被官兵带走了,暂时应该没事。 等萧大哥回来,就把这事告诉他。 琴山县的官兵办事效率很高,人和马车快速被带走,城门口又恢复了正常。 姜渊赶着马车进城,路过城门口时,热情地跟留下守门的两个官兵打招呼。 两个官兵也同样热情地回应。 “姜小兄弟,好不容易休沐,怎么又进城来了?” “带弟弟妹妹来赶集,都馋城里的肉包子了。” “那是得来,小挽宝那么乖,你当哥哥的可不得宠着。” “官差大哥说得对,那我们先进城了,回头见啊。” “去吧去吧,多给小挽宝买点好吃的!” “欸,好!”姜渊大声应着,心里默默感慨小妹的魅力。 想他平日为了和这些官兵打好关系,没少费心思。 妹妹就不同了,只需要往那儿一站,大家就忍不住喜欢。 进了城,将马车停到固定地点,大家就分头行动。 虎子已经快十岁了,带着七岁的狗子,兄弟俩去逛自己的。 反正琴山县也不用担心有拐子,拐子前些年都被抓完了。 新的拐子但凡拜过山头,就知道这地儿来不得。 上次抓江祁北的那两个,仅仅只是路过,都栽在这里了。 如今已经被判死刑,就等着秋后问斩。 “我们先去哪儿逛?”姜渊拴好马,回来问两个妹妹。 他今天就是专门陪妹妹们来的,他发了工钱,要给妹妹们买礼物。 姜羡鱼想了想,“去首饰铺子吧,春芳要订亲了,我得给她选件东西当礼物。” “成,那先去买首饰,一会儿再去逛吃的玩的。” 姜渊说着,又一把将姜挽挽抱了起来。 姜羡鱼无语:“阿娘说了,让妹妹自己多走路,也就你每次都抱着人家。” “我一个月才在家几天?抱一抱又怎么了,咱挽宝这么乖,又不会因为我抱了,就不想走路了。” 姜渊反驳完,笑着问姜挽挽:“对吧,挽宝?” “嗯嗯,我会自己走。”姜挽挽点点头,就要下来。 “阿兄,放我下来,太重啦。” “不重!”姜渊没放她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 “挽宝这才多大点重量啊,再来三个,阿兄也抱得起。” 姜羡鱼听到这话,不由嗤笑:“你就说大话吧,再来三个,近一百二十斤,你这细胳膊细腿不得压弯了啊。” “嘿,这你就小看我了啊,我只是没你力气大,又不是弱鸡。” “上次周二少爷脚崴了,还是我背他回去的,他可不止一百二十斤!” 姜羡鱼想到周二少爷那肥硕的身材,忍不住嘴角一抽。 “行吧,那就算你能背一百五十斤。” 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江祁北,默默掰手指。 前几天崔大娘给他称了,他如今是五十四斤,比起之前在家已经瘦下好几斤了。 但还是胖乎乎的。 一百五十斤的周二少爷,那得多胖啊... 很快,他就知道周二少爷到底有多胖了。 兄妹四人往首饰铺子走,路过县城最大的酒楼。 刚好撞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少年被人从酒楼赶出来。 姜渊一看,嚯,可不就是周家二少爷吗? 他不由厉声一喝:“少爷,你又跑出来偷吃!?” 第17章 不一般的书童 周二少爷听到这熟悉的暴喝声,浑身肥肉不由一抖。 他控制住自己想逃跑的腿,艰难地回头:“...阿渊,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发现你?” 姜渊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给周二少爷头上来了一记暴栗:“老爷都说了,让你控制饮食,你还敢跑出来偷吃!” 后面的江祁北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震惊。 姜大哥不是在给人家当书童吗,怎么看着他才像是少爷? 果然,姜家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就算是当书童,也不是一般的书童。 不一般的姜书童还在继续训周二少爷:“你呀你,要不是这双腿要留着多动动,非得被打折不可。” “你说说你,就有那么馋吗,府里又不是不给你吃饱,只是让你少吃些油腻的罢了。” 周二少爷捂着吃痛的额头,委屈地嘟囔:“这不是没吃到吗?都被赶出来了...” “那是老爷有先见之明,早就给这些酒楼打好了招呼,不然又让你得逞了。” 姜渊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没说这是他给周老爷的提议。 周二少爷真的太胖了,已经到了医师严令要减重的程度。 再任由他吃下去,姜渊真怕哪天自己的活计就丢了。 这年头,要找个能赚钱又能当大爷的活儿可不好找。 周二少爷见对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也有些心虚。 他也知道自己再胖下去不好,但就是忍不住想吃...... 吃不到,心里就痒痒的,干什么都不得劲儿。 “阿渊,我错了,这事你别告诉我爹娘,不然他们又该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放心,我也不是嘴长的人,只要你以后不再偷偷给自己加餐,好好按照医师开的食谱调理,这件事我绝不会透露给老爷他们。” 周二少爷连连点头:“好好,我肯定照做。” 姜渊看他那样儿,忍不住叹息一口:“行了,今日我休沐,就不监督你了,只要不乱吃东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周二少爷顿时眉开眼笑,这才有心情注意到姜渊怀里的姜挽挽。 “这就是你家小妹吧,长得真可爱。” 姜挽挽见对方夸自己,立马嘴甜道:“胖锅锅,你也很可爱哦。” 周二少爷听到这话,突然就眼睛一酸。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呢。” 他说着用袖子抹起了眼泪。 姜挽挽有些不知所措:“胖锅锅怎么哭了?” 姜渊见状,手又痒了。 “又飙什么猫尿呢,德性~别吓着我妹妹。” 周少爷眼泪抹得更凶了:“呜呜...我就是想到,大家都叫我死胖子,你妹妹却说我可爱...呜呜呜...” 姜渊:“......” 姜羡鱼和江祁北也走了过来。 “喂,别哭了,本来你胖得有点讨喜,哭起来就只剩下丑了。”姜羡鱼毫不客气地说道。 周二少爷哭声戛然而止,红着眼看向她,瓮声瓮气道:“是姜二妹妹啊,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 “知道我嘴毒,就少在我面前露出丑样子。” 姜羡鱼说着,给了江祁北一个眼神:“小北,你可看仔细了。” “就算长得白白净净,长太胖了也是不好的,你要引以为戒。” 江祁北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会瘦下来的!” 这个周少爷真的太胖太胖了,比他能想象的大胖子还胖了一圈。 虽然说人坏话不好,但像周少爷这样的,在他那些伙伴面前,肯定会被嘲笑得体无完肤、无地自容的。 他一定不能长到这么胖! 以前他在府里,想吃什么他们都让他吃个够,平日都是肉食、甜的糕点居多。 来到姜家之后,没了那么多肉和糕点,他感觉这段时间,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所以他肯定能瘦下来,肯定能! 江祁北攥紧了拳头给自己鼓劲儿。 周二少爷也攥紧拳头,一脸舍生取义道:“不行,我也要瘦!” “你们一个夸我可爱,一个说我讨喜,缺点就是胖,等我瘦下来肯定就只剩下好的了!” 姜羡鱼听到这话,很纠结要不要告诉他实话。 大哥,你就是因为胖才显得可爱和讨喜啊。 算了,死嘴忍住,人家好不容易要减肥,万一自己一说,他不减了,可就罪过了。 毕竟可爱和讨喜,哪有命重要啊。 姜挽挽心思简单,见对方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她立马表示支持。 “嗯嗯,你可以哒!” 虽然她也不懂瘦具体代表着什么,但胖哥哥人好,要鼓励他! 想着,她还从自己的布包包里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 “胖锅锅,给你,次了小葵花,做事顶呱呱~” 周二少爷看着那把瓜子,竟不知道该不该接。 他不由看向姜渊,姜渊好笑道:“愣着干嘛,挽宝给你就接着,这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得到的待遇。” “...我这不是怕你说我,刚说要瘦,又吃吃吃吗。” 得了准许,周二少爷连忙将那小把瓜子接了过来。 姜挽挽笑得眉眼弯弯:“香香的,一天一颗,就不怕胖啦。” “好好好,挽宝妹妹嘴甜,我听你的,一天就只吃一颗!” 周二少爷跟得了宝贝一样,将瓜子装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荷包里腾出的一点碎银子,则转送给了姜渊。 “第一次见挽宝妹妹,这点小钱,拿去给她买好吃的。” 姜渊没跟他客气:“谢了,等我后天给你带家里做的酱菜,有那东西,就算吃素也香。” “那太好了,我就等着了,你千万别忘了。” “放心,我办事何时出过错。” 双方告别,周二少爷揣着包瓜子开心地回家了。 姜羡鱼看着他那傻乐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姜渊,低声道:“阿兄你可以啊,给人当书童,把人家训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教书先生呢。” 姜渊叹息一口气:“你以为这书童好当啊。” “吃饭要管、睡觉要管,就连一天拉几次屎都要管!” “也就周家给的钱多,不然真心干不下来。” “嘁~你就偷着乐吧!”姜羡鱼白他一眼。 “这活儿还不好干?不好干你让给我啊,我不嫌琐碎。” 姜渊好笑道:“那你也不嫌他长得胖?” “不嫌啊,反正肉又不是长在我身上,有钱拿就成。” “你个掉钱眼儿里的。”姜渊没好气地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她额头,一边将自己的钱袋子取下来扔给她。 “喏,拿去吧,除了里面的碎银子,其余都是你的。” “这么大方!”姜羡鱼立马眉开眼笑。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张十两的银票。 她双眼冒光,激动道:“阿兄,你去抢劫了!?咱可不兴自己接私活儿啊。” 一旁的江祈北:“……” 他听见了什么!? 这是能在大街上说的吗!! 第18章 有大活儿 “接个屁的私活!” 姜渊被气笑了,“我是那种人吗!” 江祈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就听姜渊继续道:“抢劫只抢这么点?看不起谁呢。” 江祈北:好吧,他就不该抱有希望。 早该知道的,大窑村是贼窝…… 姜羡鱼得了钱,也会卖乖:“哎呀,我的错,阿兄这么有能耐,多的是赚钱的法子!” “走走走,买东西去咯。” 姜挽挽也跟着兴奋,举举小拳头:“走走,买好吃的!” “你们两个呀。”姜渊眼里染上宠溺的笑,大步向前。 姜羡鱼也牵起江祁北:“小北,走,今天姐姐请客!” 肉乎乎的小手被牵住,江祁北心里涌起陌生的感觉。 他跟着姜羡鱼的步伐往前走,目光不由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姜羡鱼的手很大,手指上有薄茧,但很软,暖暖的。 江祁北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原来,这就是被哥哥姐姐呵护的感觉吗。 他纯澈的眼睛里溢出笑意,一直蔓延到嘴角。 真好啊,他真的又有家了~ —— 兄妹四人去逛街,姜羡鱼得了哥哥给的银钱,大手一挥,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 连给闺蜜春芳的订亲礼物,都从原本计划的普通银簪,换成了一对带花纹的银镯子。 回到村子,已过晌午。 姜羡鱼又叫上大家,一起去春芳家送礼物。 今天是春芳订亲的日子,订亲对象是隔壁永河村张屠夫的二儿子,名叫张秋和。 这名字乍一听像个读书人,但张秋和却是个实打实的糙汉。 原本他爹是想送他读书的,谁知这人没有一点读书的兴趣,看到书不等翻开看就能睡着。 于是张屠夫放弃了,只好让他跟着自己学杀猪宰羊。 没想到张秋和竟然在这件事上有出奇的天赋。 倒不是他杀猪有多牛,而是他处理皮毛很有一手。 如今十五岁的张秋和,处理皮毛的手艺已经足有五六年功力了。 他也因为这门手艺,两年前被大窑村的皮草大师姚猎户看中,收为徒弟。 这才有了跟留春芳的缘分。 姜挽挽他们到留家时,张家来下定纳吉的队伍已经走了。 张秋和还在,因为他平日就住在大窑村。 这会儿正在留家院子里劈柴。 “哟,这新女婿可以啊,刚订亲就给老丈人家干活了。” 姜渊抱着姜挽挽走在前面,一进院门,就大声调侃道。 张秋和回头一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大白牙:“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就回来了。”姜渊走进院子,递给他一包羊皮卷包着的东西:“喏,当兄弟的给你准备的订亲礼,瞧瞧喜欢不?”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人来就成,咋还准备礼。” “少废话,给你就接着,手都给我拿酸了。”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秋和憨厚一笑,手在身侧擦了擦,这才接了过来。 “你们进屋坐。”他把人往里面请,一边对屋里喊道:“芳妹,羡鱼他们来了。” 留春芳在屋里收拾东西,一听这话忙迎了出来。 “羡鱼,阿渊哥,你们快进屋坐。” 她笑盈盈将人往屋里请,一边挽上姜羡鱼的胳膊,低声怨怪道:“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怎么会,咱们是好姐妹,你订亲我当然得来。” “你知道就好,你若不来,我可不认你这个好姐妹了。” 姜羡鱼听着这十分孩子气的话,笑嘻嘻掏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当当当当~那这个呢?你若不认我做姐妹,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可就只能送别人了。” 春芳看着那木盒子,一点都没客气就拿了过去。 “休想,这天底下,除了我,你还想送给哪个好姐妹!” 姜羡鱼瞧她抢东西的急切样儿,笑得像朵盛开的海棠花,摇曳生姿。 “是是是,只有你这个好姐妹,咱们天下第一好。” 谁知这话一出口,前面被抱着的姜挽挽大声喊道:“还有我!” “我是好妹妹!” 小丫头声音软糯糯,大声喊话依然是萌萌的。 这话一出,姜羡鱼和春放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噗笑出来。 “对,还有咱们小挽宝,小挽宝是天下最好最好的妹妹啦。” 春芳夸着,一进堂屋,就给她装了一兜兜喜糖喜饼。 又把盘子里剩下的端给大家:“这些都是秋和家里今日带来的,那个花生糖和桂花糖很好吃,你们都尝尝,也沾沾我的喜气。” 姜羡鱼一听,就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还有红枣和莲子?” 春芳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拿起一块桂花糖就塞到她嘴边:“快吃吧,糖都堵不住你的嘴!” 姜羡鱼嘿嘿笑着,伸手拿住糖块吃起来:“果真是好姐妹,知道我最喜欢桂花糖。” 春芳已经习惯她没脸没皮的样子,无奈摇摇头,又去招待姜渊和江祁北。 这时候张秋和也进来了。 他已经看过姜渊的礼物,是一套处理皮毛的工具,用料做工一看就很好。 “渊哥,你送的礼有心了,兄弟谢谢你!” “谢什么谢,多做几张好皮子给我就成。” 姜渊笑着,又打趣道:“我说怎么一个人在院子里劈柴,原来是家里只有你和春芳两个人。” “这正式订了亲是不一样,我留叔、伍婶儿都放心让你和春芳独自待在家里了,还把满仓都叫走了。” 张秋和一听这话,黝黑的脸不由发红生热,就要解释。 春芳先他一步道:“阿渊哥,你怎么也和羡鱼一样取笑人,满仓是个闲不住的,吃完饭就跟村里一群娃子们去林子里挖野菜了。” “我爹娘他们在送走张家人后,因为有急事才出去的,还是秀眉婶子带的队呢。” 姜渊一听这话,直觉不简单。 能让他阿娘亲自带队,那是有大活儿啊! “他们可说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了,没说去哪儿。” 春芳见他神情紧张,又补充道:“不过别担心,我娘还让我晚上把他们的饭做上,估计走不远,夜里就回来了。” 姜渊叹了口气。 他哪里是担心啊,他是遗憾! 早知道今天就先不去县城了。 好不容易休沐日遇到有大活儿,居然又错过了!!! 第19章 月圆之夜,带马归来 十五的月亮圆又圆。 村里人吃过晚饭,又集中到了村广场念书。 这是每日固定项目,除非遇到大雨大雪,才会暂停几天。 不过今日来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大部分青壮年们都出去了。 瞎眼老徐便暂停了晚课内容,带孩子们背起了平日学堂启蒙的千字文。 姜挽挽还没到上村学的年纪,听着大家叽里哇啦的念书声,小脑袋跟着摇摇晃晃。 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偏在姐姐怀里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阿兄怀里。 “阿兄,回家了吗?” “挽宝醒啦,是不是颠着你了。” 姜渊正在走路,见她醒了,干脆改横抱为竖抱。 姜挽挽这才看清他们还在外面,周围还有其他人。 此时月明如昼,银辉遍地。 村里人连火把都没打,正慢悠悠走在村里石板大道上。 姜挽挽揉了揉眼睛,迷糊道:“阿兄,去哪里啊。” “我们去接阿爹和阿娘。” 姜渊笑着回答,语气里掩饰不住激动。 走他后面的姜羡鱼也高兴道:“妹妹,你想不想要养小马啊?是很小只的小马,就像羊那么小。” 姜挽挽用小脑瓜想象了一下,立马点头:“嗯,想养小马!” “小马不高,好爬。” “哈哈…小马可不兴骑…”姜羡鱼被她的话逗笑,“小马也是个孩子,得长大些才能骑。” 是这样吗?姜挽挽脸上露出困惑,很快又舒展开来—— “那一起长大,挽宝长大骑大马!” 她笑嘻嘻说着,歪歪头往姜渊肩上一趴,像只小树袋熊。 “咱挽宝怎么就这么讨喜呢。”姜羡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Q弹Q弹的脸颊。 姜挽挽小脸更灿烂了,咯咯笑个不停,把周围的村里人都给逗笑了。 寂静的夜色里,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往村口走,去迎接外出归来的同伴。 他们在村口大概等了一刻钟,前方路上就传来了动静。 “回来了、回来了。”瞎眼老徐眼睛看不清,耳朵却是极灵的。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便摸着胡须笑呵呵道:“这趟收获果真不小嘞,应该有四十多张口。” “这么多!?”跛脚李老头也是眉开眼笑:“那岂不是过个两三年,咱们村里人手都能有一匹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激动起来。 很快,他们等待的人出现了。 银白的月辉下,崔秀眉牵着一匹健硕的白马走在最前面,姜寒山提着食盒与她并肩而行。 在他们身后,二三十个汉子、娘子各自牵着一到两匹马。 四十多匹马,马蹄声声、嘶鸣阵阵,场面很是壮观。 村里人见状,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大家忙迎了上去,男人帮忙牵马,妇人则招呼大家去村食堂吃饭。 是的,大窑村是有食堂的。 遇到农忙季节,或者村里办红白事,都会去食堂那边烧火做饭。 地儿大,摆得开。 今天也算是个特殊日子,下午时分,村长就给各家各户打了招呼,让不用给外出的人留饭,等回来后统一到村食堂吃。 正好大家伙也聚一聚,庆祝一下。 姜挽挽一看到姜寒山,就张开了手臂:“阿爹,抱抱!” 姜寒山将食盒递给姜羡鱼,就要去抱她。 被崔秀眉截胡,道:“你阿爹做工累了一天,让他歇歇。” 闻言,姜寒山无奈一笑。 阿眉总把他当弱书生一般。 姜挽挽也听话,立马讨好阿娘:“阿娘抱舒服,阿娘累不累吖?” “不累,阿娘高兴着呢。” 崔秀眉抱着她大步往前,语气轻快又豪迈:“走,去食堂,今天你们阿爹带了香酥鸡回来。” 姜挽挽一听,忍不住吸溜口水。 崔秀眉笑骂了句“小馋猫”,又回头对走在后面的萧立道:“萧小子,你也一起,这次你立大功了,香酥鸡也有你一份。” 萧立又晒黑了几度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大步跟上,江祁北便走到他身旁,准备跟他说话。 姜渊听了阿娘的话,不由打量起萧立来。 姜羡鱼便给他们相互介绍道:“阿兄,这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黑娃,他脸如今不黑了,改叫萧立了。” 萧立:“......” “萧立,这是我阿兄姜渊,比你大个两三岁。” 萧立微笑抱拳:“姜兄好,之前常听村里人提起你,如今终于见到了。” 姜渊也抱拳回应:“萧兄弟好,既然来了村子里,就是自己人了,以后叫我一声大哥就好。” 说完,他还伸手拍了拍萧立的肩膀,一副大哥对小弟的架势。 萧立再次无语。 就,不愧是姜羡鱼的哥哥啊。 他们姜家兄妹,平日说话都这样的吗? 不过他确实比姜渊小,叫他一声大哥也没什么。 他从容改口:“好,姜大哥,以后就请多多照应了。” “好说好说,走吧,吃饭去了。” 姜渊一把揽住他的肩,往村食堂走。 萧立被推着往前,侧目扫了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微微叹了口气。 姜家人的力气都挺大啊。 江祁北走在他们身后,瞧着两人哥俩好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 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也有好兄弟可以这样勾肩搭背就好了。 刚这样想着呢,两个有力的手臂就将他的肩给勾住了。 “小北,别去食堂了,走,跟我们看马去!” 七岁的狗子,小眼睛里亮亮的,满是兴奋和喜悦。 江祁北转头一看,就见好几个男孩子已经聚在一起了。 他正在犹豫,姜羡鱼便道:“去吧,你们小心一点,别靠马太近,小心被踢。” “嗯,我们知道的,绝对不靠近,就远远看看。”十岁的虎子是这一堆里面的孩子王,忙向她保证道。 其他孩子也跟着点头答应。 姜羡鱼还是很信任他们的,毕竟她是上一届孩子王,眼前这几个小的,都挨过她的揍。 “去吧,一会儿把小北送回家啊。” “嗯,小鱼姐放心。”满仓一口应下,就勾着江祁北的肩,往马儿走的方向去了。 一边走,他忍不住兴奋道:“我刚刚瞧着还有几匹小马,要是能分一匹给我们养,我肯定天天带它吃最嫩的草!” 江祁北刚刚也注意到了那些马,其中有两匹最小的,好像还在吃奶。 而且这些马都不是特别高,跟他之前在镇北王府的马场上见过的几匹西南马很像。 镇北王早年的封地就在西南。 难不成,萧大哥是带人去打劫了自家马场? 第20章 欢迎加入大窑村 江祁北猜对了一半,这些马确实是来自镇北王府在西南封地的马场。 但不是抢劫的,是正大光明带走的。 因为那片马场是萧立母亲一手建立,她去世之后,归属权便到了萧立手上,与镇北王府并无直接关系。 如今马场的管事,是萧立母亲的心腹。 萧立去要马,对方不仅帮忙挑出最健硕的马匹,还一路护送到了琴山县境内。 崔秀眉他们就是收到消息去接应的。 众人去到村食堂,留守食堂的几位大娘先提了几大桶米汤出来。 大家奔波好几个时辰,此时回到家,先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米汤,一身寒意都被驱散了。 萧立的米汤是跛脚李老头的发妻孟婆子端的。 “小伙子,这是给你的,加了蜂蜜,你尝尝够甜不。” 萧立谢着接过,尝一口,只觉得甜意直冲天灵盖。 “婆婆,这太甜了。” 孟婆子嘿嘿笑,露出少了两颗的一排牙。 “这蜂蜜好,多喝点,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萧立连忙摆手,觉得这热情无福消瘦。 真的甜过头了。 他又喝了一口,等孟婆婆走开,便把碗放下了。 姜羡鱼也在帮忙给大家端米汤,她凑过来:“怎么,不喜欢甜的啊?” 见他点头,她嗐了一声:“早说啊,不喜欢就不让孟婆婆给你加那么多了,浪费!” 说着,她找来个大碗,盛了半碗米汤,又将萧立那一碗倒进去。 混合之后,再分给他一碗:“喏,再尝尝,应该能喝下去了。” 萧立尝了一口,点点头,这个甜度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剩下的,你喝吗?” 姜羡鱼白他一眼:“想得美,谁要喝你剩下的。” 说着,她对不远处的姜渊招招手。 “阿兄,这碗甜的,给你。” 姜渊与其父一样,喜欢甜食。 他大步过来端起大碗,几口就干完了。 喝完还意犹未尽:“哪来的蜂蜜?” “孟婆婆拿来的。” “孟婆婆还有这好东西?那我可得去讨点。” 说着,他又拿着碗走了。 萧立全程默默喝米汤,一声没吭,更没说那是自己喝过两口的。 他怕半夜被揍。 米汤喝完,正式开饭。 五张桌子,每桌五菜一汤,热乎乎的馒头和米饭管饱。 一上桌,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静,只剩下挑菜、扒饭、咀嚼的声音。 大窑村的人不一定寝不语,但肯定食不言。 倒不是他们有多注重礼仪,而是以前穷,吃饭如果多说两句,那就没得吃了。 如今嘛,算是表达对食物的尊重。 姜挽挽晚饭已经吃过,此时挨着爹娘旁边,静静啃着姜寒山带回来的香酥鸡。 等她慢条斯理啃完一个鸡腿,桌上众人也差不多吃饱了。 姜寒山拿出手帕给她擦干净手,一边给对面的崔石使了个眼色。 崔石会意,走出大厅,很快又拿着一个小木箱子回来了。 他将小木箱子直接放在了萧立面前。 萧立一愣,没反应过来。 姜寒山道:“这次得到这么多马,不能白要你的。” “这是村里商量好,分给你的,里面有些银钱,还有几亩地的地契。” 萧立想说不用,就听他继续道:“分了地,你以后就是村里真正的一份子了。” “以后就得和村子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这话一出,萧立没有再推辞,果断收下箱子。 他知道,这次对方是真的接纳他成为村里人了。 他接受这些,也代表彻底与大窑村绑在一起。 而在他收下箱子后,整个饭厅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 “来,我们敬萧立,欢迎他加入大窑村。” 随着崔秀眉一声令下,在座的人,端酒的端酒,端汤的端汤,都站起来敬他。 萧立忙端起一碗热汤回敬。 这个夜里,春意尚寒。 大窑村村民的心,却是热烈滚烫的。 他们纵情欢笑,大声说话,畅聊到深夜。 待各自回家时,那轮圆月已上中天。 月色凉如水。 早已睡着的姜挽挽,被崔秀眉用披风包裹着抱在怀里。 姜寒山则将自己的披风分给妻子,拥着妻女慢慢往家走,就跟许许多多相伴相依的夫妻那样。 夫妻俩难得有这样在外独处的时间。 聊的依然是有关村里的事。 “小立的来头,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大。”崔秀眉语气里透出几分担忧。 “镇北王萧乾,那是个狠角色。” 姜寒山柔声安抚:“不怕,如今皇帝疑心武将,镇北王驻守在北疆,无诏不得回京。”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京城那边就够他费脑筋了,哪腾得出手来管西南的事。” “这倒也是。”崔秀眉微微点头,又叹息道:“说来小立也是个可怜孩子。”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姜寒山音色淡淡,“如今来了咱们村,总归是个自在人了。” “那是,咱们村今非昔比了!”说起这个,崔秀眉自豪起来。 “如今的日子多好,就是天王老子要跟我换,我也不换!” 这话逗得姜寒山一乐:“是是,夫人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那可不~” 两人说着,相拥着笑起来。 笑声有些大,怀里的姜挽挽不由嘟囔一声。 夫妻俩又齐齐顿住声,相视一眼,继续无声地笑起来。 笑意飘散在风里,风都温柔了几分。 这边夫妻俩还没到家,住在村中央的萧立已经回到自己的小房子。 今晚他也很高兴。 自娘亲离去后,他第一次感到这般畅快和温暖。 这导致他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想了想,他拿来今晚得到的小箱子,想看看村里给了他多少银钱。 那重量,少说有个一百两吧。 结果他打开一看,确实是一百两。 整整齐齐十个小金元宝,每个都是十两。 这下萧立傻眼了。 想过大窑村不缺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啊! 再一看那地契,地不多,就十亩地。 但地契上面没有官印,只有村里的印章...... 细细一看,是山里的地。 也就是说,这些地没被当今朝廷记录在案,都是村里人自己开垦出来的。 萧立内心山崩海啸。 完了,这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居然连地契都制好了。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第21章 会害人的第一才女 大窑村有没有造反的心不一定,但致富的心是肯定的。 如今有了这么多马匹,村长王守富第二日就召集大家开会,商量组建运输队的事。 此次萧立他们共带回四十五匹马,成年的有三十二匹,半大的小马十一匹,没断奶的小马两匹。 有几匹母马还大着肚子。 这么多马,不可能就养着玩,总得给它们也找点事做。 至于养马的事—— 萧立有个养马的梦想,村里就把养马的事交由他负责,还分配了五个十三四岁的儿郎听他吩咐。 都是些村里没正经事干的娃子,读书也没什么天赋,干脆弄去放马,晚上跟着瞎眼老徐学学识字和算数。 至于萧立本人要不要去书院念书的事,姜寒山还特意问过,被他拒绝了。 他说自己从未想过走科举之路,前些年识的字已经够用了。 姜寒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是由着他按自己的想法来。 养马事宜交给萧立,村里人也不是全然不管。 这不,商讨组建运输队的同时,村里又给批下三亩地,修建马棚。 上午定好地点,下午修建队就开工了。 修建队的领头人是崔石的父亲崔河,也是崔秀眉名义上的三叔。 崔三叔早年间给大户人家建造过宅院,于建造一途很有天赋和追求。 哪怕只是个马棚,他也出了两份不一样的设计图样,拿来供萧立选择。 “萧小子,你看看这两套建造图纸,觉得哪个更方便些?” 萧立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刚加入村子,就有这样的待遇了吗? 崔三叔见他神情惊异,以为他看不太懂,还贴心地讲解了两套图样搭建出来的效果,以及各自的优缺点。 萧立听后,选了那套马匹活动空间更大、而养马人则需走更多路去添食的方案。 崔三叔笑呵呵地点头:“你小子不错,是个真正爱马的,那就按你选的这套建!” 确定了方案,崔三叔回到施工地,催着大家开始挖地基。 萧立则继续去放自己先前那匹马。 至于新来的马儿们,换了环境,以免水土不服,先给它们关两天再说。 萧立牵着马往山里走,路过姜家附近,遇到姜挽挽和江祁北在外面玩耍。 看到大马,姜挽挽忙跑过去摸了摸,跟马儿说起了话。 江祁北原本就准备找萧立说事,见机会来了,便拉着对方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萧大哥,昨日我们去县城,遇到害你的坏人了。” “害我的人?”萧立心里一惊,莫非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来了? “你们怎么遇到的?他可有认出你?” 江祁北摇摇头:“我没见到人,只看到他们被县衙的官差抓走了。” 这话萧立就听不懂了。 若真是他那弟弟,怎会被县衙抓走? 虽然琴山县的柳县令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但直接抓走王府的少爷,还是不大可能的。 难不成是对方在琴山县犯了什么事? 他被点燃了好奇心,忙询问起江祁北事情的细节。 江祁北便将昨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根据小碗儿看见的,他们之中还有个长得白的女子,身穿华服,头戴漂亮首饰。” “姜大哥说,他们是因为出示了镇北王府的令牌,才被官兵识破身份的。” 萧立听着这些话,神色越发古怪。 “你是说,他们一拿出镇北王府的令牌,县衙的官兵就说他们是谋害王府世子的贼人,直接将人带走了?” 江祁北点点头:“嗯嗯,应该是这样的。” “呵~”萧立忍不住嗤笑出声,“看来,是我那好姨娘,找好了替罪羊。” “故意放出了有关贼人的假消息。” 江祁北一脸困惑:“萧大哥的意思是,被抓的不是真正害你的人?” “不是。”萧立摇摇头,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不仅不是害我的人,按你刚刚的描述,估计还是我那好兄长的红颜知己。” “而能得他赠予王府令牌的红颜知己,据我先前所知,就只有一位。” “你应该也认识。” 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江祁北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是谁呀?” 萧立冷冷一笑:“秦太师的孙女,秦幼薇。” “京城第一才女!?”江祁北瞪大了眼睛。 那位才女姐姐他见过,很好看很温柔的一个人,她居然和萧大哥的哥哥有私交么? 萧立嗤笑:“连你小小年纪,都知道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看来这位秦小姐的才女人设深入人心啊。” 江祁北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讽,不解道:“萧大哥,你跟这位秦小姐有过节么?” “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她罢了。” 一个十岁就知道踩着自己表姐上位的女子,能是什么好货色。 也不怪能得他那好兄长的青睐。 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立想到往事,再一看眼前困惑的小男孩。 他低下头,定定地对上江祁北的眼睛:“小北,你记住了,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那些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就比如这个秦幼微,是不是真的第一才女我不知道,但我曾亲眼看见她推了自家表姐下水,却诬陷是对方想害她,那时候她才十岁,事后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 “所以,你可切莫被她那良善的外表给骗了去。” 江祁北怔怔地点了点头,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巨大的震撼。 他回想起当初秦幼薇给他吃点心的样子,不知怎的,原本脑海里温柔姣好的面容,突然就变成了一张会吃人的血盆大口...... 他忙吓得甩了甩头,一脸惊恐地点头道:“嗯嗯,我以后肯定离她远点,再也不吃她给的点心了!” 萧立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你也别害怕,如今我们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也害不到咱们头上来。” 话音刚落,旁边小路拐角处,出现一抹翠绿色的身影。 “谁要害你们?” 姜羡鱼背着一小背篓野蕨菜刚从山里回来,走近这边就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萧立和江祁北都被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萧立反应过来,忙打着招呼,想要用什么遮掩过去。 结果就见姜挽挽开心地跑过来,扑到姜羡鱼大腿上。 “阿姐,你回来啦,萧锅锅和北锅锅在说坏银。” “十岁就会害银的坏女银!” 萧立:“.......” 江祁北:“.......” 不是,她不是在那边和马儿玩吗,怎么什么都听到了!? 第22章 听话的马 “挽宝耳朵可尖了。” 见萧立他们一脸震惊地看着姜挽挽,姜羡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无情地嘲笑他们:“你们若是想说什么秘密,可得背着她。” “别说刚才你们就离了几丈远,就算隔着几道墙,她也能听到,就单看她想不想听吧。” 这话可给萧立整无语了。 不是,谁家小娃娃耳朵这么灵啊。 反正都被说破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白道:“算了,其实也没什么秘密,我们就是在说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姜羡鱼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 “所以,你和小北以前就认识?” “嗯,我们都来自京城。” 对于自己的来处,萧立毫不隐瞒,反正京城那么大。 姜羡鱼也没多问:“行吧,那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要带弟弟妹妹回去了。” 萧立“嗯”了一声,往旁边让出几步。 姜羡鱼对此很满意,她走路就爱走路中间。 “走吧小北,回去吃山泡儿。”她一手牵着姜挽挽,一手晃了晃提着的小竹篮。 那竹篮里盖着几张大树叶,下面装了不少野山莓。 走出两步,想到什么,姜羡鱼又回头问萧立:“喂,你想不想吃,我今天又摘了很多。” 萧立听到这话,脑海里不自主回想起不久前的惨痛记忆。 他忙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吃野果。” “嘁~瞎讲究什么啊。”姜羡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上次不是还吃挺多的?” 说完她反应过来,不由乐了:“哦~我知道了,你是害怕又拉肚子吧。” 被她说破,萧立彻底无语了。 “你这人,怎么就喜欢揭人短呢?” “我哪有揭短,拉肚子算什么短?”姜羡鱼不以为意。 姜挽挽这时插话道:“萧锅锅不怕,没有毒,不拉肚几的。” 说着,她朝姜羡鱼手里的竹篮伸手:“阿姐,给萧锅锅分一点。” 姜羡鱼依着她,将篮子表面的树叶揭开,露出新鲜可口的野山莓。 姜挽挽便抓了两颗在手里。 这时,停在不远处的马儿闻着味儿走过来了。 马头径直对着篮子就去了。 姜羡鱼手疾眼快将篮子拿走,那马还想凑上去,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按在了它鼻梁上。 “好马儿,不抢哦。” 姜挽挽软糯糯地说着,一边摊开另一只小手,将手里的两颗喂给了马。 马儿吃完她手里的两颗,还用鼻子在手心里蹭。 姜挽挽被蹭得咯咯笑,将小手藏到背后,奶声奶气道:“没有啦,想次去山里找哦。” 马儿闻言,眨了下眼睛,好似听懂了,转头就自顾自往去山里的方向走。 萧立看得稀奇:“这马果真听挽宝的话啊。” “让它去山里,就往山里走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妹妹!”姜羡鱼抬抬下巴,一副得意模样。 她抓了把山莓递给他:“喏,你也吃点,没准儿吃完,马儿也能听你的话了!” 这话本是调侃萧立。 谁知姜挽挽却点头赞同:“嗯,阿姐说得对!萧锅锅快次,次完马儿就听你话啦!” 她忙拉着姐姐的手往萧立面前推。 萧立见状,终究还是伸手接了下来。 “谢谢你的野果,也谢谢挽宝的吉言!” 虽然上次吃了腹痛难忍,却也真的解了体内的毒。 若是这次吃了能让马儿都听他话,再拉十次肚子他也愿意啊! 想着,他迫不及待想试试效果。 “我先去追马了,回见。” 说完这话,萧立捧着一把野果,快速跑离了几人的视线。 姜挽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没影儿了。 “阿姐,萧锅锅跑这么快干啥吖?马儿又不会乱跑。” 姜羡鱼忍不住乐道:“这人,急着去山里拉肚子呢~” “啊?”姜挽挽一双大眼睛瞪圆了几分:“萧锅锅吃坏肚几了吗?” “没有,他是怕这次吃了山泡儿又跟上次一样。” 姜羡鱼耐心解释,“走吧,我们回家再吃,用盐水泡一下,就不怕吃了拉肚子了。” 姜挽挽和江祁北都点了点头,用心记下了姐姐的生活小妙招。 而萧立那边果然如姜羡鱼所说,等进到山里,寻找到一处隐蔽处,他才将手里的野果吃掉。 吃完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肚子反应。 然而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马儿都把旁边的草吃完了,肚子还是好好的。 他又等了会儿,依然什么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是那马,把周围能吃的都吃了,见主人还不挪动,便走过去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 “干嘛,吃你的草去!” 萧立挥着手臂将它挡开,结果那马根本不怕,又接着蹭。 鼻子里还发出呼呼的响声,水汽都喷到他脸上了。 “你这马,今天怎么回事!?” 萧立不耐地回头,就见大大的马眼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一个受惊,猛地站了起来。 就见那马走到旁边,点了点蹄子,好似在示意他看。 而马蹄旁边,是被啃得只剩贴地一点的草。 “...原来草都吃完了。” 萧立反应过来,又惊觉道:“这马之前也这么聪明的吗!?” 前些天放它,有这样的事发生吗。 意识到这点,他有意跟它沟通。 “你是想说,这里的草吃完了,想我给你挪绳子?” 马儿打了个响鼻,又抬了抬一只前蹄。 萧立摸不准它这是听懂了还是什么。 “行,我给你解开,你不许跑啊。” 又是一声响鼻,这次两只前蹄都抬起来了,还发出愉快的嘶鸣声。 这下萧立能确定了,这马还真听懂了。 看他一说解开,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解开绳子后,也没真的放任对方,一直跟在旁边盯着。 结果一下午过去,马真的没有乱跑,甚至都没走太快,只在找新的草时才会加快脚步。 而这样一来,放马的效率大大提高,只用了以前一半时间,马肚子就吃得饱饱的了。 马肚子鼓了,萧立的肚子却唱起了歌。 “走咯,回家吃饭!” 他叫上一声,正准备去拉马。 还不等上前,马已经自己掉头走过来。 但也没在他面前停下,而是路过他,径直往回村的方向走。 “你倒是记得回家的路,走走,快点,我肚子都饿扁了。” “咴~咴~”马发出愉悦的叫声,一扬蹄,一甩尾,撒欢似地就往山上冲。 猝不及防被溅了几块泥的萧立:“......” 第23章 孩子们的梦想,萧立的苦恼 天将暮,村子各家各户升起了炊烟。 姜挽挽和江祁北还在村广场上和小伙伴们玩跳房子。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伴随着几声马鸣,挺拔健壮的大红马从远处奔驰而来。 小孩子们看到马,都不由得欢呼出声。 马儿听到声音,则慢下脚步,改奔为走。 它闲庭漫步,昂首挺胸,姿态十分优雅。 绕过村广场,径直走到了萧立的小房子前面。 小孩子们见状,也不玩跳房子了,纷纷跑过去看马。 “这马自己就回来了,真乖啊。”狗子看着大红马,一脸的向往。 姜挽挽过去摸了摸马头:“狗子锅锅,你要不要摸一下马儿?” “我能摸吗,它不会踢我吧?” “不会,它是乖马儿。” 狗子大着胆子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掌。 大红马乖乖地低头,将头送到他手掌前。 狗子见状,眼里露出惊喜:“它真的要我摸,这马太乖了!” 他轻轻地摸了摸马头,又帮它理了理脖子上的鬃毛。 “真羡慕萧大哥,可以养这么乖的马。” “我什么时候要是能有一匹马,肯定睡觉都抱着它!” 这话惹来大家的笑声。 “狗子,你要是抱着马睡,看你娘打不打你屁股!”李老头的小孙子李小山笑声最大。 狗子想了想他娘的铁砂掌,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抱着我哥睡吧。” 虎子顿时一脸嫌弃:“瞧你那点出息,你就不能自己一个人睡吗。” “都多大的人了,一天睡觉还非要人陪着。” 狗子被训,有些委屈,嘟囔道:“等我长大当将军了,自然就不怕了...” 姜挽挽耳朵尖,好奇道:“将军是什么吖?为什么要当将军?” “将军就是带兵打仗,很厉害的人!”说到这个,狗子的语气无比自豪。 “我以后要当将军,保护大家!” 李小山也道:“那我要当元帅,到时候你得听我的!” 狗子也不争,傲娇道:“哼,听你的就听你的,谁让你读书厉害呢。” 爷爷说了,想打胜仗,不仅得有蛮力,还要聪明,懂得用计。 小山比他聪明,元帅就让给他当好啦。 姜挽挽在旁边听得一脸懵,拉了拉江祁北:“背锅锅,你见过将军吗?” “见过。”江祁北点点头,给她解释道:“你也见过的,我爷爷就是大将军,也当过元帅。” “老耶耶就是将军啊。”姜挽挽想到老将军那一身威风的银色铠甲,眼睛都亮了几分。 “将军是不是,都要穿闪闪发光的衣服吖?” 嗯?江祁北没太懂,但也想到了爷爷的盔甲。 那盔甲乃先皇所赐,据说外表原本是要用金银做装饰的,但爷爷嫌太过奢靡,先皇感念其心,便命工匠将金饰去掉,换成了精铁。 江祁北从小就瞻仰那身盔甲,老将军不打仗的时候,每年还得搬出来晒晒。 想到铠甲在阳光底下确实会反光,他点了点头:“嗯,每个将军都会有自己的盔甲。” “级别越高的将军,盔甲用料越好,越精致。” “哇~”姜挽挽顿时露出崇拜的目光,“那老耶耶一定是很高很高的将军了。” “一闪一闪就像小星星,可好看啦。” 江祁北被她的说法逗笑,与有荣焉道:“爷爷真的是个很好的将军。” “我以后也想像爷爷一样,当个好将军。” 姜挽挽似懂非懂,点头支持:“嗯嗯,那你以后也会穿发光的衣服吗?” “嗯,我会努力去配上那身盔甲的!” 爷爷的盔甲还在府里,他终有一天要去拿回来! 江祁北暗自定下目标,幼小的心灵种下了宏大的志愿。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姜挽挽说的闪闪发光,其实是老将军身上的功德之光。 这边孩子们逗着马儿,说着自己的理想。 那边萧立一路奔跑,终于赶了回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家小屋前围了一群孩子,还有那匹大红马。 看到马,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才敢放慢脚步。 他气喘吁吁地走过去:“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 孩子们听见声音,都转身看过来。 “萧大哥,你回来了,我们在看这马呢。” “这匹马可真乖,我们摸它,它也不踢人,还主动让我们摸。” 孩子们你一言他一句,都在夸马乖,听得萧立都没脾气了。 江祁北见他满脸通红,一头的汗,关心道:“萧大哥,你没事吧,怎么累成这样?” “还不是这马!”萧立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大红马,这家伙这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他要不是怕它丢了,能跑这么快吗。 他大喘着气,一边将马从自己屋前拉走,省得一会儿再给他拉些粪便在门前。 偏偏姜挽挽还笑嘻嘻地问:“萧锅锅,马儿是不是很听话吖?” “...是是,就是太听话了!”萧立无力吐槽。 可不是听话吗,他一说回家,这马甩开蹄子就跑回来了。 得亏他没乱说话,没让这马把自己踩死! 姜挽挽哪里听得懂他语气里的不满,见他说马儿听话,便开心道:“萧锅锅喜欢养马儿,马儿都会听你话,不乱跑~” “它们乖乖吃草,长大了生很多小马。” “这样大家都会有马啦,我要快快长大,骑大马!” 萧立:“......” 天塌了啊! 也就是说,他以后都不能随便对马说话了。 一想到以后几十匹马,都会因为他一句回家,就往村子里狂奔。 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这厢,萧立因马儿太听自己的话而苦恼。 几百里之外的另一行人,却因相反的问题陷入困境。 镇北王府的大公子萧烨,因上香烧了祠堂,惹来宗族的几位族老不满。 族老们罚他回祖籍敬告祖宗,到祖宗坟前亲自赔罪。 谁知路走了一半,刚入西南地界,就发生了怪事。 随行的十几匹马,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更有那狂躁的,直接挣脱缰绳,跑入山林没了影。 也不知道是他们惹怒了山神,还是怎么的...... 第24章 捡了一个老头儿? 三月二十三,阴天多云,宜播种、打猎,忌看病、安床。 又迎来一年的谷雨。 都说谷雨前后,点瓜种豆。 一大早的,大窑村的妇人们就开始倒腾自家的菜园子了。 各种瓜果、豆角都种上几颗。 夏天的蔬菜就指望这些了。 汉子们则去了田里插秧。 今年自年后,就没见几颗雨,如今眼瞧着要下雨了,大家都打算趁着雨前将秧苗插好。 待春雨下来,正好润泽一下新苗。 姜家一共就三亩水田,崔秀眉和姜寒山都不是种庄稼的好手,这三亩田早几年前就包给了跛脚李老头家。 李老头有三个儿子,别看他高高瘦瘦,他三个儿子也一样! 他们都是种庄稼的好手,这村里种田地就没有比得过他们家的。 如今李家粮柜里,都还存着两年前的陈米和苞谷呢。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姜家以前家里揭不开锅了,都全靠他们家借粮才撑下去。 借了粮,崔秀眉就去打猎换银子来还,或者直接用猎物抵扣。 如今倒是不缺粮食吃了,但崔秀眉打猎的习惯一直保留着。 这不,今日不用插秧,村里人又都在忙活,她便拿上自己心爱的工具独自上山去了。 至于家里的菜地,那是姜羡鱼擅长的活儿。 吃过早饭,姜羡鱼便带着弟弟妹妹来到菜地里。 菜地里还有些之前种的萝卜和白菜。 更多的,是新长出不久的嫩绿野草。 “你们去那个角落玩吧,我先把地翻一遍,一会儿你们帮忙放种子。” 姜羡鱼指挥着,就扛着锄头去翻地了。 姜挽挽拿着自己的小锄头要帮忙:“阿姐,我也要挖,我挖这一块,比赛!”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地,那是先前种葱苗的地方。 几天前,姜羡鱼刚将地里的葱头都给拔了。 姜羡鱼瞧了眼,答应道:“好,比赛,那你慢慢挖,小心别把自己脚挖了。” “嗯嗯,我厉害着呢。” 姜挽挽点点头,举起小锄头,撅着小屁股就开挖。 还不忘喊上江祁北:“背锅锅,一起比赛吖。” 江祁北看了看她们使锄头的动作,也拿着把小锄头,问姜羡鱼分配活儿。 “小鱼姐姐,我挖哪一块?” “你啊,”姜羡鱼杵着锄头看了看,指着远离姜挽挽的另一个角落:“就那块吧,那块先前种的是大蒜,已经挖过一遍,应该好翻。” 江祁北应着,拿着小锄头跑过去,也加入翻地队列。 他挖一挖,又抬头看姜羡鱼,跟着她的动作学。 起初动作还有些笨拙,很快就挖顺手了。 反正就是把土掘松,这小锄头可比铲子好用多了。 先前爷爷下葬,他去填过土,那土很干,一铲子下去都铲不了多少。 相比起来,这菜地里的土却是很疏松的,他很快就翻了一小块地出来。 姊妹三人挖啊挖,累了就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喝点水又继续。 等快到中午时,菜园子的空地便都给翻了一遍。 村里人一般只吃两顿饭,午饭不是说不吃,而是简单对付。 多是早上煎的饼之类的。 但今天在家,活儿又不多,眼看时辰差不多,姜羡鱼便去烧饭了。 饭烧好后,依然是摆在院子里吃。 三人刚拿上筷子,还没吃上几口菜,就见大黑和阿黄突然对着院子外面叫。 两只狗边叫,又在摇尾巴,跑过去围在院门口,想出去又不出去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姜羡鱼有些稀奇,“难不成是有陌生人来了?” “是阿娘回来啦!”耳朵尖的姜挽挽将筷子一放,爬下板凳,高兴地往门口跑。 姜羡鱼一听这话,明白过来:“看来阿娘是打到好东西了,怪不得大黑它们这么兴奋。” 很快,崔秀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外。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不是猎到了好东西,而是带回了一个人—— 一个衣着破烂、白发苍苍的老头儿。 两只狗见了,忙围着老头儿闻起来。 老头儿也不害怕,只伸长脖子往不远处的桌子上瞧,鼻子一缩一缩地嗅着。 姜挽挽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盯着他:“老耶耶,你是不是饿啦?” “是啊是啊,老头子都要饿死了,你们有什么吃的,快给我一点!” 他的语气有些急,甚至有些不礼貌。 姜挽挽一听,拒绝道:“不行哦,你看着还不会死。” 老头儿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根本没在意她说了什么。 姜羡鱼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问崔秀眉:“阿娘,这是...又捡人回来了?” 他们村捡过几岁的娃娃、十几岁的少年,二十多岁的书生,三十出头的妇人...如今终于轮到老人家了吗? 那老头听到她的话,嘟着嘴不满道:“什么捡人,小姑娘家家不要乱说。” “老头子我是上门做客,可不是来乞讨的。” 姜羡鱼微微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乱糟糟的样子,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崔秀眉给了她一个眼色:“去多添一副碗筷。” 阿娘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羡羡鱼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粥,出来时白发老头儿已经坐在了桌子前,正双眼冒光地盯着桌上的食物。 “黄面馒头、白米粥、葱香鸡蛋、猪油炒青菜...我滴个娘欸,老头子都多久没见过这么朴实的食物了!” 姜羡鱼听到这话,还反应了一瞬,正想说你要嫌弃就别吃了。 话还没出口呢,手里的碗和筷子就被抢了过去。 “香,实在是太香了!”老头儿一口馒头一口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感。 直接给在座的几个孩子都给看傻了。 姜羡鱼一脸震惊,所以他刚刚的意思是,喜欢这朴实的食物!? 姜挽挽被对方的吃相感染,拿起个馒头陪吃。 还不忘夸道:“我阿姐做的菜,可香啦,馒头比大肉包还好吃!” 江祁北也默默拿起个馒头啃起来,心里却藏着个疑惑。 这个老爷爷,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崔秀眉则是无奈摇了摇头。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果然没错。 多年不见,老先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第25章 是救命恩人 白发老头儿吃完饭,啥招呼也不打,就去村里转悠了。 姜羡鱼还以为他走了,却听崔秀眉道:“一会儿去把小北旁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先用棕垫打个地铺,把柜子里那张毛皮缝的毯子拿出来铺上。” 姜羡鱼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她的意思。 “阿娘,那张毛毯你平日都舍不得用,要给那个脏老头儿用?” “什么老头儿,没大没小的,要叫老先生。” 崔秀眉纠正她的称呼,解释道:“老先生以前救过我和你爹的命,别看他性情古怪,却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许多人家想请他去,求都求不去呢,老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怠慢。” 姜羡鱼点点头:“救命之恩,那确实应该好好招待。” 母女俩收拾了碗筷,便去打扫屋子。 姜挽挽和江祁北跟在屁股后面帮忙。 等棕垫铺好,又铺上毛毯,姜挽挽便开心地趴了上去。 “这个毯子,好舒服吖。” 她像个大字一样,挥舞着双手,摸着暖和柔软的毛毯,舍不得起来。 “别闹,你要喜欢,下次让你姚伯伯做一张。” 姜挽挽一听这话,乖乖地爬了起来:“一定哦,要做张大的。” “这么大这么大~”她双臂使劲往背后展开比划着,“我和阿姐一起睡!” “好,放心吧,少不了你阿姐的份儿。” 崔秀眉不由好笑,看到旁边的江祁北又补了句:“小北也有,等冬日再给你们一人做件毛皮马甲。” 这下姜挽挽彻底开心了:“太好啦,我好想马上就过冬天啊。” “那可不行,冬天刚过,如今北方都还冻着呢,你要想过冬,就做梦去北方过吧。” 姜羡鱼故意逗她,小挽宝歪歪头想了想,撅撅嘴:“那我晚上再去!” 说着,她出了房间,又去找两只大狗玩了。 江祁北见状,也跟了上去。 如今他是她的小监护人,得时时刻刻跟她一起。 这也是拿工钱的,每个月两百铜板。 拿了钱,江祁北觉得就必须把事做好,绝不能让小碗儿离开他的视线。 所以她走哪儿,他都是立马跟上。 两小只一走,姜羡鱼又多问了些关于白发老头的事。 “阿娘,你刚刚说的救命之恩,是以前你和阿爹一起中毒的事吗?” “嗯,当时你阿爹被蛇咬了,我帮他把毒吸了出来,结果那毒蛇太霸道,不仅没救得了他,连我自己也中毒了,一起倒在了山里。” “恰好老先生在山里找草药,发现了我们,为了解毒他也费了不少功夫,还说他若是晚来半柱香,我和你爹就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那时候你和渊儿都还小,若不是老先生,你们就要成为没爹娘的孩子了。” 时隔多年,崔秀眉说起这事,都还一阵后怕。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的孩子成了没娘的孩子。 姜羡鱼轻轻抱住她,声音瓮瓮的:“还好遇到了这个老先生...” 以前年纪小,她只当故事听听就过了,如今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 那时候她才四岁,阿兄七岁,若失去了爹娘,估计也活不长久。 毕竟那时候村子很穷,大家都穷,没有人会有多余的粮食来喂养他们。 崔秀眉回拥住她,拍了拍背:“好了,都过来了,如今咱们的日子多好,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还添了挽宝。” “嗯嗯...”姜羡鱼点点头,主动道:“阿娘,你要不再去山里转转,晚上我想给老先生烧顿好菜。” “放心吧,食材我都安排好了,等下我去村长家买只鸡回来,老先生最喜欢吃爆炒椒麻鸡。” “成,那我来下厨!” 母女俩说完话,又各自去干活了。 白发老先生则一路溜达去了村子中央。 看到村里的房屋、道路以及新增的那些设施,他不由犯起了嘀咕。 “这还是我见过的大庙村吗,短短几年不见,变化竟如此之大。” “村里是发了什么横财,怎么家家户户都住上了砖瓦房...” “还有这路,比秦重义那贪官老家的路都要好,这哪里像个村子,简直像皇帝的后花园嘛。” 他越看越惊奇,不一会儿经过了一个公共茅厕。 看着门口牌子上“公用茅厕”两个字,他围着那下砖上木结构的小房子绕了好几圈,又探头往里面看,这才确定那确实是茅厕。 “啧啧,茅厕用料都这么好,这村子要没点猫腻,老头子把头削下来当球踢!” 老先生骂骂咧咧,一边进茅厕解了个小手。 出来后,老人家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这抽水的设计,倒是有点意思。还有水给人洗手,比我这个大夫还讲究。” 他继续往村里转悠,没一会儿听到了不少人干活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十几个汉子正在建房子。 房子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此时大家正在给屋顶盖瓦。 “嚯,修这么大的宅子,给谁住啊?” 看见那房子的占地面积,老先生很是吃惊。 莫非这村里出了个什么大官,这是在给他扩建祖宅!? 站在地上指挥的崔三叔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忙热情走了过去:“白老爷子,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到的?” “...你还记得我?”面对他的热络,老先生又是一惊。 “您这话说的,咱们村子的恩人,我能不记得吗?” 崔三叔将自己的旱烟袋子递过去:“去年秋新收的烟叶子,味道好极了,老爷子试试?” “我不抽这个。”老先生摆摆手,顺嘴道:“你也少抽点,这东西对肺腑不好。” “是是,您是神医,您说了算!”崔三叔说着,自己点燃了烟杆。 白老先生也没在意,只看着房子道:“你倒是还在干老本行,这房子建这么大,是给谁建的?” “给马建的。”崔三叔也没隐瞒。 还自豪道:“怎么样,我这马棚设计得不错吧!” “到时候屋子外面会修一条滑道,喂食的时候,可以将食桶放在滑道上拉过去,可以省不少力气嘞。” 白老先生没听到他后面叽里咕噜的话,脑子里就只剩那句“给马建的”。 “等等,你说这大房子,是马棚!?” “你们村子的马,都住这么好了!” “不对,你们村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马了!?” 第26章 拜师学医 震惊于村子的变化,老先生打算在村里住上一段时间,看看这村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大窑村的人以前多多少少受过他的恩惠,一听他要住下来,都十分热情好客,忙把人往家里请。 老先生都拒绝了,说自己要住在姜家。 原因嘛,姜家的饭菜最对他的口味。 尤其是中午姜家小姑娘烧的菜,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她阿娘的手艺还要好! 村里人见他要住在姜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都不约而同送了些吃的用的过去。 一时间,姜家门庭若市,很快厨房以及给老先生安排的房间都放满了东西。 看着大家送来的食材、棉被和衣裳,姜羡鱼有些懵逼。 这老先生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村里的人他都救过!? 姜挽挽则很是开心,以为又过年了。 “阿姐,阿姐,今晚要吃鱼摆摆吗?” 看着盆里的两尾鱼,小女娃忍不住咽口水。 姜羡鱼也瞧了眼:“这鱼先养着,今晚不吃,晚上先吃鸡肉。” 这下也不用去村长家买鸡了,王村长刚刚亲自送了两只来。 一只几个月大的公鸡适合爆炒,一只经年的老母鸡,适合炖汤。 除了鸡鸭鱼,大家还送了不少鸡蛋、干菜来。 总之,姜家最近半个月都不愁吃什么菜了。 等姜羡鱼把大家送来的东西规整好,老先生也回来了。 趴在院子里睡觉的大黑和阿黄,对于这个新来的陌生老头,完全不感兴趣。 知道是主人的客人,听到他的脚步声,两大只动都没动一下。 姜羡鱼见状有些稀奇:“这两狗,不叫就算了,怎么迎都不迎一下了?” 老先生听到这话,哼道:“这两只狗是怕老头子呢。” 怕?姜羡鱼不信。 “它们为何要怕,您又不吃狗肉。” 就算真遇上吃狗肉的,以大黑和阿黄的战斗力,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老先生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斜她一眼,傲娇道:“我身上有毒药,别说两只大狗,就是一支军队,给我机会,也能都给他药翻!” 毒药,姜羡鱼连忙用鼻子嗅了嗅,然后紧紧捂住了鼻子。 臭,太臭了! 她就说这老头儿身上一股臭味儿,怎么阿娘和挽宝她们也不嫌弃。 原来不是因为脏,而是带了毒! 老先生看她捂鼻子,还以为是怕被他毒到了。 “捂鼻子做什么!老头子又不是疯子,不会随便下毒的。” 他说着就往厨房走,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姜羡鱼连忙制止:“你别过来啊,你身上的毒药太臭了!” 臭?老先生不满道:“怎么会臭,老头子制的毒,不说都是无色无味的,就算有味道,也那是香的甜的!” “要不然怎么方便给人下毒呢。” 姜羡鱼跟他说不通:“反正我闻着就是臭了,隔老远都能闻到。” 老先生怀疑对方是在针对他,不想他去厨房偷吃的。 这时姜挽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老耶耶,阿姐鼻子很灵哒,毒药药会臭到她,你别靠近啦。” 老先生顿时眉毛胡子皱成一团,这小女娃的话他都能听懂,但连着一起咋那么费解呢。 这时江祁北充当起了翻译的角色:“是真的,小鱼姐姐对毒药的感知很敏锐,上次我们摘到一种野果,看着很香甜,小鱼姐姐一闻就说臭的,有毒。” “那野果,连小鸟都不吃,我们拿给村里的方大夫看,方大夫也说那是毒果。” 他已经想起来这个老先生是谁了。 当初爷爷伤重,皇上曾让人去请白神医来给爷爷看病。 结果白神医当时不在京城,等他赶回来时,爷爷已经入殓了。 灵堂之上,白神医也来祭拜,还对着爷爷的灵位喊老兄弟,说自己回来晚了。 当时他抬头看了看,虽然只看了两眼,但确实就是眼前这个老爷爷。 只是那时候他穿着长袍,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白神医不知道眼前的小娃,就是自己好友的孙子,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话里的意思吸引了。 方照岭那小子都说是毒果,那定是没错了。 “照你们这么说,姜家女娃,你这鼻子就是先天识毒圣体啊,是学医的好苗子啊!” 他看向姜羡鱼的目光,就好像看到宝一样。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学医?我医术还可以的,保管把你教成天下第一女大夫!” 姜羡鱼:“.......” 这人到底是谦虚呢,还是自负呢。 还天下第一女大夫! 别以为她不知道,女大夫本身就少。 不过学学也没什么坏处,村里人都这么敬重这个老头儿,总归也不会差哪儿去。 “好哇!”她一口应下,“我跟你学医。” 这下可给白神医高兴坏了,想他先前每次要收徒弟,那几个都推三阻四的,担心他是骗子,直到他拿出真本事证明自己,他们才愿意。 这姜家女娃倒是个爽快人,不愧是崔丫头的娃。 “好好好,那可说定了,从今天起,老头子我就是你师父了!” 白神医说着,不自觉就要靠近。 姜羡鱼忙伸手制止:“停,拜师可以,你先去把那些毒药放下,再去洗个澡。” 她可不想拜一个看着脏兮兮的师父。 白神医这会儿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老头儿脾气了。 “房间在哪儿,我这就去换衣裳。” 姜挽挽忙积极领路:“在这边,老耶耶,我带你去。” 白神医跟上,进了房间,才发现村里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给他。 光衣裳就有七八套,虽然看着都不是新的,但他喜欢啊。 想当年他来这个村子,给他们义诊,也是跟村民同吃同住。 那时候条件可差多了,连被子都是破了洞的。 哪像如今,上好的棉被堆了五六条。 白神医将身上几个装药品的布袋子放进箱子里锁好,这才拿着一身干净衣服去了厨房。 姜羡鱼已经在烧热水了。 “师父,水很快就好,您先等等。” 她一声师父叫得毫不扭捏,直给白神医高兴得哈哈大笑。 至于拜师礼什么的,他才不讲究那些呢。 徒弟收到手才是最紧要的! 而此时,几十里之外的县城,一位妙龄少女正在寻找白神医。 第27章 秦太师府的人 琴山县城梧桐巷,里面住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 周家就是其中之一。 今日周二少爷的先生有事告假,姜渊和周二少爷得闲,便出来兜风。 他们刚出门没几步,就遇到一对主仆正从隔壁秦家出来,秦家门房十分恭敬地将人送到了门口石梯前面。 秦家也是当地的富户,两家住同一条巷子,生意上也多有往来,平日没少接触。 周二少爷一看出来俩眼生的人,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个婆子之前没见过啊,还有这个带帷帽的姑娘,秦家那几个母老虎,可没这么讲究。” 姜渊看着那老妇人,却是有些眼熟,正是那日在城门口和官差掰扯,后被当成贼人抓走的人。 那么这个带帷帽的姑娘,应该就是那日马车里的人了。 看来他们果真不是真正的贼人,已经被县令大人放了出来。 不过能拿出镇北王府令牌的人,想来身份应该不低。 早听说秦老爷有族亲在京城做大官,难道是京城秦家的人? 短短一瞬,姜渊脑子里已经活泛开了。 周二少爷见两人走远了,忙拉着他往秦家门口去:“走走,去问问。” 秦家的门房见他们过来,礼貌道:“周二少爷,又来找我家少爷啊。” “今天不找他。”周二少爷一摆手,打听道:“刚刚出去那两人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哦,那是京城来的远亲,第一次来,您没见过是正常的。” “京城来的?这么远。”周二少爷表现出惊讶的模样:“莫非,就是秦爷爷在京城当大官的那个亲戚家?” 门房嘿嘿一笑:“这小的就不清楚了,您不若直接去问我家少爷。” “行,我下次问他。” 周二少爷说着,拉着姜渊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才道:“这人嘴还挺紧,不说就不说呗,当少爷我多想知道!” 姜渊笑道:“这人嘴不算紧,他已经说了是从京城来的,再加上刚刚那恭敬的态度,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那还真是京城秦家的人啊!?” 周二少爷虽然有猜测,但确定了还是很震惊,道:“你可知道,秦家在京城的族亲是谁吗,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官!” 姜渊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周二少便自顾自给他讲解:“是当今圣上的老师秦太师!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姜渊“哦”了一声:“那看来秦家的后台,是比你们家要厉害啊。” “...你这人!”周二少有些不满,愤愤道:“那不一定,这秦太师若真给秦家当靠山,他们早就成皇商了,哪至于还在这小县城里跟我们抢生意。” “唔~你说得也有道理。”姜渊漫不经心地回着,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想一个问题。 秦太师家的女眷出行,身上还带有镇北王府的令牌,那对方的身份肯定不低,按理说出远门应该有不少护卫随行才对。 可那天在城门口,她们被带走时,除了那个仆妇,也就一个丫鬟、两个车夫和两个小厮。 如此轻装简行,与他认知里的大户人家很不相符。 且少爷说得没错,秦老爷若真靠秦太师的关系,不至于一直待在琴山县这么个小地方。 这个秦太师他其实听过,当朝帝师,清正廉洁,素有贤名。 这样名声的人,与关系远的族亲定不会走得很亲近。 可他家的女眷却来了琴山县的秦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事他得传回村里! 姜渊脚步一顿,转头道:“少爷,我想起我家阿黄要生崽了,我得回去看看。” “今日你自己逛吧,我明天一早回来。”说完这话,他拔腿就跑。 “欸~”周二少爷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对方已经无情地跑远了。 姜渊一路小跑,打算去街上买点吃的带回去。 结果在半道上,又撞见了刚刚那对主仆。 她们进了一家医馆。 姜渊抬头一看——“载德医馆”。 他忍不住乐,这医馆可不兴随便进啊。 为了搞清楚她们来琴山县的目的,他干脆也走了进去。 医馆此时坐堂的大夫,是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 四十岁不到的模样,长眉入鬓,目光平和,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笑意,很有悬壶济世的气质。 姜渊一进去,就跟对方目光对上了。 对方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先坐一旁等候。 姜渊嗯了一声,走到旁边候诊的椅子前坐下。 就听那大夫问女子:“不知姑娘是要看诊还是买药?” 女子坐在大夫前面,拿出了一个锦盒。 “我是来寻人的。”女子开口,声音婉转清脆,如黄莺出谷。 “寻人?”大夫拿过锦盒打开,见里面放着一个漂亮的鸟羽饰品。 他将锦盒盖了回去:“不知姑娘何意?要寻何人?” “听闻方大夫曾师从白神医,可是真的?” 方大夫一听这话,不由汗颜。 哪个杀千刀的放出的谣言! 他是跟着白神医学过几天,但师从白神医这样的话,他可从没吹牛过。 “姑娘说笑了,白神医何等高人,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郎中哪配叫他师父。” 哪知女子并不信他的话:“方大夫无需自谦,我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 “白神医当年在琴山县收过一个弟子,就是您,而最近白神医又来了琴山县,想必您一定有法子找到他吧。” “若是您能帮我联络到白神医,定有重谢。” 女子说着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忙从袖袋里取出两张银票放到了方大夫面前。 “这是一点见面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方大夫打眼一瞧,一张的面额是一百两。 好家伙,出手真阔绰,还啥事都没办呢,就拿出两百两银票。 他温和一笑:“姑娘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至于白神医的事,我定会尽力帮姑娘联络。” “那就有劳了。” 女子目的达到,起身告辞。 等她们走远了,姜渊往看诊桌前一坐,伸出一只手:“我近日有些心慌,想是缺钱所致,还请方大夫给我开点银子,对症下药!” 方大夫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下:“你小子,就知道拿你叔开涮,说吧,这会儿来有什么事。” “原本是没事的,现在嘛,是来给叔通风报信的。” 方大夫斜他一眼:“有话快说。” 姜渊不语,只是手往前一伸。 方大夫无奈,只好将刚收到的银票分了他一张。 姜渊拿着银票,对着光弹了弹。 “方叔,你真是什么钱都敢收啊,刚刚那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管她谁,她自愿出钱找我办事,我又没坑她。” 姜渊“啧”了一声:“秦太师您知道吧,那是太师府的人。” “您收了人家的钱,准备去哪里变出一个白神医给人家?” “嘿,你这话说的,我只说尽力联络,又没保证一定找到。” 方大夫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毫不亏心。 姜渊叹了口气:“成吧,那到时候你要是被人打了黑棍,可别回村里哭鼻子。” “嘿,你小子,就指望我点好吧!” “行行,盼你好,那我先回家了。” 姜渊说着,将一百两银票折好揣好,就准备离开。 方大夫闻言,也赶忙起身收拾东西。 “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算了,秦太师那老匹夫心狠手辣,他还是回村里躲躲吧。 第28章 紧急情况,有古怪 大窑村,崔秀眉下午没有再进山打猎,而是去了一趟隔壁的永河村。 回来时,刚好就在村口附近遇到了姜渊和方大夫。 “方大夫,渊儿,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我今天闲着,有点事就干脆回来了。”姜渊看着她手里提的腊猪头肉,好奇道:“阿娘,你专门去买肉了?” “嗯,小鱼儿要拜师学医,这是拜师礼。” “学医?”姜渊有些稀奇。 方大夫比他更稀奇:“跟谁学啊,这村里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大夫吗?” 崔秀眉闻言,不由乐道:“方老哥,你先前没实现的愿望,小鱼儿可要领先你一步了。” “什么意思?我啥愿望啊?”方大夫很懵逼。 崔秀眉直截了当:“还能有啥,给白神医当徒弟啊。” “什么?”大夫愣了愣,脑子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白神医要收小鱼儿当徒弟!?” “白神医来村子里了!?” “是啊,今天刚到,又是从山里一路采药过来的,衣裳鞋子都磨破了。” 崔秀眉说起这事,也是无比佩服。 她也喜欢往山里跑,但让她在山里走一两个月,那也是不行的。 方大夫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秦家的消息太灵通了! 白神医今日刚到,秦家人就找上他了。 由此可见,秦太师那老匹夫的情报势力已经渗透到他们琴山县了。 这可不行! 姜渊本就是因为秦家的事回来的,此时也联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将事情跟崔秀眉一说,崔秀眉当即决定开紧急会议。 三人一进村子,就去敲响了村中心高处的大鼓。 那大鼓就是为了通知而设,鼓声一响,家家户户都派代表去了村广场集合。 姜家院子里,姜挽挽正在和白神医玩涂鸦游戏。 江祁北又在练武。 听到鼓声,江祁北不自觉地紧张,打拳都更卖力了。 白神医有些好奇:“这个点,敲鼓是做什么?” “吃饭!”姜挽挽想了一下回答道。 因为先前村里通知大家去吃饭,也会敲鼓,不过是敲三下。 今天敲了七下。 姜羡鱼从后面的菜园子过来:“是有事召集大家,阿爹阿娘都不在家,我去看看。” 她洗了手就往村子中央走。 刚走出家门没几步,就遇到了提着东西的姜渊。 于是姜挽挽就发现,阿姐刚出门没一会儿,就带着阿兄一起回来了。 她很是兴奋,笑着就冲姜渊跑了过去:“阿兄,你回来啦,挽宝好想你啊。” 姜渊一把抱起她,打趣道:“是想阿兄,还是想阿兄带回来的好吃的啊?” “想阿兄啊,也有一点想好吃的,只有一点点。” 她用小指头比划着,模样可爱极了。 姜渊又逗她道:“那想阿兄有多少点啊?” “嗯~”小女娃歪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道:“这么多、这么多...” “我可想阿兄啦,吃饭想,睡觉想,做梦都梦见阿兄回来啦。” 这话可把姜渊的心都说化了,抱起妹妹就是一个举高高。 小女娃被举高,开心得咯咯笑:“好高啊,再来一次~” “好,再来,飞咯~” 兄妹俩开心地玩着,姜羡鱼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你们悠着点啊,我去看看这篮子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一听好吃的,姜挽挽也不要举高高了,忙要下来去看看。 姜渊把她放下来,她立马奔向了姐姐那边。 “阿姐,我也要看。” “那你快来啊。”姜羡鱼提着篮子和猪头肉去了旁边的桌子上。 白神医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他看向姜渊,笑呵呵道:“你是姜家大小子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姜渊对白神医还有些印象,当时对方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基本都是住他们家。 “是,白爷爷,多年不见,您还是跟之前一样,一点没变。” 洗干净了的白神医,可谓是鹤发童颜,跟姜渊记忆里变化不大。 白神医听了这话,大声笑道:“你小子,看来是随了你爹。” “这张嘴啊,说话就是好听,不像小鱼儿,说话直来直去,能噎死老头子。” 姜羡鱼一听这话,丝毫没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师父,说话好听能当好大夫吗?要是能,你找我哥当徒弟吧,正好我能去顶他的活计,一个月包吃包住还二两银子呢。” 白神医再次被噎,无奈摇头:“你这丫头嘴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那肯定啊,吃亏又不能饱肚子。”姜羡鱼说着,开始翻看篮子里的吃的。 一边对还在练武的江祁北喊道:“小北,先休息一会儿,吃点心了。” 江祁北应着,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等他过来,姜羡鱼这才拿起一包油纸打开。 里面是十几块酥饼,她先给了姜挽挽一块:“来,挽宝,我们要吃好吃的,千万不能吃亏。” “嗯嗯,不吃亏。”姜挽挽一大口下去,圆圆的酥饼缺了一个大角。 她囫囵了几口吞下去,“好次好次,好香啊。” 白神医看得嘴馋:“也给我一块。” “师父吃亏都吃饱了,还用得着吃饼吗?” 话虽如此,姜咸鱼还是给了他一块。 白神医这次没再说话,小鱼儿说得对,有吃的,谁愿意吃亏啊。 一老三小吃酥饼吃得香,姜渊觉得自己这酥饼买对了。 他也拿起一块,一边问起白神医:“白爷爷,您这次从哪处过来的?今天在城里遇到秦家人,她们说您来了琴山县,正在打听您的住处呢?” “秦家人,哪个秦家人?”白神医一愣。 “就是京城秦太师家。” “秦重义那老小子啊。”白神医撇撇嘴:“他们打听老头子的行踪做什么?难不成是秦重义快死了?” 姜渊摇摇头:“这个不清楚,不过对方对您的行踪很了解,知道您如今来了琴山县,还知道您之前教过方大夫医术。” 这话直接让白神医皱起了眉头。 “怎么可能!”他一脸不可置信,“我这次是从西边翻山越岭来的,一路上连个人都没看到,他秦重义就算爪牙再多,总不能连山上的猴子都听他的吧!” “再说了,我就教过方照岭几天,这件事连我几个徒弟都没说,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姜渊:“……” 可对方确实是知道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第29章 亲自假扮自己 村里召开紧急会议,崔秀眉和方大夫将事情的情况跟大家说了。 瞎眼老徐神色凝重,摸了把胡须:“秦太师的手伸得太长了,得给他找点事做。” 李老头道:“他们不是找白神医么,多半是为了治病,要不我们找人假扮白神医,先去摸摸底?” 崔秀眉点点头:“也不是不行,如今白神医就在村子里,先给他打声招呼,看他是个什么想法吧。” 瞎眼老徐赞同道:“白神医的事先这么办,但这不是重点,秦太师的消息太灵通了,我们得想办法抓出他在琴山县的钉子才行。” “这个交给我!”四十多岁的王大娘拍了拍桌板,“不就是搞情报吗,他们能搞,我们也能搞。” “咱们给他弄件大事,能把钉子引出来最好,引不出来也能扰乱他们的视线。” 众人又商量开来,各抒己见。 最终定下方案,制造虚假消息的事,交给以王大娘为首的几个妇人。 刀疤刘则带人假扮成白神医,去秦家人那里摸底,顺便再绑架勒索一番。 有了新的事做,大家都充满了干劲儿。 散会后就各自组成小队去做准备了。 崔秀眉这次不用出力,直接回了家。 家里,姜羡鱼已经将烟熏猪头肉给炖上了。 她还让姜渊杀了只鸡,准备做爆炒小公鸡。 姜挽挽和白神医一小一老都在厨房里帮忙,其实是想偷嘴。 待猪头肉煮软了,姜羡鱼将东西捞起来,准备先切几块。 “嘶~”刚出锅的肉,很是烫手,她切下第一块递给了白神医。 “呐,师父,这是给您的拜师礼,第一口您先吃!” 白神医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哎哟,小徒儿还是很贴心的嘛。” 他伸手接过,也顾不得烫,就边吹边撕吃了起来。 看得一旁的姜挽挽直咽口水:“阿姐,我也要次。” “别急啊,马上就给你。” 姜羡鱼切了一份给她,还贴心地给装在碗里。 “去坐着和小北一起吃吧,小心烫啊,吹冷了再吃。” “嗯嗯,叽道啦。”姜挽挽乖巧地点头,凑近碗口吸了一口:“这个柚柚好香啊。” “确实香!”白神医也赞不绝口:“做腊肉这一块儿,还得是你们这边。” “柏树枝丫熏出来的肉就是格外地香啊。” 他将肉撕成小条,慢条斯理地品着,好似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姜羡鱼瞧他吃得这般吝啬,忍不住道:“师父,你大口吃,还多着呢。” “今天只煮了半块,你要喜欢,明日再煮就是了。” “啧啧,你小丫头不懂,这腊肉啊,就是要在吃饭前偷嘴,才是最好吃的!” “这样慢慢吃,滋味儿才更香~” “什么歪理,我就喜欢大口吃。”姜羡鱼不屑一顾,一边捻起一片肉放进了嘴里。 她嚼巴嚼巴咽下,发出满足的喟叹:“嗯~还是这样吃过瘾。” 白神医:“......” 这丫头啊,果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吃个肉都要比。 他无奈又好笑,觉得有了这小徒弟,以后的日子又有得磨了。 这厢正吃着肉呢,崔秀眉从外面回来了。 “肉都吃上了?”见姜挽挽和江祁北在院子里吃肉,她笑着问道:“怎么样,小北吃得惯么?” 江祁北点点头:“好吃,很香。” “香就好,那多吃点。” 她拍了拍两小只的头,转身去了厨房。 “阿娘回来了。”姜羡鱼见状,立马捻起一片肉喂给她:“今天这肉煮得刚好,快尝尝,老香啦。” 崔秀眉张嘴接下,“唔,是不错,张屠夫家熏的肉,是比别家要香一些。” 姜羡鱼点点头:“嗯,我闻过了,除了柏树枝以外,他们熏肉应该还用了一种带有芳香的树皮,那种树我在山里也闻到过。” 闻言,崔秀眉不由嗔道:“你这鼻子啊,对吃食真是灵得很。” 白神医却是夸赞道:“鼻子灵好啊,咱们学医,对药材的辨认主要就是靠鼻子。” “许多药材长得相似,药效却是天差地别,甚至生死两端,这时候就得靠气味来分辨。” “所以小鱼儿这鼻子长得太好了,天生就是要吃医者这碗饭的!” 女儿被前辈认可,崔秀眉自然高兴:“那敢情好,以后小鱼儿可就拜托给老先生了。” “好说好说,只要你们管老头子的饭,我就赖在村里不走了,专门教授小鱼儿医术!” “管饭还不简单,只要老先生愿意,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崔秀眉说话也大气,道:“以后想吃什么说一声,只要这山里地里有的,保管都给满足。” 这话听得人心里舒服,白神医笑呵呵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们可别嫌老头子我烦就是了。” “老先生哪里的话,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巴不得家里多个长辈坐镇呢。” 这时姜渊从外面进来了。 “阿娘,你回来了,村里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崔秀眉说着,看向白神医:“老先生,有一件事要问问你的意思。” 她将村里打算假扮他,去见秦太师府的人这事说了。 白神医一听来了兴趣:“还找别人假扮干什么!我人不是就在这儿么。” “这样,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秦重义那老小子找我做什么!” “这样也不是不行。”崔秀眉有些迟疑,“只是我们还打算做点别的,若您亲自去,被发现了,只怕对您的名声有碍。” “这怕什么?”白神医不以为意,“来的又不是秦重义本人,料他们也认不出我。” “再说了,老头子我是那种在乎名声的人吗?” 他当即拍板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由我亲自假扮我自己。” “让方照岭那小子去给对方传信吧。” 第30章 拜师,不想和亲 三月二十九,阴转小雨,宜居家、进财,忌求师会友。 崔秀眉最后还是依了白神医的提议,由他老人家亲自去会见秦家人。 地点就约在载德医馆的后院。 因白神医出马,村里计划有变,这一趟由崔秀眉跟着一起去。 于是又多了姜羡鱼和姜挽挽两个跟班。 一行人坐着马车抵达载德医馆时,那日的女子已经带着嬷嬷先一步候着了。 双方在医馆前见了面,那女子见到白神医从马车上下来,就从椅子上起身迎了出来,态度很是恭敬。 方大夫见状,心道这人应该是认识白神医的。 “姑娘,白神医我可请来了。”他跟在旁边笑道。 “有劳方大夫了。”女子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便将提前准备好的银票连着荷包递给了方大夫。 方大夫乐呵呵地接过,被走过来的白神医盯了一眼。 他立马收起喜色,恭敬道:“先生快里面请,这位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女子听到这话,走到白神医面前行了晚辈礼:“小女秦幼薇见过白神医。” 秦幼薇?白神医微微蹙眉,表示不认识。 不过听这字辈,应该是秦重义的孙女。 “嗯,小姑娘家家不必多礼。”白神医应着,对旁边的姜羡鱼吩咐道:“小徒儿,你去街上的果脯铺子买点酸梅,我这几日吃肉太多,想喝酸梅汤了。” “酸梅汤?那光有酸梅可不行,还得加入陈皮、山楂什么的。” “叫你去就去,别多话。” “哦。”姜羡鱼立马闭嘴,临走前还打量了一眼秦幼薇的衣裳。 这姑娘的衣裳可真好看啊,就是干活不大方便,袖子和裙摆都拖老长了,容易摔跤。 而秦幼薇也在打量她,只因为白神医那句“小徒儿”。 先前她看马车里下来一个高大妇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还以为只是和白神医同行的村里人。 没想到这个与她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女,竟是白神医的小徒弟。 白神医一生不是只收了七个徒弟吗,最小的如今该是二十三岁,在京城太医署任职。 怎么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秦幼薇有些不解,这跟她梦里的不一样。 但她也没太放在心里,也许是这个小姑娘后来并没有名气,所以不为人所知吧。 双方在方大夫的带领下,去了医馆后院。 后院会客厅内,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方便他们谈事。 方大夫将人带到后,便溜之大吉,他迫不及待要去数银票了。 而崔秀眉带着姜挽挽,则是一直跟在白神医身边。 这让秦幼薇有些诧异,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等方大夫一走,她就主动取下了帷帽,对着白神医又是一礼:“先前多有失礼,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还请白神医见谅。” “无妨,小姑娘出门,是该保护好自己。”白神医摆摆手,不甚在意。 心里却道,秦重义那老匹夫长得像个猴似的,不想他孙女倒是生得标致。 一旁已经吃上点心的姜挽挽则是看呆了,连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 是那个长得白的坏女银! 她知道,不能当着坏人的面叫破,所以并没有喊出来,却是回头拉了拉阿娘的袖子。 “阿娘,这个姐姐好好看,衣裳好看,头上的也好看~” 崔秀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打扰你白爷爷跟对方谈事情。” “嗷~”姜挽挽眨巴眨巴眼,乖乖坐好继续吃自己的点心。 心里想着怎么给阿姐也弄个那种插头发的,阿姐肯定会喜欢。 小女娃纯洁的心灵,想到最简单朴素的方法—— 坏女银要是不在了,她的东西就没人要了,就可以拿来给阿姐啦... 崔秀眉不知道小女儿还有这么单纯的想法,她打量着秦幼薇,也在感慨她的美貌。 确实是个美人胚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但眼神却已经有了几分勾人的情态。 这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也是个极貌美的女子。 可惜,生不逢时,家族被抄,被充了军妓... 想到故人,她忍不住唏嘘。 一旁的白神医已经开门见山:“秦家女娃,你千里迢迢来寻我,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难不成你爷爷患了重疾,需要老头子去给他看病?” 后面这句,白神医纯属嘴痒。 他在见到秦幼薇的那一刻,就知道她定不是为秦重义来寻他的。 因为秦重义若真的生病了,绝不会派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来。 但这就让他更好奇了。 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寻他做什么?总不会要拜师吧。 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见秦幼薇走到他面前,毫无防备就是一拜:“小女此次前来,是为了自己。” “小女不才,读过几本医书,对医道很是向往,今日斗胆,还请白神医收我为徒!” 白神医:“......” “...小姑娘,若人人读几本医书,就来拜老头子为师,那老头子的徒弟岂不是遍地都是了?” “你既然大老远来找我,想来也对我有所了解,我这人性情古怪,收徒全凭一时兴起,那几个徒弟也都不是医药世家出身。” “很抱歉,你并没有生有一副该是我徒弟的模样,我不能收你为徒。” 言下之意,便是对方没有入自己的眼。 崔秀眉听着,些许感慨。 老先生这话真是直白啊,对一个小姑娘也毫不客气。 秦幼薇的脸色也是立时变得煞白,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过她也没气馁,而是双膝跪了下去。 “还请白神医恕罪,方才我并未说实话。” 她仰起头,陈情道:“我想拜您为师,并非只因为我喜欢医道,而是想请神医救我性命。” “哦?这话什么意思?”白神医被勾起了好奇心,打量她一眼道:“我观你面色,也不像身患重疾的样子。” “是,小女求您救命,并非是为治病,而是您徒弟这一身份,可以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白神医这下是真好奇了:“你先起来,细细说来听听。” 秦幼薇闻言并未起身,只继续道:“神医有所不知,近日北边蛮族想与我朝和亲,求娶我朝公主。” “圣上膝下未婚的公主尚且年幼,便欲从朝中贵女中挑选人选加封为公主,前去和亲。” “我父亲有意向祖父举荐我,我不愿和亲,便只能出此下策。” “若是能被您收为徒弟,便不用去和亲了。” 说着她又是一拜。 白神医都被拜麻了,心里也是疑惑更甚。 拜他为师,就不用去和亲了? 他怎么不知道,当他徒弟还有这种特权? 第31章 拒绝收徒,给姐姐礼物 白神医心里纳闷,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的拜师请求。 他是大夫没错,应该治病救人也没错。 但他不是什么老好人,不是别人喊一句救命,他就要答应的。 “小女娃,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认定拜我为师就可以帮到你的,但你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 “老头子收徒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若今日答应了你,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惹上来。” “你请回吧。” 秦幼薇再次被拒绝,面上流露出几分失望。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便又拿出了上次给方大夫看的那个信物。 “神医,您不若看看这个,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白神医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里面那枚羽毛饰品,瞳孔不由一缩。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 他目光变得幽深,一瞬不动地盯着对方,较之平日老顽童的模样多了几分压迫感。 秦幼薇见状,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是慈云庵一位带发修行的师父给的,她说和我有缘。” 白神医幽深的目光恢复平静。 “原来是她。”他语气里隐约有几分失望。 将东西还给对方道:“这东西确实是我赠予故人之物,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就算你拿出它,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白神医此时心里有些无语。 一个死物而已,只有在特定的人手里才有他赋予的意义。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拿个信物来找他办事了? 那他不得烦死了! 秦幼薇见他不为所动,很是诧异。 她没想到,她都拿出这件信物了,也没能让对方多考虑一下。 “...看来,是幼薇与老神医无师徒的缘分。” 她语气颇有些失落,起身又行了一礼:“是我打扰了,还望神医勿怪,之后若有需要,神医尽管开口。” “虽然不能做您的徒弟,但谁都希望能与一个医术高超的医者交好的。” 她落落大方,举止得体,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改变态度。 这点倒是让白神医和崔秀眉都很有好感。 白神医又恢复了平日模样,乐呵呵道:“放心,老头子不是那种会迁怒的人,虽然与你爷爷有些过节,但若你们家有人生病需要老头子出马,能救我也会救的。” 这话倒是让秦幼薇心里一惊。 原来白神医竟与爷爷有过节么... 怪不得,他给爷爷治病时提出了许多苛刻的条件。 “老神医高义,那幼薇先行谢下了。” 她俯身道了谢,告别道:“今日就此别过,打扰了。” “无妨,一路好走。”白神医挥挥手,一边也拿起了块点心。 终于把人打发走了,可以吃东西了。 秦幼薇见状,带上嬷嬷,快步走了出去。 在前堂见到方大夫,又笑着跟人打了招呼。 方大夫见她们出来,忙热情地将人送到了门外。 等出了医馆,拐到旁边路口,那嬷嬷便有些不忿道:“姑娘,这白神医也太不识抬举了。” “您可是太师府的嫡小姐,拜他为师都是看得起他...” 秦幼薇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别胡说,老神医是有真本事的人,且他的身份...总之他不收我为徒,也在情理之中。” “我原本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那您还费这么大功夫,跑这么远,还给出去那么多银子......” 嬷嬷很是不解。 秦幼薇莞尔一笑:“我这么做自己自然有我的道理,今日传信回京城,就说我已经拜白神医为师,要在琴山县多留一段时日。” 这话一出,嬷嬷瞪大了眼睛:“姑娘,您这是要...” “照我说的去做!”秦幼薇回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幽深又凌厉,完全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嬷嬷被震慑道,忙点头应下:“是是,老奴回去就让人去传信。” 她跟上主子的步伐,心有余悸地长呼出一口气。 姑娘如今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而医馆里,白神医和崔秀眉此时也在谈论秦幼薇。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小小年纪,不骄不躁,心性非常人所能及。” 崔秀眉点头赞同:“是比我家小鱼儿有城府多了,老先生真不后悔没收下?” “后悔什么?”白神医忙努着嘴摇摇头,一脸抗拒道:“老头子是个简单的人,可不敢收心眼子多的。” “否则到时候被徒弟卖了都不知道。” 崔秀眉不由失笑:“看老先生这样子,难不成是以前被徒弟卖过?” “那倒没有,只是被一个称兄道弟的小人出卖过。” “不过他也没讨着好就是了。” 白神医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依旧是一副傲娇模样。 崔秀眉也没多问,两人又闲聊起其他事。 姜挽挽一直在旁边默默吃点心,吃一块,停一会儿。 她在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没一会儿,去买东西的姜羡鱼回来了。 “师父,我不仅买了酸梅,还买了山楂和陈皮,一会儿再让方叔抓点甘草,回去就给您熬酸梅汤,保证味道好极了!” 她一进来,就跟白神医邀功。 白神医乐呵呵道:“看到没,还是我小徒儿贴心。” “虽然嘴上老是顶嘴,孝敬的心却是实打实的,老头子我呀,就喜欢这样的徒儿!” 崔秀眉被说笑了:“是,小鱼儿遇到您这样独具慧眼的老师,也是她的福气。” 姜羡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阿娘和师父都夸上她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径直走到姜挽挽旁边坐下。 “哎呀,渴死我了,先喝口茶。”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 姜挽挽忙将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阿姐,这个好次。” “好,我尝尝。” 小女娃看着她吃,一边笑嘻嘻道:“阿姐,你想不想要礼物?” “什么礼物?”姜羡鱼随口接道。 “就是,插头上哒,亮闪闪哒。” 姜挽挽举着手在自己的头上比了比:“走起路来,还会晃的。” 嗯?姜羡鱼理解了一下:“是发簪吧,想要啊,怎么?挽宝要给阿姐送发簪啊?” “嗯嗯,阿姐喜欢,就送!” 小女娃笑眯眯点头,模样天真又讨喜。 姜羡鱼刮了下她的鼻子,配合道:“好,那我就等着挽宝的礼物啦。” 话虽如此,她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等他们离开,走出医馆没多远,就在路上捡到了一只坠着珍珠的金步摇。 姜挽挽拾起步摇,高兴地举到姐姐面前:“阿姐,礼物!” 姜羡鱼:“......” 第32章 有人梦想成真,有人惨遭绑架 老神医看到那步摇,一语道破:“这步摇好像是刚刚那个小女娃头上戴的。” 崔秀眉也从不远处捡起一只藏蓝色的布鞋。 “这应该是她身边那个嬷嬷所穿。” 她神色有些沉重:“看这情形,她们似乎遭遇了不测。” 白神医瞧着没说什么,只将金步摇拿过来往姜羡鱼手里一塞:“捡到了就是缘分,收着吧。” 姜羡鱼有些没反应过来:“师父,你不是说,这是别人的吗?” “刚刚是,这会儿不是了。”白神医理直气也壮,什么路不拾遗,跟他不沾边。 他还出主意道:“你若不喜欢,之后还可以拿去当了,给自己买个新的。” 姜羡鱼得了这话,也没矫情。 “我喜欢,这样式一看就很新,不愧是京城来的货。” 她将步摇收了起来,姜挽挽见状脸上笑开了花。 阿姐喜欢她送的礼物,那她下次还要送! 崔秀眉见白神医让闺女收下步摇,却丝毫没提秦幼薇她们,直接开口问道:“老先生,你这意思,这事咱们不管了?” “什么事?管什么?”白神医原地表演起选择性失忆,又道:“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没事少管闲事。” 崔秀眉见状,果真不管了。 “行吧,那我们去买些东西就回村子。” 一提买东西,白神医高兴了。 他在山里走了两个多月,很久没来过集市了,如今正是嘴馋的时候,见到什么都想吃。 今天必须把琴山县的小吃都尝一遍! 于是崔秀眉便陪着一老两小三个吃货一起,将琴山县的小吃街逛了个遍,最后手里提了一篮子的零嘴。 他们还在县城吃了午饭,路边摊的小馄饨香又鲜,姜挽挽能吃一大碗。 吃饱喝足,四人这才回到医馆去坐马车。 方大夫也跟着回村。 马车上,白神医就问道:“方小子,这次秦家那女娃给了你多少银两?” 方大夫一听这话,恭恭敬敬奉上五百两银票。 “先生,这是孝敬您的。” 白神医没好气地觑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你以为老头子问你这话,是想分一杯羹啊?” “我是那种人吗!” “嘿嘿,瞧您这话说的。”方大夫忙赔着笑脸:“我知道您不爱也不缺这些俗物,是我想表达一下心意。” “当初大家都穷,是您不要钱帮我们村里人看病,还指点我学医,若没有您哪有我今天?” “这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用这钱财聊表心意了,您老人家拿着钱去买自己喜欢吃的,这不是挺好的么。” 白神医冷哼一声:“瞧你那点出息!” “银票我不要,你若真想谢,就拿去置办一套上好的拜师礼来,老头子我看在食材的份儿上,也就收下了。” “好好,那我回去就去置办。” 方大夫忙答应下来,话都说完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不是,先生,您的意思是!?” 他有些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面的姜羡鱼笑嘿嘿道:“方叔,师父的意思是,你得给我当师弟了!” “去去,别没大没小的。”白神医睨她一眼,对方大夫道:“就是小鱼儿说的那个意思。” “不过师弟什么的就算了,你们敢叫,我还不想听呢,以后你们也各论各的。” 这下方大夫听清楚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天可怜见,我方家祖坟终于冒青烟了,师父,您等着,我这就置办拜师礼去!” 他神情那叫一个激动,忙对赶车的崔秀眉喊道:“妹子,停下车,我要去买东西。” 这马车又不隔音,他们的对话,崔秀眉早就听到了。 她催着马儿继续前进,笑着对车里说道:“方老哥,不急,这还在县城里呢,一会儿路过卖干货的铺子,我叫你就是了。” “等咱回去,拐个弯先去张屠夫家买猪头肉,老先生喜欢吃他们家的。” 听她三两句话就把拜师礼的事给安排好了,方大夫连连感谢:“成,那就有劳了。” 他坐回座位上,看着对面的白神医,目光热切,恨不得现在就跪下喊师父。 白神医十分嫌弃:“瞧你那点出息,再这样看我,我可要反悔了。” “别,别...我不看就是了。” 方大夫移开目光,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他想,今天可真是他的吉日啊。 得了那一千两银票,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儿了,没想到先生还突然要收他为徒,这可是他多年以来的梦想啊。 梦想是什么,就是做梦才敢想的事! 谁敢想,有一天真的实现了! 方大夫此时整颗心都仿佛泡在糖水里,又仿佛飘在天上。 而给了他银票,又同样想拜师的秦幼薇,此时却是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她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看不清,只余耳畔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吱吱”。 她知道,那是老鼠的叫声。 “余嬷嬷,嬷嬷,你在吗?” 她在昏暗中摸索,很快就摸到了旁边的人。 余嬷嬷还没醒来,秦幼薇摸到她脸上,狠狠地掐了掐人中的位置。 “啊~”余嬷嬷一声痛呼,终于是醒了。 “这是哪里?怎么什么都看不清?”刚睁开眼,她还没反应过来。 秦幼薇提醒道:“别喊了,我们遇到绑匪了。” “啊?”余嬷嬷这才想起先前的事。 她忙爬了起来,摸着秦幼薇的手:“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在他们没有束缚我们的手脚。” 秦幼薇冷静下来,道:“我们先找找这里有没有门,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结果她话音刚落,黑暗里就传来一声粗粝的冷笑。 “呵,入了我黑风山,还想逃?也不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第33章 真猪是什么猪吖 刹那间,刀光闪过,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紧接着,两盏烛火被点燃。 秦幼薇这才发现,在屋子另一头,坐着三个头戴古怪面具的彪形大汉。 他们个个手持大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余嬷嬷当场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秦幼薇暗骂她没出息,强自镇定道:“不知各位好汉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求财还是寻仇?” “大哥,这丫头还挺有胆色。”坐右边的大汉对坐中间的大汉道。 “呵,有胆色好啊,正好留在山里。” 秦幼薇听着这话,心里打起了鼓。 又听对方道:“小丫头,听说你是京城来的,还有镇北王府的令牌。” “莫非你是镇北王那孙子的女儿?” “你说要是皇帝知道,镇北王的女儿带头当起了山匪,皇帝会怎么看你们镇北王府?” 闻言,秦幼薇的心稍微放了放。 原来是令牌招来的祸患... 听他们的意思,是把她认成了镇北王府的人,想借她的身份给镇北王使绊子。 那他们就肯定不是普通的山匪,不知道是跟镇北王有仇,还是有其他目的... 秦幼薇脑子转得飞快,打算将计就计。 她强装出气势,反威胁道:“既然你们认出了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父王的为人和手段。” “你们若是敢对我做什么,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哈...”这话却迎来对面的人大笑:“小丫头果然有胆色,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威胁我们。” “可惜,你威胁错了人,我们黑风山连皇帝老儿都不怕,还怕你爹那个当惯了孙子的人?” “不过你也放心,我们对你没兴趣,只要你交出王府令牌,等过两天我们自然会送你离开。” 秦幼薇蹙起了眉,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此话当真!?”她说着往自己袖袋里探了探,令牌还在。 “你们既然抓我到此,为何不自己从我身上搜走令牌?” “我们是山匪,又不是无赖,女子的身如何能随便搜?若搜了岂不是要对你负责?” 坐最左边的大汉,说话文绉绉的。 右边的大汉也附和道:“就是,镇北王的女儿,我们可不想娶!” 那语气,充满了嫌弃。 秦幼薇:“......” 最终,她还是交出了令牌。 没办法,令牌就在她身上,对方此时没搜走,不代表会一直不搜身。 毕竟山匪窝里肯定也有女人的。 拿出令牌,她再次确认道:“我若将令牌给你们,你们何时放我离开?” “放心,两天后自然会送你回去,先等着吧。” 三名山匪得了令牌,起身离开,同时还带走了蜡烛。 于是屋内再次陷入昏暗之中,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 大窑村今晚的读书会格外热闹。 因为方大夫撒钱了。 方大夫终于梦想成真,拜白神医为师。 在读书会开始前,他请全村人做见证,郑重地行了拜师礼。 然后给村里每人都分了一两银子,连还揣在肚子里的崽崽都有份。 这可给老实朴素的村人们高兴坏了。 他们啊,没什么别的喜好,就喜欢吃吃喝喝。 一两银子,够他们吃好几个月的肉,喝好几个月的小酒了。 于是得了钱的村民们当即决定,明天村里办个拜师宴,为方大夫和姜羡鱼好好庆祝一番。 白神医一听这话也十分高兴,他最喜欢吃席了。 于是今晚的读书会,变成了宴席菜肴讨论会。 白神医和瞎眼老徐这两个同样见多识广的老头儿聊得最投机,从天南地北到山珍海味,把各地名菜都聊了一遍。 听得旁边的一堆小娃娃直流口水。 他们聊到珍珠鱼丸时,姜挽挽吸溜一口,插嘴道:“真猪是什么猪吖?” “没有真猪,野猪可以吗?” 逗得白神医哈哈大笑:“哈哈哈小挽宝,你可真是个开心果。” “珍珠不是猪,是一种圆圆的珠宝。” 他说着,打眼就看到小女娃头上扎揪揪的发带。 两边发带上都顶着两颗大珍珠... 白神医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他揉揉眼睛,凑近一看,确认了,确实是珍珠! “...你这头上的,就是珍珠。” 还是堪比贡品的大珍珠... 姜挽挽一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反应过来:“是这个珠珠啊,这个珠珠也能次吗?” 白神医:“......” 这可真是越说越不通了。 瞎眼老徐感受到他的无奈,笑呵呵道:“这个珠珠不能吃,珍珠鱼丸不是用珍珠做的,而是把鱼肉做成珍珠的样子。” “就像我们挽宝之前吃的小兔子馒头,也不是真的小兔子。” 他这么一说,挽宝就懂了。 她眼睛瞬间亮起来:“那我要吃,家里有鱼摆摆,可以做!” 瞎眼老徐笑得一脸慈爱:“好,明日的菜单加上这道菜,再加一个挽宝喜欢的鸡蛋豆腐羹,好不好?” “好,我最喜欢次鸡蛋豆腐羹啦,可香可香了。” 小女娃笑眯了眼,开始期待明天快来。 于是她站起来,对旁边的江祁北道:“背锅锅,我们快找阿姐,回去睡觉啦。” “睡醒了,就是明天啦。” 江祁北也想快点吃到美食,跟着站起来:“好,我刚刚看小鱼姐姐在那边,我们去找她吧。” 姜羡鱼刚和春芳在内的几个小姐妹炫耀完妹妹送的礼物,就见妹妹过来找自己了。 她一把抱过姜挽挽坐在自己腿上,继续炫耀道:“怎么样,我妹妹贴心吧?你们就说羡慕不羡慕吧!” “我何止是羡慕,都要嫉妒死了!”春芳忍不住捏了捏小女娃粉嫩嫩的脸颊:“挽宝啊,你怎么就不是我亲妹妹呢。” 姜挽挽嘻嘻地笑:“我也是春芳姐姐的妹妹哦,姐姐喜欢什么,我下次给你找!” “哎呀,挽宝,我可太稀罕你了,比我那臭弟弟强多了,说话都这么逗人听!” 春芳的心都被萌化了,忍不住扑上前抱住了小女娃。 姜羡鱼忙嫌弃道:“行了行了,抱一下就够了啊,别扒着我妹妹不放。” “哼,小气。”春芳起身睨了她一眼,又对姜挽挽道:“挽宝,明天早上姐姐给你鸡蛋豆腐吃,你早点来啊。” 姜挽挽一听这话,哪有不答应的。 “嗯嗯,我起床就来哦~” “好,挽宝真乖。”春芳再次捏捏脸,抬眸对姜羡鱼挑衅一笑。 “哼,怎么样,我做的豆腐是挽宝最喜欢吃的!” 姜羡鱼忍不住好笑,看给她能耐得! “是是,你留春芳做豆腐的手艺没人能比,那就辛苦你啦。” 姜羡鱼莞尔一笑,拉着姜挽挽起身:“走吧,我们回家睡觉去了。” “真好,明天不用早起做早饭了,起床就能吃现成的~” 春芳:“......” 第34章 不是恶人,不能让人饿着 三月三十,阴转多云,诸事皆宜。 一大早,惦记着美食的姜挽挽从床上爬起来,就见姐姐已经不见了。 她喊了两声,姜寒山推开门走了进来。 “挽宝醒了,来,爹爹帮你穿衣。” 见到平日早上见不到的阿爹,小女娃开心极了。 “爹爹,今天不去上工吖?” “嗯,今天在家陪挽宝,挽宝开不开心?” 村里要办席,姜寒山便告了一天假。 “开心吖。”姜挽挽笑嘻嘻地举高了手:“爹爹抱抱。” 姜寒山将她抱起来,把衣服给她穿好,又将她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来,在椅子上坐一会儿,爹爹给你梳头。” 一听这话,姜挽挽忙指了指面前小桌上的一个盒子。 “那我要戴花花。” 姜寒山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些小女孩扎头发的头绳和毛茸茸的头饰。 “要哪个?” “要小兔子,好久没带小兔子出去玩,它们要伤心的。” 姜寒山笑着帮她拿出两个小兔子头饰:“好,那今天就带它们出去好好玩一下。” 他拿起梳子,熟练地给她梳头。 俊美的男子,一双手也是骨节分明、修长秀美,又十分灵活。 小女娃细软的头发,在他灵巧的动作下,很快就变成了两个可爱的小包包,旁边还有两条小辫子。 再将小兔子往包包旁边一戴,小女娃又多了几分生动可爱。 “好了,看看好不好看。”姜寒山将一面小小的铜镜举到女儿面前。 姜挽挽一看,就被镜子里小小的自己给逗笑了。 “好看!”她开心地点点头,“爹爹扎的这个头发,我太喜欢啦。” “就像小包子和小麻花一样。” 姜寒山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 不愧是他闺女,什么都能想到吃的。 “喜欢就好,走吧,去洗漱吃饭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抱到厨房门口,又去给她打热水洗漱,俨然一个细致周到的温柔奶爸。 姜挽挽享受着爹爹的服务,连洗脸都是对方帮她擦的。 这时候崔秀眉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不由对丈夫嗔怪道:“你在家就是不一样,瞧给挽宝懒得,手都不会用了。” 姜寒山目光流露出温柔,笑道:“挽宝还小,再不宠着,长大了就不方便宠了。” “成,你就宠着她吧。”崔秀眉笑说着,将身上被露水打湿的薄蓑衣取下挂好。 又对院子里练拳的江祁北喊道:“小北,先别练了,也去洗漱一下,去村食堂吃饭了。” “好,马上。”江祁北应着,收了动作。 一家人都收拾好,便往村食堂去。 食堂那边,姜羡鱼早早就去了。 虽然昨晚说不用早起,但她可是下厨的一把好手,村里办席怎么能少了她呢。 而且,她得去帮春芳做豆腐,顺便偷师学艺~ 这样,以后她就可以做出妹妹最最喜欢的鸡蛋豆腐了! 等姜挽挽他们到了村食堂,姜羡鱼忙去端来了一家人的早饭。 “挽宝,快尝尝这个鸡蛋豆腐,今天可是我和你春芳姐姐一起做的~” 姜挽挽见到心心念念的鸡蛋豆腐,眼里只剩下了吃。 她舀起一大勺放进嘴里,还没仔细尝呢,东西就滑进了肚子里。 “嗯嗯,好次,滑滑的。” 她很给面子地给了好评,继续吃起来。 姜羡鱼看她大勺大勺吃得香,心里得到了极大满足。 “好吃就多吃点,阿姐已经学会怎么做了,以后你想吃就跟阿姐说。” 姜挽挽一听这话,惊喜地抬起头来:“哇,阿姐好腻害~这么快就学会啦!” “那是,我可是挽宝的阿姐,能不厉害吗?” 姜羡鱼帮她擦了下嘴角沾着的食物,笑得傲娇又宠溺:“快吃吧,吃完还有小肉包。” “哇,那我要吃两个!” 小女娃一听小肉包,顿时更开心了。 姜羡鱼忍不住笑:“多着呢,专门给你做的,管饱。” 旁边的崔秀眉听得直摇头,这家里啊,真是人人都宠着小闺女。 这时候,刀疤牛嘴里含着一张饼,端着一碗粥坐了过来。 他将东西放下,打招呼道:“寒山,妹子,你们也刚吃着呢。” “是啊,刚到。” 姜寒山给他让了让座:“昨日辛苦你们了,东西可拿到了?” “拿到了。”刀疤牛掏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递给他。 “对方好说话得很,我提出来,她就答应了。” 他呼呼喝了一口粥,又夸道:“确实是个有几分胆色的,面对我们虽然害怕,但一直镇定着呢。” 姜寒山收起东西,笑道:“呵,能轻车简从跑这么远来,就不能小瞧。” “不过再镇定的人,在那地方关上两天,估计也得惊慌失措。” “说起这个,我正要问你们呢。”刀疤牛放下粥碗,“今天的饭食怎么说?” “要给她们吃吗?” 旁边竖着耳朵的江祁北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眼。 姜寒山注意到他的动作,温和笑道:“怎么不给?我们又不是什么恶人,怎么能不给人吃饭?” “给几个馒头,总不能将人饿着。” 刀疤牛点点头:“说得也是,那我一会儿就让人去送。” 想到什么他又问道:“是不是还得给两碗水?” “不用。”姜寒山也端起碗慢悠悠喝了口粥,“让人将水阀打开,就有水喝了。” 刀疤牛闻言一愣,反应了两息才应道:“成,都按你说的做。” 嗐,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惹到这位了。 竟然要开水阀,那可有得受咯~~ 第35章 鱼儿要喝水,等待雨季 虽然村里要办席,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 吃过早饭,村里人该下田的下田,该上山的上山。 姜挽挽今天跟着阿爹去钓鱼。 大窑村附近有条宽敞的大河,还没到雨季,河床露出了大半。 姜寒山和白神医在水边钓鱼,小女娃就和江祁北在干涸的地方搬石头玩。 “背锅锅,我们比赛搬螃蟹吖。” “什么是螃蟹?”江祁北好奇道。 这可给小女娃难倒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解释道:“螃蟹就是,有好多脚,还有大钳子,夹人可痛啦。” 江祁北一听,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是黑甲虫吗?” 以前堂哥他们捉弄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很大的黑甲虫,那虫就有两个大钳子,看着十分吓人。 姜挽挽摇摇头:“不是哦,螃蟹就是螃蟹,你没见过吗?” “没有,我都没来过河里。”江祁北拿着个圆圆的石头,如实道:“也没捡过石头。” 小女娃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那你好可怜吖。” 江祁北一听这话,应激似地反驳:“我才不可怜!” 他才不是他们说的可怜虫呢! 结果下一刻就见小女娃仰着笑脸道:“那我教你搬螃蟹嗷~” “你见过螃蟹就不可怜啦。” 江祁北:“......” 小女娃说完,跑到石头堆里,这里搬搬,那里看看。 没一会儿她就喊道:“背锅锅快来,这里有一个小螃蟹!” 江祁北忙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见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正在快速往隐蔽处跑。 “看到了吗?”姜挽挽蹲在旁边,手捧着小脸,认真地盯着逃跑的小螃蟹。 江祁北点点头:“好小一只,你要抓它玩吗?” “不抓吖,太小啦,等长大了再抓。” “好吧,那我们再找个大的吗?” “嗯嗯,找大的,有这么大的。” 小女娃用手比出了和自己手掌差不多大的大小。 江祁北有些怀疑:“那小东西能长这么大?” “能啊,上次阿姐抓了几只大的,用油炸了,可好吃啦。” 这下直接给江祁北惊到了。 他以为是玩的,结果还能吃? 黑乎乎的,能好吃吗? 那钳子不会扎嘴么? 一时间,小男娃的脑子里充满了好奇和困惑。 姜挽挽则已经又开始搬石头找螃蟹了。 “我来帮你。”江祁北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这螃蟹到底要怎么吃。 结果两人搬了很多石头,都没有找到大螃蟹。 姜挽挽累得往石头上一坐:“好累呀,大螃蟹都藏起来了。” 江祁北也有些失望,还说看看怎么吃呢。 两人坐着歇了会儿,姜挽挽就往河边跑:“我去看看爹爹钓到几个鱼啦。” 姜寒山见他们过来,笑问道:“怎么样,找到螃蟹了么?” “没有吖,大螃蟹都不见啦。” 小女娃跑到木桶前面去看鱼,就见里面有两只细长的小黄鱼。 “爹爹,怎么没有大鱼啊?” “大鱼也不见了。” 姜寒山解释道:“河水太少了,大螃蟹和大鱼都藏到石头缝里去了。” “哦,我知道了,鱼儿也要喝水。” 小女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仰着天真的小脸问道:“是不是河水多了,大鱼和螃蟹就都出来啦?” “嗯,是这样的,不过今年下雨太少了,河水都被大家引到田里去了,估计得等夏天,河水才会涨起来。” “那夏天还有多久啊?”小女娃很困惑,为什么好多事都要等啊。 前几天她想过冬天,都只有去梦里才能过。 梦里的冬天一点都不好,那里还有人快饿死了,她就把自己刚烤好的山薯送给他了,自己都没吃着呢。 姜寒山认真回答道:“快了,再有几天就立夏了,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该到雨季了。” “一个月...”姜挽挽掰起手指数起来,一时数不明白。 不过她有自己的算法,阿兄一个月回来一次,等下次阿兄回来,应该就快了。 有了答案,她笑嘻嘻道:“那等阿兄下下次回来,我们就来抓大螃蟹,还要钓大鱼嗷。” “好,去玩吧,等爹爹再钓两条小鱼,给你做鱼汤喝。” “嗯嗯,阿娘和阿姐也要哦。” “好,爹爹知道了,每个人都有份。” 得到这话,小女娃才放心地又去玩了。 没有螃蟹,她就帮江祁北捡小石头。 等要回家时,江祁北衣服的兜兜里揣满了各种形状的石头。 那兜兜还是崔秀眉找村里擅长针线活儿的大娘给他缝的。 村里孩子的衣服上都有,方便他们平时放东西。 大河离村里有段距离,一路上江祁北走路都不得劲儿,因为兜里的石头晃来晃去,老撞他肚子。 但他又舍不得扔,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捡的石头。 等回到家,一进院子他就飞快跑进自己的房间,去放石头。 出来才发现家里来客人了。 对方他还见过,是琴山县的县令柳常胜。 柳常胜正在和姜寒山说话,看到他,笑道:“这就是上次你领回来的那个娃娃吧?原先只知道是个小胖墩,没想到生得这般标致。” 已经瘦了不少的江祁北:“......” “县令大人,我已经不是小胖墩了。”他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这段时日在姜家生活,被姜家人以及村里人耳濡目染,江祁北的性子也活泼了不少。 不再是那个只会生闷气的小男孩了。 柳常胜微微一愣,笑出声来:“还是个有气性的,小子,你果然会说话,我就知道你先前在县衙都是装的。” 江祁北张张嘴,想说他才没有装。 柳常胜一看,还以为他又要阿巴阿巴,忙制止道:“你别装了,放心吧,如今那案子已经了解,你已经不归我管了。” 江祁北:“......”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他挺高兴的。 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回去,那里没有他的亲人,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就是不知道爷爷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都没来找他和小碗儿了。 他哪里能想到,被他挂念的老将军,此时正在京城吃瓜、看热闹呢。 第36章 吃席,修复水坝 下午,趁着天还亮着,村广场上就开席了。 这一顿是拜师宴的正席。 村里各家各户有食材的出食材,有手艺的出手艺,足足凑了十八个菜。 冷菜先上,热菜也紧随其后。 菜齐了,人也齐齐上桌,一村子人热热闹闹地开始吃喝。 柳县令也没走,一听要吃席,主动留下来凑热闹。 没办法,县衙太穷了,十天才能吃上一顿肉,好不容易赶上一顿好的,他自然不能错过。 待看到满桌子的饭菜,他再一次觉得自己厚脸皮是对的。 大窑村的日子是真他母亲的过瘾啊。 这席面,堪比城里的大户宴席了。 不,城里的大户都不一定这么舍得。 谁家办席,能杀一整头猪,还有这么多鸡鸭鱼蛋! 于是一不小心,他就给吃撑了。 酒饱饭足后,他摸了摸吃圆的肚子,不由感慨地问起旁边的姜寒山:“姜兄,你们村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这卖砖卖瓦的生意,这么赚的吗?” 姜寒山正在给小女儿夹鱼丸,闻言笑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加入?” “你们要是愿意带我,我当然愿意啊,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柳常胜丝毫没有扭捏,赚钱的事当然要直截了当。 姜寒山也知道他的处境,见他都这么说了,也真心实意道:“烧砖、烧瓦的成本不算高,土和木材都是山里现成的。” “但要把生意做大,就需要很多人力。” “我们做的不仅是卖砖瓦,许多买家基本都会找我们的施工队去修建房屋,目前我们只做了琴山县这一小块儿的生意,忙起来的时候,人手都不太够用。” “去年秋日,接了八家盖房的单子,都还从隔壁几个村子招了不少人,包括泥瓦匠、石匠和木匠等。” “你若真想参与这门生意,不如想想怎么把琴山县辖内各个村子的工匠、劳力统一起来,到时候没准儿可以把生意做到邻近其他县城去。” 柳常胜将这话听了进去:“你说的这事儿,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若真做成了,对整个琴山县的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今日先不说这个了,我下午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他今天来找姜寒山,是有事请村里帮忙的。 姜寒山道:“我正要提这事,这件事是老檀负责的,直接问他吧。” 木匠老檀就坐在这一桌,听到自己的名字,放下筷子道:“什么事,柳大人直说无妨。” “是这样的,琴山县东边的水坝年久失修,堤岸已经有了许多缺口,今年冬日少雨,我担心夏季雨水太多,就想趁着汛期来之前修复一番。” “劳力可以从各家各户征调,但还需要大量竹笼、木材和草料,我寻思着你们村里什么都有,就想着干脆把生意给村里做。” “只是...县衙经费有限,这价钱上不会太高。” 柳县令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为父母官,本该多为百姓谋福利,结果还得让百姓让利。 檀木匠一听是修复水坝,当即表示赞成:“这是好事啊,价钱上都好说,是吧徐叔。” 坐在他对面的瞎眼老徐点点头:“这是利民的好事,县令大人想到我们,那是我们的荣幸。” “不若这样,草料的事交给各村村民,今年雨水不丰,大人可用库存的陈年粮食来付工钱,想来大家会很愿意的。” “至于木材和竹笼,我们村也只是收劳力的钱,大人觉得如何?” 柳常胜还能如何,当然是说好啊。 这一下子,可节省了不少呢。 至于粮食的事,他还得再去那些富户那里想想法子。 干脆不让他们捐银两了,改捐粮食和布匹吧。 这些东西给老百姓,比银子实在! 心里有了主意,柳常胜只觉得这一趟来对了,困在心头好几日的阴霾顿时云开雾散。 高兴之余,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今日多谢大家,与诸位一席话,解决我不少烦忧,来,我敬大家一杯。” “祝大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年年岁岁有今朝!” 檀木匠等人闻言,纷纷也举起了杯子。 最小的姜挽挽看大家都举杯,忙举起自己的小竹杯凑热闹。 “我,我也要喝!” 姜寒山见状,给她杯子里添了热乎乎的山楂水。 “好了,喝吧。” “好,挽宝也敬大家嗷~” “祝大家天天吃柚柚,每天吃饱饱~” 这话可给在座的都逗乐了。 坐在隔壁桌的姜羡鱼听到,转身过来道:“挽宝,你应该祝大家都发财,这样想吃什么就有钱买了。” “嗯嗯,花财,都花财!”姜挽挽附和地点头,“花不完的财!” “哈哈哈...好,那就借挽宝吉言,让我们都有花不完的钱财!” 柳常胜哈哈大笑,觉得这个祝福真是太适合他了。 他做梦都想发财,因为想做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需要银钱。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都不上门。 多少英雄好汉都是被钱难倒的啊~ 这时,坐在主宾席上的白神医终于吃饱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提起了自己的酒杯。 “老头子我也来凑个热闹。” “近日我喜得爱徒,这村里的日子也是悠闲自在,老头子我十分高兴,这份高兴是大家给的,那我也就为大家尽一点力。” “如今你们都身体康健,是不需要老头子看病了,老头子也没其他东西,只有一点薄财。” “这样,修水坝的事,我出三千两,给琴山县服徭役的百姓发工钱!” 这话一出,现场先是安静,然后二十多张桌子的人都纷纷起身鼓起了掌。 柳县令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白神医。 “老先生大义,呜呜...我替琴山县百姓谢谢您。” 白神医很是嫌弃地推开他:“瞧你这点出息,起开,别把老头子衣服哭脏了。” 眼泪刚冒出来的柳县令:“......” 怎么办,一时酒兴上头,丢死人了... 还好夫人不在,不然又有的跪了。 他以袖掩面,悄咪咪坐了回去,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刚坐下就被小女娃拉了拉袖子。 “柳叔叔,别哭嗷,挽宝的钱,也给你。” 说着,她将五个铜板塞在他手里。 柳常胜:“......” 他看上去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37章 来了野马? 四月初二,晴,宜造车、盖屋,忌开业、修坟。 答应了柳县令修复水坝的事,村子里这两天趁着农活不忙,就开始忙活起这事儿来。 首先要造车,到时候方便运送物料。 木材有现成的,檀木匠就带着一群汉子在村广场上搭了棚子,拉锯做木板。 姜羡鱼和几个小姐妹一起,接了给这群人送水送午饭的活儿,一天有十个铜板的辛苦费。 姜挽挽跟着姐姐跑前跑后,为大家服务。 一会儿“檀钵钵喝水”,一会儿“刘耶耶吃块糕饼吧”。 广场上,到处都是小女娃的身影,就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 看得众人直乐呵。 “挽宝啊,你坐下歇会儿吧。” 正在歇息的檀木匠见她跑来跑去就没停过,不由笑着招呼道。 “我不累吖。”姜挽挽跑到他面前,将他手里喝完的水碗接了过去。 “檀钵钵,你还要喝吗,挽宝帮你接哦。” “不喝了,檀伯伯不渴了,你陪伯伯坐下说会儿话吧,别跑来跑去了。” “好叭,那我先把碗放回去。”小女娃笑嘻嘻地将碗拿到不远处桌子上放好。 又跑回他身边,爬到板凳上坐好:“要说什么话吖?”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檀木匠忍不住乐了,问道:“你知道我们这么多人,是在做什么吗?” “叽道吖,锯木头,做车车。”姜挽挽仰着下巴,一脸骄傲。 这个可难不倒她。 “那你知道要做什么样子的车吗?” 小女娃犯了难,摇摇头:“不叽道。” “是要做这样的车。”檀木匠将图纸打开给她看。 姜挽挽一瞧,跟村里的牛车很像。 “这个车,是要干什么呀?拉大家去赶集吗?” “也可以拉人去赶集,但这次我们要做三十辆这样的车,用来拉东西去修水坝。” 姜挽挽便问:“水坝是什么呀?” “水坝啊,就是建在大河上,可以拦截水流的东西。” “下大雨的时候,可以防止洪水冲坏大家的田地,还可以把河水存起来,等缺水的时候,就可以放出来给庄稼地补水。” 檀木匠耐心地给她讲解,丝毫不嫌跟小孩子说话费劲。 姜挽挽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叽道啦,水坝修好啦,就可以让庄稼长得更好,就不怕没有粮食吃啦。” “对,我们挽宝儿真聪明。”檀木匠笑得一脸慈爱。 他想,是谁说跟小孩子说话费劲来着,瞧他们挽宝这不是挺懂的吗。 结果就听小女娃又道:“檀钵钵,那我们多修几个水坝,给村里也修一个。” “这样河里的鱼儿和螃蟹就不怕没水喝啦。” 檀木匠:“......” 虽然但是,挽宝说的好像也对。 他们村里虽然不能修水坝,但可以修水库啊。 这样一来,遇到大旱也不至于没水吃。 檀木匠不由得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旱,当时何止是庄稼没收成,许多人家喝水都成问题,好多村子因为抢水打起来,还闹出了人命。 “...挽宝啊,你这话提醒我了,晚上我就找你爹他们商量去!” 小女娃以为是自己说对了,小脸立马仰起灿烂的笑,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姜羡鱼过来,就看她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和檀伯伯说什么呢,高兴成这样?” “修水坝!”姜挽挽大声回道。 姜羡鱼乐了:“你还知道修水坝呢?” “叽道啊,檀钵钵跟我讲啦。” 檀木匠也夸道:“挽宝聪明着呢,给了个很好的提议。” 他说着起身:“小鱼儿,你陪挽宝玩吧,我继续去干活儿了。” 姜羡鱼点点头,过去挨着妹妹坐下。 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火烧馍。 她将馍表面的草木灰拍去,又将外面烤硬的壳掰了掰,将里面软的部分给了姜挽挽。 “饿了吧,先吃点馍垫垫。” 小女娃接过,嗷呜一口咬下去,露出了里面满满的红豆沙。 “嗯呜,好甜呀。”她嘴唇上沾了豆沙,眯着眼一脸满足。 边吃还边夸道:“阿姐,你烧的饼真好次,我想每天都次。” “那可不行。”姜羡鱼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天天吃甜的,你就不怕长虫牙啊。” “唔...不怕吖。”小女娃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天天都洗牙,牙可好啦,虫虫不敢来,会被牙齿咬坏的!” “噗呲~”姜羡鱼忍不住笑出来,就发现身后也有人在笑。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变白的黑娃正站在不远处。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啊。”萧立见她看过来,笑着解释道。 姜羡鱼也不在意,反正她们又不是在说什么秘密。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山放马了?”她问道。 “檀叔让我来的。”萧立走过来,“说是让我看看拉车的马具尺寸,适不适合村里的马。” 姜羡鱼了然点头,见他衣服上沾着草,脸也红通通的,挑眉道:“你从山里回来的?” “嗯,今日将马赶得有些远。”萧立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下一刻,就见一个饼递到了自己面前。 “没吃午饭吧,拿去垫垫。” 他愣了一下,笑着接过。 “谢了。” “客气什么,吃饱了才能给村里干好活啊。” 听着这话,萧立不知道怎么的,就很想笑。 “嗯~你说得对。”他忍着笑附和地点点头。 这时旁边吃得正香的姜挽挽,抬头对他道:“萧锅锅,阿姐做的饼可香啦,你快次,次了身体棒棒,跟挽宝一样哦。” 这下子,萧立就没忍住了。 他呵呵笑出声来:“好,我这就尝尝。” “看看吃了,是不是能变得跟小挽宝一样嘴甜?” 嗯?姜挽挽舔了舔嘴唇上的豆沙,“会的哦,吃了甜甜的馅儿,嘴巴就变甜啦。” “记得漱口哦,不然会有虫虫钻进去找糖次哒!” 她说得郑重其事,直接给旁边的两人都逗笑了。 看他们笑得高兴,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欢声笑语把不远处棚子里干活的人都给吸引了。 “萧小子来啦。”檀木匠停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 他拿出图纸给萧立:“看看,这尺寸怎么样?” “西南马体型矮小,脖颈短,肩背也窄,我建议把这个肩套长度做短一点,但宽度做扁一些,与马的接触面大一点,也会更省力。” 萧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檀木匠点点头:“成,那我按你说的,先做出一套来,明天你拉两匹马来试试。” 萧立应下来,没什么事,就又进山里去了。 等他走到放马的地方,远远就见底下几个少年围在一起说着什么,那动作还有些兴奋。 “你们凑在一起干啥呢?” “老大来了!”一个少年忙迎了上来。 “老大你快去看,山里居然有好几匹野马,跑到咱们的马群里来了!” 萧立一听这话也震惊。 他知道山上确实会有野马群的存在,但大窑村后面这片山,他们都来过多少遍了。 要有野马,早被发现了。 “在哪儿呢,我看看。” “就在下面,你看,还有匹白马呢。” 萧立走过去往下一看,确实有白马,但... “什么野马!你见过野马身上套着缰绳和马鞍的!?” 第38章 马是好马,人又惹恼祖先了 萧立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傻眼了。 大傻个张二牛摸了摸脑袋:“对啊,野马身上怎么会有马鞍呢?” “难道是有人比我们先发现了它们,给它们安了马鞍?” 萧立:“......” 瘦猴子许三元拍了张二牛的脑袋:“你傻啊,有马鞍那就说明不是野马,是有主的马!” 他说完看向萧立:“老大,那现在咋办?这些马怎么处理?” 萧立仔细盯了盯那几匹马,发现了些古怪。 “这些马,身上都有些脏,鬃毛上也沾了不少碎屑和苍耳。” “还有那缰绳,你们看,是不是像咬断的?” 许三元走下山坡,牵起一截脏兮兮的缰绳:“确实像是磨断的。” “老大你的意思是,它们是偷跑掉的马?” 萧立“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那唯一的白马身上。 刚刚没细看,如今看来,这马竟是有几分眼熟。 下一瞬,他瞳孔一缩,目光定睛在白马的马鞍之上。 “三元,你把那白马牵过来给我看看。” 许三元见他神色沉重,忙将白马牵了上来。 “老大,你瞧出什么了?” 萧立没说话,只靠近细细检查起马鞍来。 那马鞍做工很精致,木制的底座上缝制了上好的皮革,里面还垫了软垫。 除此之外,周边还装饰有银质鎏金纹饰,而那纹饰的图案,他再熟悉不过。 是一只雄鹰,也是他们萧家一族的族徽...... “竟是他的马...” 萧立喃喃自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萧烨的马怎么会出现在这山上,看着还是跑出来很久的样子。 许三元听到他的话,问道:“老大,这马你认识啊?” “嗯,认识,以前我还给它喂过草。”萧立也没隐瞒。 他摸了摸白马的鬃毛,还说出了它的名字:“它叫踏云,是很聪明的一匹马。” 大红马就在不远处吃东西,听到主人夸别的马,不乐意了。 打了个响鼻就走了过来,用嘴咬着萧立的袖子往旁边拉。 萧立这段时间也摸清它的性子了,笑道:“赤焰,别闹,你也很聪明。” 叫赤焰的大红马听到这话,果然不闹了,放下他的袖子哼哼两声,就又继续回去吃草了。 这可给许三元等人看得眼热。 “老大,你说,这些马怎么就都听你的话呢,尤其是赤焰,跟成了精一样的。” 萧立听着这话,心想不是马儿成了精,而是他吃了神奇的果子。 “别羡慕,马能听懂我的话,也不净是好事,你们看这一天天的,赤焰看我看得比母马还紧,生怕我有别的马了。” “哈哈哈...那倒是。” “要不是赤焰是匹公马,我都要怀疑它对老大有意思了。” “就是,这福气我还是不要了哈哈哈...” 几个少年当即笑成一团。 萧立随着他们笑了笑,心底却并没有脸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踏云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萧烨来西南了。 萧家祖宅就在隔壁的清源县。 难道他去那儿了? 萧立猜得没错,萧烨他们确实到了清源县。 因为路上马闹脾气,跑了几匹不说,剩下的也化身懒马。 原本还剩七八天的路程,愣是走了近半个月,昨日才到。 这不,休息了一天,萧烨就被村里的老族长安排去祭祀祖宗了。 因为他烧了祠堂,这次特意回来给祖宗赔罪,祭祀就不能仅仅只是摆点贡品那么简单。 族里特意请了先生来,要举行隆重的仪式,还要萧烨亲自给祖宗修坟。 今日就是先生看好的黄道吉日。 一大早,萧家祖坟地界,就传来了诵读祭文的声音, 在族长的带领下,族内男丁按辈分依次上香,焚烧纸钱以告慰祖先。 之后就到了修坟环节。 萧家是大族,祖坟都有人定期看护,其实没什么要修的,主要是走个过场。 萧族长作为族里最年长的长辈,执了第一铲土,其他的就交给萧烨自己了。 毕竟要给祖宗赔罪的是他,不是其他人。 他将铲子交给萧烨,又叮嘱了一遍:“按之前说的,给每个长辈添一抔土,心要诚,长辈们都大人有大量,会原谅你的。” 萧烨如今已经十五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加上又被他娘给宠坏了。 听到这话,他点头应是,心里却嗤之以鼻。 他拿着铲子,走到不远处铲了一抔土,就往最近的坟边倒去。 这可给在场的几位族老看得想跺脚。 萧族长更是气得想骂人,忙走过去轻声提醒:“错了,错了,应该先给辈分最高的祖宗!” 他说着,一边给萧烨示意他刚刚添过土的那座坟。 萧烨第一次来,哪里知道谁辈分最高,听到这话有些不耐,但还是忍了。 他按照对方的提示,又铲了一抔土过去。 谁知还没走近坟头呢,他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一挡,连人带铲给摔了出去。 铲子里的干土被甩到半空,扬起一阵灰,糊了几个族老一脸。 “啊,呸呸呸...” 一时间,场面有些难看。 站在不远处的阴阳先生看着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 “唉,看来萧家先祖,是不肯轻易原谅此子啊。” 第39章 爬马背,被抓包 萧烨祭祀祖坟再次出了岔子,族老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让祖宗不喜的事。 大家一脸阴霾地回到家中,族老们就关起门来开会了。 他们提到了王府世子的失踪,“有传闻说是萧烨害了世子,兴许这传言不虚啊。” “此子性情阴鸷,行事随心所欲,若真害了世子...那可真是家门不幸。” “老五,慎言,他是王府长子,就算真做了,也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管得了的。” “唉,我就是可惜,你们说世子是个多好的孩子。 小小年纪就有担当,那年他才八岁,就敢站在地痞流氓面前,护着族里的兄弟姐妹,如今失踪这么久,也不知道......” 几人提起这事,都忍不住叹气。 一时间对萧烨是彻底没了好感。 连祖宗们都嫌弃的人,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可不敢让他祭祖了,今日害我们吃了一嘴灰,下次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呢。” “得想个法子将他支走,留在族里晦气得很!” 各位族老商讨着法子赶人,而萧烨本人也不想在这儿多呆。 乡下多无趣啊,哪有城里住着舒服。 他要去蜀州城,去封地的王府里住! 如今萧煜没了,以后那可就是他的封地了。 他要去提前享受享受~ 萧立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此时在乡下养马的他,正对着几匹新来的马发愁。 待到傍晚,赶马回村,他便牵着那几匹新来的马,去了姜家。 姜挽挽和江祁北在院子门口玩,见他牵来几匹高大的马,都很兴奋。 尤其是那匹白马,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两小只的目光。 “萧大哥,哪来的白马?” 江祁北目不转睛地盯着白马,已经在幻想自己骑马的场景了。 姜挽挽更是直接走到白马面前,伸出了小手:“马儿真好看,想摸摸~” 白马听话地低下头,用鼻梁去蹭她的手心。 小女娃手心一痒,顿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背锅锅,马儿自己跑来哒,它喜欢我们这里。” 萧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笑意。 果然啊,这才是真的能和马沟通的人。 “马在山上发现的。”他也回答道,“崔姨在家吗?” “在家,在后院劈柴,我去帮你叫。” 江祁北快速跑去了后院,萧立也带着小女娃进了院子。 很快,崔秀眉就抱着一把柴过来了。 她将柴放去厨房,又请萧立到屋里坐。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是有件事要和崔姨说。” 萧立将几匹马的事说了,包括马与他的关系。 “我那大哥估计到了邻县,他向来娇生惯养,不会轻易回祖籍,此行也不知道是何目的,也许与我有关,我想去探探消息。” 崔秀眉略一思索,“你既然想去,村里自然不会拦你。” “只是人手上,如今村里事忙,只能安排两个人与你同行。” 萧立原本只是来寻求对方同意他出村的,压根儿没想过要带同伴。 一听这话,他当即起身抱拳一拜。 “那就多谢崔姨了,两个人足矣。” 崔秀眉爽利笑出声:“这么客气做什么,既然是村里的人,本就该同心协力。” “这样吧,让石头和张麻子和你一起去。” 萧立想到这两人,崔石勇猛有力,张典油嘴滑舌。 出门在外,确实是不错的同伴。 “崔姨有心了。”他笑容明亮,心里有些暖暖的。 这时候姜羡鱼从厨房过来了。 “阿娘,饭煮上了,鱼也处理好了,就等阿爹回来烧鱼汤了。” 她人未现声先到,一进门看到萧立,不由挑眉:“你怎么来了,要留下来吃饭吗?” 萧立正要说不用,崔秀眉已经开口了:“就留下来吃吧,你一个人回去估计也是对付一口。” “等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去找石头他们。” 她都这么说了,萧立没再客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了。” 姜羡鱼睨他一眼:“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要觉得不好意思,简单呐,等下去厨房帮忙烧火。” 萧立一愣,立马答应下来。 “成,我帮忙烧火,这活儿我在行!” 他刚来村子那会儿,就在村食堂的厨房烧了好几天火,不会也会了。 姜羡鱼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很是满意。 来她家蹭饭,不干点活儿怎么行。 “那就走吧,我再去烙几张饼。” 她说着转身又去了厨房,萧立紧随其后。 崔秀眉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小鱼儿这性子真是...太直了,哪有人家第一次上门吃饭,就喊去干活的。 不过她也没制止,萧立这孩子不错,让他干点活,以后叫他多来吃饭就是了。 不然一个十来岁的娃娃,成天瞎对付几口也是可怜。 想着,她起身出门,打算去看看那几匹新来的马。 院外,姜挽挽和江祁北又去守着马儿玩了。 他们还拿了野果子给白马吃。 此时白马已经卧倒下来,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小女娃喂了果子,又摸了摸它头顶的毛。 “马儿乖乖,吃了果果,给我和背锅锅骑哦。” 白马轻呼了一声,一边将身子趴得更低。 小女娃见状,就走到马鞍的位置,趴在马身上,准备往上爬。 可惜腿太短,一下两下都没爬上去。 而江祁北在旁边护着她,有些顾虑:“小碗儿,还是算了吧,这马这么高,把你摔了怎么办?” “不会哒,马儿很乖,不会摔哒。” 小女娃还在努力爬,“背锅锅,你快推我一下。” 崔秀眉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里不由染了笑。 这孩子,生来就和小动物亲近。 眼见江祁北要帮忙了,她才出声道:“挽宝,你们干嘛呢?” “阿娘?”小女娃回头,表情有些惊讶,还有几分被抓包的窘迫。 哎呀,被阿娘发现啦,就骑不了马儿啦! 她忙从马身上滑下来,将小手往前一伸。 “我在喂马呢,阿娘你看,这个马儿是不是很好看?” 第40章 毒药,水刑,好可怕 崔秀眉只当没发现她刚刚的意图。 “嗯,确实好看。” 她笑着走过去,明知故问道:“挽宝想不想骑一下白马啊。” 小孩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压根儿没听出她话里的引诱。 一听到骑马,姜挽挽眼睛都亮了,忙点头:“想啊,阿娘要带我骑马吗?” 见她那么兴奋,崔秀眉也不忍心拒绝。 “你和小北骑,我帮你们牵着。” 这话一出,两小只的眼睛都亮了。 江祁北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喜。 崔秀眉看得一乐,小孩子真是好哄得很。 “来,阿娘抱你上去。”她一把提溜起小闺女,将她放到马鞍上坐好。 再要去提溜江祁北,被小男娃拒绝了。 “大娘,我自己来。” “成,那你自己爬上去。” 白马一直乖乖卧着,背稳稳的,任由两个孩子上去坐好。 “抓牢了啊。”崔秀眉叮嘱一声,牵着马起身。 白马缓缓站起来,就听小女娃高兴地惊呼:“哇~举高高啦~” 她第一次骑马,激动得不得了。 守在院门口的大黑见状,摇着尾巴哐哐叫了两声。 就好似在说:“骑马比骑我大黑还霸气吗~” 崔秀眉见闺女这么开心,也忍不住笑:“坐好了,我要牵着马走了。” 她牵着缰绳,顺着村道往村子中心走。 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凉风吹动路边的草木,飞鸟开始归巢,空中飘着袅袅炊烟...别有一番意境。 小女娃第一次这个时间出来散步遛弯,还是坐在马背上,别提多开心了。 一路上小嘴叽叽喳喳,就没停过。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个清瘦俊逸的身影。 “爹爹~爹爹回来啦。”姜挽挽率先打起了招呼。 她挥舞着小手,语气激动:“爹爹快看,我骑马啦,好高呀~” 姜寒山也没想到,今天回来会在路上遇到他们。 “挽宝真厉害,都能骑马了。”他快步走上前,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 再一看那高头大马:“这马是哪里来的?” “山里捡的。”崔秀眉言简意赅,“萧立说,是他兄长的马,估计出什么事,跑到山里,碰巧被我们的马群吸引过来了。” 姜寒山眉头微微一挑,思考着这事背后的含义。 崔秀眉看出他的想法:“萧立说,打算去清源县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准备让石头和张麻子和他一起去。” 姜寒山点点头:“有他们二人在,出不了差池,他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没说,估计明天吧,人还在家里呢,等下问问。” “成,那我给他们准备点东西。” 夫妻俩说着,掉头往家走。 姜挽挽听见爹娘谈事情,乖乖巧巧没出声,只东张西望,瞧着周围的景色。 一会儿看鸟儿在树上飞,一会儿看村里的小花猫在草丛里玩闹。 江祁北则是认真听着大人讲话。 萧大哥的兄长,那不就是镇北王府的人么。 他们从京城来这里了吗?是来找萧大哥的吗? 那他们会不会认出他,回去告诉叔公他们啊... 一时间,小男娃的心里有了几分担忧。 盘算着这段时间都不出村子了,免得被人认出来。 ...... 晚饭过后,姜寒山下了趟地窖,取了两个小瓷瓶出来。 姜羡鱼一靠近,就捂住了鼻子:“阿爹,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干嘛?” 姜寒山将东西递给萧立:“给你的,带着防身用。” 萧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继续道:“红色瓶塞的,见血封喉;蓝色瓶塞,兑水后洒在身上会有灼痛感,致使皮肤溃烂,若弄到眼睛上,就成瞎子了。” 他语气平平,萧立却听得心惊肉跳,差点没把两瓶药扔出去。 虽然他早就知道,姜大叔表面和善,实则凶狠得厉害。 但随手就拿出这种毒药送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坐在门槛上剔牙的白神医,却被这话吸引了过来。 “什么毒药,给我瞧瞧。” 他从萧立手中顺走红色的瓷瓶,打开闻了闻。 “箭毒木的汁液?”他微微蹙眉,又摇摇头:“有点像,又不太像,里面还加了其他东西。” “还加了毒蛇的毒液。”姜寒山直接说破,“就是当初咬我的那种毒蛇。” 白神医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兴趣。 “你还搞到了那种毒蛇?” 他虽然阅毒无数,但毒蛇的毒液却是没见过几种。 主要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又有些怕蛇,平时在山里行走,都是涂上驱蛇的药粉,尽量避免遇到。 姜寒山点点头:“当初被蛇咬后,差点丧命,阿眉就上了心。” “后来见一条抓一条,就收集了不少毒液。” 白神医脸上顿时闪过古怪笑意,凑近了去:“嘿嘿~这意思,你那儿还有不少蛇毒?” 姜寒山瞬间秒懂。 “先生若是感兴趣,明日我带你去看。” “那敢情好,我就等着了。” 白神医觉得生活又有乐趣了,将药瓶还给萧立,还叮嘱道:“好好收着,别浪费,这东西可不好找。” 萧立都麻了,他们一个两个对待毒药的态度,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这时候姜羡鱼捏着鼻子凑过来:“喂,你小心点,可别自己吃了。” “这东西真的很毒,要是误食了,就只能做鬼了。” 萧立心想,那还不是你爹给的。 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他,真不怕出事吗。 他虽自诩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但也只有十三岁啊。 十三岁的他做事很冲动的,他怕遇到萧烨,会忍不住毒死他! 姜寒山显然没这个顾虑,反正会被毒死的又不是他在意的人。 “走吧,去找石头他们,我给他们也准备了些东西。” 萧立麻了,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认识还是不够。 姜大叔何止是凶狠,这根本就是狠毒啊。 结果等到了村广场,碰到崔石,就见姜寒山递过去一包银子。 “听说清源县的酱鸭很好吃,给带几只回来。” 萧立:“......” 怎么给他的就是毒药,给别人就成了银子? 他看着像是什么狠毒的人吗? 这时候刀疤牛也凑了过来:“石头要去清源县啊?那正好,明天顺路捎两个人去县城,放在城外显眼处唤醒就成。” “经过几天的水刑,她们的精神都崩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迷晕了蒙着眼睛,一路上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萧立:“......” 怎么办,他有点后悔加入这个村子了。 第41章 吃饱了,好上路 昏暗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滴答滴答不停坠落的水声。 秦幼薇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口干舌燥,摸着到水碗跟前,端起水喝了好几口。 喝的水,正是一滴一滴掉落下来的。 这段时日她都要被这水滴声给烦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了这样折磨人的法子。 这水滴声,醒着时让人烦躁不已,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逃不过。 滴答滴答,跟催命一般...... 她缓了缓心神,将余嬷嬷喊醒。 有个人说话,总好过一个人在黑暗中听水滴声。 结果刚把人喊起来,放食物的小窗突然打开了。 食盘像往常一样被推进来。 与先前不同的是,除了馒头,还有两碗稀粥和一盏燃着的油灯。 “有光了!小姐,有光了!” 余嬷嬷神色激动,忙爬起身朝着食盘那边跑去。 这时外面传来粗粝的声音:“快点吃,吃饱了送你们上路。” 余嬷嬷当即腿一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秦幼薇心里也是一惊,颤着声道:“什么上路?不是说好了放我们回去吗?” 她急中生智,又大喊着威胁道:“我爹可是镇北王,你们若是敢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啧~”外面的人不耐烦了:“吵什么吵,听不懂人话啊?” “谁要杀你?不是说了吗,送你们上路,难道你们还不想走,还想多待几天!?” 这一震山吼,给屋子里两人都吓得身子一缩。 秦幼薇强压下惧意,回道:“既是要送我们离开,何时起程?” “啧,果真是耳朵有问题,快吃,吃完了就走!” “不吃饱没力气走路,还想老子背你们走啊!” 得到这个回答,秦幼薇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是让她们自己走,那应该没问题。 “好,我们马上吃。” 她将食盘端到屋里唯一的桌子上,塞给余嬷嬷一个馒头一碗粥。 “快点吃吧,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余嬷嬷点点头,捧着粥碗就呼呼喝起来。 这几天她们都是吃的粗面馒头,又干又硬,就想吃点软和的。 这平日瞧不上的白粥,此时却是香极了。 屋外的两人见她们将东西吃了,很是满意地提着灯笼离开。 待走出一段路,其中年轻的小伙子笑道:“牛叔,你刚刚说什么上路,故意吓她们的吧?” “这又被你小子看出来了!”刀疤牛豪气地拍了对方一掌,“谁让她们惹着你寒山叔了,吓她们一下都是轻的。” “惹着寒山叔?这话怎么说啊。”小伙子很不解。 那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又是外地人,按理说跟寒山叔没什么交集吧。 刀疤牛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你见过你寒山叔平白无故用水刑折磨人的吗?” 小伙子摇摇头:“那还真没有,上一个,应该是那扒皮地主家的大儿子吧,他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把主意打到十岁的小鱼儿头上,结果在暗屋里关了十天,直接疯了。” 想着这事,小伙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别说,寒山叔这些法子,看着不动粗不见血的,折磨起人来是真狠。” 刀疤牛大笑:“哈哈哈,怕了?” 小伙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怕,又不怕,反正用不到咱们自己人身上。” “哈哈哈这话说得在理!”刀疤牛又是一乐,道:“你年纪小,见过事还少。” “其实暗屋水刑这些都不算啥,想当年咱们年轻的时候,遇到过的有些事,那才不是人干的!” “你寒山叔啊,以前没少遭罪,也就遇到你崔姨之后,日子才稍微好起来。” “不过也不好过,还是穷,说来还是你们这一代运气好,如今的日子可是我们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 刀疤牛想到这几年的变化,不由感慨起来。 小伙子也点点头:“那是,我几年前还挨饿呢,还打算让我爹把我卖去大户人家,起码能有口饭吃。” “您看我小妹就不一样了,在肚子里就没挨过饿,两岁半就二十八斤了,长得那叫一个壮实。” “这些都多亏了挽宝这个福娃娃。” “我娘说了,等我小妹长大,就让她学武,给挽宝当跟班儿,保护挽宝。” 刀疤牛点点头:“你小妹那是有福气的,如今村里新出生的崽子,都生在好时候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遇上了萧立和崔石他们。 三人牵着马,正要出村。 “人都处理好了?”崔石问他们。 刀疤牛点点头:“刚把饭吃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倒下了,你们还是注意点,将手脚和眼睛都蒙起来。” “费那事干啥?”崔石不以为意,拍了拍马背上的两个大麻袋。 “直接装袋子里,不就省事多了,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刀疤牛一瞧,得嘞,这小子比他还狠。 “行行,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走了。” 三人趁着天还没亮,摸黑出村。 去暗屋装人的时候,秦幼薇和余嬷嬷已经睡死过去。 萧立第一次干这种事,跟在崔石和张麻子后面,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然而等他一看到那两人,心情顿时畅快了。 居然是京城第一才女秦幼薇! 想不到她也有落难的时候。 看着屋子里还在滴答滴答落下的水声,他也明白过来村里人说的水刑是怎么回事。 唉,真是便宜她了,这算什么水刑。 比起她当初将人推下水,害得那姑娘一病不起,留下肺病,这水滴声简直就是挠挠痒而已! 萧立心里有些遗憾,真想看这女人也被人往水里按头的场面啊,毕竟她那几个拥护者,当初就是这么对待落水的表姑娘的。 崔石见他站着不动,喊道:“小立,愣着干啥,帮忙牵下麻袋。” “欸,来咯。” 萧立一个激灵,麻利就去帮忙了。 待将人套进麻袋,他亲自打的结,打得死死的,绝不给对方一点能挣脱出来的机会。 若不是他心里还有点底线,都想再踹上两脚。 恶毒女人,没少跟着萧烨出主意害他。 还想趁他死了,霸占他娘亲留下的产业,在麻袋里做梦去吧~ 第42章 努力长高,大鹅历险记 清晨,天光放亮,姜寒山便出发去县城做工了。 等到城门口时,城门还没开。 不远处城墙边围了一群人,正在议论什么。 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还是过去看了看。 只见城墙边放着两个麻袋,唔,有点眼熟。 上次村里买猪崽,就是用这种麻袋运回来的。 琴山县官民和谐,有事找官差已经是共识。 很快,城门打开,有人便立即将这事告诉了官差。 “官爷,那边有两个麻袋,好像装着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是啊,这死的咱们也不敢看啊,活的就更不敢了,万一是什么落网的江洋大盗,给放跑了就罪过了!” 四个官差一听这话,忙过去查看。 见袋子里没动静,便准备上前解开一个看看。 无奈那绳子是死结,只好用刀将绳子割开。 待袋子打开,里面露出来一张老妇人的脸。 一个官差用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看来是晕过去了。” 另一个袋子也打开了:“头儿,这里面是个小姑娘。” 领头的官差还是之前同一个。 他看着眼前头发稍显凌乱的两人,眉心就是一跳。 怎么又是她们! 前段时间被误当成贼人抓去了县衙,这才多久啊,怎么又被贼人绑了扔在城外? “去,把她们唤醒,带回县衙问话。” 他吩咐着底下人,一边对围观百姓道:“大家都散了吧,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两外地来的倒霉蛋。” 众人听见这话,虽然还有看热闹的人,但也听话地散了。 他们进城还有正事呢。 姜寒山隔着人群看了眼,也离开了。 倒霉蛋...他喜欢这个称呼。 希望这个人以及她身边那些人,以后都一直倒霉下去,再也别想来祸害他的家人了。 ...... 姜挽挽今天很开心,因为她有马啦。 那匹白马,姜寒山给她要了过来。 虽然马还是住在统一的马棚,由萧立他们日常管理,但大家都知道它是小挽宝的马儿了。 踏云是一匹母马,萧立说还不到五岁。 到时候生了小马,还可以给姜挽挽做伴儿。 姜挽挽早上起来知道这个消息,就兴奋得不行。 “阿娘,我几岁可以自己骑马吖?” “至少得六七岁吧。” 崔秀眉想到自己小时候,是五岁学的骑马,七岁就可以驾着马到处跑了。 不过挽宝比她聪明,又有自己教导,应该可以再早一点。 “六岁...我现在才三岁。”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还有三年啊。” “那时候,踏云就八岁啦,它会不会长得更高大啊?” “不会。”崔秀眉帮她扎着两个小揪揪,心想这活儿还是她爹干着顺手。 “踏云已经成年了,基本不会长高了,不过如果喂养得好,还会再壮点。” 小女娃闻言笑眯了眼:“那我要长高啦,跟背锅锅一样高,就可以自己爬上马背啦。” 崔秀眉顺着她的话点头:“嗯,对,你好好吃饭,就能长高,长大了,变强壮了,就可以自己骑着马到处跑了。” 这话可把小女娃哄开心了。 等梳好头发,就像一个小炮仗一样冲去了厨房。 厨房里,姜羡鱼正在准备早饭。 如今天气暖和了,她也就没有之前那么赖床了,基本都会起得比妹妹早。 小女娃一进厨房,就对着灶台张望。 姜羡鱼一瞧,就知道她在找吃的。 “挽宝起来了,早饭还有一会儿,我先帮你打水洗脸。” 她端开蒸笼,从底下锅里舀了一瓢热水。 姜挽挽望着冒着热气的蒸笼,眼巴巴道:“阿姐,蒸了什么好次哒?” “给你和小北蒸了鸡蛋羹,还有红薯馍馍。” “等你洗了脸,我就先把鸡蛋羹给你拿出来凉着。” 一听这话,小女娃忙跑去拿自己的小毛巾过来。 她认真洗了两遍脸,笑嘻嘻地和姜羡鱼邀功:“阿姐,洗干净啦!” “嗯,妹妹真乖,去桌子上坐着吧,我这就把鸡蛋羹端过去。” “好,阿姐小心烫哦。”小女娃贴心地叮嘱一句,就迈着小短腿去了院子里的四方桌前乖乖坐好。 等鸡蛋羹来了,她还不忘对晨练的江祁北喊道:“背锅锅,别练啦,次鸡蛋羹啦。” “好,我马上来,你先吃吧。” 江祁北应着,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又继续练拳了。 他昨晚和狗子比了比,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 看来这段时间的练习是有用的,他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高过狗子! 很快,姜挽挽就将自己那碗鸡蛋羹吃完了。 见江祁北还没来,她有些馋地看了一下他那碗,然后爬下了板凳。 唉,不能吃就不看了,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偷吃。 “背锅锅,你快去次哦,都要冷啦。” “阿娘说多次鸡蛋才能长高高。” “等长高啦,我们就可以自己骑马啦。” 她跑到江祁北面前去喊他,一边挥舞着小胳膊。 她要长高高,还要变强壮,这样就可以骑马到处跑啦。 江祁北听到这话,心想也有道理,便收了拳去洗漱吃东西。 两小只都在为长高努力着,努力吃,努力锻炼。 这时候,屋外传来几声鹅叫。 挥舞胳膊的小女娃立马又化身小炮仗,噔噔噔跑了出去。 “大鹅回来啦,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下蛋吖?” 回来的是几只鹅里的领头鹅。 小女娃温柔地摸了摸领头鹅的脑袋,声音软糯糯的。 领头鹅点了点脑袋,叼着她的袖子,就将人往外面带。 “去哪里呀?去看你的蛋吗?” “呱~”领头鹅甩甩脑袋。 它一个雄鹅,哪来的蛋? “你不会下蛋啊?”小女娃有些失望。 “那你怎么孵小鹅啊。” 她还等着有吃不完的大鹅呢。 “呱呱~”领头鹅又叫了两声。 小女娃这才满意。 “好叭,如果有好东西,你不下蛋也不次你哦。” 领头鹅:“......” 好险,差点鹅命不保。 第43章 可以做药的石头 大鹅带着姜挽挽往后面山坡的竹林里去。 其他几只鹅正在那边吃自助餐。 见小女娃来了,一个个都停下觅食,围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大石板上。 那个大石板很平坦,姜羡鱼把它用作了大鹅的餐桌,平时会放一些野菜野果在上面给它们吃。 此时大石板上散落着几个红棕色的石头,石头上布满了圆圆的凸起。 姜挽挽好奇地拿起一块:“这就是你们找到的好东西吗?” 大鹅:“呱呱~” “山上还有好多好多啊?这是石头,不能吃哦。” 她以为大鹅把这些东西石头当成好吃的了。 虽然上面圆圆鼓鼓的,像一颗颗小蛋,但石头就是石头啊。 再圆也变不成蛋!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不知道。 大鹅见她不感兴趣,也有点失望。 它们也不懂啊,就是看这个石头挺不一样的。 小女娃感觉到大鹅不开心,眼睛转了转有了法子。 “这个石头颜色好看,磨成粉,可以涂在墙上画画哦。” “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哒~” “呱呱~”这下子,大鹅的叫声又兴奋起来。 鹅命应该保住了~ 这时姜羡鱼找过来了。 “挽宝,吃饭了,跑这儿来干嘛?” “阿姐,看,大鹅找来的石头,红红的,好看。” 姜羡鱼接过石头,鼻子嗅了嗅:“这石头,闻着好像能入药。” “真的吗!?”姜挽挽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还以为没用呢。 “我也不确定,拿回去让师父瞧瞧。” 姜羡鱼将大石板上的几块石头用围兜一包,牵着妹妹回了家。 晨起遛弯的白神医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喝粥。 村里人的早饭都很随意,不存在非要等大家都齐了再开饭。 反正都是吃自己碗里的粥,外加馍馍或者馒头一类的。 “师父,你吃完饭瞧一瞧这石头,是不是可以入药?” 姜羡鱼将石头放了一块在桌角,又去盛了两碗粥。 白神医看了眼石头,喝粥的动作一顿。 “这哪里来的?”他将碗放下,拿起石头看起来。 “大鹅带回来哒。”姜挽挽软糯糯地回答,“说山里还有好多呢。” 听着这话,白神医已经见怪不怪。 姜家这小女娃是有些玄妙在身上的,平日里老是跟小动物嘀嘀咕咕的,他都习惯了。 那些动物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大黄狗见到朵好看的花,都要给她叼回来,大鹅给她叼石头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只是这石头...... “这是赭石,经过炮制后确实可以入药,有平肝潜阳、降逆止血的功效。” 姜挽挽听不懂,就知道有用。 “哇,大鹅真腻害~” 白神医点点头,确实厉害,误打误撞叼个石头回来就是赭石,这鹅有养头~ 不过古语有言“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铁”,难不成这周围的山下还有铁矿? 白神医将这事记在了心上,打算一会儿去找瞎子老徐讨论讨论。 若大窑村附近真有铁矿,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于是吃完早饭,白神医就又出门溜达去了。 崔秀眉今日又上山了,回来已经是下午。 她回来时,白神医正在院子里教姜羡鱼认识草药。 看着院中篮子里晾晒了几块石头,她走过去拿起一块:“怎么晒了几块石头在这里?” 姜挽挽在旁边地上和江祁北学写字。 听到这话,她主动邀功:“是大鹅叼回来哒,白耶耶说有用,可以治病哒。” “是吗,大鹅还有识药的本事呢。” 她脸上满是笑意,故意逗小闺女:“那下次让它们再找找其他药材回来。” 小女娃忙摇头拒绝,眉头都皱起来了:“不行哒,大鹅不知道是药啊,它们只是看石头上面有圆点点,以为是好次哒。” 见她一脸认真地解释,崔秀眉乐了。 “原来是这样,那它们真是跟我们挽宝一样,是个小馋猫,什么都以为是好吃的。” 一听这话,小女娃又嘻嘻地笑了。 “对呀,我就是小馋猫,阿娘,今晚次什么吖?” 崔秀眉无奈地摇头,得嘞,这一提吃的,就开始惦记晚上吃什么了。 “晚上煮土豆面片汤,看看你阿爹再带些什么吃的回来。” “好吖好吖,我最喜欢次土豆汤啦。” 崔秀眉不由好笑:“你呀,有什么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 这话可给姜挽挽难倒了。 她紧抿着唇,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转啊转,愣是没想起来有什么是不喜欢吃的。 江祁北都给看笑了,提醒她道:“小碗儿,上次的荞麦馒头你没吃多少。” 小女娃得到提示,眼里的光亮了几分。 “嗯嗯,对,”她睁圆了眼睛对崔秀眉道:“阿娘,我不喜欢次荞麦,苦苦的,不好次。” 崔秀眉这下是真乐了,这丫头,随便说她一句,瞧给她认真的。 “嗯,知道了,下次做荞麦,让你阿姐多加些面粉和糖,就不苦了。” “啊?还要做啊。”姜挽挽瞬间露出皱起小眉头。 还以为不好次就可以不次了呢。 崔秀眉也不强迫她,只道:“你下次再试试,万一好吃呢。” “那好吧,再试一次,苦的就不次哦。” 小女娃讲起了条件,崔秀眉点点头:“好,苦了就不吃。” 反正她不惯着,她爹也会惯着。 她阿爹啊,是看不得她吃一点苦的~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崔秀眉就去厨房里忙活了。 没多久,姜寒山也提着食盒回来了。 今天带回来的是烤乳鸽。 “聚福楼的烤乳鸽!?还是四只!” 姜羡鱼一见,就激动道:“阿爹,你今天发工钱了?” “没有,今日东家请客,去聚福楼吃饭了,我想着你们爱吃,就顺便买了几只。” 姜寒山脸上满是笑意。 今日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因为在对付命运这件事上,他们家又胜了一次。 只是这事无法与家人言说,便买点他们喜欢吃的吧。 第44章 夫妻俩的秘密 姜羡鱼看着烤乳鸽,只觉得自己也化身妹妹,开始流口水了。 若不是她长大了,真想给阿爹一个拥抱! 小女娃姜挽挽就没这个顾忌了,她一把扑进姜寒山怀里:“爹爹,我太喜欢你啦。” “今天好开心,有烤鸽鸽吃,还有土豆汤糊糊~我肚子都高兴地在唱歌啦。” “哈哈哈...是吗,那爹爹先给你掰个鸽子腿,让肚子先别唱了,歇一歇,好不好?” “好吖好吖,吃饱了就不唱啦。” 父女俩无障碍对话,各有各的高兴。 很快,崔秀眉做的土豆面片汤也好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开饭。 姜寒山还拿了一小坛酒出来,这可给白神医高兴坏了。 “还有这好东西,快给老头子瞧瞧。” 他笑呵呵地接过酒坛子,盖子一揭,醇厚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 白神医神色迷醉地吸了一口酒香,满足道:“嗯~难得,平日没见你喝酒,以为你是个滴酒不沾的,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仙品!” 姜寒山笑容明朗:“平日不喝酒,是怕酒醉误事,今夜无事,便陪老先生喝个尽兴!” “就等你这句话了!”白神医高兴地倒酒,“来,老头子今晚也放纵一把,不醉不归!” 崔秀眉见状,又去给他们装了一碟炸好的花生米出来。 此时天刚黑尽,微弱的烛火下,一家人围着桌子,尽情吃喝。 三个小的一人吃了半只烤乳鸽,又吃了一碗香喷喷的土豆面块汤,肚子都撑圆了。 吃完饭,姜羡鱼就带着弟弟妹妹去溜达消食。 院子里就只剩下三个大人。 待一坛酒喝完,弯弯的月牙爬到了正空中。 白神医彻底醉了,姜寒山和崔秀眉一起将他送回房间,又收拾着东西去了厨房。 待只有夫妻二人在时,崔秀眉才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今日看到秦家那小姑娘狼狈的样子了,心中畅快。” 对待妻子,姜寒山从无隐瞒,哪怕是自己阴暗的一面。 崔秀眉一听这话,便想起他先前跟自己说的那个梦。 梦里,他们一家人的下场很不好。 挽宝甚至没活过三岁... “如今跟梦里都不一样了。”她轻轻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宽大的手在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姜寒山也回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头,声音低沉道:“嗯,都不一样了,没人能伤害我们了。” 如果有,那他就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失去家人真的太苦了,苦到梦醒了,他都心有余悸... 所以他绝不允许梦里的事发生。 夫妻俩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崔秀眉想起一事:“对了,那石头,弄回来了。” “几只呆头鹅办事还挺快,也不枉费我用小鱼给它们引路。” 姜寒山听得这话,点点头:“今日回来时,干爹就跟我说了。” “白老先生去找过他,两人已经商量过,老先生的意见是将地方找出来,隐藏起来,以免被人发现,多生事端。” 瞎眼老徐是姜寒山的干爹,姜寒山自幼随他长大。 崔秀眉有些诧异:“老先生也赞同不上报朝廷?” “嗯,老先生觉得如今是多事之秋,我们这里隶属蜀州,说到底是镇北王的地盘,真有铁矿被发现,镇北王不会放过这块肥肉,到时候皇帝和镇北王斗起来,受苦的都是底下百姓。” 崔秀眉了然点点头:“老先生是真的一心为民。” “那铁矿的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寒山沉吟片刻:“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既然通过老先生的口,在村里过了明路,就让村里人先去找出来,把痕迹隐藏了。” “至于开采的事,不急这一时,等水坝修好再说。” 夫妻俩商量着,一边洗了碗,就洗漱回房歇息去了。 等姜挽挽他们三人回来,等待的只有堂屋前的灯笼。 姜羡鱼都习惯了,爹娘一向放心他们。 她去厨房打了热水,让两小只洗漱。 姜挽挽一边泡脚,还有些担心:“爹爹是不是喝醉啦,都不等我们啦?” “应该是吧。”姜羡鱼也拿不定,“阿娘没喝酒,会照顾他的。” 小女娃点点头:“那明天早上,我要早点起来,跟爹爹一样早,阿姐记得叫我。” “起那么早做什么?”姜羡鱼不解道。 “我要看看爹爹,万一他头疼怎么办吖?” 姜羡鱼无语,但还是安慰道:“放心吧,爹明天不上工,不用起那么早。” “啊,真的吗?” 这下小女娃又开心了,“那明天我要和爹爹去骑马。” “你呀,想一出是一出,这下不怕爹爹头疼了?” “嘿嘿,明天早上给爹爹煮醒酒汤,喝了就不会疼啦。” 见她贴心的小模样,姜羡鱼故意道:“行啊,我们挽宝都会煮醒酒汤啦,那明天我帮你烧火啊。” 姜挽挽当即犯了愁,她不会煮醒酒汤啊。 姜羡鱼看破不说破,帮她擦了脚穿好棉鞋:“走吧,睡觉去了。” 小女娃顺从地往卧室走,小嘴巴抿着还在思考。 直到走到房门口,她才道:“...嗯,可不可以,阿姐煮,我帮忙烧火吖?” 姜羡鱼听她想半天想了这么个法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可不行,小孩子不许碰火。” 这下姜挽挽彻底犯难了,只能拉拉她的衣角,求助道:“那阿姐可以帮我煮吗,我给阿姐付钱。” 见她连付工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姜羡鱼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哎呦乐死我了,我逗你的...看给你愁的...” 她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下一刻,就被隔壁的亲娘吼了:“大晚上不睡觉,乐什么呢!” 一时间,姐妹俩都闭了嘴,姜挽挽连走路都蹑手蹑脚起来。 等爬上床,她才悄咪咪道:“嘘~阿姐,不说话了哦,再说要打屁屁啦~” 姜羡鱼看着她那小怂包的模样,差点又噗嗤笑出来。 “行~知道啦,快睡吧,一天操不完的心。” 她轻声说着,拉好被子给她盖好。 但姜挽挽却有些睡不着。 她想起瞎眼老徐今晚讲的事情。 干耶耶让牛叔叔带人,去找大鹅发现石头的地方。 可他们又不是大鹅,怎么找得到呢? 不行的话,她还是找大鹅带路吧~ 不能让大家白跑呀。 第45章 立夏称重 四月初八,天气晴朗,宜出行。 转眼到了立夏,俗语说“立夏秤人轻重数,秤悬梁上笑喧闹”。 一大早地,大窑村的孩童们都集中到了村广场,统一称体重。 村里只有两杆大秤,孩子们纷纷排好队,等待称重。 姜挽挽是第一个上秤的,王大娘将她抱起来,放在蒙了层麻布的竹筐里,旁边两个妇人就抬着竹竿,连人带秤提了起来。 “挽宝,三十一斤二两。” 旁边拿着纸笔的妇人忙给记录下来。 王大娘将称完体重的小女娃抱出来,乐呵呵道:“咱挽宝大半年才长三斤,还得多吃饭啊。” 姜羡鱼不由好笑:“大娘,挽宝每天吃得够多啦,也就你们老是觉得她瘦,您瞧瞧这胖嘟嘟的小脸蛋,像是没吃饱的样子么?” 姜挽挽配合地鼓了鼓腮帮子:“嗯嗯,我脸上都是肉肉,手上也是哦。” 她捏着拳头给大家看,露出手指关节处一排小窝窝,肉乎乎的,可爱极了。 大家被逗笑,王大娘慈爱地握了下小拳头:“好,大娘知道了,咱挽宝不挑食,长得好着呢。” “来,下一个。” 江祁北走上前,心情有些紧张。 他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称体重。 也不知道现在多少斤了,最近应该没胖吧? “江祁北,五十斤七两。” 听到这话,小男娃默默松了口气。 看来每天练拳真的有效! 不仅长高了,还瘦了。 关键也没少吃饭。 他要继续坚持,早日长成萧大哥那样的! 下一个,轮到狗子。 “王二狗,四十七斤三两。” “呀,上次是四十五,我才长这么点吗?” 狗子有些不信,自己探头去看秤。 作为他亲大姑的王大娘,伸手就是一个栗凿敲他脑门儿上。 “一天天上蹿下跳,不好好吃饭,你还好意思说!” “瞧瞧人家小北,比你小了大半年,都比你重,你呀一天饭都吃到肚脐眼儿去了!” 江祁北:“.....” 这也能提到他? 狗子捂住额头跳出筐来,叫屈道:“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家里的饭菜不好吃。” “要是天天吃崔嬢嬢和鱼儿姐做的饭,我一个月都能长一斤!” 这话王大娘倒是没法反驳,她娘家人的厨艺确实不咋地。 “行了行了,一天天挑嘴,滚去玩吧。” “下一个!” 狗子快速跑开,还拉走了江祁北。 “小北,你不是想减肥吗,要不咱俩换换,以后咱俩晚饭换着吃?” 江祁北摇摇头:“不换!” 他是想减肥,又不是想遭罪。 上次王家奶奶给了他一把炒胡豆,差点没把他吃吐。 狗子还想争取一下,江祁北就道:“不能饿肚子,饿肚子会长不高的。” “...那好吧。” 狗子计划落空,只能另寻他法。 恰好看到姜羡鱼和挽宝走过来,他忙跑过去:“鱼儿姐姐,你收不收徒弟?” “什么徒弟?”姜羡鱼好奇。 “我想让我哥跟你学做饭。” “嗯?”姜羡鱼挑挑眉:“让虎子学做饭?你不怕他烧了厨房啊。” “那怎么办,我娘和我爹做的饭都很难吃,你瞧瞧我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我都长不到牛伯伯和石头叔他们那么高大了。” 刀疤牛和石头可谓是村里身材魁梧的典型,村里大多数男孩子都以他们为标杆。 姜羡鱼闻言打量了他一眼,是不太胖,但也不算瘦。 至于他的梦想... “狗子啊,不是我不看好你,就算你每天吃再多,也长不成牛伯伯他们那样的。” “为什么?”狗子有些不信。 “因为你们家里人,就没那么高的啊。” 姜羡鱼说话丝毫不迂回,狗子一想,确实是这样。 小男娃满怀憧憬的一颗心,一下子就焉巴了。 “那我岂不是当不了大将军了......” “嗐,当大将军跟身材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打架凶,脑子好使,也是能当的。” 狗子:“...可我脑子也不好使啊。” 姜羡鱼:“......” 好吧,你倒是实诚。 眼见狗子情绪低落下去,姜羡鱼拉了拉姜挽挽。 “挽宝,快安慰一下你狗子哥哥。” 小女娃还在掰着手指算自己的体重,一听这话,安慰的话张口就来。 “狗子锅锅,长高很简单吖,吃饱饭,多跑多跳就好啦。” 她小奶音软糯糯的,狗子有被可爱到,心情好了一点点。 “嗯嗯,我听挽宝的,就算长不大牛叔那么高大,我也要做家里最高的!” “嗯嗯,一定可以哒。”姜挽挽说着,从兜兜里掏出一块花生黏的糖递给他。 “给你次糖糖,吃了长高高,当大将军!” 这话可给狗子哄开心了。 “好,谢谢挽宝妹妹。”他接过糖,也从自己兜里拿出了一只精致的草编蚱蜢。 “挽宝妹妹,这是我的威武大将军,送给你玩。” 姜挽挽笑嘻嘻地接过:“哇,它看着好威风吖。” “是我爷爷编的,你要喜欢,下次我再让他多编几个。” “好吖,多编几个,给背锅锅也一个,谢谢狗子锅锅。” 小女娃道了谢,拿着大蚱蜢就给江祁北看。 江祁北接过看了看,由衷夸道:“编得真好,就像真的一样。” 他发现村里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手艺。 哪怕是个草编蚱蜢,都做得很精致。 不过奇怪的是,村里好像没人出去卖这些东西。 不像之前在京城,他在大街上看到很多从城外村庄来的人,进城卖自己做的小东西。 难道是因为大窑村的人农活比较忙,没空做这些精细的手艺活吗? 江祁北心里有疑惑,就问起姜羡鱼来。 姜羡鱼听了,想也不想就道:“卖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村里很多人都会编,不仅我们村,其他村也有人会编。” “这东西最多哄哄县城里的小孩子,村里人谁会掏钱买这个啊,又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想着她看了江祁北一眼:“怎么?难道你想去县城卖这些啊?” “那还不如帮人传消息来钱快呢。” “帮人传消息?”江祁北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 “对呀,县城的小乞丐,每天帮人跑腿传消息,活儿多的时候,一天能赚二三十个铜板呢。” “要是遇到大方的主顾,干一天就能吃一个月了。” 江祁北不由瞪大了眼睛,这里的小乞丐这么赚钱的吗? 他印象里的小乞丐,都是走到哪儿都会遭来嫌弃。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运气不好的,一场风寒就没命了... “怎么?你不信啊?” 姜羡鱼见他一脸惊讶,干脆道:“今日大家要去县城采买,我们也去,我带你去看就知道了。” 第46章 赶集,小乞丐 今天的县城格外热闹。 一到立夏,许多菜农开始进城卖新鲜的瓜果蔬菜。 有闲钱的人家,都会在这一天带孩子来逛集市尝尝鲜,顺便采买些夏日用品。 崔秀眉今日没空,就让姜羡鱼带着弟弟妹妹去裁缝铺,裁两套适合夏天穿的薄衫。 小孩子长得快,挽宝去年夏天的衣裳,到今年已经穿不下了。 加上以前家里穷,姜羡鱼也没留下几件小时候的旧衣服,就只能做新的了。 要不然,小女娃还得穿带补丁的。 等去完裁缝铺,三人便到集市逛开了。 江祁北惦记着看小乞丐,结果一路走来,一个都没遇到。 以前在京城,乞丐都喜欢守在店铺外面,尤其是富贵人家经常出入的那些店铺。 还有就是食肆街,那里偶尔会有人施舍些吃不完的食物。 但这里的小吃街上,居然一个乞丐都没有,难道是官兵不许他们来吗? 他有些好奇:“小鱼姐,县城的乞丐怎么都不来集市乞讨?” “来了啊。”姜羡鱼往嘴里扔了颗刚买的红樱桃,“喏,那不就是吗?”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菜的摊子。 “看到那个系黄色腰带的人了吗,他就是县城小乞丐的老大,这会儿正帮老大娘卖菜呢。” 江祁北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确实有个系黄腰带的人。 那人看着也就十三四岁,衣服打满了补丁。 但是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也很干净,跟他印象里的乞丐丝毫不搭边。 “他真的是乞丐?”江祁北有些怀疑:“小鱼姐姐你别逗我,我觉得他像是老奶奶的孙子。” 旁边忙着吃樱桃的姜挽挽听见这话,鼓着腮帮子肯定道:“姐姐没骗人,是真哒。” “那是江流儿锅锅,他养了好多小娃娃啊,他们住在没人要的破房子里,我和阿娘去看过。” 江祁北又是一愣,“原来你们认识啊?” “认识啊,江流儿锅锅还送过我一只大螃蟹呢。” 姜羡鱼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事儿。” “江流儿是隔壁永河村的,是一对夫妇从河里捡回来的。” 她跟江祁北解释道,“后来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想养他了。” “他也是个硬气的,干脆跑来县城当乞丐了,那时候他应该才八九岁吧。” “他人机灵又勤快,经常帮这些摊主干活,倒也把自己养活了。” “后来嘛,听阿爹说,是县令柳叔叔颁布了些对乞丐友好的条例,让他们能通过帮人干活自力更生,反正他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过了。” “别看江流儿才十几岁,他手底下有十几个小乞丐呢,都听他号令。” 说着,她又指了几个位置:“看到了没,那些系黄腰带的孩子,都是他的人。” 江祁北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些系黄腰带的孩子,除了衣服破旧一点,也都是干干净净、收拾整齐。 这跟他之前的认知太不一样了。 “别发愣了,走,过去跟人打个招呼。” 姜羡鱼说着,便拉着妹妹往老大娘的菜摊走去。 菜摊后面,腿脚不好的老大娘坐在一旁歇息,江流儿在忙着吆喝卖菜。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今早刚从地里摘的豆角、茄子,夏至尝鲜,数量有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小哥,给我来两个紫皮茄子。” 姜羡鱼上前,直接指定道:“就这两个吧,看着顺眼。” “好嘞,我这就帮你称。” 江流儿忙将那两个茄子拿进称盘里,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他们。 “是鱼姑娘啊。”他晒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小挽宝也来了。” 姜挽挽仰着头笑嘻嘻打招呼:“江流儿锅锅,好久不见呀,你又长高啦。” “哈哈,你也长高了,还是那么可爱。” 江流儿又看向旁边的江祁北,笑道:“这位,应该就是小北了。” “你知道我?”江祁北很是诧异。 “嗯,这县城里,就没有我们乞儿团不知道的消息。” 江流儿说这话时,流露出一股自豪。 江祁北却是心里惊了又惊。 下一刻,就听对方哈哈笑道:“吓到了?我逗你的,其实是姜大叔告诉我的。” “我每天在各家各处干活,有时候会帮姜大叔所在的药房办事,常与他见面。” 得了这个解释,江祁北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县城的乞丐消息真这么灵通,如果是这样的话,京城的人想找他,就很简单了。 姜羡鱼在旁边看破不说破,拿了茄子付了钱,就又带着弟弟妹妹继续去逛其他的。 待走远了些,她对江祁北道:“这下看到了吧,在县城当乞丐,都比卖草编小玩意儿赚钱。” 江祁北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知怎么的,虽然这里的集市没有京城繁华,道路、房屋都没有京城的好,但他总觉得这里好像更好一点。 在这里,乞丐不会动不动就挨打,官差也不会动不动就赶人。 要是这里能建设得更大,容纳更多人,那就更好了吧~ 男孩幼小的心灵里,有了新的认知,也有了新的期盼。 旁边专注于吃的小女娃,这时又看到了糖葫芦。 “阿姐,我们买串糖葫芦吧,背锅锅还没次过呢。”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男娃从发愣中出来。 “我吃过。”他道,“以前爷爷给我买过。” “那好吧,那你想老耶耶了吗?” 江祁北点点头,他每天晚上都会想。 结果就听小女娃笑嘻嘻道:“那我们买串糖葫芦吧。” “想耶耶就要次糖葫芦哦,次完老耶耶就回来啦。” 江祁北:“......” 第47章 周二少爷瘦了 江祁北最后还是信了小女娃的鬼话。 谁让她真的能看到爷爷呢。 三人逛了吃的,买了些东西,就打算去周家看看姜渊。 反正来都来了。 去的时候刚过午时,姜渊他们正好午间休息。 一听门房说挽宝他们来了,周二少爷直接让姜渊把人请到他的院子。 “挽宝妹妹,你可算来了。” 姜渊抱着姜挽挽刚走到院门口,周二少爷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周锅锅,好久不见吖。”小女娃甜甜地打着招呼。 也不叫胖哥哥了,因为阿娘说这样叫人家不好。 “是啊,好久不见,我都打算下次和你哥哥一起去你们家做客了。” 周二少爷说着,伸手就想去抱小女娃,被姜渊一把挡开。 “干什么呢,是你妹妹吗,你就想抱。” 周二少爷悻悻地收回手,不满嘟囔道:“抱一下都不行,小气~” 姜渊懒得理他,抱着妹妹径直往院子里走。 周二少爷又跟后面的姜羡鱼和江祁北打招呼。 姜羡鱼打量他两眼,惊奇道:“咦?你怎么好像瘦了?” “嘿嘿,姜二妹妹眼光就是好,这都被你发现了。” 周二少爷笑得有几分窃喜,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我这近一个月来,不怎么进食油腻的,每天都散步半个时辰,还提我和阿渊两人的洗澡水锻炼臂力,今日一上称,瘦了快二十斤呢。” 姜羡鱼挑挑眉,有些不信:“这么多?那怎么看着还是很胖。” 周二少爷声音小了下去:“......那还不是因为,我之前太重了,就算瘦了这么多,还有一百五十多斤。” “好吧,那你再接再厉!”姜羡鱼拍了拍他的肩,敷衍地安慰道。 “那肯定啊,我只要再瘦个二十多斤,就满足了。” 周二少爷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将人往院子里请:“先不说这个了,你们快进去,我给你们准备了可多好吃的。” 姜羡鱼闻言,忍不住笑了,这人刚说减肥,转头又是好吃的。 三人也进了院子。 周二少爷的小院不大,就三间房,环廊下置了桌椅,可供喝茶、读书之用。 此时桌上摆了点心和茶水,还有一只烤鸡。 姜渊已经带着挽宝在桌前坐下。 待人都齐了,他将鸡腿分给挽宝和江祁北,两个鸡翅都给了姜羡鱼。 “刚烤好的,趁还热着,快吃。” 姜羡鱼没客气地接过,看了眼只喝茶水的周二少爷。 “你不吃吗?” 周二少爷摇摇头:“我最近不爱吃这些。” 这真给姜羡鱼稀奇到了。 她问过师父,师父说特别胖的人都喜食荤腥,不吃他们就馋得慌。 听说之前的周二少爷就是这样,如今倒是奇了,烤鸡摆在面前都不碰了? 姜渊掰了块鸡胸肉喂给挽宝,道:“别管他,他最近食欲不好,每天只想吃些青菜瓜果,山薯豆子之类的,上次吃肉还吃吐了,可给老爷夫人高兴坏了。” 姜羡鱼:“...行吧,你们大户人家真难懂。” 周二少爷嘿嘿地笑,“这都多亏了挽宝妹妹给的瓜子!” “挽宝妹妹,你那瓜子还有吗?我吃了之后就不想吃油腻的了,这才能顺利减肥。” 小女娃正在跟手里的鸡腿战斗,听到这话,她转头看了看他。 “呀,周锅锅,你肚子小啦~” “是啊,我最近瘦了这么多,主要就瘦肚子上了。” 周二少爷高兴地挺了挺肚子,“可能也是因为肚子小了,就吃得没往常那么多了。” 这是个良性循环的事,所以他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姜挽挽丫着油乎乎的手点了点头:“嗯嗯,肚肚小,吃得少,就不会长胖啦。” “瓜子没有了哦,今天没有装瓜子。” 周二少爷听到这话也没多失望:“好吧,那我再省着点吃,你上次给我的,还有十几颗呢。” 这话给在座除姜挽挽以外的人都给整无语了。 姜羡鱼嘴快,直言道:“十几颗瓜子你还省着吃,说出去乞丐都得流泪了。” 江祁北也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周二少爷丝毫不在意被笑话:“这可不是一般的瓜子,是我的救命瓜子。” “挽宝妹妹先前说了,一天一颗,我听她的话,真的就瘦了。” 姜渊一听这话,立马塞了块糕点到他嘴里。 “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了,这话不许跟别人说!” 挽宝身上是有些神奇之处,这些他们以前不知道,这么多次下来也多少有些了解了。 这事可大可小,万不能传出去给外人知道,免得害了挽宝。 周二少爷也不是傻子,见他一脸正色,也意识到了什么。 “嗯嗯,”他将嘴里的点心取下来,保证道:“你们放心,我知道这事很神奇,连我爹娘都没说过。” “这不是因为你们都知道吗,我才提的,我觉得我肯定是得神灵庇佑了,才会突然胃口大变。” 姜渊点点头,目光犀利地盯他一眼:“你知道就好,神灵既然庇佑你,就要珍惜,趁着这段时间快多减减。” “这样老爷夫人也不用担心你哪天,就一口胖气喘不上来给憋死了。” 周二少爷:“......” 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听着这话,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等吃完东西,挽宝他们就要告辞了。 周二少爷拿出了自己准备的谢礼。 “听阿渊说挽宝妹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这个长命锁璎珞项圈,是我从祖母那里讨来的。” “瞧着就亮闪闪的,挽宝妹妹肯定喜欢。” 他打开木盒子,里面是镶着宝石和吊坠的金色项圈,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东西姜渊前几日见过,还以为他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去讨来要送人家。 没想到竟然是给挽宝准备的。 不过他也没代替挽宝拒绝,毕竟能让周二少爷成功减肥,那真的是救命的事。 项圈虽贵重,也重不过人命。 “挽宝,你看看,要收下吗?” “你这话问得,当然要收下!” 周二少爷不满地将他撞到一旁,将盒子塞到了姜挽挽手里。 “挽宝妹妹,你拿回家慢慢看,以后有好吃的,惦记着我就成~” 小女娃也没客气,直接就把盒子抱住了。 “嗯嗯,谢谢周锅锅,这个项圈香香的,我很喜欢~” 香香的,就跟她在梦里闻到过的一样。 她要带回去,挂在床上~ 第48章 吃香的大窑村 从周家出来,姜羡鱼带着弟弟妹妹,去停车的地方跟村里其他人汇合。 今天村里五岁以上的孩子,大部分都来了。 这次没赶马车,村里四架牛车齐齐出动。 来的路上,欢声笑语,回去也是一样。 因为买了好吃的,孩子们更高兴了。 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那是大窑村的吧,他们村子如今是真好过了啊,那些个娃娃脸上都肉乎乎的。” “可不是嘛,我三舅家的表妹去年就嫁到了大窑村,逢年过节,都给娘家送肉回来,上个月我去三舅家帮忙插秧,还蹭到了一碗红烧肉,那滋味真是做梦都香~” “是吗,也不知道大窑村还缺不缺媳妇,我娘家侄女还没说亲呢。” “那你可得抓紧找媒婆去打听打听,如今大窑村的亲事小伙子和姑娘都吃香着呢。” “行,我一会儿就去娘家一趟。” ......一路上多得是这样的话,有那胆大的,更是直接上前跟赶车的妇人们交谈起来。 如今汉子们都忙着修水坝的事,村里的事都由妇人在管。 挽宝她们坐的,是王大娘赶的车。 有个永河村的妇人,见姜羡鱼生得浓眉大眼、娇憨大方,便跟王大娘打听起来。 “大妹子,你们村这两年是真不错啊,瞧这些娃娃一个个长得多好。” “这大姑娘生得也好,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姑娘,看着还没及笄吧,不知道说亲了没有?” 王大娘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 她放缓了速度,笑呵呵回道:“还小着呢,说亲得再等个三四年了。” 言下之意,现在就别打人家主意了。 那妇人一听,也识趣,转而又夸道:“这次县里修水坝,我听说大窑村出了不少东西,这可是造福全县百姓的事,你们积大德了!” “这不,我们村有好几个要说亲的丫头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福气,能跟你们村结个善缘。” 王大娘当然知道自家村子如今水涨船高。 不过村里人结亲,主要是看人品。 有人愿意到村里说亲,自然是欢迎的。 “嗐,什么福气不福气的,瞧妹子你这话说的,都说了是结缘,只要有缘分,自然能走到一起。” “我们村里还有好几个小伙子没说亲呢,你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给我们介绍介绍,若真能促成良缘,还得给你封个大红包嘞。” 这话可给对方说高兴了。 “成,成,我回去就把这事告诉村里,你放心,我们村里的姑娘,那都是勤快持家的,肯定有合适的!” 王大娘笑呵呵应着,赶着车加快了速度。 落在后面的妇人,则被其他同伴围住了打听消息。 旁边其他村的人一听,也都加紧脚步往家赶。 大窑村的人都发话了,村里有小伙子要说亲,那他们可得抓紧点。 晚了就被别的村抢先了! 王大娘还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村里的门槛就要被媒婆踩烂了。 等回了村,将各家娃娃往家门口一放,她就又去忙了。 姜挽挽他们回到家,崔秀眉已经从山上回来了。 “大黑,阿黄,快来次鸡骨头。” 一进院子,小女娃便放开嗓子喊着。 崔秀眉笑着从屋里出来:“回来了,今天都买了什么好吃的?” “阿娘,快次烤鸡,周锅锅送了我们一只。” 小女娃看到阿娘在家,忙提着包好的烤鸡跑了过去。 崔秀眉一把将她接住,抱到桌子前坐下。 “又去找你阿兄了,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姜羡鱼提着两篮子吃的过来放下:“可不是我们要拿,是周潜那小子非要给。” “不仅给了烤鸡,还给挽宝送了一个老值钱的项圈。” “金光闪闪的,我闻着都香迷糊了。” 姜挽挽也点点头:“嗯嗯,项圈可香啦,跟做梦一样。” 崔秀眉一听这话,也没管小闺女为什么也能闻出金银珠宝的香味。 “东西呢,给我看看,太贵重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收。” 姜羡鱼从篮子底下,翻出扁扁的木盒子。 “在这儿呢,这盒子看着就值钱,我怕路上丢了,给藏底下了。” 崔秀眉接过盒子,打开一瞧,不由恍了眼。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将东西拿起来,仔细打量了一遍。 姜羡鱼瞧她看得这么认真,打趣道:“娘,你也被这东西看花眼了,是不是贼好看,贵气逼人的。” 崔秀眉没回她,摸着项圈内侧的两处小坑,心绪有些复杂。 “...这东西,周少爷有没有说,是从哪里得来的?”她道。 “说了,从他祖母那里讨来的。” “周家老夫人...”崔秀眉不由陷入沉思。 她与周家老夫人见过好几面,是个慈祥和善的老太太。 但她确定,在来琴山县之前并未见过她。 周家世代都在琴山县,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东西... 想不通,崔秀眉干脆不想了,打算等丈夫回来问问他。 她将那项圈放回了盒子,“是好东西,既然送给挽宝了,就好好留着吧。” 姜羡鱼听到这话,还有些意外。 姜挽挽立马欢呼起来:“留着,我要挂在床上~” “这样睡觉香香,就跟娘抱着我睡一样。” 姜羡鱼不由乐了:“挽宝,你怎么跟我学了?” 崔秀眉则是一口应下来,“好,一会儿就给你挂上去。” 这下小女娃彻底高兴了。 “阿娘真好,阿娘,快次烤鸡,吃完就去挂~” “阿娘不饿,晚上再吃。” 崔秀眉说着,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来,拿着装项圈的盒子就去了她们的房间。 姐妹俩的床是有床柱的架子床,上面挂有蚊帐。 崔秀眉将项圈挂在床脚那头的木架上,紧挨着蚊帐。 这样从外面也看不到。 但睡在床上,抬头就能看见。 小女娃高兴地脱了鞋,就往床上一躺。 “阿娘,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把外面的衣裳脱了再睡,别一会儿起床着凉了。” 姜挽挽顺从地点点头,爬起来脱了外套,就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她眼睛盯着另一头的璎珞项链,眨啊眨,没一会儿就彻底闭上了。 看她真的睡着了,崔秀眉将被子周围压了压,这才出去。 而小女娃闻着熟悉的香气,已经进入神奇的梦乡。 第49章 萧立的礼物 四月十五,又一个望日。 外出的萧立和张麻子回来了,崔石则直接去了水坝那边上工。 萧立回村后,第一时间带着几只酱鸭去了姜家。 此时姜家只有姜渊和两小只在。 姜渊热情将人请进屋,还给冲了碗热糖水。 “萧兄弟此行去清源县,可还顺利?” “还行,多亏了崔石叔和张大哥,和他们同行,免去了不少麻烦。” 萧立喝了口糖水,心想姜羡鱼说的果然没错,她哥也太喜欢甜的了。 姜渊见他不欲详说,也没细问,转而聊起清源县的风土人情。 萧立有些诧异:“姜大哥去过清源县?” “去年去过一次,在那边待了一月有余,他们那儿的甜皮鸭很好吃,可惜路途太远,放不住,不然高低得让你们带两只回来。” 萧立:“......” 果真是嗜甜啊。 姜挽挽蹲在门外地上看小蚂蚁,听到吃的,凑了过去。 “什么是甜皮鸭?是甜甜的小鸭子吗?” “嗯,就是卤好的鸭子,经过油炸后,再刷上一层糖酱。” 姜渊说着,回味道:“外酥里嫩,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我都没次过...”小女娃舔舔嘴巴,怎么办,好想次。 见她一脸馋样儿,姜渊大声笑起来:“哈哈,挽宝馋啦?下次阿兄带你去吃。” “要吃什么?” 兄妹俩正说着,姜羡鱼从外面回来了。 挽宝忙哒哒哒地跑出门:“阿姐,在说甜皮鸭,阿兄说味道可好啦。” 甜皮鸭?姜羡鱼正想问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一进门来,才看见萧立也在。 “小立子回来了,这次去清源县好玩吗?” “我是去办事的,并没有玩。”萧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姜羡鱼撇撇嘴:“没玩就没玩呗,那你见到仇人了吗,把人毒死了吗?” 萧立:“......” 到底是谁教她这样说话的? 姜大叔和崔姨都不是这样的人啊。 见他不回答,姜羡鱼叹了口气:“看你这样,定是没有了。” “真的白瞎了我爹给你的毒药。” 萧立也忍不住叹气,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只干巴巴道:“我这次去,并没有见到对方。” “他们早一步去蜀州府了。” 闻言,姜渊抬眸看了他一眼。 行啊~跟他是一句不提,跟他妹妹就说得这么详细。 看来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跟他不熟而已。 姜羡鱼一听这话,很是遗憾道:“那你真倒霉,大老远去,居然连仇人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你也别难过,报仇嘛,总有机会的。” “不就是蜀州府吗,也没多远,下次有空再去就是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蜀州府到底有多远,但安慰人嘛,肯定是捡好听的说。 萧立并没有被安慰到,因为他并不是去报仇的,该知道的消息已经知道,没什么好遗憾的。 至于蜀州府,他肯定是要去的。 他大概知道萧烨去蜀州府做什么,打的什么主意,且让他再蹦跶一段时日吧。 “不说这个了。”他从身后取来自己的布包。 “这次去清源县,在县城逛了一圈,给你们都带了点小东西。” 布包打开,里面有几个小盒子。 他将一个长盒子递给姜羡鱼:“这是给你的。” “居然还有礼物?”姜羡鱼诧异地接过,打开一瞧,里面是只银簪。 簪头是一条小鱼,小鱼做得胖乎乎的,憨态可掬。 姜羡鱼一眼就喜欢上了,但还是忿忿道:“亏你找得到,你故意的吧,送我一只胖头鱼!” 萧立嘴角勾起笑意,“可不是么,我原本没想买发簪的,谁让一眼就瞧见这个了。” “觉得不买回来给你瞧瞧,都有点对不起你。” 姜羡鱼白了他一眼,“哼,谢了,这发簪我挺喜欢的,平日带着也方便。” 她说着,径直就插到了头发上。 姜渊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 这一个个的,到底懂不懂送发簪是什么意思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盒子又塞到了他面前。 “姜大哥,这是给你的。” “我也有份儿?” 姜渊有些意外,心想这小子还挺会做人。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木制的青竹簪,簪头镶嵌了一点银色。 行吧,都是簪子,看来这小子应该是不懂。 只是,给小鱼儿是银簪,到他就是木头的。 果然还是亲疏有别啊。 接着萧立又分别给了姜挽挽和江祁北礼物。 两小只打开盒子,里面都是一对银镯子。 小女娃的上面有花纹,还有小铃铛;江祁北的样式要简单一些,就是可伸缩的素圈。 “谢谢萧大哥。”江祁北看了下,就将盒子盖上,打算收起来。 姜挽挽则是拿出来往自己手上套。 “谢谢萧锅锅,这个圈圈好好看,还有小铃铛,我好喜欢吖。” “喜欢就好。”萧立也笑了,解释道:“清源县产银,好的银匠也多,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合适,索性都买银饰了。” 姜羡鱼点点头,也赞道:“不错,这礼物实在,平常带在身上不打眼,万一遇到难事,还能当银子使。”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立附和道,心想姜羡鱼这点倒是跟他不谋而合。 只有姜渊瞧着这几样礼物,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好小子,给他妹妹们都是实打实的银饰,到他这儿就是凑数的。 虽然他不缺这点东西,但就是心里不满意。 什么时候,两个妹妹都跟这小子关系这么好了? 看来他得跟周二商量一下,以后得常回家看看。 姜挽挽丝毫没察觉到自家阿兄的小心思。 她戴上手镯,晃了晃,小铃铛就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嘻嘻,这个真好玩。” “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吖,小铃铛真好听~” 小女娃晃呀晃,高兴得手舞足蹈。 姜羡鱼也跟着笑:“你小心点,要跳去院子里跳,这里窄,别把自己摔了。” 小女娃一听,果真跑去院子里跳舞转圈圈了。 边转还边喊:“背锅锅你也来吖,我们一起转圈圈啊。” 江祁北脸一红,也去了院子里。 但他不好意思转圈,只站在旁边看着。 小女娃直接跑过来拉住他:“一起跳呀,跳了长高高哦。” 江祁北:“......” 第50章 最后的考验 想长高的江祁北,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跟小女娃一起手拉手跳了起来。 崔秀眉从外面回来,远远就听到他们闹腾的声音。 “这么高兴呢?”她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一根光滑的粗木棍。 两小只一听到声音,都停了下来。 小女娃撒开手,朝她跑过去:“阿娘回来啦,萧锅锅来了,带了好多礼物。” “你看,有小铃铛,可好玩了。”她举着两只胳膊,将手镯给崔秀眉看。 崔秀眉笑瞧着,“哎呀,是小手镯啊,真好看。” “那你有没有谢谢他啊。” 小女娃点点头:“谢啦,萧锅锅还在屋里,我们晚上请他次饭吧。” “好啊,那你们先玩,我进屋去看看。” 她拿着木棍往堂屋廊下去,屋里三人也迎了出来。 “崔姨回来了,我从清源县给你们捎了些东西,就送过来了。” 萧立说明来意,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根木棍上。 他刚刚竟看晃眼了,还以为对方拿着一杆枪。 实在是对方走路的气势,真的太像一个手持长枪的将领了。 崔秀眉见到人,眉眼染了笑:“什么时候到的?事情都办妥了吗,一路可还顺利?” “刚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基本办妥了,还算顺利。” 萧立一一作答,像个乖巧的学生。 姜羡鱼听着,就忍不住笑了,跟姜渊嘀咕道:“你瞧瞧,这答得一板一眼的,该是阿娘喜欢的好孩子了。” 姜渊“嗯”了一声,同样压低声音道:“可不是,跟他一对比,我们更是皮猴子了。” 萧立:“......”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崔秀眉没好气地盯了他们一眼。 “萧立出远门刚回来,你们也不知道好好招待一下。” “去,把厨房那只兔子收拾了,今晚烧了吃。” “哦哦,这就去。”姜羡鱼应着,推着姜渊往厨房走。 萧立闻言,心说不用那么麻烦,就准备告辞。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崔秀眉就将棍子扔给了他。 “会使枪吧,来,跟我比划比划。” 萧立手比脑子快,接了木棍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他一脸愕然:“崔姨,你的意思是?” “村里大人们都有事忙,那些个小子还稚嫩得很,我跟他们练着没意思。” 崔秀眉没有直接回答,“我知道你会,来,跟我过两招,也正好帮你温故温故。” 这下萧立听明白了,也是真傻眼了。 合着他刚刚感觉没有错,对方真的会使枪! 不过他也没多问,拿着木棍拱了拱手:“还请崔姨赐教。” 崔秀眉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从旁边墙上取下一根差不多的木棍,“走吧,去外面。” 两人来到院子外,崔秀眉带着萧立来到屋后一处宽阔的草地。 “就这里了,开始吧。” “那就献丑了。” 萧立也没客气,率先出招。 崔秀眉长棍在手上灵活一顺,便挡住了他的攻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越打,萧立就越心惊。 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没用全力。 但那一招一式的动作却是实打实的。 不到半刻,萧立就有些吃不住了。 崔秀眉感觉到他的吃力,主动收了手。 “不错,小小年纪,能有这功夫,已经是佼佼者了。” 萧立恭敬拱手:“崔姨谬赞了,您的枪法才是令人惊艳。” 他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又不好贸然问出口。 崔秀眉却是个直性子,既然在他面前露了枪法,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知道为何我今日要找你过招吗,那是因为你通过了村里最后的考验。” “最后的考验?”萧立不解:“小子愚钝,还请崔姨细说。” 崔秀眉示意他往家走,边走边道:“你这次出去,就是最后一次考验。” “你去办事,如果刻意避开崔石他们,就说明并没有完全信任村里,那村里也不会完全信任你。” “但你全程都没有避开他们,有事还找他们商量,可见是真的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了。” “另外,若你完成自己的事,打算离开村子,或者直接追去蜀州府,崔石他们也不会阻拦,甚至还会陪你去蜀州府。” “但你压根没这个想法,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主动提出往回走。” “这些都说明你把村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萧立听着这话,彻底反应过来。 怪不得先前崔石叔还问他要不要再去蜀州府看看,原来是在试探他呢? 崔秀眉见他不说话,转头看了眼:“怎么了?可是埋怨他们有监视你?” “没有。”萧立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这算不得什么监视,毕竟我不是村里长大的,跟村里人也没有什么血脉关系。” “村里不放心我才是应该的,若平白无故信任我,倒是有些愚蠢了。” 毕竟,这村子可是有着诸多要命的秘密啊。 这事若换成他爹,遇到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多半是关起来或者直接杀了。 但大窑村的人,却待他如亲人一般,不仅救他性命,还给他吃的、住的。 崔秀眉听他这么说,爽朗地笑了:“你小小年纪,倒是很通透。” “行了,有你这话,其他的我也不必多说。” “如今你已经通过所有的考验,以后就跟着村里的小子们一起练枪吧。” “每日辰时出发,进山练习一个时辰,你底子好,还可以带带他们。” 萧立回味着这话,想到村里的作息,这才明白过来。 他就说怎么十岁以上的孩子,每日大清早就要进山晨练。 原来是藏在山里练枪。 亏他之前还以为他们是去山里爬树,找野果子。 “是,小子遵命!” 他拱了拱手,笑容热烈而灿烂。 真好,在这里,他不仅可以养他喜欢的马,还可以继续练他喜欢的枪。 虽然不知道大窑村究竟要做什么。 但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如今的每一天,他都是充实而自在的。 不用吃个饭都要担心有没有下毒,也不用半夜握着匕首睡觉,时刻防着有人要暗害他... 第51章 修水渠,起战事 四月二十五,晴,宜纳畜、开渠。 转眼过了小满,天空还是不见一滴雨。 农人们都有些着急了,每日盯着天,心里直打鼓。 都说小满无雨,芒种无水,就怕庄稼要被旱着了。 大窑村的人也担心,山下田地里稻子和苞米,最是需要水的,若是遇上干旱,大半年的口粮就没了。 至于山上的庄稼,山里的小溪、山泉水一般都是最后干涸的,大山有自己的储水方式,非人力所能违背,他们也就暂时不管了。 俗话说,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 大窑村连夜召开村会,即日起从山上开渠引水,并修建多个储水点,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村里的壮年汉子基本都去修水坝了,这活儿便落到了剩下的人身上。 在崔秀眉和王大娘等壮年妇人的带领下,从三岁到六十三岁,全村老小几乎全员出动。 三岁的姜挽挽,干活不行,但勤快,和一群小孩子一起给干活的人端水、送吃的,忙得不亦乐乎。 关键她还嘴甜,尽说些吉利话,干活的人们听得乐呵,那是越干越轻松。 白神医闲着无聊,也跟着村里人一起忙活。 待忙累了,就到树荫下休息。 屁股刚坐下,一碗绿豆汤就送到了他面前:“白耶耶,喝水。” “哎哟,小挽宝啊,你这水送得真及时,我正好渴了。” 白神医乐呵呵地接过,没两口就给喝光了。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这绿豆汤熬得好啊,清甜可口,喝完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小女娃连连点头:“嗯嗯,阿姐熬的,好喝,喝完舒服,干活有力气!” “是是,喝了就又有力气了。” 白神医笑着附和,歇了一会儿,就又去忙了。 他拿起锄头,继续挖渠,挖了好一会儿,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变得格外好使了?” 先前挖这么一会儿,胳膊就有些发酸,要停下歇息片刻再继续,这会儿怎么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他不由看向周围其他人。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但不管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是十几岁的娃娃,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干活干得热火朝天,都不喊累的。 白神医咂摸着,想到了挽宝给他喝的那碗绿豆汤。 “难不成,是汤里加了什么让人疲劳全消的药材?” “不应该啊,若是加了药材,老头子我怎么会尝不出来呢?” 白神医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您嘀嘀咕咕什么呢?”这时姜羡鱼凑了过去。 “您老人家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吧,这干活不差您一个。” “我不累。”白神医摆摆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她:“小鱼儿,你老实跟师父说。” “你熬那绿豆汤,是不是加了什么深山里少有的珍稀药材?” “啊?没有啊。”姜羡鱼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哪有什么珍稀药材啊。” “要是有,早被我拿去卖钱了。” 白神医一噎,这丫头,怎么这么财迷! “那你熬绿豆汤,都加了些什么?怎么喝完感觉,身体的疲乏都消散了。” “就绿豆和一点点糖浆啊,还有就是古井里的凉水。” 姜羡鱼说着,又想到什么:“哦,挽宝还扔了一块秋梨做的糖膏进去。” “确实都是些普通的材料...”白神医摸着胡须沉思。 难道是他想错了,跟绿豆汤无关? 姜羡鱼见他眉毛胡子皱成一团,宽解道:“师父,别多想了,有些事说不清的。” “或许就是您身体好呢,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其实她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 先前熬汤的时候,挽宝就在旁边念叨什么“喝饱绿豆汤汤,干活身体棒棒。” 妹妹那张嘴啊,灵验得很,难怪下午大家都更有干劲了。 白神医并没有被宽慰到。 他是个倔脾气,若是对一件事情起了疑心或者兴趣,那是一定要搞明白的。 “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硬朗是硬朗,但到底是老骨头了。” “这件事太古怪了,怎么莫名其妙的,身子骨就好像年轻了二十多岁一般...” 他拿起锄头,又继续挖起来。 连挖好几下,每一锄下去,锄头几乎全埋进土里,勾起一大块完整的土来。 “你瞧,我这状态,说是四十岁的壮汉,也有人信吧!” 姜羡鱼瞧一眼,竖起大拇指:“师父,你真厉害,这一般四十岁的人也比不过你啊。” “...少拍马屁,这不是重点。” 他一个医者,要那么大力气做什么。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使得他有如此变化的。 若真有这种神药,那可是造福百姓的好东西! 白神医心里充满了求知欲。 可惜,却无从谈起。 “...师父,我先去忙其他的了,您要累了,就多歇歇啊。” 姜羡鱼有些心虚地溜了,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泄了妹妹的底。 另一边,小女娃本人丝毫没这个觉悟。 还在一碗一碗地给大家送汤。 不过村里人都爱护她,喝了汤也没说什么,只继续高兴地干活去了。 那群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一身牛劲儿使不完,还比起赛来,要比谁今天挖得最多。 因为他们的争强好胜,愣是把效率提高了一半。 待得天黑归家时,水渠已经挖好大半,等明天就能引水进村了。 晚饭,又是由村食堂统一提供。 干了一天活,大家虽然都还很精神,但身体到底是有些乏了,需要补充能量。 村里准备了热乎乎的米饭和馒头,还有油水重的红烧肉和暖人心的肉糜野菜汤。 菜色虽然不多,但分量管饱。 大家劳累一天,都吃得很满足。 吃饱喝足后,从外面回来的姜寒山,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京城来的消息,北疆那边,又起战事了。” “今年春,北边旱情严重,水草不丰,草原各部落为南下抢夺粮食,已经联合起来,不仅烧杀了边境好几个村子,还占领了北疆的呼鹿城。” “皇帝虽命镇北王带十万大军,去收复失地,但草原各部落这次来势汹汹,估计这场战事不会很快结束。” “朝廷极有可能,又要征兵了。” 第52章 加强训练,阿娘的脆弱 听到又有战事,年长的村民们心情都有些沉重。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想背井离乡去打仗呢。 十几岁的少年们,则有些兴奋。 “如果要征兵,那我第一个报名!” 李老头的大孙子李牧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脑袋就被锤了。 “给我消停点,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啊。”李老头一烟杆敲在他头上,声音有些沉闷。 他的腿,就是在战场上伤的,他不想自己的子孙也经历那些。 旁边还想凑热闹的李小山,默默闭紧了嘴。 他才八岁,还不到征兵的年纪,就不白挨这下打了。 李牧被敲了脑袋,却没有妥协。 “爷爷,我都十八了,如果要征兵,每家每户都要出人,我这年纪正适合。” “适合个屁!”李老头忍不住爆粗口,“你若去了,有个三长两短,让你娘怎么办?” “真到了那时候,前面自有你爹和你二叔顶着,还远不到你们这些小子出头的时候。” “就是,你们这些小子,别以为打仗是好玩的事。”王大娘附和道,顺带瞪了眼自家同样兴奋的儿子。 “你们以为打仗,是给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一个个做梦想当大将军,那你们听没听过,一将功成万骨枯?” “功绩,那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若非迫不得已,哪个老百姓会想上战场?” “如今朝廷还没说要征兵,你们都给我消停点,若真要征兵,也不是你们这些孩子的事。” “一天天给我好好练本事,真到了用你们的那天,也别退缩,别给村里丢脸!” 这话一出,二十多个少年齐齐应:“是!” 嘹亮的声音,把附近树上的鸟雀都给惊醒了。 这时崔秀眉站了出来:“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小子都站到这边来。” 她走到旁边空地上,二十多个小伙子见状,也齐齐下了桌,到她面前整齐排列站好。 “从明日起,你们晨练增加一个时辰,增加负重练习和马术。” “是!” 崔秀眉又转身看向桌子那边:“萧立,你也过来。” 萧立起身快速走了过去。 “明天开始,你跟他们一起练习,你马术好,骑马训练就交由你带队,能做到吗?” “...能!”萧立怔愣一下,忙点头应道。 说完觉得自己气势有点不足,又大声道:“我能做到,定不辜负期待!” “好,有志气!”崔秀眉大声夸着,又对面前的二十几人道:“你们呢,对我这个安排可有不服的?” 崔家孙子辈,十七岁的崔远弱弱举了手:“姑,萧立才十三岁,比我们都小,他能带好我们吗?” 崔秀眉就知道会有人这么想。 她笑着扫了大家一眼:“你们呐,不要看萧立比你们小,就不服人家。” “他的底子比你们都强,是从小就练的基本功,你们若不信,明天可以比试比试。” “上了战场,靠你们平日那点花拳绣腿,只能给人家当垫脚石,要想掌握真功夫,就要听从指挥,将本事都牢牢掌握才是正经的,听懂了吗!” “懂了!” “行了,早点回去洗漱睡觉吧,明日卯时三刻,村广场集合。” 她一发话,大家真的就散了,回去睡觉了,连亲娘亲爷爷都不带打个招呼的。 萧立这段时间参加了每日的晨练。 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他不知道崔姨之前是做什么的,但她训练他们,完全就是军队里的规矩。 所以这些少年在她面前,就是她部下的兵,听她的话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大人小孩们还在桌前聊天。 姜挽挽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娘亲的大腿。 “阿娘,你好威风吖,那些锅锅都听你的。” 崔秀眉一把将她提溜起来抱住:“这就威风了?不怕阿娘很凶吗?” “不怕吖,阿娘不凶,我最喜欢阿娘了。” 小女娃说着,往她肩上一趴,将脸蛋埋在暖暖的颈窝蹭了蹭。 崔秀眉被蹭得有些痒,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嘴一贯是抹了蜜的。” “不过等你长大些了,阿娘也是要训练你的,到时候希望你别哭鼻子。” “训练什么呀?骑马吗?我想骑马!” 小女娃一脸憧憬,还发出了感慨:“好多事都要长大才能做,真想快点长大吖。” 崔秀眉被这稚嫩的话逗笑:“呵,你呀,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长大有什么好的,阿娘真希望你们都不要长大才好呢。” 姜挽挽不懂,歪着脑袋一脸困惑:“长大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反正啊,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崔秀眉说这话时叹了口气,抱着她就又回到了桌子上。 桌上的碗筷早已经被收走,每人面前只剩一个碗,用来喝热米汤的。 姜寒山见她们过来,给两人倒好热米汤,又将小女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今晚没什么事了,喝点热汤,我们也回吧。” 崔秀眉点点头,端着米汤慢慢喝起来。 姜寒山见她眉头微锁,就知道她心里还装着事。 他没多问,只用勺子喂起小女儿。 突然,姜挽挽出了声:“爹爹,我自己来,你都喂我鼻子上啦。” 姜寒山:“......” 崔秀眉闻声也看了过来:“就让她自己喝,这么大了,别惯着。” 姜寒山将勺子给小女娃:“抱歉,爹爹没看到,那你自己喝,小心烫。” 说完,他目光又到了妻子身上。 崔秀眉察觉到,抬眸看了他一眼。 夫妻俩目光交接,她先笑了:“没事,我只是在想打仗的事。” 姜寒山“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等到回了家,夜深人静了。 两人依偎在床上,他才轻声问道:“阿眉,你是不是想大哥了。” 崔秀眉一怔,缓声道:“嗯,想大哥,也想那些战死的兄弟了。”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已经淡忘了。” “但如今一听到打仗,征兵,就还是忍不住害怕。” “忍不住想到那时候的惨烈...想到大哥浑身是血的样子...” 说到这里,平日强大得像一座山峰的女人,身体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姜寒山一把将她紧紧拥住:“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我跟你保证,这场战事不会太久,不会波及到村里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令人安心... 第53章 蹊跷的雨 转眼到了五月,大窑村去修水坝的村民都回来了。 依然是不见一滴雨落下。 天气转热,庄稼地里日渐干起来,村民们每隔几日傍晚就去浇地。 “也不知道今年这雨,什么时候才能下下来。” 晚饭后,大家聚集在村广场,谈论天气和庄稼,已经成了最近的热门话题。 “唉,我今天去地里刨了一株土豆,都还小着呢,量也比去年的少了很多。” “土豆还好,无非就是收成少一点,我那地里的番薯苗,大半个月都不见长,再这样旱下去,估计都没得收了。” “也没法子,只能勤快点多浇些水。” “就怕再这样下去,这河里的水都彻底干了,想浇也没得浇了。” “是啊,听说永河村那边的大河,水位下降到比去年这时候的一半都低了,麻牛村那边更是已经开始缺水了,每日打水都有限制。” “唉,都是靠天吃饭,只希望老天爷睁睁眼,早点给下雨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旱情的担忧。 姜挽挽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晃悠着腿,耳朵却是没闲着,小脑袋转来转去,将大家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姜羡鱼见她竖着耳朵,一脸认真样,打趣道:“听这么入神,听得懂吗?” “不太懂,懂一点点。”小女娃软糯糯地回答,问道:“阿姐,是不是下雨了,大家就开心啦?” “嗯,是啊,今年开春到现在,基本没下雨,再不下雨,庄稼都要没收成了,很多人就要饿肚子了。” 听着这话,小女娃眉头一皱。 “不下雨就要饿肚子吗?我做梦下了好大的雨,好多人也饿肚子了。” 小女娃很是困惑,为什么下雨要饿肚子,不下雨也要饿肚子呢。 “你还做梦了,什么梦啊?”姜羡鱼有些好奇。 小孩子的梦,会和大人一样吗,她都不记得自己像这么小时候做过什么梦了。 “嗯...就是梦见一直下雨,好大好大的雨,到处都被淹啦,屋里子都是水,吓死宝宝了。” 姜羡鱼:“...听起来是个噩梦了。” 姜挽挽点点头:“是啊,可吓人啦,还有人被水冲走了,我也找不到你们了,到处都是湿湿的,一点都不舒服。” “大家饿着肚子,有人说要把小孩子煮了次,我就吓醒啦。” 姜羡鱼:“......” 还不是一般的噩梦啊,亏她这么小,还能平静地讲出来。 她不由抱着小女娃拍了拍:“没事没事,都是梦,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姜挽挽在她怀里点点头:“嗯嗯,爹爹也这么说,我就不怕啦。” “你还跟爹说了啊,那怎么没告诉我?” “嘻嘻,我吓得哭醒了,被爹爹发现啦,就告诉他啦,后来我就忘了。” 小女娃说着,看到不远处的姜寒山,忙招了招手:“爹爹,过来,挽宝要说话。” 姜寒山正在跟徐老头他们商量事情,听到她的喊声,立马走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困了,想回家了?” “不困。”小女娃摇摇头,丫起手示意要抱抱。 姜寒山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听她软糯糯道:“爹爹,我想起那天做的梦啦。” “阿姐说,不下雨要饿肚子,下雨也要饿肚子,怎么办吖?” 姜寒山一怔,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个梦。 “放心吧,大家存粮还多着呢,不会饿肚子的。” 他轻声安慰着,干脆抱着她一起过去谈事情。 小女娃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吗,下雨会不会把庄稼都冲掉,房子也都坏掉?” “不会,我们的房子都结实着呢,再大的雨也不会坏掉的。” 他抱着她过去坐下,崔秀眉见了,问道:“跟你爹爹说什么悄悄话呢?就这一会儿,都离不得,非要抱着?” “在说下雨。”姜挽挽脆生生地回答,看到徐老头又问道:“耶耶,你的腿还疼吗?” 腿?徐老头有些诧异,还是慈爱地笑道:“挽宝怎么突然关心起爷爷来了,爷爷的腿不疼。” “哦,耶耶要注意哦,下雨腿疼可难受啦。” 这下徐老头更惊讶了。 他以前确实一到下雨天就容易腿疼,但这毛病最近两年已经好了。 挽宝这么小,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不由朝向姜寒山:“你告诉她的?” “...嗯,可能是之前提过,被她听进去了。” 姜寒山搪塞过去,没说是挽宝自己梦见的。 实在是因为,挽宝梦里的那些场景,跟他那个漫长又痛苦的梦几乎一样。 可他那个梦里,今年水灾时,挽宝早已经不在了。 小小的人儿已经孤零零长眠于地下。 他不懂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梦。 但好在她还小,意识不到梦里那些残酷,哄一哄就过去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听了他的话之后,姜挽挽没再担心下雨的事。 当天晚上睡前,还开心地和姐姐说:“阿姐,明天要下雨啦,可以睡懒觉。” “嗯?是吗,那可太好啦。” “快睡吧,梦里啥都有。” 姜羡鱼嘟囔着翻了个身,明显是没信这话。 结果到了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 夏日的第一场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来了。 都说雷声大雨点小,但这场雨却是足足下了大半日。 这一日,大窑村的村民都睡了个懒觉。 下雨天不用出门,也不用担心庄稼了,觉都睡得格外香甜。 姜家起床最早的,是姜挽挽。 小孩子肚子饿了,就躺不住了。 姜羡鱼便跟着起来,打算去做饭。 看着外面还下着的雨,姜羡鱼不禁感慨:“挽宝,你这嘴真是开了光的,说下雨还真下了!” “嘻嘻...”姜挽挽咧着小嘴笑,“下雨啦,庄稼喝了水,快快长大,就不怕饿肚子啦。” “是啊,这下大家可以好多天不用去浇地了,我也可以再种些新的菜了。” 姜羡鱼高兴地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好啦,去找小北玩吧,我去做饭了。” “今天都在家,咱们吃土豆面片汤。” 一听是自己喜欢吃的,姜挽挽开心极了:“我要吃一大碗~” “好,肯定管饱。”姜羡鱼说着去了厨房。 姜挽挽也去江祁北的房间喊人。 主屋里,崔秀眉夫妻俩也醒了。 听着屋外姐妹俩的对话,双方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雨,是不是跟你梦里的不一样?” “嗯,梦里要到六月才下雨,那时候很多庄稼都干得不成样子了。” “暴雨倾盆,不是恩赐,反而冲垮了很多田地,原本就收成不多的粮食更是烂在了地里...” “如今这雨来得突然,昨晚满天星辰,天朗气清,并不是有雨的天象。” 崔秀眉神色一凛:“你说,是不是挽宝...” 第54章 喜欢看大家笑 “无论这雨,与挽宝有没有关系,都说明这一世,与梦里不一样了。” 姜寒山神色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激动。 虽然这一世他们的处境早已与梦里不同,但那主要都是人为的改变,是小范围的改变。 许多大事的走向,还是与前世一样。 比如气候,比如战争。 但今日这雨,却是梦里没有的。 那就说明,其他大事件也是会变化的。 也许这个夏天,根本不会有水灾。 崔秀眉也明白他的意思,握住他的手道:“别多想了,反正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如今水坝也修好了,就算真有水患,情况肯定不会像你梦里那样糟糕了。” “还有今日这雨,庄稼的收成暂时有了保障,等到了六月,土豆都该收获了,真有水灾,各个村子也能撑上一段时日,不至于饿肚子。” “房屋就更不用担心了,这两年各村各户,大部分的房子都加固了,虽不如我们村,但也还是能经得住风雨的。” 姜寒山回握住她的手,“嗯,我不担心,其他人我管不着,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崔秀眉听着这话不禁好笑,这人啊,总是这样。 明明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却总是一副不在乎别人死活的样子。 “好了,我们也起吧,一会儿孩子们该笑话我们了。” “嗯,我去帮小鱼儿揉面。”姜寒山应着,率先下了床。 待他穿好衣服出门,发现白神医正坐在廊下观雨。 “起了,这雨下得及时啊。”白神医打着招呼,“老头子好久没睡过这么香的懒觉了。” “听着雨声就是好眠,不过看这天象,一会儿该放晴了。” 姜寒山也抬头看了看,虽然还在下着小雨,但天却很亮。 “后半夜的雨来得很急,听着雨声很大,这次庄稼地应该喝饱了。”他道。 白神医点点头:“老头子也听到了,那几声惊雷,估计村里就没几个人没被震醒。” 姜挽挽和江祁北在厨房门口玩。 听到这话,姜挽挽好奇道:“打雷了吗,我怎么没听见吖?” 江祁北道:“我听见了,声音很大,都给我吓醒了。” “啊?你被吓得睡不着了吗?” “没有,就打了几个雷,后来听着雨声,我又睡着了。” 他才不会说,闪电时,他看到窗外好像有影子,被吓得用被子捂住了脑袋,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姜挽挽崇拜地点点头:“那你好腻害,我上次听到打雷,就吓得睡不着。” 江祁北闻言看了她一眼:“那你昨晚怎么没听到?” “你耳朵不是很灵吗,那么大的雷声居然都没听到。” 他很好奇。 姜挽挽歪歪头,若有所思。 对呀,为什么她没听到吖? 她想了想,有了答案:“应该是睡觉,耳朵关起来啦。” “关起来,就听不见雷声,就不害怕啦。” 江祁北:“......” 还能这样吗?耳朵能关起来? 他不理解,但好像除了这个说法,也没别的解释了。 姜寒山走过来,就听见小闺女的童言童语。 他不禁勾起了唇角,看来老天爷很照顾他们挽宝。 那么大的雷声,她都没听见。 其实昨晚打雷的时候,他和阿眉都起来了,就怕挽宝被吓醒了。 结果推开房门一看,里面毫无动静。 小鱼儿就不用说了,她从小就觉深,雷打不动的。 但昨晚挽宝也没醒,却是让他们惊讶的。 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等雷声过了,都没见她们醒来,他们才回到房间安心睡下。 至于小北,原本阿眉也担心他害怕。 不过他去他窗外听了听,没什么动静,也就没管了。 被窗外影子吓得瑟瑟发抖的江祁北:“......” ...... 等到快中午时,雨停了。 天空放晴,耀眼的太阳又出来了。 吃了一大碗土豆面片的小挽宝,被阿爹带着出去溜达消食。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人。 大家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好似有了这场雨,就已经看到了丰收。 他们高兴地跟小女娃打着招呼。 小女娃句句有回应,小脸笑得灿烂极了,逗得大家更加开心。 等到路上没其他人了,姜寒山便问:“下雨了,挽宝也很高兴吗?” “高兴呀,下雨就不会饿肚肚啦,大家都笑呵呵的,我喜欢看大家笑。” 姜寒山闻言若有所思。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又直白,说的都是心里想的。 看来挽宝随了阿眉,是个热心肠的人。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问她,为什么知道今天会下雨。 原因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只要保护好她就是了。 想着,他便逗她:“既然挽宝喜欢看大家笑,那我们就多做一些让大家开心的事,让大家多笑笑,好不好?” 姜挽挽立马拍手赞成:“好啊好啊,那我们要做什么呀?” “我们去约村长爷爷和白爷爷钓鱼,钓了鱼请大家喝鱼汤。” 姜挽挽不知道,是她爹爹钓鱼瘾犯了,还傻乎乎地鼓掌:“好耶,鱼汤好喝,我想喝酸酸的鱼汤!” “喝了鱼汤,长得又白又壮!” “好,那阿爹今晚就给你烧酸酸的鱼汤。”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雨后正是钓鱼的好时候。 姜寒山一提,不仅村长和白神医起了心思,李老头和瞎眼老徐也一起去凑热闹了。 徐老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感觉很敏锐,钓鱼嘛,主要就是涂一乐子。 他将看鱼漂的活儿交给了姜挽挽。 “小挽宝啊,你帮爷爷盯着,要是鱼儿咬钩了,就和爷爷说啊。” 姜挽挽一脸正色:“嗯嗯,耶耶放心,我眼睛尖着呢!” 她目不转睛地帮忙盯着鱼漂,一看到鱼儿咬钩下沉了,就忙扯扯徐老头的袖子。 “耶耶,有鱼啦。”她声音小小的,生怕吓走了鱼。 “是个大鱼哦,好大好大,锅那么大~” 第55章 钓大鱼的快乐 徐老头一听挽宝的话,麻利地开始拉鱼竿。 他一拉就发现了不简单:“这力道,果然是条大鱼。” “老李,快,来帮忙。” 离得近的李老头忙放下鱼竿过来,“我来看看,到底是多大的鱼。” “嚯,这力道,少说有个七八斤了。” 他帮着收竿,又怕力气太大把鱼竿折断了,好一会儿才将鱼从水里拉了出来。 姜挽挽看到鱼,开心道:“大鱼大鱼,可以炖一大锅鱼汤啦。” 李老头将还在乱蹦的鱼提了起来:“哎哟,老徐啊,你这运气不错啊,一来就钓条大的。” “这鱼得有一尺半长了。” 他抱着掂了掂:“八斤都说少了,这么大一条,得是这滩里的鱼王了吧。” “不是鱼王,鱼王还要大。”小女娃忙摆摆手,生怕他们认错了。 李老头见她急得,笑问:“挽宝儿,你还知道鱼王啊?” “叽道呀,就是最大的鱼鱼,这么大,比挽宝都要大啦。” 她伸长了胳膊使劲比划,把大家都看乐了。 白神医故意逗她:“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有那么大,你见过吗?” “白爷爷不信,除非你喊它出来给我看看。” 姜挽挽一下子犯了难:“不行哒,大鱼鱼害怕,不想出来。” “出来会被次掉的,它藏起来啦。” “真的有那么大,我没骗人~” 见她说着都急了,白神医忙妥协了:“好好好,白爷爷信你,那你也帮我看看鱼漂好不好,白爷爷也想钓条刚刚那样的大鱼。” 他这段时日也发觉了,姜家小女娃身上是有些玄乎的好运在的。 他这人也不贪,就想也钓条大鱼过过瘾,总不能给老徐那瞎子比下去~ 小女娃一听这话,立马应了:“好吖好吖,再钓条大鱼,大家都有汤喝啦。” 她走到白神医旁边,蹲下认真地盯着鱼漂。 没一会儿有鱼儿咬钩了,白神医正要提竿,小女娃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太小啦。” 白神医:“......” 其实小的,他也可以先钓起来的。 如此反复两次后,白神医后悔了。 他不该让小丫头帮他看。 这下好了,他那原本该有三条鱼的桶,大半日过去还是空的... 再看看旁边其他人,水桶里都有两三条鱼了。 “...挽宝啊,要不,咱们不要大鱼了,就一般的鱼也是可以的。” 他语气温和地跟小女娃打着商量。 姜挽挽转头不解地看向他:“白耶耶,你不想要大鱼了吗?” 小女娃的眸子里写满了天真和疑惑。 白神医一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当然想钓大鱼,这不是钓不到么! 但跟小孩子说这么多,她也不懂。 于是他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对,不想要大鱼了,就要刚刚咬钩的那些小鱼也挺好的。” 姜挽挽小嘴一抿:“好吧~” 虽然不理解,但她是好孩子,就依着他吧。 她便对着水里念叨道:“大鱼大鱼,不要来这边了哦,白耶耶要钓小鱼啦。” 白神医:“......” 不是,这对吗? 不远处的李老头调侃道:“白老哥啊,你不要大鱼,那我可要让大鱼来我这边了。” 姜挽挽配合道:“嗯嗯,都去李耶耶那边~” 白神医无所谓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就不信你运气好,也能钓着大鱼。” 他气定神闲,挂了新的饵料继续钓自己的。 没一会儿,又有鱼咬钩了。 拉起来一看,是巴掌长的小鱼。 “虽然不大,但这白条鲜啊,清蒸、熬汤都美味着呢。” 白神医正得意着,李老头那边也有动静了。 “嚯~这劲儿...看来又是个大的!” 李老头直接站了起来,用力地往后拉着鱼竿。 白神医瞧着,还有些不信。 “还真让你钓着大的了?” 他干脆也起身过去帮忙,“我倒要瞧瞧,什么大鱼,是我钓不上来的。” 经两人合作,鱼被拉到岸上,还在拼命地挣扎,一下子就把鱼钩挣脱掉了。 眼看再蹦几下,就又要进了水里。 李老头眼疾手快,忙拿着竹筐扑了上去,将鱼给罩进了筐里。 “瞧着没,我说要钓大的吧,这鱼比刚刚老徐钓的那条,没小多少,估计也有个七斤多了。” 白神医撇撇嘴:“哼,算你运气好。” 姜挽挽蹲在旁边看大鱼,心里有些纳闷。 不是白爷爷说不想钓大鱼的吗,怎么李爷爷钓起来,他又不高兴呢? 唉,大人真难懂啊。 摸不清大人的心思,小女娃又去陪她爹爹了。 没多久,姜寒山这边也有鱼上钩了。 又是一条大鱼。 这下白神医是彻底坐不住了,合着就他不配是吧? “嘿,我就不信了,这河里的大鱼难道成精了,就躲着我?” 他换了个位置继续,然而还是只有小鱼上钩。 日渐西斜,该回家了。 白神医看着自己木桶里的七八条小鱼,再看看其他三人桶里都有一条大鱼,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他这七八条加起来,都没人家一条鱼重,就说气人不气人吧! “下次再来,我就不信,这河里的鱼长眼睛了,专排斥我一个外来的。” 姜挽挽一脸天真地接过话:“白耶耶,鱼儿本来就有眼睛啊,还有两个眼睛呢。” “哈哈哈...挽宝说得没错。”李老头大笑着附和。 “大鱼的眼睛都大着呢,谁让你一头白发又穿得白,往那儿一坐,大鱼不敢靠近也是有道理的。” 白神医:“......” 好像有些道理,下次他穿件灰的,再戴个帽子~ 有了主意,白神医心里高兴了。 一行人提着鱼,说说笑笑回了村。 今日村口值守的,是住在村口附近的陈阿婆。 陈阿婆五十多岁,身材瘦小,但腿脚麻利。 见到姜寒山他们,她忙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县令大人来了,村长正陪着呢。” “说是有事来找寒山,寒山你快去看看吧,就在村食堂那边。” 姜寒山一听这话,将姜挽挽往自己肩上一放,提着鱼桶就快步往村食堂走去。 白神医几人也跟上,反正鱼都是要送过去的。 看着前面姜寒山越走越远的身影,白神医不由感慨:“姜家小子看着弱不禁风,力气还蛮大的嘛。” “扛着娃,提着十几斤的桶,走路还带风...” 李老头默默不说话。 心想这算啥,你是没看过他提刀的样子。 比许多壮汉都唬人呢~ 第56章 让坏人倒大霉 等姜寒山到了村食堂,柳常胜正在吃面。 见他提了一桶鱼来,好多天没吃肉的柳县令高兴得瞪大了眼睛。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看来我今天又有口福了。” 他快速几口嗦完面条,就去看那大鱼。 “好家伙,你们这河里,还有这么大的鱼呢。” “这得长个五六年吧。” 姜挽挽点点头:“嗯嗯,大鱼比我都大呢。” “长得真慢。” 这话给柳常胜逗乐了:“那是,这鱼哪能跟咱们挽宝比,挽宝吃的饭都长成肉肉了。” 他捏了捏小女娃的脸颊,“瞧这胖嘟嘟的小脸,多可爱啊,比你瑞昌哥哥讨喜多了。” 柳瑞昌是柳县令的小儿子,比挽宝大两岁。 小女娃被夸,一脸笑嘻嘻,“昌锅锅也可爱哦,还给挽宝糖呢。” “哎哟,难为你还记得,那小子如今可皮了,一天天把你婶娘都要气死了。” “真该让他来你们这儿待几天,向挽宝学一学。” 姜挽挽眨眨眼睛,不懂要向她学什么。 学她的可爱吗,可大家都说,她的可爱是天生的呀,学不了的。 姜寒山这时插话道:“行了,别逗孩子了,先说正事吧。” “今日刚下完雨你就来了,也不怕路上泥泞,想来是有急事?” “急也不急。”柳常胜正色道:“正因下了雨,我才来的。” “前些日子,朝廷传来消息,说国师预言,蜀州旱至六月,将迎来连日大雨,让各县早作准备,预防洪灾。” “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修复水坝了,我便没将这事太放在心上,反正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但昨晚这雨,来得毫无预兆,如此一来,国师的预言便破了。” “你也知道,当今那位,这些年十分信奉国师,连秦太师都要对国师礼让三分。” “如今出了这事,京城那边,怕是要迎来一番动荡了。” 姜寒山听了,良久没有说话。 这位国师确实是个人才,这些年他对天象的预测,为朝廷出了不少力。 要么是有真本事,要么就和他的情况差不多。 他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梦里出现的惨状,并不像朝廷有提前预警的样子。 只可惜,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幽幽开口:“你是怕国师失势,秦太师一家独大?” “嗯,太师的势力已经够大了,若是失去国师的制衡,只怕这朝廷很快就要改名姓秦了。” 柳常胜说着,又透露道:“秦太师在立储一事上,看似一直中立,但他终究是五皇子的外祖父,五皇子这人心胸狭窄,若真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天下危矣。” 姜寒山轻呵一声:“你觉得秦太师会支持五皇子?我倒觉得,他是三皇子一党的。” “怎么可能!?”柳常胜觉得不可置信:“三皇子生母低微,又不受重视,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秦太师那种人,怎会弃自己亲外孙不顾,而选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姜寒山没说话,他也不知道秦太师究竟为何不选自己亲外孙,但他确实是支持了三皇子。 不过这雨都变了,说不定这一世秦太师的选择也变了。 这时白神医他们也到了。 白神医听到他们的话,果断道:“秦重义确实是支持三皇子的。” “白老先生,您这意思是?”柳常胜还是有些不信。 就听白神医道:“其实,三皇子的生母,并不是什么五品知州的女儿,她是秦重义与外室所生。” “这件事我当年也是偶然得知,秦重义的这个女儿一直养在外面,除了秦重义身边的老管家,秦家并无人知晓。” 这话直接给柳常胜震傻眼了。 “我只道太师其人,看重权势,没想到家风竟也如此不堪!” 姜寒山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伤心,你不过就是科考后在他门下待过几日,又不是你真正的老师。” “放心吧,我相信你,不会染得这些陋习的。” “...滚一边去,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侃我。” 柳常胜将他的手拂开,一脸沉重道:“如此说来,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都在秦太师的掌控之中。” “难不成这天下,真要姓秦了?” “你急什么,这天下姓什么,他们说了不算,黎民百姓说了才算。” 姜寒山意有所指,继续道:“且如今灾害频繁,边疆不稳,京城的人若是聪明,此时就该一心对外,而不是窝里斗。” 瞎眼老徐赞同地点点头:“这话没错,萧氏一族除了京城皇宫里的,还有个厉害的镇北王。” “他们内部已经是矛盾重重了,若斗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只可怜了黎民百姓,又要遭殃咯。” 徐老头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在旁边逗鱼儿的姜挽挽听到爷爷叹气,不乐意了。 “耶耶,什么遭殃啊,是坏银要遭殃吗?”她跑过来好奇问道。 平日大家都说坏人遇到她,就要遭殃的。 徐老头听到她软糯糯的声音,不自觉笑了:“嗯,对,爷爷在骂京城的坏人呢。” “他们不好好为百姓着想,就要遭殃!” 小女娃不知道京城在哪里,但不妨碍她讨厌坏人。 “嗯嗯,坏银都是大坏蛋!都要倒霉哒!”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小眉头都皱起来了。 徐老头被她哄开心了,抱着她笑呵呵道:“是是,咱挽宝说得对,让那些大坏蛋倒大霉,再也没法祸害大家。” “嘻嘻,听耶耶哒,让他们倒大霉!” 姜挽挽开心地笑起来,让旁边几人的心情都不自觉松快了些许。 柳常胜不禁感慨:“还是当小孩子好啊,无忧无虑的。” 姜寒山睨他一眼:“你就别多想了,当好你的县令就得了。” “京城的事,你操心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但我姐姐还在宫里呢,我能不担心吗?” 他叹了口气,“我那外甥才四岁,都已经遭过好几次暗害了,真到了那一天,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小挽宝听着这话,下意识皱了眉头。 四岁的娃娃,和她差不多大,为什么不能活命啊? 是有坏人害他吗? 她最讨厌欺负小孩子的坏人了。 她要让他们倒大霉,手和脚都坏掉! 第57章 篝火晚会 挽宝一通输出,也不知道哪些个害人精就要倒霉了。 小娃娃心思浅,转眼就将这些话抛到脑后,要去喊小伙伴们来看大鱼。 李老头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也插不上话,干脆陪着她去叫人。 没一会儿,村里的孩子们相互通知,就都来到了村食堂看鱼。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鱼,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挽宝,这些都是你看着钓的吗,好厉害啊。” “嗯嗯,我都看着呢,拉起来的时候,可费劲啦,鱼竿都快断掉啦。” 小女娃点点头,开心地跟大家分享。 又指着几条大鱼道:“这个大鱼鱼,是李耶耶钓的,这个是耶耶钓的,这个是我爹爹钓的。” 一群孩子听了,崇拜地点点头。 “好厉害,我也要学钓鱼。” “还有我,我要是钓这么大的鱼,我娘肯定夸我。” 大家七嘴八舌,吵闹着就要去拜师学艺。 此时姜寒山他们已经谈完正事,正坐在广场上闲聊。 一堆孩子涌过去,就开始央求徐老头和李老头教他们钓鱼。 至于姜寒山,他平日不在村里,加上也不爱跟其他孩子打交道,自然被大家忽略了。 此时听这么多孩子吵吵嚷嚷的,他一把抱起姜挽挽,叫上柳县令去了其他地方。 而桌前另一个被忽略的钓鱼佬,心里却是不得劲儿了。 “嘿,你们这里,不仅鱼认生,孩子也认生啊。” 白神医有些不满道:“老头子我也会钓鱼,怎么没人求我教啊?” 孩子们听到这话,看向他发出了疑问:“神医爷爷,你今天钓大鱼了吗?” “...没有。”白神医干巴巴道。 这些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只有对钓大鱼的渴望。 一听他没钓大鱼,就解释道:“我们想学钓大鱼,就先不跟神医爷爷学啦。” 白神医:“......” 早知道不问了。 李老头见他一脸不高兴,乐呵呵道:“白老哥,别跟孩子们计较,他们不会说话。” “等下次你钓到大鱼,他们自然就崇拜你了。” “哼~就你会说话!”白神医斜他一眼,“不就是钓了一条大鱼吗,瞧你笑得那不值钱的样儿。” 李老头习惯了他阴阳怪气的性子,也没计较,只笑呵呵道:“那是,我钓了十来年的鱼,第一次钓这么大的,可不得高兴高兴。” “你是不知道,咱们村这河里,大鱼本来就少,平日里都躲着不出来。” “像今天这样,连钓三条大鱼,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要不怎么说,咱们今天有口福了呢。” 白神医气哼哼的,但神色明显也是高兴的。 管他谁钓的呢,反正他今晚就要吃个饱~ 大鱼让他们拿去炖汤,那不大不小的,他要拿去烤了,想想就香! 想着他站起身来:“不跟你们说了,今天老头子想吃烤鱼,架火堆去了~” “想吃烤鱼你早说啊,我这就帮你找炉子去。” 李老头忙跟了上去。 他们村里的烤炉,几个月没用了,正好拿出来烧一烧。 ...... 傍晚,村食堂又热闹起来。 因终于盼来了雨水,大家心情都松快了,气氛格外热烈。 五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村里干脆在广场上燃起了火堆,举行篝火晚会。 活泼的人们载歌载舞,性子沉闷的便围炉夜话。 柳常胜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颇有些新奇。 “早就听说蜀州百姓在丰收后,会举行篝火晚会,没想到今日就遇上了。” “这不气氛到了么。”姜寒山眼里映着火光,折射出浅淡笑意:“难得大家这么高兴,自然是要庆祝一番。” 他看向围着火堆转圈的村人们,示意道:“你要不也去跳一跳?” “我?”柳常胜看了看那群手拉手欢呼着的人们,摇摇头:“我就算了吧,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姜寒山嗤笑地看他一眼:“你不去,我可去了。” 他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里,崔秀眉背着姜挽挽,一手拉着江祁北,一手拉着姜羡鱼,正高兴地跳着步子。 待大家停歇的间隙,姜寒山插了进去,拉住了江祁北另一只手。 江祁北感觉到换了人,抬起被烤红的脸蛋看去,不禁有些诧异。 他一直觉得姜大叔是个性子清冷的人,没想到也来参与这种活动。 姜挽挽见阿爹来了,高兴地拍起了手:“阿爹,这个真好玩,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跳!” 现在她太小了,阿娘说她站在地上太矮,牵手都不好牵,就把她绑背上了...... 姜寒山笑着回应了她,很快下一轮又开始了。 一家人随着队伍继续跳起来。 火光映照在大家脸上,照出的都是开心的笑容。 不管平日有什么烦忧,在这一刻,大家心里便只有当下的欢愉。 柳常胜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颇有些感慨。 “寒山这模样,真是好久没见过了。”他对旁边的徐老头道。 “少时一起念书,有一次他的文章得了夫子的夸奖,当着所有人念那篇文章时,他也是这般笑容。” “高兴里带着纯粹,自信中洋溢着热情。” 徐老头听到这话,对着火光的位置,缓缓出声:“少时已不可追,我想当下,他的内心应该比那时候更满足。” “此时此地的他,心里装着妻儿,身边有最重视的人相伴,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前进,这是少年的他曾不敢奢望的。” “很多事,换个角度,便有了不同的心态。能在村里当个闲散农夫,也是一种幸事。” 柳常胜赞同地点点头,有意所指道:“老师说得在理,年少时总是天真,以为答案都在书卷上,如今方知许多事有很多无奈,利用好手里拥有的,不辜负当下,便是我们能交出的最好答卷了。” “你能想明白这点就好,明日回去时,别忘了带上两尾鱼,我让人给你留了,带回去给你家里人尝尝鲜。” 徐老头说着,拿起拐杖起身:“我年纪大了,就不陪你们熬了,先回去歇息了。” 柳常胜忙跟着站了起来:“老师,我送你吧。” “不用,你多玩会儿,也去跳一跳。” 徐老头摆摆手:“这走夜路,你未必有我走得稳当。” 柳常胜忙拱手恭送:“是,学生受教了。” 徐老头:“......” 受教什么,他只是实话实说。 他眼睛虽然看不清楚,感官却是很敏锐。 尤其是晚上光线不显时,他比正常人厉害多了~ 第58章 芒种种豆 五月初十,晴,宜栽种,伐木。 转眼已是芒种。 所谓芒种不偷闲,冬日好安眠。 村里各家各户又开始忙起了田地里的活儿。 种得晚的水稻到了壮苗期,要二次移栽。 夏播的黄豆也可以播种了。 姜家不用忙水田里的活,但黄豆是要种的。 吃过早饭后,姜羡鱼就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山脚下的一块沙地。 “我来挖坑,挽宝帮忙放种子,小北你负责盖土啊。” 姜羡鱼说着给他们做了示范:“一个坑里放四五颗豆子就够了,土不要盖太厚,这样就差不多了,注意不要给压实了。” 两小只看得认真,都点了点头。 姜羡鱼又挖了一个坑,让他们先做一次。 小挽宝认认真真数了五粒黄豆,小心地放到坑的中间:“阿姐,这样对吗?” “嗯,做得真好,就这样放。” 姜羡鱼摸了摸她的头,又看江祁北覆土。 “不错不错,你们都做得好。” 两小只得到认可,都有了干劲。 三人分工明确,在地里忙活开来。 没一会儿,隔壁地里也来人了。 是春芳的娘许氏和大伯娘李氏。 李氏人唤李三姑,是村里出了名的贤妻良母。 她一向看不来崔秀眉在家里当个甩手。 此时见姜羡鱼他们几个小的在种地,心里又来气了。 “羡鱼啊,这地里的活儿,你阿娘不来,就让你们几个小的来。” “挽宝还这么小,她也是忍心!” 姜羡鱼听着这话,笑笑道:“阿娘有其他事忙,种豆子的活简单,正好带挽宝他们来地里玩一下。” “你呀,就为她说话吧。”李三姑嗔怪着,给妯娌打了声招呼,便提着锄头来帮忙。 “行了行了,挽宝你们去歇着吧,这豆子婶婶帮你们点。” 姜挽挽放种子放得正起劲儿呢。 “不要,我喜欢丢豆豆,丢豆豆好玩!” 她奶声奶气地拒绝,李三姑更心疼了。 “瞧挽宝多懂事啊,小小年纪,就知道干活了。” 她叹了口气,笑着妥协:“行吧,那你丢着玩,要是累了,就去歇着啊。” 说着,她就去旁边帮姜羡鱼挖坑。 姜羡鱼忙推辞道:“婶儿,真不用,就这么大块儿地,我很快就挖完了。” “你们家豆子种得多,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活儿。” 李三姑没听她的:“没事,你也说你们种得少,这点活儿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你别管我,挖自己的,要是累了就歇着,婶子手脚快,一会儿就给干完了。” 姜羡鱼拒绝不了,只好由着她,同时动作也加快起来。 唉,早知道就不今天来点豆子了。 有了李三姑帮忙,坑很快就挖完了。 “行了,剩下的活儿轻松,你们慢慢来。” 姜羡鱼忙道谢,“婶儿,今天辛苦你了。” “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李三姑摆摆手。 “我也去忙了,趁着日头还低,你们快点豆子吧,一会儿热了就回去歇着,别晒坏了。” 姜羡鱼笑着应下,让江祁北和挽宝一起去丢豆子,自己来盖土。 等活儿都干完了,时辰还早,她便准备去隔壁地里帮忙。 结果李三姑和许氏都不让。 李三姑板着脸道:“我帮你们又不是为了换活儿,你要这样,我可要不高兴了。” “是啊羡鱼,这点活哪用得着你一个小姑娘帮忙,你们快回去吧,一会儿该晒了。”许氏也道。 姜羡鱼无法,只好作罢。 “那行吧,今天多谢两位婶娘了,帮我们干活,耽误了你们自己的活儿。” 她说着,招呼弟弟妹妹回家。 挽宝也跟着道谢:“谢谢李婶婶、许婶婶,种豆豆,要吃不完的豆豆。” “好嘞,我们多种点,保证挽宝吃不完的那么多。” “你们快回去歇着吧。” “嗯嗯,那我们先回去啦。” 小女娃挥挥手,跟两人作别。 三人拿着农具往家走,姜羡鱼心里盘算着,回去蒸个馍或者烙几张饼给她们送来。 结果走到半道上,就遇到了从山里回来的崔秀眉。 “豆子点完了?”崔秀眉问道。 “嗯,李婶儿帮忙了。”姜羡鱼将事情说了一遍。 崔秀眉听了笑道:“她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倒是符合他们家是做豆腐的。” 姜羡鱼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阿娘,你就由着李婶儿误会你,每次李婶儿都说你懒,家里的活儿都不管。” “她说她的,说了我又不会掉二两肉。” 崔秀眉不以为意,“再说了,她也没说错,我不就是个懒阿娘吗,平日饭菜都是你和你爹做,我啊就偶尔煮个粥、烙个饼,厨艺还没你们两人好嘞。” 姜羡鱼无奈,算了算了,反正阿娘不在意,李婶儿也没坏心。 姜挽挽听完却是一把抱住了亲娘的大腿:“阿娘,你烙的饼好次,我想次啦。” “呵呵...你这个小馋猫,在你面前真是一句吃的都不能提。” 崔秀眉忍不住笑起来,一把将她提起放到肩上。 “好,阿娘回去给你们烙饼,正好今天摘了把鲜嫩的野菜,就做野菜鸡蛋饼好了。” “好耶,可以次饼饼咯,我要次两张!” 小女娃举着双臂欢呼起来,因为在阿娘肩上,格外地高,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路旁的树叶。 她忙逮着树叶看去:“这个树叶好大呀,可以包馍馍。” “你倒是会抓。”姜羡鱼一看乐了。 “这是油桐树叶,包苞谷馍馍最合适了。” “可惜苞谷得下个月才能吃,今天是吃不成了。” 小女娃一听这话,有些失望:“好吧,那就再等等吧。” “等下个月,树叶长更大了,就包更大的馍馍。” “你呀,就知道大,苞谷馍馍包小了才好吃呢,放在火里烧起锅巴,那是最好吃的。” 说起吃,姜羡鱼那是一套一套的。 可给小挽宝听馋了。 “那就包小的,我要次很多很多个!” “行,记着呢,保证管饱。” 小挽宝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哎呀,好想马上就到下个月吖。 第59章 有孕了 回到家,崔秀眉和姜羡鱼母女俩就去厨房忙活了。 饼烙好后,姜羡鱼拿刚刚摘回来的油桐树叶包了几张饼,给地里的许氏和李氏送去。 姜挽挽和江祁北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吃饼,两小只时不时还掰下一点饼喂大黑和阿黄。 白神医从外面溜达回来,看到两娃两狗排排坐着吃饼,不禁发出感慨。 “如今这日子是越发好了,瞧这两只狗都长得膘肥体壮的。” “白耶耶,快来次饼,阿娘做得可好吃了。”小女娃笑着招呼。 江祁北也跑去厨房帮他端来两张饼。 “白爷爷,给。” 白神医接过盘子,闻了一口:“嗯~这加了猪油的饼就是香。” 他没去板凳上坐,就挨着他们不远,在屋檐底的台阶上坐下。 崔秀眉端着一大钵钵汤出来,看见他们笑道:“怎么都坐地上吃,快过来喝汤。” 一听还有汤,白神医当即端着盘子围到了桌子旁。 “这是豆腐柴的叶子?” 看着汤里的绿叶,闻着淡淡的清香,白神医一语道破。 “是,我今天去山上遇见了一树,就摘了把嫩叶回来。” 白神医点点头:“这东西好,用它做的豆腐,那叫一个鲜嫩清香,滑溜爽口,用酸盐水凉拌,最是开胃。” “天热了吃上一大碗,简直赛神仙。” 崔秀眉见他一副馋了的样子,笑道:“成,那我明日就去摘叶子回来做豆腐。” 姜挽挽爬上板凳,听他们说着也馋了。 “这个汤好香啊,阿娘,我要喝一碗。” “好,马上给你盛。” 崔秀眉用小碗给几人都盛了一碗。 白神医尝了一口,当即夸道:“这叶子鲜嫩,汤也清香。” “这东西不愧又叫神仙树,虽然平日闻着味道有些怪,做成吃的却是美味。” 姜挽挽喝着汤,听到这话好奇道:“为什么叫神仙树啊,是神仙种的树吗?” “哈哈...这名字来源于一个传说,说是以前灾荒年间,神仙托梦教人用此树叶制作豆腐充饥,所以就叫神仙树了。” 白神医乐呵呵地解释着,又补充道:“这神仙树啊,不仅可以做食物,还可以入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能治疟疾、痢疾、醉酒头痛等。” 姜挽挽听得认真,但听不懂,反正就记下这东西可以做药,能治头痛。 她还点点头:“叽道啦,这是好东西,就跟神仙一样,可以帮助人。” 白神医乐呵呵点头:“嗯,说得没错,就是帮助人的好东西。” “所以你们要多吃点啊,夏日吃这个正好解暑气。” 两小只点了点头,边吃饼边喝汤,都喝了一大碗。 待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白神医又带着他们去遛弯散步。 一路遛到了马棚附近。 马棚早已经建好了,旁边不远处又在建一个适合人居住的二层小楼房。 这是村里给萧立的福利,一来方便他照看马,二来他现在住的小屋太小了,住几个月还行,长久住下去就不太合适。 这所小楼房因为地势原因,采用的是半边吊脚的建造形式。 此时主体已经搭建完,就差里面的布局了。 檀木匠带着几个人,在给各个房间打木墙。 他妻子许英娘也在,吊脚楼那边的窗户需要几个竹编卷帘,几天下来,她已经编得差不多了。 姜挽挽他们溜达过来,就见他们正在歇息吃午饭。 吃的也是饼。 许英娘招呼小女娃道:“挽宝,吃了没,要不要来块饼?” “不用啦,我们吃过了,肚子都撑圆啦。” 姜挽挽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肚子,小模样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哎哟,挽宝吃这么多啊,难怪长得胖嘟嘟的。” 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逗她道:“挽宝,有什么好吃的,给叔叔也吃点,叔叔也想多长点肉。” 小女娃还真的想了想,然后从兜兜里掏出几块肉干。 “有肉干,爹爹昨晚给我哒。” 她大方地将肉干分给几人:“一人一块哦,次了就长肉肉啦。” 众人一看,忙笑着拒绝。 “瞧我们挽宝多大方,说给就给。” “我们不要,挽宝自己吃。” “没关系哒,我次过啦,这个可好次啦。”姜挽挽坚持要给。 檀木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刚刚的汉子:“陈三,看你把孩子逗得。” 陈三也忙道:“挽宝,叔叔逗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啊。” “叔叔要真吃了,该被大家揍了。” 小女娃歪歪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吃个肉干就要挨揍。 但她也没再坚持给,而是转向了许英娘。 “英嬢嬢,这些都给你,次了身体棒棒。” 她很喜欢许英娘,将一把肉干都塞到了她手里。 许英娘也没拒绝,反正到时候再还礼就是了。 “那就谢谢挽宝了。”她笑着收下,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下小女娃可爱的鼻尖。 姜挽挽当即就嘻嘻笑起来:“英嬢嬢快尝尝,这个肉干可香啦。” “好,我马上吃。” 许英娘拿起一块肉干送进嘴里,结果刚嚼了没两下,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她强压了压,想将肉干咽下去,下一秒便转头捂着嘴干呕起来。 姜挽挽一看,急了:“英嬢嬢怎么啦,肉干坏掉了吗?” 檀木匠也忙走了过来,关心地帮她拍了拍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英娘对他摆摆手,缓了缓,转过头来笑着安抚姜挽挽:“嬢嬢没事,肉干也没坏,是嬢嬢身体不舒服,估计是夜里着了凉。” 小女娃听了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肉干坏了,有毒呢。 “那英嬢嬢要好好歇着,次药药就好了。” 檀木匠赞同道:“挽宝说得对,你下午就别做活儿了,我送你回去。” “没事,都是小毛病。”许英娘觉得自己也没其他不舒服的,完全不用歇着。 檀木匠却不赞成,想到什么,忙去将不远处打量新房子的白神医请了过来。 “老先生,内子身子有些不适,还请您帮忙给看看。” 白神医走过来一瞧,先问了她哪里不舒服。 许英娘说了刚刚反胃的事,又道:“近几日,还总是有些犯困。” 一听这话,白神医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把手伸出来,我先把把脉。” 许英娘依言伸出手腕,白神医屏气凝神开始号脉。 待两只手都号过了,他摸着胡须,下了肯定的结论。 “你身子无大碍,是有孕了,已经两月有余。” 第60章 有人偷树? 听到“有孕”两个字,檀木匠和许英娘都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英娘虽然已年近三十,但怀孕还是第一次。 她有些不敢置信:“您是说,我怀孕了,要有孩子了?” “不错,你的脉象很稳,确实是喜脉。” 这下子,夫妻俩提起的心都落到了实处。 檀木匠又欣喜又担心,忙问道:“老先生,那这胎象可还好,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她这段时间做活儿,会不会对身子不好?” 白神医瞧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看着三四十岁了,怎么这会儿就跟毛头小子一样? “胎象很好,且她身子骨不错,怀孕两月有余才有一点不适,说明孕反不严重,这是幸事。” “好好养着吧,这段时日少劳累,不要提重物,多吃瓜果蔬菜、肉食鸡蛋,寒凉活血的东西不要碰,其他也没什么了。” 檀木匠一一记下,忙对许英娘道:“听到了吧,老先生说了不要劳累,走吧,我送你回去歇着。” 许英娘这次没再反驳。 他们盼孩子盼了好多年,这一胎得来不易,她也紧张得很。 旁边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忙恭贺他们。 “恭喜啊,你们夫妻俩,总算是把孩子盼来了。” “是啊,有了娃,以后日子定然更加红火。” “老檀,你下午也别来了,在家里照顾英娘吧,这活儿有我们呢。” 大家七嘴八舌,言语间都是为他们高兴。 夫妻俩收下好意,就往家走。 姜挽挽他们顺道也一起。 在路上,小挽宝终于反应过来,檀木匠他们要生娃娃了。 她笑嘻嘻道:“檀钵钵,英娘娘,生个胖娃娃,像挽宝一样可爱哦。” 这话可说到许英娘心里了,她忙笑着应下:“好,那就借挽宝吉言了。” 要是能生一个像挽宝这样可爱的娃娃,那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不过没这么可爱也没关系,什么样她都喜欢,只盼着是个健康的娃娃就好。 待走到岔路口,两拨人分开走。 没了其他人在,檀木匠揽住妻子的肩,神色间都是欣喜。 “我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像做梦一样。” 许英娘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腹部,“我也是,一想到肚子里已经有了个娃,就觉得很神奇。” “前些日子我还在劝自己放下,没想到他就来了。” 夫妻俩都是一样的心思,多年心愿得偿,此时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幸福感。 而另一条路上,姜挽挽却是蹦蹦跳跳十分开心。 白神医瞧着还纳闷呢:“这孩子咋啦,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江祁北脸上也满是高兴的笑:“我知道,小碗儿肯定是高兴英嬢嬢怀孕了。” “人家夫妻俩有娃,她个小娃娃这么高兴做什么?” 白神医没太理解,这么小的娃,也会因为有新的生命即将到来而欣喜若狂吗? 江祁北只笑笑,没说什么。 他知道,小碗儿肯定是高兴她的山苕起作用了。 他也是,挖山苕他也出了份力呢,能帮到别人真是太好了。 待回到家,一看到姜羡鱼,姜挽挽便欢呼着跑了过去。 “阿姐,英嬢嬢有娃娃啦!” 姜羡鱼还在吃饭,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汤呛着。 “咳咳...挽宝你说什么,英嬢嬢有啥了?” 江祁北帮忙说明道:“英嬢嬢怀孕了,上次小碗儿挖的山苕真的有用!” “嗯嗯,对,山苕药药起作用啦,真的送了英嬢嬢一个胖娃娃~” 虽然娃娃还在肚子里,她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肯定是个可爱的胖娃娃。 姜羡鱼听明白了这话,笑着揪了下妹妹的鼻子:“挽宝,你可以啊,真的做到了!” “这下好了,有了孩子,以后英嬢嬢再也不用因为这事难过了。” 白神医却是没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山苕起作用了,山苕难道还能助孕!? 他行医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呢。 不行不行,他得去研究研究。 想着,他就去找锄头和背篓,打算去山里找山苕。 姜羡鱼见状,问道:“师父,你干嘛呢,要去山上采药吗?” “我去挖山苕,听你们一说,有些馋了。” 他本来想直接问的,但考虑到姜羡鱼他们都还是孩子,问什么助孕的话,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算了,还是自己先研究研究吧。 姜羡鱼一听他想吃山苕,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带路。 “我知道哪里有,师父你等等,一会儿我陪你去,正好去摘豆腐柴叶子。” 等她吃完收拾了,四个人又集体出发去后山林子里。 豆腐柴山上有很多,很好找,山苕的位置也是现成的。 没一会儿,他们带去的两个小背篓都给装满了,还采了野果。 可谓满载而归。 大家高高兴兴地往回走,走到一处山包上,便听见对面山坳里有人在砍树,斧头砍树的声音咚咚咚的,还有几人在说话。 姜羡鱼有些纳闷:“这几天没听说村里要砍树啊。” 想到什么,她不由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其他村的人来偷树吧!?” 白神医一听这话,神色也严肃起来。 偷树这种事在村里不少见,有些林子里有好的木材,就会招来偷树贼。 “先回去,让村里找几个人去看看情况。” 姜羡鱼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嗯,我们走快点,不要大声说话,免得给他们跑了。” 一听这话,姜挽挽和江祁北都屏气敛声,闭紧了嘴巴。 姜羡鱼哭笑不得:“让你们小声点,没让你们不出气!” “等走下这个坡,到了山坳里,就不怕他们听见了,快走吧。” 四人快步往回走,走到一半,遇见了崔石和刀疤牛等四个壮汉。 “小舅,牛伯伯,你们怎么来了,我正要回村里喊人呢,好像有人在偷我们村的树。” 刀疤牛笑呵呵道:“我们就是为这事儿去的,方才你阿娘已经跟我们说了。” “我倒要去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到我们头上!” 姜羡鱼点点头:“那你们快去吧,别让他们跑了!” “放心,跑不了,敢跑老子把他腿打断。”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刀疤一横,显得格外凶狠。 一旁的白神医见了,心下一悸,这大牛看着就是个狠人啊。 再看看他肩上的大砍刀,白神医忍不住提醒道:“大牛啊,你们唬人归唬人,可别闹出人命啊。” “为了几棵树杀人,不值当啊。” 第61章 大坏蛋倒霉了 “老先生放心,杀人这种犯法的事,我们不会做。” 白神医松了口气,是他想多了。 结果就听刀疤牛继续笑呵呵道:“偷树嘛,最多卸他们两条胳膊。” 白神医:“……” 要不要这么残暴? 姜羡鱼见她师父眼角抽了抽,一副笑不出来的模样,忙打圆场。 “师父,牛伯伯说笑呢,偷树这种事最多打一顿,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我们快回去吧,趁着天还早,回去把豆腐柴叶子处理了,今天就能吃上翡翠豆腐。” 白神医想想也是,大窑村的人都朴实良善,不是那等穷凶极恶之徒。 惦记着吃的,他催促道:“那还不快走,今晚我不吃饭了,就给我一大碗凉拌豆腐!” 姜羡鱼笑着应下,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师父跟她和妹妹一样,天大地大吃的最大。 等回到家,她就去起锅烧水。 白神医也没闲着,带着两个小的,将摘回来的树叶清洗干净。 翡翠豆腐很好做,用树叶在开水里煮至黏稠,然后放在纱布袋子里揉搓出浆。 挤出的浆液过滤一遍之后,加入适量沉淀过的草木灰水搅拌均匀,等冷却成型就可以吃了。 为了快速冷却,姜羡鱼将装着豆腐汁液的大碗放进了凉水中。 “好了,我再去蒸几个山苕馍馍,估计馍馍蒸好,豆腐也好了。” 姜挽挽盯着水里翠绿色的豆腐,舔了舔嘴巴:“这个豆腐好好看啊,我之前都没吃过。” “你去年吃过了,只是你忘记了。”姜羡鱼提醒道。 “真的吗?”小女娃有些怀疑,“那我怎么不记得它的味道啦?” 姜羡鱼一头黑线:“你都不记得自己吃过,当然不记得味道了。” “行了行了,就当没吃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她推着小女娃往厨房外走,“别盯了,小馋猫,先去玩会儿。”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给英嬢嬢也送块翡翠豆腐去,祝贺她有小娃娃了。” 姜挽挽一听小娃娃,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好哇好哇,还要给英嬢嬢送山苕,山苕吃了补身体。” “好,都听你的,快跟小北玩去吧,我要忙了。” 小女娃点点头,笑嘻嘻地出了厨房,就去院子里找江祁北了。 江祁北正用炭笔在地上练字,这是他每日第二必备项目,第一是练武。 姜挽挽跑过去,见他在写字,也没打扰他。 她也拿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开始写写画画。 江祁北好奇她在写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被吓死。 只见石板地上,用黑线勾勒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只是那人,张牙舞爪,凸眼龇牙,一看就很凶恶。 “...小碗儿,你这画的是谁啊?” 江祁北心里怕怕的,因为他想到了姜挽挽能看到鬼。 他想,这该不会是哪个鬼的样子吧。 姜挽挽还在继续给地上的小人像画衣服。 闻言,她抬头笑嘻嘻道:“在画大坏蛋,倒霉的大坏蛋。” 大坏蛋?江祁北没懂。 最近他们有遇到什么坏人吗? 姜挽挽画完一个,又继续画第二个。 一共画了三个人。 “我画完啦,背锅锅快看,画得好不好?” 江祁北心说,你画得像鬼一样,有什么好不好的。 不过他还是走过去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更怪异的地方。 “这个人,他的腿是瘸了吗?”他用树枝指着其中一个小人像的腿。 那一笔画的腿是略微弯折的,比另一条代表腿的线条明显短了一截。 “嗯,背锅锅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啦。” 姜挽挽拍拍手,笑嘻嘻道:“这个大坏蛋,老是用脚欺负人,腿就断掉啦。” 江祁北又看了另外两个,都是龇牙咧嘴的模样,反正这画功也看不出是谁,就知道像个人。 一个右手没有枝枝丫丫的手指,一个手和脚都有些问题。 “那这个,是手指没了?这个手和腿都断了?”他说出自己的理解。 姜挽挽再次拍手,满眼崇拜道:“背锅锅,你好厉害,都猜对啦!” 江祁北:“......” 这哪里还用猜?小丫头画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像那只没有手指的手,其他的手,末端都是五个分支,就那一个没有,一眼就看出来是在表达什么了。 他就是不太理解,小碗儿怎么会突然画这些。 “你怎么想到画大坏蛋的?”他问道。 姜挽挽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道:“我梦见的呀。” “大坏蛋欺负小孩子,就倒大霉啦。” 如果前几天江祁北跟着去钓鱼了,他就会发现这些话很熟悉。 但他没去,所以听到这话,只当她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小孩子的思维都是很跳脱的,六岁的江祁北也不例外。 此时他就好奇道:“你做什么梦了?梦里的人我们见过吗?” “没见过。”姜挽挽摇摇头,“梦见了一个好看的小锅锅。” “他小小的,大坏蛋用腿把他挡住,他摔在地上,牙都摔掉了。” “还有大坏蛋给他吃的东西下了坏坏的毒,把小猫咪都毒死了。” “这个大坏蛋,更坏,经常欺负他,手和脚都要坏掉!”她指着那个手脚都折了的小人像说道。 江祁北听得云里雾里,感慨她这个梦真清楚。 他平时做梦,醒来就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只记得一点点。 两小只说得正起劲儿,姜寒山回来了。 他已经在院子外面有一会儿了。 这会儿大黑和阿黄都出去玩了,所以姜挽挽他们都没发现。 听着小女儿的话,姜寒山若有所思。 他收拾了心情,笑着走进院子:“挽宝,小北,你们在说什么呢?” “爹爹回来啦!” 姜挽挽将手里树枝一丢,就哒哒哒迎了上去。 姜寒山单手将她抱起来,就听小女孩叭叭道:“爹爹,我在画大坏蛋,大坏蛋都倒霉啦,你要看看吗?” “好,爹爹看看。” 姜寒山抱着她走到那些涂鸦面前,他状若认真地看了看,配合地给出了答案。 小女娃一听,眼里都是小星星:“爹爹也好厉害,全猜对啦。” 姜寒山满眼的笑意,问道:“那挽宝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倒霉的?” 第62章 上天赐的小福星 姜挽挽丝毫没听出她爹是在套话。 “叽道呀。”她点点头,指着断腿的道:“这个,骑马摔的。” “这个大坏蛋,偷东西被发现啦,手指就被砍掉啦。” “这个爬树上捡风筝,树枝断啦,手和脚都摔坏啦。” 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江祁北再次感慨这个梦太真实了。 姜寒山的神色却是没什么变化,只笑着夸道:“挽宝真厉害,连这些都知道。” “我在梦里都看见啦。”姜挽挽嘻嘻笑着。 被爹爹夸了,好开心,嘿嘿~ 姜寒山却知道,那肯定不仅仅是梦。 因为他的小闺女,身上有太多玄妙之处。 许多说不清的好事,都跟她有关。 前几天的雨是,这次的梦亦然。 她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小福星,挽救了他们一家人,也让村子越来越好。 只是闺女这画功...嗯,三岁能画出人样子,也是不错了。 “挽宝,爹爹给你请个画画的老师好不好?” 他想,既然她平日里喜欢涂涂画画,那就请个老师指点一下。 以后她想画什么,也能画得更像一些。9 小女娃听要给自己请老师,当即拍着双手赞成:“好吖好吖,我要学画画。” “我想画爹爹,想画阿娘~” “爹爹太好看啦,我都不会画。” 这一通彩虹屁,可给姜寒山暖到了。 “好,那过几天爹爹休沐,就带你去找老师。” 旁边的江祁北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姜叔叔,我也可以学吗?我也想学画画。” 想到请老师要给学费,他又补充道:“以后我干活都不要零花钱了,不够的,等我长大了赚钱还你们。” “不用你给钱。”姜寒山笑道,“你跟挽宝一起学,我和你大娘也更放心。” “到时候再问问村里其他孩子,要是有想学的,你们都一起,村学堂还能多门绘画的课。” 这意思,便是要把先生请到村学堂授课。 江祁北高兴道:“好,那我肯定照顾好小碗儿。” 这厢说着话,姜羡鱼那边馍馍也蒸上锅了。 “阿爹回来啦,今天带回了什么好吃的?”她从厨房出来便问道。 姜寒山笑着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食盒:“看看吧,是你爱吃的。” 姜羡鱼走过来打开一看,眼里露出几分惊喜。 “千层酥?阿爹今天怎么想到买糕点了?” 千层酥是用面粉、猪油和芝麻制作的糕点,工序复杂。 需要把混合了猪油的面粉擀成薄片,多次对折擀薄,做成千层酥皮。 包上芝麻糖酱后,再放入油锅里慢浸轻炸,让酥皮渐次绽开,形似绽放的花朵。 因为工序复杂,做这道糕点的店铺都是出名的老店,价钱也自然不低。 姜羡鱼长这么大,也就吃过两次。 第一次是八岁,她阿娘在街上救了周老夫人,老夫人便把买来的糕点送了他们,里面就有两个千层酥。 第二次是去年,她生辰的时候,阿兄特地买的。 但今日又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姜寒山见她一脸欣喜,笑着解释道:“我一般都是早上才有空去买东西,等我下工时,许多店铺都打烊了。” “如今天气渐热,熟食类怕放坏了,就干脆买糕点了。” “今日去的时候,路过糕点铺,刚好遇见他们开门做生意,千层酥都是刚出炉的,想着你爱吃,便买了这些。” “以后啊,只要想吃,就跟我说,不必等到生辰再吃了。” 他平日难得说这么细致的话,但在自己孩子面前,也是一个话多的父亲。 姜羡鱼听了这话,莫名觉得鼻子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嗯,谢谢阿爹,我可不会客气。” “嗯,别客气,爹爹养得起。” 姜寒山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发顶。 对于大儿子和二女儿,他心里是亏欠的。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他们从小就跟着受苦。 也就这两三年日子才好起来。 所以现在,他都是尽力去补偿他们,让他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姜挽挽在旁边看着,也凑过去,拉了拉姐姐的手。 “阿姐,挽宝也给你买,挽宝有钱!” 她说着,从自己兜兜里翻出几枚铜钱。 姜羡鱼破涕为笑:“你这几个小铜板,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女娃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只道:“我屋里还有,都给阿姐买好次的!” “好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一会儿把钱都给我,你可别哭鼻子啊。”姜羡鱼顺着她的话逗她。 姜挽挽点点头:“我才不会哭呢,我喜欢阿姐,要阿姐开开心心哒。” 说着,她干脆噔噔噔跑去屋里,拿出了自己存钱的小荷包。 “呐,都给阿姐。” 看着她塞过来的荷包,姜羡鱼哭笑不得,更多的是感动。 她妹妹真的太好了,小小一个人儿,就知道疼姐姐了。 “谢谢挽宝,阿姐不要,阿姐也有钱。” 她将荷包还给小女娃,“你自己收好,下次阿姐带你去县城,你请我吃冰糖葫芦好不好?” 姜挽挽立马点头:“好啊,那我请阿姐吃十串糖葫芦。” “...那还是别了,阿姐怕把牙都酸掉了。”姜羡鱼忍不住笑起来,心里却是暖暖的。 姜寒山见她们姐妹俩感情好,心里也很是欣慰。 他这一生,前面二十年,从未体会过什么骨肉情深。 好在后来,他有了家,有了娃,有了依靠和牵挂。 从这一点来看,上天还是待他不薄的。 只不过,它给了他温暖,却又残忍地夺走,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所以这一世,他从不信什么天。 他只信自己争来夺来的。 想着,他便问道:“小鱼儿,你阿娘呢?” “阿娘去请爷爷了,今天做了翡翠豆腐,请爷爷过来吃。” 徐老头虽是姜寒山的干爹,却胜似亲父子,所以他们都是直接喊的爷爷。 姜寒山点点头:“那我去接他们,你们先吃糕点吧。” 正好,他也有事要和干爹商量。 京城那边,这次是真的要乱了。 第63章 偷树贼抓回来了 姜寒山出去没一会儿,院子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是刀疤牛他们回来了。 姜羡鱼听见声音,忙出去打招呼。 主要还是想凑热闹,不知道偷树贼怎么样了。 结果出门一瞧,就见刀疤牛他们押着四五个面生的汉子。 “牛伯伯,你们回来了,这几个就是砍树的贼吗?” 姜羡鱼明知故问,那几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面上一臊,都不自觉低下了头。 崔石没好气地对着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脑袋一拍:“这会儿知道丢脸了,偷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那小伙子唯唯诺诺道:“崔哥,你别骂了,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咦?小舅舅,这人你认识啊?” “都是永河村的,之前还雇他们干过活儿。”崔石简单介绍道。 姜羡鱼点点头:“难怪,那片山翻过去就是永河村,他们偷树倒是方便。” “这人抓回来,是要怎么办,要他们家里来赎人吗?” 永和村的人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后悔。 这树没砍着,倒是得罪了大窑村的人。 本来日子就难,如果大窑村秋日不雇他们干活了,那就更难了。 一时间,几人心里五味杂陈,可谓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说是有人雇他们砍树造东西,支支吾吾地又交代不清楚,干脆带回来好好问问。” “至于后面怎么处理,看大家的意见吧。” 刀疤牛说着,便问:“小鱼儿,你爹娘在家不?” “爹娘去接爷爷了,你们等下回去,多半会在路上遇到。” “那成,我们就先回去了,这事儿晚上再商量。” “好,那你们慢走。” 姜羡鱼招呼着,心想今晚又有热闹了。 等她往回走,转头就见姜挽挽和江祁北都趴在院门口往外看。 “你们两个瞧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江祁北便道:“小鱼姐姐,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我见过,前段时间还去李爷爷家给他女儿说亲了。” “啊?还有这种事啊,是向李牧说亲吗?” 江祁北点点头:“李爷爷当时还挺满意的。” 姜羡鱼一听这话,不由乐道:“那这人挺拎不清啊,前脚来说亲,后脚就来偷树。” “李爷爷最是讨厌这种人了,这亲事肯定得告吹!” 江祁北赞同地点点头,他也不喜欢会偷东西的人。 “好啦,我们进去吧,晚上再去看热闹。” 姜羡鱼赶着弟弟妹妹进院子:“馍应该蒸好了,走,做凉拌豆腐去!” 姜挽挽闻言,小短腿跑得飞快:“拌豆腐啦,我要吃酸酸咸咸的。” “好,马上就给你拌。” 进到厨房,姜羡鱼揭开豆腐盆的盖子,用手戳了戳。 豆腐已经成型,光滑有弹劲儿,晶莹剔透,就好像一块上好的翡翠。 “难怪叫翡翠豆腐,这豆腐真好看。”江祁北颇为新奇地看着。 他只吃过白豆腐,还没吃过树叶做的绿豆腐。 “也好吃呢,我这就给你们拌。” 姜羡鱼用刀将豆腐划成几块,拿出一块切成大小基本一致的长条。 又从泡菜坛子里舀了一碗酸盐水出来。 她先拌了一大碗不麻不辣的,又拌了一大碗加了野花椒油和辣酱的。 两小只在旁边看得差点流水口。 “小北,你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江祁北舔舔嘴巴:“吃不辣的吧。” 虽然辣的闻着更香,但他还是有点害怕。 上次吃椒麻鸡,给他嘴里都辣出小水泡了。 “好,那给你们都盛不辣的。” 姜羡鱼说着,快速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小碗。 “呐,端去外面吃吧,我把馍馍也捡出来,估计爹娘他们也快回来了。” 江祁北点点头,把姜挽挽手里的碗也拿走了:“走吧,小碗儿,我帮你端。” “谢谢背锅锅。”姜挽挽收起小手手,目光跟着碗,噔噔噔就去了院子里。 翡翠豆腐滑嫩嫩的,小女娃一口一吸溜,开心道:“这个绿豆腐真好次~都不用牙齿咬。” 江祁北也点头:“嗯,味道很好,我以前都没吃过。” 两小只吸溜着,吃得正高兴,出去溜达的白神医回来了。 “趁我不在,你们都吃上了!” “白耶耶快来,豆腐可好次啦。” 姜挽挽喊着,一边拍拍自己旁边的板凳。 白神医快步过去,看了看他们碗里所剩不多的豆腐,点评道:“你们小孩子吃的,不麻不辣,不够香。” “我得去弄完香的来。”他说着就准备去厨房。 姜羡鱼听见声音,已经将馍馍和两大碗豆腐都端了出来。 “就知道师父喜欢味道重的,都准备好了。” “哎哟,还是我小徒儿懂我。” 白神医帮忙接过托盘,先给自己打了一碗麻辣豆腐。 他迫不及待尝了尝,满足道:“嗯~这个味儿足!” “这次来你们村,是来对了,这段时日嘴巴是享够福了。” 姜羡鱼笑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您觉得好吃就行,我们这儿大鱼大肉没有,这些山里的味道管够。” “您不是想吃山苕吗,今晚这馍馍是用山苕混了面粉做的,您也尝尝。” 白神医一听这话,拿起一个馍咬了一口。 “嗯~这个不错,比馒头还细腻,山苕的软糯甜香都在里面了。” “您喜欢就多吃点,我蒸了两梯笼呢。” 姜羡鱼说着,掰开一个分给两小只:“先凉着,等下再吃。” 姜挽挽乖巧地点点头,问道:“阿姐,我们不等阿爹和阿娘了吗?” “不等啦,阿爹和阿娘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估计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放心吧,都给他们留着呢。” 听了这话,小女娃才放心吃起馍馍来。 白神医想到什么也道:“刚刚回来路上,遇到大牛和崔石他们了,他们把偷树的都抓回来了,你爹娘估计就是在处理这事。” “那不是,”姜羡鱼直接否定,“偷树的事,得晚上集会再处理,一会儿我们还要去看热闹呢。” “阿爹和阿娘估计在帮爷爷收拾屋子。” “爷爷眼睛不好,又不愿意来跟我们一起住,每隔一段日子,阿爹都会去帮忙收拾打扫屋子。” 白神医听到这话却是有些疑惑。 徐老头那儿,他今天上午刚去过。 屋里挺干净整洁的啊,东西摆放也错落有致,比他的房间收拾得利落多了。 就这,还需要收拾吗? 那收拾完得是啥样儿啊。 不行,他明天得再去看看。 第64章 贵人的生意 在天彻底黑尽的时候,姜寒山他们终于回来了。 徐老头也来了。 姜羡鱼忙将蒸笼里的馍又热了一遍。 三人快速吃完饭,稍微坐了坐,一大家子便又溜达出门,往村广场去。 虽然要商量偷树的事,但每日的书还是要读的。 徐老头先带着大家复习了近日的学习内容,之后才让人将五个偷砍树的人带了过来。 五个砍树贼,有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因着两个村子邻近,村民们或多或少都是认识的,甚至有亲戚关系。 这不,他们一露脸,春芳的未婚夫张秋和就发现其中竟然还有他二叔。 张秋和这个老实人立马就气愤了:“二叔,你怎么也来偷树!?” “你平日也不缺衣少食啊!” 张二叔羞愧地埋下了脸,“我这不也是被钱迷了眼么,雇我们的人给得太多了。” 张秋和一听这话更气了。 他知道二叔喜欢占小便宜,平日老去他们家打秋风,今天拿块肉,明日顺一点猪下水。 但没想到他还做起了贼! 他气得说不出话,春芳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交给村长他们处理吧。” 张秋和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没有为他二叔说一句话。 王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留家这个女婿,是个拎得清的。 他走到姜寒山旁边,问他的意见:“寒山,老牛说这几个人是受人指使,说有个贵人要造什么东西,他们自己林子里没有好的木材,这才打起了我们村林子的主意。” “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是将已经砍掉的树高价卖给他们,还是怎么样?” 姜寒山缓声道:“树的事先不急,先问问他们到底要造什么,我对这个贵人更感兴趣。” “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份谨慎总是好的。” 王村长会意过来,“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走到前面示众的五人跟前,好言好语道:“各位,大家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 “你们看今天这事儿闹的,多不体面是不是?” 几人没脸说话,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大家。 王村长继续道:“你们说,若真需要木材,来村里好商好量的,我们又不是不卖,怎么就干出偷伐这种事来了呢?” “也就是如今大家日子稍微好过了,不缺那口吃的了,放在几年前遇到这种事,以刀疤牛他们的性子,非得当场跟你们拼命!” “如今还好,只是将你们抓回来了,但这种原则性的事,村里人也是要计较到底的。” “说说吧,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砍树,若真是有什么天大的难处,我们还能宽容一二。” “若仅仅就是看上我们村的树,就是想砍,那这事可没完!你们不把那树种回去,就别想走出村子了。” 说到最后,王村长的语气严厉起来,那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直接吓得一抖。 其中一个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要偷树的,我媳妇儿怀孕了,娘又生病了,家里需要银子,我就是想挣一笔药钱。” “对对,我也是,我也是想赚钱,那贵人想要木材,还给高价,我...我就鬼迷心窍了。”另一个也交代道。 王村长点点头:“人为财死,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既然对方给高价,你们为何不来买木材,偏偏要偷?” “为了钱,连做人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王村长一看,主动点名:“老黄,你可是老木匠了,你说,这事到底是为何?” “难不成是觉得我们大窑村好欺负,连那一点买木材的钱都不愿意给!?” 这话就严重了,黄木匠这两年没少被村里请去做工,大窑村对他那是有恩的。 “...王村长,我们哪敢有这个意思。”黄木匠赔着笑脸,解释道:“实在是那贵人,让我们不要声张,又催得急。” “万不得已,我们才打上了后面林子里那几棵大树的主意。” “原本我们想着,趁着最近大家都在忙田里的活,没空进山,先将树给砍了。” “之后事情完了,再来给村子赔钱赔罪的......” 说到后面,黄木匠声音越来越低,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很站不住脚。 王村长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反正偷树这事它就是不对!” “这样吧,我们也不让你们赔树了,既然有贵人出高价,那你们干脆把这生意让给我们村。” “我们也不白拿,那贵人给的银钱,按市场价除去本钱之后,多的分你们一半,如何?” 五个人一听这话愣了愣,有的就想答应。 黄木匠却是摇摇头:“怕是不行,那贵人说了让我们不要声张,若是被她知晓,别说生意了,怕是我们都没好果子吃了。” “哦?听你这意思,对方还是个恶霸?” 黄木匠想到对方的模样,摇了摇头:“不是恶霸,是个千金小姐,势力比县城的恶霸还大着嘞。” 王村长不由嗤笑:“县城在柳县令的治理下,哪还有什么恶霸。” “我看呐,你们就是舍不得这门生意,才故意说这些来骗我们。” “行了,管她是什么千金小姐还是万金小姐,这生意你们不让也成,那就先在村里做苦力,把树给种回去再说吧。” “...这树都砍了,怎么种得回去?”张二叔脱口而出道。 王村长盯他一眼:“种不回去,那就重新种一棵,等它长大一样大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几人目瞪口呆。 等树长成那么大,少说也得二十年...... 这不是开玩笑吗! 王村长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转身问村里人道:“大家觉得我这个处理方法怎么样?” “好!就让他们种树!” 几个大嗓门立马应和。 “对,必须把树赔回去!” “什么时候树长回去了,什么时候放他们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毕竟有平日念书的默契在,到最后还统一喊了起来。 一时间,讨伐声震天响,把五个砍树贼吓得够呛。 李二叔当场就怂了,对黄木匠道:“老黄啊,你还是答应他们吧。” “反正贵人找人干活,找谁不是找啊。” 黄木匠也犹豫,终究一咬牙应了下来。 “王村长,你刚刚说的,我们答应了,这生意让给你们!” 第65章 战车图纸 “这就对了嘛,有钱大家一起赚,多好。” 黄木匠一松口,王村长便让人给他们松绑。 “来来,给大家把绳子解了,再去端几个窝窝头和米粥来,可不能给人饿着。” 崔石几个壮汉立马就上前解绳子去了。 这态度的转变,让永河村的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崔石他们可不管对方怎么想,解了绳子,就拥着人去旁边食堂里吃饭。 徐老头让村里其他人散了,和姜家人也进了食堂。 黄木匠几人清早进山,一天下来就吃了两张烙饼,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此时看到香喷喷的热粥和窝窝头,肚子不自觉唱起了空城计。 “来来,别客气。”王村长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窝窝头。 “今日这事儿,既然刚刚都谈好了,什么偷啊绑的就当没发生过。” “以后我们不会拿这个说事,你们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话便是将偷树的事揭过了。 几人手捧窝窝头,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黄木匠更是羞愧得脸都红了。 “王村长,这事是我们对不住大窑村,我明天就联系贵人,把活计让给你们。” “你们村里檀木匠的手艺比我好多了,这活儿给你们做,也能做得更好。” “这事儿不急。”王村长笑呵呵道,“既然贵人找了你们,贸然联系对方也不太好。” “不然这样,贵人那边还是由你去沟通,实际的活儿我们一起做,如何?” 王村长说完,望旁边桌子上看了一眼,姜寒山缓缓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做法。 黄木匠一听这话,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这对他们来说,可比将活儿完全让给大窑村要好得多。 “好好,此事这样真是再好不过,我们也不怕对贵人交不了差了。” “王村长,各位,真的多谢了!” 黄木匠说着,就激动地站起来对着大家拜了拜。 李二叔几人一看,也跟着站起来拜谢。 此事就算这样解决了。 等永河村的人吃完饭,大家留下了黄木匠商量合作,将其他几人送了回去。 等事情商量完,王村长安排黄木匠到自己家里歇息。 姜寒山则送徐老头回家。 路上,月光不太亮,姜寒山也没提灯,只跟在徐老头身旁往家走,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可猜出来,黄木匠口里所说的贵人是谁了?”徐老头缓缓开口道。 姜寒山“嗯”了一声,“该是上次抓过的秦家女秦幼薇。” “京城来的贵女,除了她,再没别人了。” 徐老头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秦重义那老匹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派一个十几岁的孙女来这里造什么车。” “黄木匠他们不懂,还不知道那图纸画的是不完整的战车,这若是给皇帝知晓了,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姜寒山心道,这事应该不是秦太师的意思,而是秦幼薇自己的主意。 因为在他那个前世之梦里,秦幼薇是天选之女,他怀疑秦幼薇与他一样,知晓一些即将发生的事。 先前的一些事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但这事太过离奇,就算信任徐老头,他也不好说明。 “估计秦太师是觉得,朝廷没人会注意一个闺阁小姐的去向,所以才派了她来。”他顺着对方的话道。 “这个秦幼薇我们调查过,别看她年纪小,做事却是果断狠辣,且她与镇北王府的大公子来往甚密,身上还带有对方的令牌。” 徐老头眉头紧锁:“难不成,镇北王与秦重义结盟了?” “具体如何还不清楚,上次从秦幼薇手里骗来了令牌,可以拿去做些文章,试探一番。” “嗯,此事不急,如今边疆的战事,还得靠镇北王,他那边之后再说吧。” 姜寒山微微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眼下就先将计就计,把秦家要的战车造出来再说。” “黄木匠给的那图纸,我看过了,虽然不完整,但结构已经很是精巧,想必是找能工巧匠设计的。” “待明日拿给老檀,看看他还有没有改造的空间。” “嗯,这事你看着办就好。”徐老头缓声应着,又道:“那铁矿的事,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可以开始了。” “战车都造了,岂能不用上铁器。” 姜寒山正有此意,笑道:“干爹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今多事之秋,太平日子也不知道还有几天,是得早作准备。”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徐老头满意点点头,挥了挥手开始赶人:“行了,事情也说完了,就别送了,快回去歇着吧。” “都送到这里了,也不差这几步。” 姜寒山没依,坚持将他送回了屋子。 往回走的时候,还没走几步,远远就看见崔秀眉提着灯笼,在前面的大路口等他。 “孩子们都送回去了?” 他走过去,笑着接过灯笼,牵着妻子的手往家走。 崔秀眉笑道:“我就没走,几个小的有老先生陪着呢,让他们先回去睡了。” “你和干爹把事情都说完了?” “嗯,也没全说,秦家女那事我没告诉他,他只当是秦太师的主意。” “嗐,谁的主意都没差,反正想害人就是不行。” 崔秀眉义愤填膺道:“这秦家人真是老缺德了,自己要造什么战车,悄悄造不就好了,居然来诓骗村民为他们做事。” “这事若是被发现了,那是要丢性命的,整个永河村都逃不掉,搞不好附近其他村子和柳县令也要受牵连。” “那女娃也就和渊儿一般大,心思咋这么歹毒呢。” “亏我之前还夸她心智坚定,有大家风范,这种祖传的心狠手辣,还不如个傻子呢。” “聪明劲儿都用在害人上面了!” 崔秀眉越说越气,姜寒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他揽过她的肩轻拍着,“你若不喜欢她的行事,等这桩事了了,将她废了不就好了。” “反正如今拿到了战车的图纸,她的利用价值也不大了。” 崔秀眉听得这话,想起来之前自己的疑惑。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如何知道,她手里有比朝廷更精良的战车图纸?” 第66章 夫妻往事 崔秀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姜寒山前几天就提醒了她。 让她最近要注意有没有人趁着农忙,去山里偷砍树。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都会上山,今天还真发现有人在偷树。 她立马就让崔石他们去逮人了。 原本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偷树,没想到引出这么大一桩事。 她的丈夫她了解,他定是提前知道了图纸的事,才会对偷树的事这般上心。 姜寒山对她没有丝毫隐瞒,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毕竟那个梦里,秦家女这会儿根本没来琴山县。” “但这次却不同了,加上她先前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怀疑她跟我一样,也做过关于前世的梦,不同的是,前世我们是倒霉蛋,她却一直是天之骄女,所有好事都阴差阳错落到了她头上。” “前世她的战车图纸,得晚几年才会出现,但同样也是来琴山县造的,用的就是我们村后山林子里的木材。” “上次将她放走之后,我就一直让江流儿他们帮忙盯着她的动向。” “果然就在前不久,发现她在各个村里高价寻找木匠师傅。” “最近两次出行,都是前往永河村,我就猜想冥冥之中,此事定会与梦里有所重合。” “永河村这两年修建房屋,木材消耗太多,且他们山林里缺少柘木、檀木这些质地坚硬的大树,多半就会把主意打到我们村的山林里。” 崔秀眉听他娓娓道来,不由摇了摇头:“嗐,这弯弯绕绕的,亏你想得到。” “也幸好是你做了那个梦,要是换成我,就算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我这脑子也联想不到那么多。” 姜寒山不由失笑:“夫人切勿妄自菲薄,我脑子再好,没有你在身边帮衬,那也是一事无成的。” “你就捧着我吧。”崔秀眉也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你就算不遇到我,也会遇到待你好的人。” “别的不说,就你这张脸,当初村里多少姑娘想嫁给你啊。” 说起往事,崔秀眉笑意更甚。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姜寒山当初为何独独答应了她的求亲。 她在那群想跟他结亲的姑娘里,容貌算不得最好的,家里也没什么亲人。 姜寒山听着这话,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了几分。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就算有,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他声音很轻,又足够清晰,语气里藏着无尽温柔。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和你相处,就觉得要是能和你做家人,那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了。” 姜寒山轻声说着,思绪随着夜色,飘回了多年前那个雪夜。 他们当时生活艰难,他去山上挖药材被大雪困住,遇到了同样被困在山上的崔秀眉。 两人面对同样的困境,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那时候,他觉得冻死了是一种解脱。 她却拉着他找躲避的地方,等找到一处可以躲雪的石壁,又利落地找柴生火... 她那种充满希望的劲头,是他所没有的,也是他渴望的。 她就像一个太阳,驱散了他身上的阴寒。 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若是能跟这个姑娘成为家人,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所以回到村里之后,他努力赚钱,打算下一年就去提亲。 没想到她竟然先一步向他提亲了...... 没人知道他当时心里有多狂喜,偏偏还要压抑住,怕吓走了对方。 那一刻,他觉得上天也不是全然对不起他的。 起码在婚事上,他如愿以偿。 崔秀眉听他提起第一次相处,却是想到了不同的事。 “你是说那年我们去山里摘油桐吗,你爬到树上下不来,我把你抱下来的事?” 姜寒山:“......” 他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那次确实是两人近距离接触,但当时还有其他人在,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她把他救下来就走了,他也脸红地去了不同的方向... 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脸皮薄的愣头小子了。 “是。”他笑着承认,“当时你抱了我,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崔秀眉认可地点点头:“是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我想着,这村里第一美男子被我抱了,那就得给我做相公。” “这不,第二年我就攒好钱,去你家提亲了。” 听到这话,姜寒山会心地笑了。 原来她曾经跟他是一样的想法,而且比他更早。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子去提亲,挺虎的?” “没有,我是笑,还好我长了一张让你喜欢的脸。” 姜寒山说着,将她拥紧了几分:“快走吧,夜深了,该回去歇息了。” 都老夫老妻了,崔秀眉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最近这两年,他们都很克制。 主要是姜寒山怕再有孩子。 没想到他今晚竟主动提起这种事。 崔秀眉面上不由一热,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还在外面呢,回去再说。” 姜寒山哈哈笑出了声,谁能想到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将军,在夫妻之事上却是一如既往地羞涩。 他不由想到,以前她跟几个妇人说荤话,那架势就好像身经百战一般。 然而实际却是,被他一碰就脸红。 他知道,那是因为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娇柔的女子。 崔秀眉听他笑得这么开心,又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你就笑吧,小心晚上让你睡地板。” “夫人舍得?不怕我着凉了?”姜寒山眼底笑意更甚,神色间尽是调侃。 崔秀眉横他一眼:“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如今身子骨好着呢,别说睡地板,就是洗冷水澡,那也不会有事的。” 换成以前她肯定舍不得,但这两年,他身体已经大好,都能提大刀砍人了。 姜寒山听到那句“冷水澡”却是不笑了。 算了算了,不逗她了,不然真让他洗冷水澡,岂不是得不偿失。 夫妻俩相拥着快步往家走,回到家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睡下。 姜寒山去了厨房烧水,发现火上还温着一锅水,便往灶里添了两块柴。 等水开的间隙,他打开厨房存放东西的柜子,从自己专属的那一格里取出了一个瓷瓶。 瓷瓶里是黑黑的药丸,他取出一颗快速服下。 白神医起来找水喝,一进来就看到他正在往柜子里放瓷瓶。 “那药快服完了吧?” “这瓶吃完疗效就够了,再吃以后想恢复都难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67章 又得一张图纸 听到白神医的话,姜寒山转身往门口看了看。 “放心吧,就我一个人。” 白神医说着,走到灶台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 “你这事,没打算跟你娘子说?” 姜寒山摇摇头:“如此小事,何须惊动她。” “呵,你倒是个好相公,你可想好了,这药吃多了,以后就真的不能再有孩子了。” 姜寒山毫不在意地笑了:“老先生这话说得,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已经很满足了。” “阿眉虽然身子骨好,但我也不想她再经历生育之苦。” 白神医点了点头:“嗯,这倒也是,你想清楚了就成,这瓶药吃完就不用吃了,能管个两三年。” “是药三分毒,吃多了终究是对身子有些坏处的。” 姜寒山点头应下,“老先生放心吧,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子的。” 他只是不想阿眉再有身孕,又不是以后都不想过夫妻生活了。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白神医喝完水就回去睡了。 等水烧开,姜寒山将水兑好,这才去叫崔秀眉来洗漱。 崔秀眉看着他忙前忙后,想到刚刚在屋外听到的那几句话,心里软成一片。 她想,她是很有福气的人了。 上天曾夺走了她的爹娘和兄长,又还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相公,你也一起洗吧,洗完快点去睡觉了。” 姜寒山有些诧异,眼眸不由染了笑:“夫人不害羞了?” “让你洗就洗,哪那么多废话!” 崔秀眉说着,一把将他拉到跟前,就去解他的衣衫。 姜寒山任由她给自己宽衣解带,心里盛满了欢喜。 待洗漱完,两人快速回了房间,将门窗都关好。 只留半轮月亮羞着躲进了云里...... ...... 有了黄木匠拿出的图纸,檀木匠就带着人上山伐木,准备造车。 永河村的几人,近日每天都来大窑村干活。 他们主要做的就是对木料的前期处理,比如削树皮、制木板等。 造车的细致活儿,主要由檀木匠带着几个徒弟,外加一个黄木匠。 秦幼薇给的图纸是不完整的,檀木匠私下给完善了。 永河村的人在时,大家就按照不完整的图纸造车。 等他们一走,檀木匠又带着人按照完整图纸组装新的车。 半个多月过去,村里明面上共造了两辆车。 正巧秦幼薇又派人去永河村查看进度,檀木匠就让崔石几人带着车,跟着黄木匠去交货了。 等他们回来,带回了四百两银票。 “那女子出手果然大方,两辆车五百两,黄木匠分了一百两去,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姜家院子里,崔石将四张百两银票拿出来,推给了姜寒山。 姜寒山没收:“给老檀他们拿去吧,他们研究东西花费大。” “成,那我一会儿送去。”崔石将银票收起来,继续道:“那女子对几辆车很满意,说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这般巧手的工匠,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又拿出了几张机关弩的图纸,说这东西只要做一个就好,若做出来了,她再给五百两。” 姜寒山微微挑眉:“图纸呢,可带回来了?” “在这儿呢,黄木匠说他造不出来,与对方交接过后,直接给了我,说让老檀看看能不能行。” 崔石拿出羊皮卷包着的图纸,“而且我看黄木匠也有些吓着了,前面的车都是木头造的,这机关弩涉及到铁器,又是凶器,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事轻易不能做。” 姜寒山接过图纸看了看,嘴角勾起几分凉薄的笑:“这秦家女也是大胆,这种东西,轻易就给人了。” 崔石也笑:“她估计是觉得我们这地儿偏,一群粗鄙的村民,见钱眼开,又不敢得罪她,自然就不怕我们说出去了。” “说出去,也许到头来掉脑袋的还是自己,大家也不是傻子。” 姜寒山点点头:“这话是没错的,此事若泄露了,最先遭殃的就是造这些东西的村民。” “不过这机关弩确实是好东西,老檀看了应该会很高兴。” 姜寒山将图纸折好,包了回去。 崔石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把活儿接下了。 他不禁有些好奇:“姐夫,你说这秦家,又造车又造弩的,到底是想干啥呢?” “应该是想向某一个大人物示好吧。”姜寒山说出自己的猜测。 “对方只要一个弩,明显是作为样品,估计要呈给谁看。” 至于呈给谁,肯定不是皇帝。 姜寒山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了镇北王萧乾的模样。 “蜀州府那边,可有消息了?” 崔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转移到蜀州府去了。 但还是回答道:“那边的人回信了,镇北王府的大公子在蜀州府住下了,每日都是约当地权贵子弟出去花天酒地,前些日子还抢了两个歌姬回府。” 姜寒山闻言,嗤笑出声:“呵,镇北王在前线打仗,他的好儿子却在封地作威作福,这事若传去京城,估计又有热闹瞧了。” “把这事儿告诉萧立吧,他应该会想知道。” “成,一会儿我顺道就去跟他说,正好去瞧瞧马。” 姜寒山点点头:“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晚上过来吃饭。” “那敢情好,我就馋姐夫和羡鱼的手艺呢,我先回去了。” 崔石说着,便拿上图纸离开。 他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往家走的姜挽挽和江祁北。 两小只如今已经在村学堂上学了,姜挽挽还小,目前只学画画。 姜寒山为他们找的绘画先生,是去年冬天来到村里的一位妇人。 那妇人约摸三十岁,容颜极好,但左边脸颊有一块伤疤。 据说她以前是在教坊做事,画得一手好丹青,擅长起舞作画。 后来遭遇了一些事,自毁容颜来到此地。 来村子之后,她一直在村学堂帮忙做一些杂事。 此次姜寒山请她担任绘画先生,她一口就应了下来。 崔石遇见两小只,亲切地笑呵呵道:“挽宝和小北回来啦,今日学堂在好玩吗?” “好玩!”姜挽挽高兴地跑近,“石头揪揪,给你看,我画的画!” 她手里拿着一张卷好的画纸。 崔石接过打开:“嗯~挽宝画的这两只小猫真好看。” “嗯?”小女歪歪头,一脸迷糊:“我没画小猫,我画的大黑和阿黄吖~”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68章 喜欢画画的小女娃 崔石看着那画,实在看不出来是威猛的大黑和阿黄。 他看着明明就是小猫咪。 旁边江祁北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姜挽挽一瞧,大概也猜出来对方是在笑话她。 “我画的大黑和阿黄小时候。”她解释道。 “石头揪揪你看。” 她踮起脚,想去指画上。 崔石忙蹲下身,将画纸拿到她面前。 小女娃指了指画上的一点:“这个,是大黑的鼻子,大黑的鼻子,比小猫咪鼻子大。” “这个是阿黄的尾巴,阿黄尾巴是打圈圈的。”她又指向一处打圈的线条。 崔石顺着她指的看去,硬夸道:“嗯,画得真像,大黑的鼻子就是这么黑的。” 江祁北:“......” 能不黑吗,这画上就只用了黑墨啊。 崔石还在继续夸,“挽宝真厉害,这么小就会画画了。” “如今都会画大黑和阿黄了,那再学几天,就会画人了!” 结果小女娃一听这话,立马笑嘻嘻道:“我早就会画人啦。” “我会画大坏蛋!” “是吗,那挽宝可真厉害,下次给舅舅也画一张,舅舅好贴在墙上,好不好?” “好吖,我回去就给揪揪画。” 崔石高兴道:“那敢情好,一会儿我要去你们家吃晚饭,到时候就去看挽宝给舅舅作的画!” “好,那我等揪揪哦,我画得可快啦。” 小女娃一口应下,还仔细看了看对方,脑海里已经在想要怎么画了。 江祁北在旁边瞧着,再联想她前些日子画的几个大坏蛋,那画风惨不忍睹。 一时间,他有些同情起崔石来。 唉,到底要不要提醒石头大叔,小碗儿画的人,比鬼还鬼画符啊~ 不过看崔石那高兴劲儿,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算了算了,也许石头大叔刚好就喜欢那种画呢。 ... 等回到家,江祁北洗了把脸,就去练武了。 姜挽挽则跑去姜寒山跟前,将自己画的大黑和阿黄给他看。 还一边道:“爹爹,可以给我一些纸吗,我要画画。” 她是个答应了什么事,就要马上去做的性子。 姜寒山瞧她一回来就要画画,还以为她是学画学起劲儿了。 “好,爹爹去给你找。” 他从自己房中拿来纸笔,给她铺好,这才去看她刚刚递过来的画。 结果一打开,就看到两团四不像。 他微微蹙了眉,还在猜这到底画的什么。 姜挽挽笑眯眯看向他:“爹爹,我画的大黑和阿黄像不像?它们小时候就长这么可爱。” 可爱?姜寒山眼角微抽,实在没看出哪里可爱。 就又听小女儿自言自语道:“石头揪揪还认错啦,说是小猫咪。” “小猫咪才不长这样呢。” 姜寒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崔石的眼光确实不一般,这还能认成猫? 哪有小猫龇牙咧嘴,还吐舌头的。 至于大黑和阿黄,原本是看不出的,听闺女说了,倒是能看出几分神似了。 “这几天在学堂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惹秋先生生气?” 教绘画的妇人名唤秋蘅。 小挽宝摇了摇头:“没有哟,我可乖啦,秋先生夸我是乖孩子。” “我喜欢去学堂,可以和大家一起玩,还能画画。” “虎丫和毛豆豆还给我带好吃哒,他们带的烧土豆可好吃啦。” 姜寒山听见这话放了心。 不得不说秋先生确实有耐心,面对一堆小娃娃还能应对自如。 “那你明天,也带些好吃的去给小伙伴。” 姜挽挽点点头:“叽道呀,我明天要给他们带大鹅蛋。” 听她已经有了打算,姜寒山不由失笑。 小小年纪,倒是个有主意的。 “你这是又在画什么?” 见她大笔一挥画了个圆,他一时有些好奇。 “画石头揪揪呀。”小女娃专注于纸上,头都没抬。 说着,她又给大圆里并排添了两个小圆,再给小圆下来添上一坨黑色... 姜寒山看着那初具人形的大脸,不由沉默了。 怎么说呢,比起先前日子画的大坏蛋,这次还是有进步的。 起码线条运用更顺畅了,头更圆了,还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不像上次乱成一团。 “怎么突然想画石头舅舅?” “石头揪揪说我画得好,想要我给他也画一张,还说要贴在墙上。” 听着小女娃软糯糯的话,姜寒山再次沉默了。 这个崔石,真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眼盲得厉害啊。 一想到对方要将闺女的画贴在墙上,他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那你到时候记得去看,看他到底贴在哪儿了。” 姜挽挽点点头:“嗯嗯,我去和揪揪一起贴。” 姜寒山满意地笑了,让崔石硬夸! 等姜挽挽画好,崔秀眉也回来了。 于是她的眼睛也接受了一番闺女画作的洗涤。 “...挽宝啊,你画这些,画得开心吗?” 崔秀眉虽然性子直,但是面对刚学画的小闺女,说话还是很委婉的。 小女娃笑嘻嘻地点头:“开心呀,我喜欢画画。” “成,你开心就好,喜欢就继续画,想画什么画什么。” 这可给姜挽挽高兴坏了。 “阿娘,那我还想画大坏蛋~” “...怎么又想画大坏蛋?” 崔秀眉一愣,心想闺女怎么就对大坏蛋这么执着呢。 她平日也没遇到什么大坏蛋啊。 姜寒山心下却是一沉。 “挽宝是不是又梦到大坏蛋了?”他问道。 姜挽挽点点头:“嗯嗯,梦到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大坏蛋。” “他说话有些好听,还很会骗人。” “我在梦里,都差点被他骗啦。” “他还想骗我的项圈,我才不给他呢,我又不是笨蛋!” 闻言,夫妻俩不由对视一眼。 “什么项圈?” 崔秀眉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就听小闺女道:“就是挂在床上的那个项圈,周锅锅送我哒。”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69章 京城崔氏,梦里也霸气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崔秀眉眼底涌出几分担忧。 “那梦里的大坏蛋有没有说,为什么想要项圈啊?” 她软着声音,哄着小女儿说出更详细的内容。 “...嗯,他说项圈对他很重要。”姜挽挽认真回想着。 “说项圈是他们家的,不小心被弄丢了。” 崔秀眉根据这话,猜着她梦里人的身份。 就听小女娃傲娇道:“我才不管呢,项圈现在是我哒,我又不认识他,才不要给他!” “嗯,挽宝做得对,咱们自己的东西,别人凭什么说要就要。”姜寒山摸了下她的发顶夸道。 “你不想给就不给,千万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小女娃懵懂地点点头:“嗯嗯,我听爹爹哒。” 崔秀眉听着他们父女俩的话,忍不住笑了:“对,咱们自己的东西,自己说了算。” “别人就算说得再可怜,那也跟我们无关。” “那挽宝拒绝那个大坏蛋之后,还梦见了什么啊,他有没有生气?” 姜挽挽摇了摇头:“他没生气,悄咪咪想偷我的项圈。” “被阿姐捶啦,捶得嗷嗷叫,好看的脸都变猪头啦。” 听到这话,崔秀眉哈哈大笑。 不愧是她闺女,在梦里都这么霸气。 姜挽挽听她笑,也哈哈笑起来,还求夸道:“阿娘,我和阿姐是不是很腻害~” “大坏蛋想欺负我们,门儿都没有!” “嗯,真厉害,就是要这样。”崔秀眉夸着,一把将她抱起来,稀罕得不行。 “咱挽宝做得真好,都会保护自己了。” 被她亲亲抱抱,姜挽挽笑得咯咯的:“阿娘,我要举高高。” “好,举高高,挽宝要飞咯~” 崔秀眉说着,双手提着小女娃,举过头顶,在院子里跑起来。 “哇~真的飞啦,好高好高~”小女娃乐不可支,扑腾着双臂,像学飞的雏鹰。 见她们母女俩玩得这么高兴,姜寒山脸上也都是愉悦的笑意。 至于闺女梦里的大坏蛋,如果他猜得没错,应该是京城崔氏一族的人。 对崔氏他知晓得不多,看来有必要去好好了解一番了。 ...... 傍晚,崔石过来吃饭,还带上了儿子崔鹏。 崔鹏今年六岁,生辰在春天,跟江祁北差不多大,两人在学堂也是同窗。 他一来,就找江祁北说话,然后两人就去了江祁北的房间。 姜挽挽跟外面看着,小脸不由露出几分惆怅。 “背锅锅跟鹏锅锅说悄悄话,都不带我~” 她忍不住跟姜羡鱼控诉,姜羡鱼不厚道地笑了:“他们两个男娃子玩自己的,你这小不点就别掺和了。” “走,跟姐姐去厨房,今天蒸了水晶米糕,又好看又好吃。” 一听到好吃的,小女娃那点儿惆怅顿时烟消云散,噔噔噔就往厨房跑。 等看到晶莹剔透的米糕,她更是眼睛都瞪直了,眼里心里只剩下了吃的。 “这个看着好好次呀,弹弹的~” 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阿姐,我要尝尝~” “这就给你拿。” 姜羡鱼用小碟子给她装了两个:“一个是桂花蜂蜜味儿的,一个是山楂味儿。” “你尝尝喜欢哪个?” 小女娃端过碟子,直接就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唔唔,这个好次,甜甜哒。” 两口吃完,她又拿起另一个塞进嘴里。 “这个也好次,酸酸的,像糖葫芦~” 姜羡鱼:“......” 行吧,她就多余问。 只要不是什么怪味儿,挽宝就没有不喜欢吃的。 姜挽挽吃完,又要了两个。 “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虽然这样说着,姜羡鱼还是给她拿了。 结果就见她端着碟子跑去了不远处的灶台。 灶台前,姜寒山正在炒菜。 小女娃掂着脚尖,拿起一块米糕:“爹爹,给你次~” 闻声,姜寒山低头瞧了一眼,蹲下身子笑着接受了投喂。 “好,爹爹只吃一块,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我不次啦,我要留着肚肚次爹爹做的菜。” 姜挽挽说着,又跑回姜羡鱼跟前:“阿姐,这块给你吃。” 姜羡鱼:“......” 借花献佛还得是她妹妹啊。 她接过米糕吃了,“好了,出去玩吧。” 小女娃却不走,眼睛盯着米糕:“阿姐,我还想给背锅锅他们拿一些去。” “你倒是不吃独食。” 姜羡鱼不由好笑,直接端起装米糕的木托盘,道:“不用给他们拿了,我把这些都端出去,让他们自己出来吃。” “那好吧,那我去喊他们啦~” 小女娃说着,又噔噔噔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厢房那边,拍了拍江祁北的房门:“两个锅锅,出来次东西啦。” “糯叽叽的米糕,可好次啦。” 房间里,两个小男娃正在窗前练字。 崔鹏字写得不好,自从发现江祁北写字好看,他就喜欢向他请教。 听到门外的喊声,崔鹏便停了笔。 “挽宝叫我们呢,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下了学堂我早点来找你。” “嗯,走吧。” 江祁北没拒绝,他很喜欢有朋友的感觉。 两人打开房门,小女娃正等着门口。 见他们出来,她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你们在干嘛呀,说悄悄话吗?” “没有,我们在练字。”江祁北直接道。 “练字为什么要关门呀?” 姜挽挽不理解,又道:“那下次我也要练字。” “好,下次带你一起,就在院子里练。” 姜挽挽开心地笑了:“嗯嗯,那我们快去次米糕吧。” “阿姐做了两种,都可好次啦,我明天要给毛豆豆他们带几个去。” 江祁北听得这话,受到了启发。 那他明天也给同窗带点吃的去。 最近吃了狗子的甜薯干,李小山的野桃子,他都还没还礼呢。 崔鹏则已经馋得咽口水了。 “小鱼姐姐做的糕点最好吃了,我今天来对了。” 姜羡鱼正在院里的桌子上摆菜,闻言笑着招呼道:“那还不快过来吃,等尝了糕点,你们去后面,叫阿娘他们回来吃饭了。” “他们也真是的,一练枪,都忘记吃饭这回事儿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70章 萧立和小鱼儿 崔鹏一听要开饭了,拿上两块糕点,就跑去外面喊人了。 江祁北本来还想和他一起,见他动作实在太快,只好作罢。 没一会儿,崔鹏就将崔秀眉和崔石喊了回来,一起来的还有萧立。 刚刚崔秀眉在给他指点枪法,就顺道喊他一起回来吃饭了。 姜羡鱼看见萧立,又去厨房多拿一副碗筷。 萧立主动打招呼:“我今日又来蹭饭了。” “蹭就蹭呗,谁让你是我阿娘认准了的乖孩子。” 姜羡鱼说着,给他碗里夹了两块水晶米糕。 “先开个胃,马上就开饭了。” “多谢。”萧立接过碗,尝起了糕点。 待尝到蜂蜜的味道,他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自从来了大窑村,他总是会吃到甜食,而且已经习惯。 以前他是很讨厌甜食的。 因为甜的东西里面下毒,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他基本不吃甜的东西。 姜羡鱼见他咬了一口就顿住,不由挑眉:“怎么?不好吃?” “没有。”萧立摇摇头,“很好吃,你的手艺很好。” 姜羡鱼白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觉得很好吃。” “你看看他们几个,那才是喜欢吃的表现。” 萧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三小只。 三小只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江祁北动作最斯文,但也吃得很香。 挽宝和崔鹏更是大口咀嚼着,恨不得把糕点每寸地方都品尝到味儿。 见他们在看自己,姜挽挽将糕点咽下,奶声奶气道:“阿姐,这个好好次,我可以再次一个吗?” “你已经吃掉三个了,虽然这个很小,但也很饱肚子的。” 姜羡鱼没答应她,“乖,明天再吃啊,等下开饭还有很多好菜呢,蘑菇炖鸡比糕点香多了。” 一听有肉,姜挽挽乖巧点了点头。 “那我留着肚肚吃柚柚。” “嗯,这就对了。”姜羡鱼揉了揉她的头,转头对萧立道:“看到没,真正的喜欢是吃了还想吃,而不是难以下咽!” 萧立顿觉冤枉。 他马上解释道:“我真没有不喜欢吃,只是刚刚想起一些事情就发呆了。” “嘁,随便你怎么说。”姜羡鱼没再搭理他,转身又去厨房端菜了。 这时,去洗手的崔石过来了。 看见桌上的糕点和菜,他哟呵一声:“这么多菜呢,小鱼儿还做了糕点?” “今天我们真是有口福了。” 他说着,也去了厨房帮忙。 萧立见状,心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帮忙? 想着他便跟着去了。 一进厨房,就见姜寒山拴着围裙在盛菜。 萧立顿时就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的男人,真的是面柔心狠的姜大叔吗!? 如此有烟火气,简直跟他心里那个形象一点都不符啊。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一个念头——姜大叔该不会把毒药当盐放吧? “愣着干什么呢?挡路了。” 姜羡鱼端着一大钵鸡肉走过来,就见萧立呆呆地站在门口。 听见声音,萧立反应过来急忙让路:“不好意思,我只是看到姜大叔在做饭,一时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姜羡鱼觉得他大惊小怪,“我阿爹都做多少年的饭了,而且村里做饭的男人也不少,在我们这儿,厨房可不只是给女子用的。” 萧立闻言,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觉得男子做饭有什么,而是姜大叔...他的样子实在跟厨房不搭边。” 姜羡鱼品着这句话,笑道:“怎么?你是不是想说,我阿爹长得太好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萧立摇摇头。 虽然对方确实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比起他的容颜,明显是他的为人更让人心惊胆颤啊。 那两瓶毒药,至今都还躺在他床底的箱子里呢。 萧立差点就说出“我怕他在饭菜里放毒药”,结果转眼就看见姜寒山端着一盘菜出来了。 他立马闭紧了嘴。 “走吧,开饭了。”姜寒山看了他们一眼。 他明明是笑着的,萧立却下意识觉得汗毛竖立。 噫~会做饭的毒男子,真的有亿点点可怕。 不过很快,萧立就没空多想了。 因为饭菜真的太香了。 尤其是蘑菇炖鸡,他都多久没吃到这么鲜美的菜了。 于是一不小心,萧立就吃多了。 见他连干了三碗饭,姜羡鱼不由调侃道:“瞧你吃的,像几百年没吃饱饭似的。” “被我阿爹的厨艺惊艳到了吧!” 萧立大方地夸道:“姜大叔的厨艺是真好,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崔秀眉笑道:“你大叔的厨艺确实不错,不过平日你一个孩子在家,能弄出什么好的?瞧你最近是越发瘦了。” “要不这样,你以后就都来家里吃晚饭,正好每日傍晚来陪我练枪。” 闻言,萧立有些心动,但又不好意思。 姜羡鱼一眼就瞧出来了,提议道:“我看成,平日我做饭也比较多,要不你给伙食费吧,不能白给你吃。” “这样一来,我能赚点钱,你也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如何?” 一听这话,萧立也不犹豫了。 “行,那我除了给伙食费,再给姜大厨一笔辛苦费!” “那敢情好啊,明日提前付一个月的。” “不用明日,现在就可以。”萧立说着,索性将自己的钱袋交了出来。 “你看看,够不够?” 姜羡鱼没客气,接过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大概有三两多碎银子。 这可太够了! “够了够了,放心啊,从今天起,不出一个月,定让你长五斤肉!” 萧立脸上的笑意一僵。 “...倒也不必如此。” 姜羡鱼却坚持道:“必须如此,我娘都说你瘦了,若吃了我做的饭都长不胖,那岂不是白吃了。” 萧立:“......” 算了算了,随她怎么说吧。 崔秀眉在旁边瞧着,忍不住笑道:“行了,瞧你给萧立吓得,又不是养猪,还定上目标了。” “萧立啊,你别听她的,以后每天来吃晚饭,不拘于吃什么,反正管饱,肯定比你自己一个人对付几口强。” “至于伙食费什么的,每天十文钱就行了。” 她说着,示意姜羡鱼将多的退回去。 姜羡鱼有些不愿意,就听萧立道:“崔姨,钱就不退了。” “每个月给小鱼儿一两辛苦费,其他的让她记到下个月。” 姜羡鱼一听这话,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却丝毫没注意到,他将称呼从之前的直呼全名变成了小鱼儿。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71章 老将军归来 晚饭过后,依然是必备节目,去村广场集会。 读书会散去后,徐老头将其他村民打发回家,便和姜寒山等人商量起事情来。 “柳常胜那边的消息,国师褚天枢已经启程往蜀州来了。”姜寒山说起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 “上次的雨,给他带来不少冲击,秦太师一党没少参他,就想把他拉下神坛,他却声称自己的预测没错,只是出了变数,还说已经算出蜀州有福星降世,这才有了天降甘霖。” “此次来蜀州,他便是奉皇帝之命,来寻找那位福星命格的人。” 听了这话,在座的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对福星都有同样的认知。 但大家谁也没说破。 徐老头摸了把胡须,老神在在道:“他要找福星,县城里不是有个现成的?” “想必对方是很乐意充当这个福星的。” “徐叔说得不错,能拿出比朝廷现有战车和机关弩更精良设计的图纸之人,必是利国利民的福星。”檀木匠也附和道。 今日下午崔石已将机关弩的图纸给了他,他看过之后就知道这机关弩比工部现有的要改进许多。 虽然不知道那秦家女从何得来,但能设计出这样精巧机弩的人,必定是一位心思玲珑的机关大师。 若有机会,他倒是很想结识一番。 姜寒山点了点头:“没错,干爹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接下来就要想想,如何把这位福星送到褚天枢面前了。” “也不知道秦太师看见自己的孙女成了福星,是会高兴还是跳脚。” 他都有些期待那一刻了。 “此事不急,待褚天枢到蜀州府之后再说。” 徐老头说着,话音一转,问起了檀木匠:“那机关弩怎么样,可好做?” “做倒是不难,只是精铁难寻,要大批量做不太容易。”檀木匠答道。 “铁的事,你不用管,先把给秦家女的样品做出来,该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有数。” 檀木匠点点头:“徐叔放心,应付的东西,做个七八分也就差不多了。” “嗯,等样品出来,想必她也该前往蜀州府了,届时找几个人陪我一起去。” “干爹也要去蜀州府?”姜寒山有些诧异。 “嗯,你们忘记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我想去会会那个褚天枢。” 闻得这话,大家都想起来,早年间徐老头是靠算命为生的。 也就后面姜寒山长大了,能自食其力了,他才很少出村。 崔秀眉说话直,便道:“干爹,你是算命的,人家那是钦天监,主要观测天象什么的。” “你们应该不算同行吧?” “怎么不算?”徐老头哼了一声,说得谁没在钦天监干过一样! “他褚天枢都能算出蜀州府有福星降世了,谁知道他是为了自保随口一说,还是真的算出来了。” “为确保挽宝的安全,我必须去会会他。” 提到闺女,崔秀眉没话说了,只道:“那到时候我也去。” 旁听的崔石也踊跃报名:“算我一个,我正巧想去蜀州府长长见识嘞。” “崔石可以,秀眉就不要去了,上次你已经见过秦家女,加上你与挽宝血脉相连,以防万一还是别去褚天枢面前露脸了。” “万一他真是个有本事的,看出来什么就不好了。” 姜寒山也认同这点:“干爹说得没错,到时候还是我随您去吧,秦幼薇没见过我,至于褚天枢,我不与他见面就是。” 不等徐老头拒绝,他又道:“不然您去,我不放心。” 听他担忧的语气,徐老头想起了爷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只好应了下来。 “成,你一起去。”他轻叹了口气,“其他的到时候再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散会,姜寒山和崔秀眉相携往家走。 姜家此时,几小只都没睡,正和白神医一起在院子里看星星。 夏夜的星空很明朗,又是月末,月光不显,星星就越发明亮。 白神医指着天上一处道:“看到没,那三颗连成一条直线的就是扁担星,中间那颗是牛郎星,正挑着两个孩子,去和织女会面呢。” 挽宝瞪圆了眼睛盯啊盯,终于在一堆星星里找到了他说的那三颗。 “为什么他要去和织女会面啊,织女在哪里呀?” “织女啊,在银河另一边呢。”白神医又指了指:“看到没,那条发光的带子,就是银河了。” 挽宝点点头:“看到啦,银河好漂亮啊。” “像一层轻雾,好飘逸。”江祁北也感叹道。 “那可不,天上的河嘛,自然是跟地上的不一样,要不然怎么能飘在天上呢。”白神医煞有介事道。 这时姜羡鱼也惊呼起来:“我看到北斗七星了!像一个大勺子。” 一听勺子,姜挽挽不自觉舔了下嘴巴:“用星星做的大勺子舀鸡蛋羹,一定很香。” “...挽宝,你怎么净想着吃的。” 姜羡鱼都无语了,虽然她也是个馋猫,但面对这么美的星空,她还是不馋的。 小女娃嘻嘻笑了:“阿姐说大勺子,我就想到好次的啦~” “今天的米糕好好次,我明天要带去学堂,和毛豆豆他们一起次。” “好,放心吧,阿姐都给你装好了,明天早上送你们的时候会带上的。” 说着,她又对江祁北道:“给小北也准备了一份,你也拿去分享给小伙伴。” “谢谢小鱼姐姐。”江祁北笑着道了谢,继续抬头看星空。 他想,都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不知道爹娘是不是正在天上看着他呢。 正幻想着呢,旁边坐着的小女娃突然一声惊呼。 “啊呀!是老耶耶~”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天上道:“背锅锅,你耶耶飞回来啦!” 小女娃的语气充满了欢喜,江祁北更是惊喜。 “真的?爷爷回来啦!?” 旁边的白神医一脸莫名,盯了盯无尽的夜空,什么也没看到。 “小鱼儿,这两娃说啥呢?什么爷爷回来了?” “...呃。”姜羡鱼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谁懂啊,她衣袖下已经起鸡皮瘩疙了。 这大晚上的,看个星星而已,要不要这么吓人? 白神医见她不说话,又将目光转向了江祁北:“小北,你爷爷在哪儿呢,你不是孤儿吗?” 江祁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他不怕爷爷,但爷爷毕竟是鬼。 这时候,老将军已经飘了下来。 “哎哟喂,给老子累的,这做鬼赶路也不好受啊。” 见姜挽挽他们都在,他高兴地飘过来:“小女娃,你们还没睡啊,这是在干嘛呢。” 说着,他目光注意到白神医。 “哎呀,这老伙计怎么也在这儿!?” “挽宝,你快跟旁边这个爷爷说,我正在找他呢!”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72章 崔家的人 江祁北正在思考怎么跟白神医说呢。 姜挽挽已经先一步开口了:“白耶耶,老耶耶说他在找你。” “要找你救命。” 白神医听得一头雾水。 谁?谁要找他救命!? 姜羡鱼汗颜,只能解释道:“那个,师父啊,您别害怕啊,小北的爷爷是好鬼,不会害人的。” 白神医更懵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好鬼,你的意思是,这里有鬼!?” 见姜羡鱼一本正经地点头,模样不似在骗人,白神医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 “...鬼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姜挽挽指了指旁边:“在这儿呢,只有我能看见。” 白神医还是有些不信,但面前这几人也没必要骗他。 尤其是小女娃才三岁,就算要骗人,也不会突发奇想,看着看着星星就说见了鬼。 再一想到姜挽挽身上本就有很多神奇之处,他就是不想信也不得不信了。 “你们是说,这鬼是小北的爷爷?他要找我救命?” 姜挽挽点点头:“嗯呢,老耶耶是这样说哒。” 白神医不由好笑:“他都变成鬼了,还救什么命啊。” “我只是被人称作神医,不是真的神医,鬼我可治不了。” 姜羡鱼听他还有心思说笑,好奇道:“师父,你不害怕啊?” “怕什么?”白神医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们都说了是好鬼,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活这么大岁数了,又经常在荒郊野岭行走,说不定都遇到过很多鬼了,也没见哪个鬼害到我身上。” “那倒也是。”姜羡鱼点点头,心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可就是忍不住怕~ 旁边的老将军听他们说话,都要急死了。 “小挽宝啊,你刚刚那话说得不对,不是我要找他救命,是京城有人在找他。” 姜挽挽点点头,跟白神医道:“白耶耶,是京城有人找你。” 白神医一听京城,直接拒绝:“京城太远了,老头子可不想去。” “你跟这个老鬼说,让他做了鬼就少操心人间的事。” 老将军那个气啊,“这老家伙,何时变得这么不看重人命了!” “要是我能跟他说话,我非得给他骂一顿!” 咦?姜挽挽眼睛不由亮了。 对哟,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老耶耶,你想和白耶耶说话呀,我可以帮你。” 老将军:“……” 他听到了什么? 他没听错吧! 小女娃说可以帮他跟这个老家伙说话!? “小挽宝,你真能帮我跟他说话?你有这本事,咋不早点拿出来呢。” 小女娃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想到呀。” “嗐,不说这些了,你快施法吧,我现在就要和这老家伙说话。” 施法?姜挽挽眨巴眨巴眼睛,她不会施法呀。 旁边白神医他们也听到了她的话。 “挽宝,你真有办法让人和鬼说话啊?”姜羡鱼充满了好奇。 江祁北更是一脸期盼。 如果小碗儿真有办法,那他就可以和爷爷对话了。 面对大家期待的目光,姜挽挽点了点头:“嗯,可以啊,我想想嗷。” 她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突然看到了不远处墙上的鸡毛掸子。 “阿姐,我要那个!” 姜羡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给她取了过来。 “呐,要这个做什么?” “给白耶耶用呀。”姜挽挽接过鸡毛掸子,走到坐在台阶上的白神医身旁。 “白耶耶,我给你扫扫耳朵哦。” 她说着,拿着鸡毛掸子在白神医耳边挥了挥。 白神医只觉得鸡毛拂到耳朵里有些痒。 下一刻,就听到旁边多了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小挽宝,这样就可以了吗?” “用鸡毛掸子扫一扫,这老家伙就能听到我说话了?” 白神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听到鬼说话了。 他当即毫不客气喊道:“老鬼,你咋说话呢,什么老家伙!” 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老鬼的声音,咋好像在哪里听过? 江老将军被他突然一声吼给震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老哥,你真能听到我说话了!” “小挽宝是真厉害啊,拿个鸡毛掸子一扫就行了。” 白老哥?白神医皱了皱眉,神色犹疑道:“...你,是江崇山那老家伙!?” “是我,白老哥,想不到当初一别,就是阴阳两隔了。”老将军有些感慨。 白神医一时间却是五味杂陈。 “...你这老东西,当初没等到老头子回去给你治伤就走了,我还以为你早登极乐了,没想到居然做了孤魂游鬼。” 江老将军:“......” 咋还可怜起他来了。 旁边江祁北见白神医和爷爷对上话了,不由眼巴巴地看着姜挽挽。 “小碗儿,我也想和爷爷说话。” “唔,要等等哦。”姜挽挽歪歪头,道:“等白耶耶说完再给你说哦。” 她挥了挥手里的鸡毛掸子。 “一次只能扫一个耳朵。” 江祁北:“......”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也只能等了。 白神医和江老将军一番叙旧,这才说到正事上。 “你刚刚说,京城有人找我救命?谁啊?” 既然是自己的老兄弟找他,那能救就救吧。 谁让自己当初没能救到他呢。 江老将军提起这事,先是叹了口气,“唉,是崔正洲那老家伙。” “虽然以前我跟他不对付,但到底也是有早年做同窗的情义在。” “这些年我行军打仗,他没少帮忙在朝堂上争取军需。” “如今他病重,崔家正在派人到处找你呢。” 白神医一听是崔家的人,有些不想救。 “他们那一家子冷心冷情的,他早死了也好,省得看见那些不肖子孙心烦。” 老将军不由苦笑,这话咋那么像在说他家那些白眼狼呢。 他还是为崔正洲说话道:“话虽如此,崔正洲活着,对朝堂却是好事。” “不然秦重义就真要一手遮天了。” 白神医闻言松了口:“...成吧,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走一遭。” “也是他的机缘,谁让你做鬼了,都能遇到我呢。”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73章 老将军要离开了 姜寒山和崔秀眉回来后,白神医便把自己要去一趟京城的事说了。 “崔正洲那老家伙,在朝堂上一直与秦重义分庭抗礼,虽然做人不咋地,但却是个好官,如今他病重,我得去瞧瞧。” 姜寒山闻言,下意识看了看崔秀眉,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 “去京城路途遥远,那我找两个人陪老先生一起。” 白神医没有拒绝,若是平时,他一个人就成,但这次要赶时间,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姜羡鱼在旁边听着,举了举手:“阿爹、阿娘,我可以跟师父一起去吗?” 她长这么大,都没出过琴山县,她也想出去见识见识。 姜寒山和崔秀眉对视一眼,对白神医道:“老先生,您看呢,可方便带上小鱼儿?” “这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只要你们夫妇放心,让小鱼儿一起去也好,正好让她跟着多学学。” “成,既然老先生没意见,那小鱼儿就去吧。”崔秀眉拍板道。 姜羡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娘,真的同意我去啊,你们不担心我吗?” “担心啊,不过你长大了,总不能一直把你拘在家里。” “阿娘你真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姜羡鱼高兴地拥住她,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面对女儿的撒娇,崔秀眉拍了拍她的背,脸上满是温柔的笑。 “你这次出门,就好好跟在老先生身边,出门在外别主动惹事,我让你牛伯伯陪着你们去,他会看着你的。” “嗯嗯,我出门可怂了,肯定不惹事。” 姜挽挽在厢房屋檐下听江祁北和他爷爷说话,看见娘亲和姐姐抱成一团,立马跑了过来。 “阿娘,阿姐,我也要抱抱。” 小女娃丫着手臂求抱抱,姜羡鱼单手将她抱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嘿嘿,一起抱抱。”小女娃嘻嘻笑着,一只手搂住阿娘的脖子,一只手搂住姐姐的。 母女三人顿时抱作一团,小女娃还在咯咯笑:“和阿娘阿姐贴贴,好开心啊~” “阿娘和阿姐都好香香~” 崔秀眉眼里流露出无奈又幸福的笑:“你个小丫头,一天倒是嘴甜。” 姜羡鱼也道:“可不是,也不知道咱挽宝这张嘴,是跟谁学的。” “跟阿兄学的呀~”姜挽挽自己给出了答案。 “阿兄说我们喜欢吃糖糖,说话就甜吖。” 这下可给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白神医哈哈笑起来:“挽宝这小女娃,真是个开心果。” “你们夫妻俩是有福气的,三个孩子各有各的好。” 姜寒山和崔秀眉也认同这话,他们三个孩子确实很好。 这些年过来,都很让他们省心。 “老先生说得是,他们三个,一直让我引以为傲。”崔秀眉毫不谦虚地夸了起来。 白神医又笑了:“哈哈哈...你们瞧瞧,你们这当孩子的可心,做父母的才舒心嘞!” 姜羡鱼也笑着自夸道:“那是,我这样的徒弟可不好找,师父你也是捡到宝啦。” “是是,老头子我也是个有福气的。” 师徒俩说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姜挽挽瞧着,也跟着咯咯笑。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飘荡着欢声笑语。 不远处说话的爷孙俩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忍不住看了起来。 “小北啊,姜家人都是好人,你跟着他们也是有福了。” 老将军忍不住感慨,“你爹娘要是知道,也会为你高兴的。” 江祁北赞同地点了点头:“这里确实很好,爷爷,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了。” “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希望长大了能像爷爷一样,做个威武的大将军。” “傻孩子~做大将军有什么好的,你只要平安长大,堂堂正正地做人,爷爷就心满意足了。” 江祁北还不理解老将军语气里的叹息,只点点头:“爷爷,我会做个好人的!” “嗯,爷爷知道,你从小就是好孩子。” 老将军不由伸出手,做出了揉他头的动作。 江祁北看不到,但还是感受到有微风轻拂自己的头顶。 他下意识就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虚空,他知道,爷爷就站在他面前。 老将军看着小小的孙儿,心里充满了慈爱和不舍。 “小北啊,爷爷要走了。” 江祁北眼睛眨了下,努力忍住了眼里的酸涩。 “爷爷要去哪里?” “去看看我的老伙计们。”老将军说着,坚毅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你慢慢长大,不要急,记住爷爷跟你说的那些,必要时可以告诉你崔大娘他们。” “她啊,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你以后要把她当亲娘一样孝敬,知道吗?” 江祁北含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爷爷放心,我明天就认崔大娘为义母。” “好,这个好,有她做你娘,爷爷是真的放心了。” “好啦,男子汉别哭,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去睡吧,等你睡着,爷爷就走了。” 江祁北听见这话,哪里还想睡觉。 他很舍不得爷爷,很想让他不要走。 但他知道,他不能那么自私。 爷爷已经完成了他在这世间的事,不能因为他就一直留在这里。 那样爷爷会很孤独的。 “好,我马上就去睡。”他擦了下眼泪,起身就准备去洗漱。 老将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瞧他难过又坚强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小北,一直都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过还好,如今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新的家。 想着,他飘到挽宝旁边:“小女娃,还能不能让我跟你娘说几句话?” 姜挽挽他们也已经说完事,准备睡觉了。 听到这话,她不由看向旁边的崔秀眉:“阿娘,老耶耶想和你说话。” 崔秀眉一怔,想到她刚刚的操作,便把放在桌上的鸡毛掸子递给她。 “那你来吧。” 小女娃摇摇头,“不用这个,阿娘拉住我的手就可以啦。”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这怎么操作还不一样呢? 崔秀眉没管那么多,拉住了她的小手。 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也能看到老将军了。 第74章 话别,崔秀眉和老将军是旧识 眼前出现一身银色铠甲的老将军,崔秀眉不由愣了愣。 “挽宝,为什么我也能看到小北的爷爷了?” 刚刚白神医和小北都只是能听到声音而已。 小女娃嘻嘻一笑:“嘿嘿,阿娘是特别哒,是挽宝的阿娘哦。” 崔秀眉大概懂了,可能是因为她和挽宝血脉相连,所以能看到吧。 老将军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惊奇道:“崔丫头,你们这意思,你现在能看到我了?” 他不由伸手在崔秀眉眼前挥了挥。 崔秀眉笑着点头:“对,我能看见您了。” “江伯父,好久不见。” 这一句江伯父,便是间接承认了她的身份。 老将军之前有所怀疑,去了一趟京城之后,搞清楚了一些事,早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此时听她大大方方跟自己打招呼,心里也是十分熨帖。 “好,好啊。”他爽朗地笑起来,“你这丫头,一消失就是近二十年,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那说明咱们还是有缘。”崔秀眉笑着说起了往事,“当初还多亏您的照顾,不然我也撑不到有今日。” “你说这些就是见外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比起你爹娘当初对我的恩情,我做那一点不能报答十之一二。” 提起崔秀眉的父母,老将军又是一声叹息。 “你大伯父老了,当初那事,是他对不住你们兄妹俩。” “都过去了,他不过也是为了家族利益,我和大哥已经被族谱除名,如今他不是我大伯了。” 崔秀眉不欲多谈这事。 老将军也识趣地没再提,转而道:“崔丫头,我有一事相求,还万望你答应。” “江伯父是想说小北的事吧,您放心,小北在我们家虽然吃穿用度不能跟国公府比,但我保证他不会受到欺负。” 江老将军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小北在你们这儿,过得比以前开心多了,我很放心。” “我想说的是,我想让小北认你们做义父义母,以后你们就像爹娘一样管教他,不必有什么顾忌。” 崔秀眉不由一愣,转而想到江家的情况,便明白了老将军的用心。 “江伯父的意思是,不让小北回国公府了?” 老将军点点头:“国公府已经没人了,表面上皇帝还在找小北,实际...嗐,不提也罢。” “至于江家其他人,他们已经被赶出了府邸,先前住在府里都对小北不好,如今更不可能好好教养小北了。” “我倒希望他们永远不要找到小北,不然我还不放心。” “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们了。” 崔秀眉了然地点点头:“江伯父放心,这事我应下了,以后小北就是我家的孩子。” “我会将他当做亲儿子一样教导的,他要犯了错,我该骂该打可不会心软,就怕您心疼!” 老将军大笑起来:“哈哈...你要真这样,我倒是更满意了。” “我江家的娃,不怕打骂,就怕没人教,没人真心待他。” 崔秀眉也笑了:“那成,以后您只管瞧着,我呀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听这话,老将军叹了口气:“唉,我是看不到了,我今夜就打算离开了。” “...您要离开?是...要去转世投胎了吗?” 崔秀眉这话一出口,旁边听她说话的白神医一下子就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老伙计,你要走了!?” 白神医此时已经听不到老将军说话,挽宝贴心地又用鸡毛毯子给他扫了扫耳朵。 老将军笑着回答道:“是啊,白老哥,以后小北也多拜托你照顾了。” “我终究已经不是阳间的人,能多待这段时日,看到小北平平安安的,就很满足了。” “时机到了,也该离开了。” 白神医一时间有些伤感,笑骂道:“你这老家伙,当初最后一面没见着,就害老头子我伤心一场。” “如今又整这死出,好不容易知道你还在,马上又要走了。” 说着说着,白神医不由红了眼眶。 他身为医者,虽然见惯了生死,但面对老友的离去,还是忍不住难过。 老将军却是看开很多,笑着安慰他道:“白老哥,你别难过,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在下面相见的。”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弟先去底下探探路,以后等你之后下来,老弟给你接风洗尘!” 白神医一听这话,不由啐道:“呸,你可别咒我,谁要下去和你相见。” “你走吧走吧,老头子要去睡觉了。” 白神医说着,也不管老将军怎么说,就起身往厨房去了。 老将军看着他的背影,笑呵呵喊道:“白老哥,那老弟走了,你晚上别躲在被子里哭,年纪大了,要爱惜身体。” 白神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眼里已经湿润一片。 老将军瞧着,不由叹了口气,对崔秀眉道:“崔丫头,你白叔也是命苦的,一辈子没成亲,无儿无女。” “以后啊,你们也多照顾他些。” “江伯父放心吧,老先生对我家有恩,如今又是小鱼儿的师父,我们会好好孝敬他的。” 老将军点点头:“好,好啊,他啊老了也是个有福的。”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去准备睡吧,我一会儿再看看小北就走了。” “好,那您老人家慢点,一路走好。” 崔秀眉没说其他伤感的话,目送着老先生飘去了厢房那边。 江祁北已经洗漱完,回了厢房睡觉。 见老将军飘进房门,崔秀眉就轻轻放开了女儿的手,任由老将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姜寒山见他们说完话了,这才走过来:“热水兑好了,挽宝去洗漱吧。” 挽宝也是有些困了,努力睁大眼睛点点头,就往厨房门口走去。 姜羡鱼在那边等着她,见她过去,就帮她拎好了帕子。 她不由好奇:“挽宝,是不是我牵着你的手,也能看见鬼?” “嗯呐,阿姐也可以嗷。” 小女娃乖巧地点头,还伸出小手道:“阿姐要试试吗?” 姜羡鱼脖子一缩,忙摇头拒绝:“不要不要,我就是那么一问。” “那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随便牵你手啦?” 小女娃摇摇头:“没有哇,可以牵,我不给阿姐看,就看不到啦。” “这还差不多。”姜羡鱼放了心,同时又有了新的疑问。 “挽宝,那你是不是随时都能让身边的人,听到或者看到鬼啊?” 第75章 做个让大家喜欢的坏人 面对姐姐的问题,姜挽挽歪着脑袋想了想。 “应该可以,要试试。” 姜羡鱼闻言,大致懂了。 妹妹肯定是之前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 这么多次下来,她已经发现了,妹妹做这些奇怪的事,经常都是临时起意,用到的东西也是意想不到的。 那些寻常的东西,经过她开口祝愿,就有了神奇的力量。 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谁让她的妹妹是小仙女呢,小仙女做什么都不奇怪。 “好了,快洗脚吧,洗完我们就去睡觉啦。” 她将洗脸的水倒进另一个木盆里,姜挽挽便坐上小板凳,自己脱鞋袜,动作灵活得很。 姜羡鱼瞧着,就忍不住笑了。 她妹妹真是太乖了,两岁半开始就会自己洗脸洗脚,完全不用多操心。 待小女娃洗完,姜羡鱼倒了水,又给她拿了水漱口。 “好啦,回屋睡觉,今晚阿姐抱你进屋!” 姜羡鱼说着,便一把将妹妹提抱起来。 姜挽挽被举高高,当即咯咯笑起来。 崔秀眉在不远处听见,提醒道:“快回屋睡觉,别太兴奋了,当心睡不着。” “知道了,这就去睡。” 姜羡鱼抱着妹妹就回了房间。 待姐妹俩往床上一摔,床脚顶上挂着的璎珞项圈摇摇晃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姜挽挽看着项圈,就想到了梦里想骗项圈的大坏蛋。 “阿姐,打大坏蛋!” “嗯?什么大坏蛋?”姜羡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就是,偷项圈的大坏蛋呀。” 小女娃指了指挂着的项圈,“大坏蛋想要,不给他。” 姜羡鱼也知道她之前做的那个梦,笑道:“梦里都是假的,放心吧,这项圈挂在这儿,没人敢来偷的。” 说完见小女娃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项圈,她又补充道:“要是有人来偷,阿姐就揍死他!” 小女娃听到这话,似乎才放了心。 “嗯嗯,揍死他!” 她捏了捏小拳头,一脸严肃。 姜羡鱼看得忍不住乐,“挽宝,你小小年纪,不能这么粗暴哦。” “粗抱是什么抱吖?” 小女娃不明白,一脸的疑惑。 姜羡鱼被她逗得笑出了鹅叫。 “哈哈哈...挽宝,你真是太逗了,粗暴不是抱抱,是打人。” 小女娃更困惑了。 “我不打人呀,娘说乖宝宝不能打人。” 欸?姜羡鱼心想,这可不对,娘以前可不是这样教她的。 “那万一有人要打你,怎么办?” “这个我知道!”姜挽挽笑嘻嘻地,说出了崔秀眉教的标准答案。 “别人想打我,我就打回去,把他打趴了,就不敢打我啦。” “还好还好...”姜羡鱼默默松了口气,“看来阿娘都是这样教的。” “这我就放心了,不然真怕你这个小不点在外面被其他小孩子欺负。” 姜挽挽一听这话,连忙道:“没小孩子欺乎我呀。” “他们都喜欢我。” “那倒也是,别的不说,这村里就没人敢欺负我们挽宝,都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呢。” 姜羡鱼说着,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揉捏了一把。 嗯~手感真好。 姐妹俩说着话,很快就进入梦乡。 而正屋里的夫妻俩,今晚却是有些睡不着。 “江老将军想让小北认我们做义父义母,以后就喊我们做爹娘,我同意了。” 姜寒山“嗯”了一声:“我听见了,小北是个好孩子,这样也好。” “这几个月他在我们家,虽然吃穿都跟挽宝他们一样,但他总是拘谨的,估摸着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把他认在膝下,希望能让他不再觉得寄人篱下。” 崔秀眉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寄人篱下的感觉,你我幼时皆体会过,好在你我有干爹和大哥相依为命。” “小北却是什么亲人都没有了,老将军也要离去了。” 姜寒山闻言,便知她又想到了以前的事。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白老先生要去京城给那人治病,想必是病得极重了。” “你...可想也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崔秀眉却听得心里一震。 “不去。”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与他们已毫无关系,已经消失的人,没必要再去他们跟前找不痛快了。” 姜寒山了解她,听她这话,就知晓她并未完全放下。 当然,也不用放下。 毕竟谁的心里没有几个怨恨的人呢。 何况阿眉和崔家,中间还隔着早逝的大哥。 “不想去就不去。”他轻轻抚拍着她的背,“既然老将军让白老先生去治病,想必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待我们以后去京城,自然有机会让他们知道,离了他们,我们依然活得好好的。” 崔秀眉听着这赌气一般的话,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你心里还存着这样的心思呢?” “我还以为,你都厌恶得不想再见那些人了。” 姜寒山也笑了:“我与阿眉不同,我没那么高尚。” “与我有仇的,只要有机会,我定是要睚眦必报的。”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阴暗。 “你知道吗,我无数次畅想,将来有一日,我要看着那些人在我面前痛苦、挣扎,苦苦哀求我放过他们。” “而我绝不会原谅,只会笑着将他们折磨得更狠。” 说着说着,他眼里流露出几分阴狠的痴狂。 崔秀眉听着,心里止不住地心疼。 她知晓他经历过的苦难,那比她所经历的还要痛苦十倍百倍。 她不由回抱住他,给他最大的支持。 “好,既然相公有这个志向,那我们就一起努力,争取早日,将那些人都踩在脚下!” 姜寒山听着这话,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阿眉,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坏的。” “那就坏吧。”崔秀眉无所谓道,“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你坏一点又能怎样?” “谁规定人只能做好人了。” “而且,你虽说自己坏,但你平常做的大多数都是好事。” “如果世间的坏人都像你这般,我想大家都会喜欢坏人的。” 姜寒山被她的话哄得再次笑起来。 “好,那我就做个让大家喜欢的坏人。” 第76章 阿姐第一次离家 五月二十七,晴,宜出行。 既然决定要去京城给人治病,白神医一早起来就开始收拾行囊。 姜羡鱼也给自己收拾了个小包袱,里面除了一套新做的夏衫和一双布鞋,就是些方便保存的肉干,还有一条精致的皮鞭。 姜挽挽帮她拿东西,摸着那条软皮鞭有些爱不释手。 “阿姐,你要拿去打坏蛋吗?” “嗯,要是有坏蛋不长眼,我就用这个抽他。” 她力气大,七岁开始阿娘就教她练武了,但她不喜欢舞刀弄枪,主要练的都是力量。 直到两年前,在县城遇到杂耍班子的人甩鞭子,她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武器。 后来阿爹就去给她找来了一条上好的软皮鞭。 这东西除了平日练习,在村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她自然是要带上的。 没准儿就有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呢。 姜挽挽听她要打坏蛋,轻轻摸了摸皮鞭,小嘴巴念念叨叨的。 “好皮鞭,要听阿姐话哦。” “帮阿姐打坏蛋,保护阿姐。” 姜羡鱼听着就笑了。 “挽宝真是好妹妹,放心吧,阿姐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揉了揉她的发顶,“阿姐不在家,你要乖乖的,等阿姐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嗯嗯,我肯定乖乖的。”小女娃点点头,仰着小脸笑眯了眼。 想着,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的钱袋子。 “阿姐,都给你,带上买东西。” 姜羡鱼没要,“不用了,阿姐有钱,爹娘给了我不少呢。” “挽宝的钱自己存着,等到过年去置办年货,有你花钱的时候。” “好叭,那过年我们一起去买好次哒。” 姜挽挽收回钱袋子,小小的脑袋又开始期盼过年。 姜羡鱼快速装好东西,就去找崔秀眉了。 临出行前,崔秀眉又往她里衣的袋子里,塞了一块缝了银票的双层手帕。 “出门在外,自己要当心,能花钱解决的就花钱,少动嘴也少动手。” 面对她的叮嘱,姜羡鱼一口应下:“阿娘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外面,长长见识。” “这不还有牛伯伯一起吗,我不会被欺负的。” 崔秀眉嗔了她一眼:“我是怕你被欺负吗?我是担心你性子直,给你师父和牛伯伯惹祸。” 这话姜羡鱼就不爱听了,撒娇道:“阿娘你就嘴硬吧,明明是担心我,还非要说反话。” “不过您放心,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在京城那种权贵多的地方,我会低调的,才不给人害我的机会。” 崔秀眉也了解她,虽然大大咧咧,但确实很少主动惹事。 不过她哪有不担心的。 想着,她从墙面上抽出一块砖,从里面取了个木盒子出来。 姜羡鱼一瞧,知道这是还有好东西要给她。 她眼巴巴地看着,就见对方打开盒子,露出了几块牌子。 “阿娘,这些是?” “这块是免死金牌,你带着,以防万一。” 崔秀眉将一块古铜色的令牌塞给她,又拿出另一块玉牌道:“这个,是京城武安侯谢九安的信物,若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找他。” 姜羡鱼直接傻眼了。 又是免死金牌,又是什么武安侯的信物,她从来不知道,他们家竟然有这些贵重东西。 “...阿娘,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她想,肯定不是抢来的,抢来的东西可不敢这么用。 崔秀眉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道:“说来话长,你只要知道这些都是我们家原本就有的。” “至于其他的,等你这次回来,我和你阿爹再慢慢说与你们。” “你和你阿兄长大了,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姜羡鱼被这话勾起了巨大的好奇心。 “阿娘,要不我不去京城了,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崔秀眉白了她一眼:“行啊,那把东西都还我,干活去吧。” 姜羡鱼忙将两块牌子往怀里一揣,“嘿嘿,我就开个玩笑嘛。” “京城我肯定要去的,这大好机会,哪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阿娘你忙啊,我去看看师父收拾好了没。” 她说着,飞快跑出了房间,直奔自己的房间而去。 坐在床边,她打量着两块牌子,再一想阿娘的话,简直觉得跟做梦一样。 “难道我们祖上,出过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爹娘才逃难隐居在这里?” 她脑子里百转千回,设想着各种可能。 一边将两块牌子用小布袋子包好,都藏进了自己贴身携带的小挎包里。 “唉,这种东西,还是能不能就不用吧,太高调了。” 她摇了摇头,阿娘肯定是不放心她,才会突然拿出这些东西来。 但爹娘藏了这么多年,从未与京城的人有来往。 说明他们并不想让那些故人知道行踪。 所以她也要守好,不能因为有了这东西就真的放肆了,反而要更谨言慎行才行。 心里打定主意,姜羡鱼就哼着小调去找白神医了。 白神医没多少行李,主要都是一些近几个月做的药丸。 师徒俩都收拾好了,便直接出发。 崔秀眉带着两小只将他们送去了村口,刀疤牛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那边。 临走时,崔秀眉又交代了几句。 姜挽挽不舍地抱了抱姐姐:“阿姐,你要早点回来。” “遇到坏蛋不要怕,挽宝让他们都倒大霉!” “好,咱们挽宝最厉害了。”姜羡鱼点了点她的鼻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女娃顿时灿烂地笑了,也回亲了她脸颊一下。 想到什么,又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一个木头做的小娃娃给她。 “阿姐,这个给你,晚上挽宝不陪你睡,就它陪你哦。” “这样阿姐就不怕啦。” “好,我妹妹真贴心,阿姐肯定时时刻刻带着。”姜羡鱼将小娃娃装进自己的挎包,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要出远门。 原本的兴奋,在即将要出门的时候,都化成了不舍。 姜挽挽瞧着,忙摸了摸她的脸:“阿姐不哭哦,挽宝乖乖的。” “等挽宝长大,就可以陪阿姐一起出去玩啦。” “好,等挽宝再大点,我们就一起出去。” 姜羡鱼忍住眼泪,笑着抱了抱她,“好啦,我要上马车了,你们快回去吧。” “嗯嗯,看着阿姐走。” 姜羡鱼点点头,登上了马车。 “妹子,挽宝,那我们走了。”刀疤牛打着招呼,赶着马离开。 姜羡鱼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阿娘和弟弟妹妹挥了挥手。 再坐进马车里,终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白神医瞧着,笑她道:“怎么,这才刚出发,就舍不得家了?” “想你师父我当初,七岁就离家了,走南闯北,就没个定所,可从来没哭过。” 姜羡鱼一听这话,果然不哭了,只同情地看着他。 “师父,那你真可怜,都没人让你牵挂的。” 白神医:“......” 第77章 打下一只信鸽 老将军离开后,江祁北也正式认了姜寒山和崔秀眉为义父义母。 夜晚,崔秀眉在村集会上宣布了这件事。 “从今日起,小北正式成为我们夫妇俩的义子,以后就是我们家里的老三了。” “为了庆祝这件事,后日我们家摆席,请大家喝酒吃肉。” “这次酒水管够,明天就去城里搬一车酒回来。” 村里人一听这话,都欢呼起来。 特别是爱喝酒的汉子们,兴奋得不行。 平时他们肉没少吃,但酒却是难得喝上一回,尤其是能在宴席上喝个尽兴,这两年也就那么两三次。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要保持清醒,不能贪杯。 酒量好的崔石更是主动请命:“阿姐,明日我去帮忙买酒。” “我跟葫芦村酿酒的陆阿翁熟,直接去他们家买,价钱实惠,酒还更醇香。” “那自然是好,这事就辛苦你去办了。” 崔秀眉爽朗地应下,又点了几个厨艺好的人帮忙置办菜色,这事便算是安排好了。 次日一早,她就带着姜挽挽进城去买东西。 因为要买菜买肉,还邀上了王大娘和李小山的娘亲李王氏。 王大娘和李王氏是堂姐妹,王大娘名叫王佩霞,李王氏名叫王佩云。 姐妹俩都是村里出了名的爽朗泼辣,与崔秀眉很聊得来。 由于江祁北已经正式在村里上学,姜挽挽则只需要两天上一次绘画课,所以这次只带了姜挽挽。 一路上,姜挽挽听着阿娘和两个婶婶聊天,她也插不上话,便有些无聊。 无聊的小女娃就开始掏自己的小包包。 她先掏出来一把花生,羡宝似地分享跟大家。 “阿娘,婶婶,给你们花生。” “哎哟,挽宝这兜兜里,还随时带着零嘴呢。” 王大娘一把接过,分给两个姐妹。 小女娃吸引了注意力,顿时笑嘻嘻道:“我兜兜里,可多好东西啦。” “是吗,那给大娘看看,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姜挽挽便乖巧地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有这个,还有这个...” 她拿出来一个弹弓,又拿出红色的发绳、钱袋子等小物件。 崔秀眉瞧着,不由好笑:“你呀,出门带钱和零嘴就算了,怎么还带上这些小东西?” “有用吖。”姜挽挽歪歪头,说得一本正经。 “这个,可以打坏蛋。” 她拉着弹弓比划起来,“打着可疼啦,上次阿姐用它,打晕了一只小兔子。” “然后小兔子就被吃掉啦。” “这都什么跟什么。”崔秀眉笑着摇摇头,心说小孩子说话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王大娘却是连连夸赞道:“咱挽宝就是考虑得周到,你们看,这出门还知道带武器保护自己嘞。” “挽宝,你这弹弓一看就好使,可不可以借大娘用用?” “可以吖。”姜挽挽大方地递给她,还关心道:“大娘,你用过么,没用过我教你哦。” 王大娘被逗乐了,哈哈笑起来:“大娘用过,也是玩着弹弓长大的嘞。” 她说着,跳下车架去路边捡了几颗石子。 “挽宝看好了啊,大娘给你露一手。” 王大娘说着,目光便在路旁的林子里巡视起来,开始寻找目标。 姜挽挽也帮她找,突然她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停了只灰色的鸟。 “那里,有只大鸟,肉嘟嘟的,好香啊。” 她放轻了声音,却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 这种鸟儿,大娘抓过,叫声咕咕的,吃着可香啦。 王大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稍微找了一下,就看见她说的大鸟。 “挽宝眼睛真好,这看着好像是只斑鸠,大娘打来给你加餐。” 王大娘拉开弹弓,对准了那鸟。 “嗖”地一声,一颗石子便快速弹射出去。 紧接着便是一声鸟叫,伴随着扑腾摔落的声音。 “哇,打中啦,大娘真腻害!” 姜挽挽不由欢呼起来,王大娘则快步走到林子里,从树下捡起来了那只被打伤的鸟。 “咦?竟不是斑鸠,是信鸽...” 看到鸟腿上的信筒,王大娘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拿着鸽子过来,跟两个姐妹叹气道:“唉,不知道是谁家的信鸽,运气这么不好。” 崔秀眉瞧了一眼,“看着伤得倒不重,好好处理一下应该不会死。” “带回去养着吧,等伤好了,再给放飞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王大娘叹了口气,对姜挽挽抱歉道:“挽宝儿,这是别人家养的信鸽,不能给你加餐了。” 小女娃笑着摇摇头:“没事哒,是挽宝认错啦,不怪大娘哦。” 她盯着那鸽子,发现确实和之前阿娘抓的咕咕不一样。 这个看着要更大些,肉肉更多,可惜是别人养的。 因着王大娘将鸽子翻着肚子拿在手里的,小女娃也注意到了鸽子腿上的信筒。 “它脚脚上,为什么绑了东西呀?” 小女娃很好奇,同时面露同情道:“难怪它飞不动,才被我们打啦。” “这是信筒,用来给人传递消息的。”崔秀眉耐心地给她解释。 “信鸽就是人们专门训练来传信的,腿上绑的东西并不重,不会影响它飞行的。” “它刚刚停在那里,是在休息,并不是飞不动了。” “哦哦...”姜挽挽点点头,又好奇道:“那它传了什么信啊,我们可以看看吗?” “万一它的主人有急事怎么办?” 崔秀眉她们原本没打算看人家的信件,但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 这鸽子既然飞到他们这里来,多半就是琴山县的鸽子。 万一是认识的人,真有急事她们也能帮忙通知。 “那我们,打开看看?”王大娘看了看其他两人。 崔秀眉和王佩云都点了点头:“看吧,反正打都打了。” 三人达成一致,便打开信筒,将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 “阿眉,你识字多,你来看。” 崔秀眉接过纸条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当即变了脸色。 见她皱起了眉头,王大娘忙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确实有不妥。”崔秀眉稳了稳心神。 “我们快走吧,进城后你们去帮忙采买东西,我要去找一趟寒山。” 第78章 铁矿的消息 王家姐妹听她这么说,也没多问。 王大娘翻身上了车架,王佩云便驱使着马儿继续往县城走。 今日她们出来虽是坐的马车,却是没有顶棚的车。 村里人习惯了牛车的样式,总是觉得这样更敞亮些,所以便造了几架无顶棚的马车车架。 一路上崔秀眉的神色都有些沉重,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字条,心里已经在开始想对策。 王大娘见状,便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没去多嘴,只一路跟姜挽挽说话逗趣。 待到了县城,崔秀眉草草交代了两句,便抱着姜挽挽火速走了。 周家药房里,姜寒山正在清点新出库的一批药材,就听到手底下的伙计说,他夫人来了。 他忙交代几句,就迎了出去。 便见崔秀眉抱着挽宝,正等在院门口。 “爹爹来了,爹爹抱。” 看见他,姜挽挽忙丫着手要抱抱。 姜寒山过去一把接过女儿,见妻子眉头微锁,关心道:“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有事,我们找个地方再说吧。” 姜寒山闻言,便知事情不简单。 “去方老哥那儿吧。”他道。 崔秀眉点点头,转头便往方大夫的载德医馆走。 到的时候,方大夫正在给人看诊。 见他们来了,便让徒弟顶上,自己带着人去了后院。 “你们这个时候过来,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一进后院,方大夫交代了信任的伙计两句,就带着人进了一间小屋子并将房门关上。 这间屋子是特别设计的,墙都比较厚,窗户也小,很适合密谈。 崔秀眉原本沉重的心情,在看到方大夫如此谨慎的时候,反而放松了不少。 “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方老哥没必要这般警惕。” 她浅笑了一下,“只是这事不适合在外面说,我们才来借地方一用。” 方大夫一听这话,拍着胸口长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看你们夫妻俩都来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确实也是不好的事。”崔秀眉说着,拿出了那张字条。 “你们看看吧,这是刚刚在路上,碰巧打到一只信鸽得来的。” 听到这消息的获得,方大夫嘴快地凑趣道:“行啊,你们来逛个县城,都能碰巧截到别人的信鸽,还刚好就是跟我们有关的,这运气可以啊。” 崔秀眉却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运气好,若让这消息真的传出去了,怕是我们村要迎来灭顶之灾。” 方大夫原本还咧着的嘴,突然就僵住了。 “...你刚刚不是说不严重吗!?” “确实不算严重。”姜寒山已经看完了字条上的内容。 他将字条递给方大夫。 方大夫接过一看,却是没看明白。 “琴山县有铁矿山?这什么啊,跟我们村有什么关系?” 姜寒山看了他一眼,道:“神隐山脉其中一座山里发现了铁矿,就在我们村后山的范围内。” 方大夫还是没明白,“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灭顶之灾吧...”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该不会想说,我们村打算私自开采这座矿山吧?” “不是。” “哦,那就好,那就好...” 方大夫再次拍了拍胸口。 结果一口气还没落下去,就听姜寒山道:“我们已经在准备开采了。” “夸塌”一声,方大夫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崔秀眉忙一把将他扶起来:“方老哥,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方大夫靠在椅子上深呼着气,“不是,是你们的胆子太大了!” “这种诛九族的事情,你们怎么说起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觉得大家这几年,是越来越疯了。 先前冒充山贼,打劫一些运送给贪官污吏的东西也就罢了。 这怎么都开采上铁矿了呢。 姜寒山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早知道你这般害怕,今日就不告诉你了。” 方大夫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只觉得后背发寒。 “不是,你这家伙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灭我的口!?” “我可是自己人,你千万别冲动啊。” 他说着,看向姜寒山怀里的挽宝:“挽宝还在这儿呢,你这家伙别吓人!” 姜挽挽正在玩手指,听到这话,抬头对着他就是一个灿烂的笑脸。 “方钵钵别担心哦,爹爹不是坏人。” 姜寒山也“呵”地笑出了声:“方老哥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你胆小,不该让你承受这么多罢了。” “不过事已至此,你都知晓了,又不能让你忘记这件事,只能麻烦你自己消化了。” 方大夫这才松了口气,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这家伙想对他下手。 “你们放心吧,我虽然胆子不大,但也不是孬种。” “咱们村里人自三年前那件事后,就同命相连,这种事自然是要一起扛的。” “不过我平时不在村里,也不知道这事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快说说吧,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毕竟咱们是碰巧才拦到这次消息,如果传信的人见没动静,肯定会再次传信的。” 姜寒山见他说到点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简单,把传信的人找出来,除掉就是。”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泛着森寒的冷意。 方大夫不由起了鸡皮疙瘩,却也顾不上这么多,问道:“怎么找?这字条上就一句话,也没个署名。” “这个简单。”崔秀眉接过话头,“那只信鸽还在,只受了轻伤,等养好了,放它回去,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人。” 姜寒山却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信鸽留着有它用。” “至于这传信之人,我心中已有答案。” “是谁?”方大夫立马问道,“难不成你认识这字迹?” 崔秀眉却是已经从丈夫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 “又是她?”她问道。 姜寒山点了点头:“我猜她应该不知晓矿山的具体所在。” “琴山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一个贵女,只是听过这一地带有铁矿,却并未亲临过。” 崔秀眉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需要直接去抓人吗?” “不用,再等等。”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方大夫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都要急死了。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第79章 外地人,姜渊的心思 与姜寒山商量过后,崔秀眉心里的大石落下,带着闺女高高兴兴地去置办东西。 期间还去了趟周家,让姜渊告假回家吃席。 吃席倒是小事,主要认亲这种大事,为表对江祁北的重视,姜渊作为大哥还是得参加的。 周二少爷周潜一听他们家要办宴席,也闹着要去,姜渊便把他也带上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到村里,崔秀眉让姜渊先带着周潜和挽宝回家,自己直接将东西拉去了村食堂。 如今天气热了,生肉放不住,当天下午就得起锅先给煮了。 东西一到,崔秀眉请的几个帮厨便开始忙活开来。 崔秀眉放心将活儿交给他们,提着一块排骨准备回家。 还没走出村广场呢,就遇到了买酒回来的崔石。 崔石赶着马车,车上用稻草垫着,堆放了二十几坛酒。 “回来了,路上还好走吧。”崔秀眉打招呼道。 “好走,咱们村去葫芦村的路,如今也宽敞平坦了不少。” 崔石说着,想到今天遇到的事,还是提了一嘴:“姐,葫芦村好像遇到了麻烦。” “今天我去买酒的时候,遇到几个人去陆阿翁家搬酒,态度很嚣张。” “事后我问陆阿翁,他说村子附近来了一帮人,经常到村里强拿东西,不给就抢。” 崔秀眉一听这话,不自觉皱了眉头。 “难道是又有新的山匪了?” 崔石摇了摇头,“瞧着也不像,感觉就是几个好吃懒做的混子,仗着有把子力气就欺负村民。” “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他们的口音听着不是琴山县的,加上个个面色黝黑,脸庞又泛着一团红,瞧着倒是像常年待在边塞的人。” 这话一下子就将事情引向了不简单。 崔秀眉当即便道:“最近派人注意一下,别是什么边塞来的探子。” 他们琴山县地处蜀州西北方,与西北边塞也就隔了几座山。 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难保不会有敌国细作混过来,想在这边搞事情。 崔石听她这么说,也上了心。 “好,我一会儿就安排村里几个爱混的去打探打探。” 崔秀眉点点头,回家的路上想了想,又拐弯去找了趟徐老头,将他也请去了家里。 姜家院子里,周二少爷正在看姜挽挽逗大黑和阿黄玩。 “阿渊,你们家真好,狗都长得这么高大威猛。” 姜渊一听这话,忍不住学着姜羡鱼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他拿出一袋瓜子花生,倒了些在木盒子里。 周二少爷一看见有瓜子,当即两眼放光。 “这就是挽宝之前给我的那种瓜子吗?阿渊,我可不可以多带一点回家?” 姜渊瞧着他已经只有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材,没好气道:“你想带多少都成,不过这些可没有之前瓜子的功效。” “你吃再多也不会让你变瘦,相反,吃多了只会让你重新胖回去。” 周二少爷听见这话,抓到手里的瓜子顿时不香了。 “那还是算了吧。”他讪讪地将瓜子又放了回去,“我好不容易才瘦下来,再胖回去还要不要活了。” 姜渊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转身又去厨房忙活了。 周二少爷没什么事做,又找姜挽挽说起话来。 “挽宝妹妹,你姐姐呢,怎么没在家?” “阿姐去京城啦。” 姜挽挽走过来在板凳上坐下,捧着自己的小竹杯喝起水来。 “去京城!?”周二少爷当即瞪大了眼睛,“她和谁去的,京城那么远,她不怕吗?” “和牛钵钵还有白耶耶一起去哒,阿姐胆子大着呢,才不会怕。” 周二少爷想了想也是,姜二妹妹胆子大得很,拳头也很硬。 他不由羡慕道:“真好啊,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远门呢,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从县城到你们村里了。” “欸?真的吗。”姜挽挽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跟我一样哦。” “阿娘说,等我再大点,就可以出去玩啦。” 周二少爷见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心里更郁闷了。 他都十五岁了,居然被一个三岁小娃娃比下去了。 这时姜渊出来了,他又问道:“阿渊,你出过远门没?” “多远算远?隔壁清江县算不算?”姜渊回答道。 周二少一听,撇撇嘴,果然,只有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 别说出远门了,除了今天跟着姜渊来村里,他甚至都没在外面过过夜。 因为他外公家也在县城,平常都是当天去当天回,偶尔他娘要多住几天也是不带他的... 周二少爷越想,想出门见识的心就越痒。 “阿渊,要不我们想个办法,让先生组织去临县游学吧。” 他左思右想,终于灵机一动有了法子。 姜渊闻言,点头夸了夸他:“你这个想法不错,先生上次还说,学识不只在书本上,鼓励我们多出去看看。” “不过要出去游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大家的安危就是一件不容出差错的事,先生不会轻易答应。” “你说的也有道理。”周二少爷又开始开动脑筋了。 想了想,他眼睛一亮:“欸,你说我去撺掇我爹出钱,请几个功夫好的保镖怎么样?” 姜渊微一挑眉,心想这家伙脑子转得挺快。 这心思要是花在读书上,也不至于每次考试都排在末尾。 “这主意不错,你若真能说动老爷,到时候我帮你说服先生。” 姜渊虽然是周二少爷名义上的书童,却也是正经跟着他一起读书的。 说是书童,实则是伴读。 他脑子好,读书又有几分天赋,很得先生的青睐。 周二少一听他答应了,当即高兴起来。 “成,等回去我就去和我爹说,我爹就盼着我多长见识呢,若是知道是先生要组织游学,他指定支持!” 姜渊闻言也笑了。 其实他也盼着出去走走,最好游学的地点由他来定。 眸光流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姜挽挽跟旁边看着,见阿兄眼睛转啊转,好奇道: “阿兄你在想什么,在想怎么对付大坏蛋吗?” 姜渊:“......” 哦豁,心里打歪主意,又被挽宝发现了。 第80章 小女娃大力气 “没有,不是对付大坏蛋。”姜渊简单解释道。 他只是在想怎么坑先生罢了。 姜挽挽点了点头:“哦,没有大坏蛋就好。” “要是有大坏蛋,我帮阿兄揍他。” 说着,小女娃捏了捏肉乎乎的小拳头,展示着自己的力气。 姜渊和周潜都忍不住笑了。 “挽宝妹妹,你这小拳头,能打疼人吗?” “能啊。” 小女娃丝毫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调侃,举着小拳头认真回答道:“打人可疼啦。” 周二少不信,笑着将自己的胳膊伸过去:“真的吗,要不你打我一拳试试?” 小女娃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盯着他的手臂。 她没想到,还有人主动送上来让她打的。 “周锅锅不是坏蛋呀。”她蹙着小眉头,“打疼了怎么办?” 她是好宝宝,好宝宝不能随便打人的。 姜渊见她一脸纠结,笑道:“没事,他既然这么想被打,挽宝就满足他的好奇心吧。” “打疼了也是他活该,不怪挽宝。” 周二少也鼓励道:“对,挽宝妹妹尽管打,我不怕疼。” 听着这话,小女娃抿着嘴巴,点了点头:“那好吧,那我轻一点哦。” 说着,她举起小拳头,就一拳砸到了周二少粗粗的胳膊上。 那一拳,看着软绵绵的。 然而下一刻,周二少就发出了杀猪般的痛呼。 “啊~痛痛痛...”周二少捂着被砸的胳膊,痛得歪下了身体。 姜挽挽一瞧,吓得瞪大了眼睛。 “...阿兄,怎么办,好像把周锅锅打坏啦。” 姜渊没眼看地撇了周二少一眼,安抚她道:“没事,他就是大惊小怪,一点痛都忍不了,平时被针扎一下也这样。” “真的吗?”姜挽挽还是有些担心,“周锅锅的胳膊,好像痛得要断掉啦。” 周二少此时,是真的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都断掉了。 他缓了缓,才抬头看向兄妹俩。 “这下我信了,挽宝妹妹,你的力气是真的能揍死坏蛋...” 他声音有气无力的,又好奇道:“阿渊,你们家平时到底吃的什么,怎么一个二个力气都这么大?” “跟吃什么没关系,这是祖传的。”姜渊一脸自豪,“你瞧我阿娘,她的力气更大,村里就算是高大强壮的汉子,也没几个有我阿娘力气大。” “我阿娘能一拳头打死两百斤的野猪!” 崔秀眉刚走到自己篱笆院墙外,就听到这么一句。 “渊儿,你又在唬人了。”她大步跨进院门,笑着道:“周少爷,你别听他瞎说,那野猪没死,只是晕了。” 周二少:“......” 所以,用拳头打野猪是真的了!? 他是见过野猪的,就是崔大娘卖给他们的。 那野猪长着长长的獠牙,毛也特别硬,一看就很凶猛。 他以为是用陷进困住,然后再用刀啊箭的杀死的。 没想到崔大娘居然能徒手对付...... 再一看对面的小女娃,三岁的小拳头打人就那么痛了,高大的崔大娘一拳下去,不得把他胳膊直接锤成骨头渣啊。 想想就好可怕。 夏日的天,周二少穿着薄衫,不由打了个冷颤。 嗯,以后他得再对阿渊好点,这一家子的大力士,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姜渊没想到他就那么随口一说,对方就要把他供起来了。 此时他迎上去,接过崔秀眉手里的排骨。 “阿娘,这排骨是要红烧,还是要炖汤?” “炖汤吧,你先用葱姜焯水去去腥,一会儿我去炖。” “不用,炖个汤而已,这个我会。” 姜渊说着,就提着排骨去了厨房。 周二少跟崔秀眉打了招呼,也跟了上去。 “阿渊,我还不知道你会做菜呢,我可得好好瞧瞧。” “瞧吧瞧吧,炖个汤而已,都是小意思。” 周二少爷一听,当即表示要学。 “那你教教我,等我回去给我娘和祖母露一手,把她们哄得高高兴兴的,让我爹请保镖的事就更有成算了。” “你小子,一点心眼都用到自家人身上了。”姜渊不由得好笑。 周二少不觉得有什么:“你就说这法子好不好使吧。” “那自然是好使,老夫人要是喝到乖孙炖的汤,不得把私库打开,好东西都任你挑啊。” 周二少爷嘿嘿一笑,“虽然用了点心眼,但我的孝心也是真的。” “我要是学会了,肯定经常煲汤给他们喝。” 这一点,姜渊深信不疑。 这也是他愿意跟在周二少身边的原因之一。 两人在厨房说着话,外面的崔秀眉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二少爷虽然是被娇宠着长大,但品性是真的好。 不仅有孝心,对他们这些外人也都是礼貌有加。 这也说明周家的教养是好的。 渊儿在他们家做事,她也不担心他会长歪。 不过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做书童。 也是时候问问他的想法,看他以后想做什么。 心里有了主意,崔秀眉打算晚上就跟姜寒山商量一下这件事。 这时候姜挽挽喊她道:“阿娘,背锅锅要放学啦,我们要去接他吗?” “好,等阿娘洗把手就去。” 崔秀眉洗了手,跟姜渊交代了一声,就又带着女儿出了门。 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赶着马从山上回来的萧立等人。 崔秀眉给他们让了路,让马群先走。 萧立却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你们先把马赶回去,我和崔姨说几句话。” 崔秀眉闻言,知道他定是有什么急事,或者有事要单独跟她说。 不然等吃晚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等其他人都走远了,她才开口道:“是有什么事吗?” 萧立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崔姨,我想去一趟蜀州府。” “我那兄长如今在蜀州府作威作福,我怕他祸祸到我娘留的产业。”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但我娘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们毁了。” 说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您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又得给村里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都说了你也是村里的一份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崔秀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这事儿不麻烦,正好,过几日你寒山叔也要去蜀州府。” “你跟着一道去就是了。” 萧立:“......” 虽然他很想去,但和寒山叔一起... 有亿点点可怕啊。 第81章 两个少年郎 今天姜家办酒席,一大早村食堂那边就忙活开了。 村学也放了假,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广场上玩得不亦乐乎。 姜挽挽领着一群大鹅,跟大家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半人高的大鹅排成一列充当小鸡,孩子们轮番站在前面充当母鸡,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游戏正式开始,一群大鹅被追得到处扑腾,偏偏还不敢叨人。 最后鹅被追疲了,干脆一溜烟飞上了天,可把孩子们都给惊呆了。 一个个欢呼又羡慕。 “哇,鹅飞好高啊。” “我也好想飞。” “要是能骑大鹅就好了。” ...场面热闹又壮观,周二少爷也跟着玩得不亦乐乎。 “挽宝妹妹,你们这儿真好玩,我还是第一次追大鹅呢。” “你们这些大鹅养得真好,一个个昂首挺胸的,还能飞那么高。” 自己村被夸了,姜挽挽一脸笑嘻嘻。 “嗯嗯,大鹅可厉害啦,可以飞很远很远,还会去河里抓鱼。” 周二少一听更羡慕了,觉得村里比县城好玩多了。 他回去就跟他爹说,以后每个月阿渊休沐,他都要来村子里玩! 姜渊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了他的休沐日,此时正在家后面的空地跟萧立比划拳脚。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身量也差不多,都是高高瘦瘦的类型。 一通比划下来,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行啊,我比你年长两岁,说起来我还略逊你一筹。” 等收了手,姜渊大方夸起对方。 “姜大哥谦虚了,你力量上明显强于我,刚刚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你收力了。” “嗐,力气这块,我具有先天的优势,这算不得什么。” 姜渊摆摆手,手上比划道:“你刚刚那招,破了我的拳法,是怎么想到的?” “我那一记反向勾拳,打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次对方都中招,你小子刚刚反应够快啊。” 萧立爽朗一笑,谦虚道:“不是我反应快,只是我实战经验比较多,熟能生巧罢了。” 王府有从小培养的亲卫,他自幼就被父亲丢在一群童子军里历练,没少跟人干架。 干架干得多了,临场反应的速度也就练起来了。 姜渊闻言,也没多问他的实战经验哪里来的,只道:“你这话提醒我了,看来我也得多找人练练。” “如今我常住在外面,很少有机会与人交手。” 对此,他有些苦恼。 周二少哪都好,就是不会武,不然每日还能跟他练练手。 话赶话的,萧立便好奇道:“听说姜大哥如今在县城念书念得不错,是有意要走科举之路吗?” “没这个打算。”姜渊想也不想就道,“我对做官没兴趣,再说了,科举多累啊,寒窗苦读十年也不定能考取到好功名。” “别的不说,就说我们柳县令吧,听说当年还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如今都多少年了,依然是个小县令。” “日子拮据得不行,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都得绞尽脑汁,省吃俭用的。” 萧立听着他吐槽,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听说柳县令的妹妹还是宫里的妃嫔,有着这层关系在,这些年都没升迁,可见为官之路有多难了。 他们却不知,柳县令之所以还是个小县令,并非他政绩不行,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们柳家并不缺他一个人做官,也不需要他振兴门楣。 他便选择了一直留在各县做个父母官。 琴山县是他待过的第三个县,到今年也任期满四年了,按当朝规定来讲,再过一年他就要调离此地。 两个少年闲聊着,萧立又问姜渊以后想做什么。 “我啊,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如今的日子也挺好的,就是想多去外面看看。” 姜渊说着问他道:“你呢,我听我娘说,你是大户人家出身。” “以后有什么打算,就在村里一直养马吗?” “养马也挺好的。”萧立笑道,“如果真能一辈子潇潇洒洒地养马,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可惜啊,如今这世道,连这种愿望估计都是一种奢望。” 姜渊听他一个少年郎,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不由笑道:“你怎么说话跟村里的几位爷爷一样。” “这世道是不好,不过每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世道不好有世道不好的过法,咱们改变不了世道,就只能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了。” “我娘常说,吃今天的饭,就不想明天的事,你呀也别想那么多,过好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萧立听了他这一席话,心道不愧是崔姨的儿子,跟她一样都是活得很敞亮的人。 “姜大哥说得没错,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爽朗地笑起来,勾上姜渊的肩膀:“走吧,我们再去比比枪法,听崔姨说你自幼练枪,我还没见识过呢。” “我都多久没练了,不过既然你有兴致,我就陪你耍耍。”姜渊说着,也勾上了他的肩。 两人经过刚刚的比试,关系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是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等回到家去拿长枪,发现姜寒山正在院子晒东西。 “爹,你还没出门呢,我娘呢?” 姜寒山抬头瞧了他们一眼,见他们勾肩搭背的,眉梢不由挑了挑。 “你阿娘刚走,你们两个比试完了,结果如何?” “不相上下。”姜渊笑呵呵道,“萧立临场反应很快,我得多跟他练练。” 姜寒山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看来这一架打得不错,都给你俩打出感情来了。” 这话一出,两人意识到什么,连忙将手从对方肩上拿了下来,站远了两步。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萧立。 “你们慌什么,少年人嘛,是最容易建立感情的。” 姜寒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们两人的性子很相似,彼此投机是早晚的事。” “正好,我有事交代你们两个去办,原本还怕你们不熟悉,一起去办事彼此尴尬,如今倒是不担心了。” 两人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尴尬了。 “什么事,要外出吗?”姜渊立马问道。 萧立也一副感兴趣的神色。 他来村里这么久,除了马的事,还没被派出去做过什么。 第82章 今天小北最大 姜寒山将两人叫到面前,递给他们一张地图和一封信。 “我有个故交住在清源县的白水镇,地图上标记了具体地址和姓名,你们记在脑子里,地图就不要带了。” “你们两个都去过清源县,便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他。” 姜渊听到这话,虽然很兴奋有活儿干,但同时也充满了疑惑。 “阿爹,送信这种事村里其他人都能做,为何让我们两个去?” 萧立心里想的也一样。 面对他们疑惑的目光,姜寒山勾了勾唇角:“这件事就得你们小孩子去。” “村里其他孩子,我不放心。” 姜渊没懂,为何送个信非得要孩子去。 萧立则想得多一点。 “寒山叔,难不成是你那朋友有什么特殊癖好,只待见孩子?” 他话说得隐晦,姜寒山却听懂了。 “想什么呢,他要真有这种癖好,我还能放心你们去?” 他笑着反驳,解释道:“与对方无关,而是这封信特殊,你们年纪小,不容易被盯上。” “我还给你们找了一个同伴,县城的小乞丐江流儿,他去过的地方多,与你们年岁也相当。” “到时候他会给你们带路的。” 两个少年闻言,面面相觑。 这又是要背地图,又是找了人带路,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他们也没多问,因为问也问不出来。 “那什么时候出发?”萧立问道。 “不急。”姜寒山道,“等过了明日,渊儿明日先把周少爷送回去,跟他们告好假。” “我也要去跟江流儿打个招呼,等我安排好,再通知你们。” 姜渊一听这话,挥了挥手里的信封:“那这信,为何现在就给我们?” “爹,你不怕我们偷看啊?” “你会偷看吗?”姜寒山笑睨了他一眼,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信封打开。 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展开在二人面前。 “空白的?”姜渊微微皱了眉,拿起信纸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姜寒山见状笑道:“别检查了,就是空白的。” “什么意思?爹你是还没写内容吗,要等我们出发前再写?” 姜寒山摇了摇头:“不写了,这就是我要你们送的信。” “对方看了,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姜渊和萧立对视一眼,都大概明白过来。 “看来寒山叔早与对方约定好了,我们去送信,只是送的一个信号。” 姜寒山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信号很重要,所以必须有人亲自去送。” “你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阿眉的徒弟,都是我们极其信任的人。” “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做,一是因为信任,二来你们也正好出去历练一番。” “我那位故交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们去见他,也会受益匪浅。” 兄弟俩听到这话,心思都不由活络开。 “爹放心吧,我们肯定把事情办好。” 姜寒山点点头:“你们把信交给对方之后,不用急着回来。” “下个月我会去一趟蜀州府,你们与我同去,到时候就在清源县汇合。” 萧立闻言,眼里露出惊喜,他昨日才跟崔姨说想去一趟蜀州府,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姜渊则是兴奋的同时,又很疑惑。 “爹,这前前后后来回一趟得一个月吧,那我岂不是要告假一个月?”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姜寒山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好像是不太好。” “那你就不去蜀州府了吧。” 姜渊一听这话哪里行,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一趟。 “那不行!”他立马反驳道,“你都说了让我一起去,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小鱼儿都去京城了,我去不了京城,蜀州府总是要去的!” 姜寒山不由失笑,“那你的差事怎么办?” “也不知道周少爷会不会同意你告假这么久。” “...告假的事我自己搞定,这两个月在我的监督下,他瘦了这么多,如今老夫人和夫人都对我赞许有加,一个月而已,都是小事。” 至于周潜本人和先生那里,大不了多费些口舌罢了。 姜渊打定主意,打算明天就去县城把这事儿搞定。 萧立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寒山叔,既然要出发去蜀州府,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这两天我也告个假,就先不管马的事了。” 姜寒山点点头:“马的事你自己安排好就是,以后这种小事无需跟我们打招呼。” 他说着起身道:“你们收拾收拾,时辰也不早了,该去村食堂帮忙了。” 两人一听这话,知道今日这枪是比不了啦。 不过接下来他们会一起待很多天,有的是机会比试。 ...... 村食堂那边,崔秀眉已经安排人开始搬桌椅板凳。 炖菜、凉菜都准备好了,等人都来了,再炒几道菜,就可以开席。 小孩子们玩累了,都已经坐上了桌。 江祁北是这次宴席的主角,一堆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要围着他坐。 要不是大家都喜欢姜挽挽,那张桌子上都没她的位置。 此时小女娃坐在江祁北旁边,看着十几个男孩子为了坐这一桌,玩起了石头剪刀布,小脸上充满了不解。 “背锅锅,这一桌是菜会更好吃吗?” “是不是会有更多的肉肉?” 江祁北摇摇头:“每个桌子上菜都是一样的。” “那他们在抢什么吖?” “呃...”江祁北不好意思说,大家是在争着跟他一桌。 想了想便道:“他们觉得这张桌子坐着更舒服,吃饭会更香。” “真的吗?”小女娃亮了亮眼睛,“那我们运气真好,一来就选中了这张桌子。” “一会儿我要多吃一碗饭。” 江祁北汗颜,心说你就没有吃饭不香的时候。 他敷衍地点点头:“嗯,今天好吃的菜很多,你肯定会吃撑的。” 正说着呢,王大娘便端着竹篮子过来了。 “来来来,你们这群小的,肯定饿了吧,先吃点炸圆子垫垫。” “一人一个,不许多拿啊。” 小女娃闻言,立马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大娘,我要一个。” “好好,大娘给挽宝儿挑一个最大的。” 王大娘说着,便从篮子里挑了个看着最大的给她。 原本这种事,村里其他孩子都习惯了。 结果狗子喊道:“大姑,今天要给小北最大的!” 第83章 三岁小孩都是人才 崔大娘没好气瞪了狗子一眼,“就你话多!” “小北今天是主角儿,我不知道要给他大的啊?” 其中这些圆子大小都差不太多,除非一个个称重比,哪真分得出最大的。 她说着,便给江祁北也夹了一个看着很大的。 “小北拿着,吃了不够再拿,你今天想吃什么都管够!” “谢谢王大娘。” 江祁北礼貌道谢,手捧着温热的丸子,觉得一颗心也泡在了温水里。 被大家重视的感觉真好啊。 孩子们都分到炸圆子,也不争座位了,个个都乖乖找了位置坐下,专心吃东西。 周二少爷也跟着一起,坐在一堆小孩子中间吃东西,他难得生出了几分羞涩。 不过孩子们都没笑话他,毕竟他是客人,被优待是应该的。 姜挽挽还主动帮他多要了一个炸圆子。 “周锅锅,你人比我们大,肚肚也大,要多吃一个。” 王大娘又夹了一个圆子给他:“挽宝说得对,周少爷,你来了咱们村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周二少拿着两个丸子,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怎么有种跟小孩子抢吃食的感觉? “谢谢大娘,谢谢挽宝妹妹,你们村里的人真好。”他由衷地说道。 平日里,别说陌生人了,就是他去到外祖家,也没这么待遇啊。 每次去外祖家,外公都说他胖,外婆也不让他多吃。 两个舅舅还好,不怎么管他。 几个表兄弟则都不爱跟他玩。 小时候一起玩游戏,他们都不想跟他一队。 大窑村的人就不一样了,哪怕是几岁的小孩子,都愿意跟他玩。 周二少更加坚定了要常来村子里玩的心。 结果姜渊一来,就找他说话道:“少爷,我要告假,少则一个月,多则一个半月。” 周二少直接懵了。 “发生什么了!?”他一脸不解。 早上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告假了,还这么久。 他不由上下打量着姜渊:“你们比武,把哪里骨头打伤了吗?” “说什么呢,你瞧我像伤到骨头的样子吗。” 姜渊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是家里有事,我爹要带我出一趟远门去探亲。” “去哪里要这么久啊?”周二少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姜渊露出个得意的笑:“要去蜀州府,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 “...羡慕,我都要羡慕哭了!” 周二少不由露出个哭脸,假哭道:“呜呜呜...怎么你们都可以出远门,我长这么大,却哪里都没去过。” 姜渊简直没眼看,轻轻推了他一下:“行了啊,当着这么多小孩子的面哭唧唧的,你也不怕被笑话。” 周二少:“......” 好吧,忘了旁边还有这么多小孩子。 他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看了眼旁边几个盯着他的小孩。 “咳咳...那个,我是装的,没真哭,你们不要跟我学啊。” 狗子等人点点头。 “嗯嗯,我们知道啊,周哥哥,你装得不像。” “对,你应该再哭惨一点,没准儿姜大哥哥就心软了,就带你一起去哦。”八岁的女娃毛桃桃给他出主意。 说着,她还点了点自己的小妹:“豆豆,快给周哥哥表演一个假哭。” 毛豆豆一听这话,当即揉着眼睛嘤嘤嘤地哭起来,哭着哭着还伴随着吸鼻涕的声音,肩膀也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抢了她的好吃的,才把孩子弄得这么伤心。 周二少直接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是不是真的哭了?”他不由得怀疑,还劝道:“快让她别哭了,别给孩子哭得喘不过气。” 毛桃桃闻言,拍了拍毛豆豆的背:“好啦,不用装啦。” 一听这话,毛豆豆立即停止抽泣。 小手一放下,就咧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阿姐,我装得好不好?”她笑嘻嘻地求夸奖。 毛桃桃点点头,“嗯,豆豆装得真好,把周锅锅都骗到了。” 这下周二少彻底傻眼了。 “小妹妹,你这装得太好了,真的太厉害了。” 他夸着,转头看向姜渊。 “不是,你们村子,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会骗人了吗?” “简直都是人才啊。” 姜渊啧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开眼界了?” “简直大开眼界。”周二少爷佩服道,“我要是能学到这种程度,那还不得把我祖母和我娘哄得团团转啊。” “你呀,就这点出息,整天只想着怎么坑老夫人和你娘。” “那怎么了?”周二少不以为然,“其他人我也坑不着啊,我娘他们在乎我,才能被我骗到。” 姜渊直给他这话气笑了,“那你可真孝顺。” “我本来就很孝顺。”周二少爷说着,眼睛一转,眸光铮亮地看向姜渊。 姜渊一瞧他那样,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忙伸手阻止道:“你别说啊,我不会同意的。” 周二少凑过去,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哎呀,阿渊,咱俩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姜渊语气干巴巴的,义正辞严道:“我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是少爷和书童的关系。” 周二少直接忽略这话,继续笑眯眯道:“阿渊,我爹最信任你了,你就帮帮我。” “让我给你们一起去蜀州府呗。” 姜渊听到这话,心里无比后悔,他就不该跟对方说自己要去蜀州府。 “不行,蜀州府那么远,万一你出点什么差错,我可负责不起。” “这怎么会有差错呢,你放心,我一路上都听你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们,绝对不乱跑。” 周二少举着手保证,只差对天发誓了。 见姜渊无动于衷,他又道:“要不这段时间我们换换,你当少爷,我当书童。” “我绝对对你言听计从,怎么样?还有你们的路费,我也包了!” 姜渊心说,我们又不缺那点路费。 不过他心思一转,发现周二少若跟着去,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但他依然没答应,只道:“我去蜀州府之前,还得去一趟其他地方,不能带你。” “你若真想去,得去找我爹。” 是不是要用到这个好处,就让阿爹去决定吧。 周二少闻言,只当他松了口。 “成,那我等吃过饭,就去找姜大叔。” 姜渊瞧着他那高兴样儿,心说你就傻乐吧。 别到时候被我阿爹算计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第84章 套路周少爷 午饭很快开席,崔秀眉出手大方,直接让人准备了十八碗菜。 孩子们吃得快,吃完就又跑去玩了。 喝酒的汉子们则是一直吃到傍晚,直接都不用换桌,添些菜就能直接衔接晚饭。 等宴席完了,大家回到家,已经快要天黑。 姜寒山也喝了些酒,崔秀眉让姜渊去给他煮醒酒汤。 周二少一直跟在他身边,等醒酒汤煮好了,他主动端了过去。 “我给姜大叔端去,正好求求他去蜀州府的事。” 姜渊瞧他一眼,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怎么,你该不是想着,趁我爹喝了酒好说话,骗他答应你吧?” 周二少讨好地笑着:“这怎么能叫骗呢?姜大叔又没醉得厉害。” “我只是去献献殷勤,让他看到我的诚意罢了。” “呵,端个醒酒汤就是诚意了,那你这诚意可不够。” “哎呀,端汤只是引子,其他诚意慢慢再说嘛。” 周二少爷说着,便殷勤地端着汤去了院子里。 如今已到盛夏,夜晚大家都喜欢在院子里乘凉。 崔秀眉干脆搬了几把竹躺椅到院子里。 此时姜寒山正躺在椅子上,给姜挽挽讲星星的故事。 周二少端着汤过去,笑盈盈道:“姜大叔,先喝点醒酒汤润润嗓子吧,汤已经放在冷水里凉过了。” 姜寒山听到这话,转头一看,就见少年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殷勤笑意。 “多谢,麻烦了,怎么还让你一个客人给我端来了。” 他起身接过醒酒汤,就猜到对方定是有事。 不过他也没主动问,问了不就代表对方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还是给孩子些发挥的空间吧。 周二少等他喝完醒酒汤,又殷勤地将碗接过去,放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 然后他拉了张椅子坐到姜寒山旁边,搓着手,嘿嘿笑着开了口。 “姜大叔,我听阿渊说,您最近要去蜀州府探亲。” “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琴山县,就盼着出去看看呢。” “您看,我们都这么熟了,您又是我爹信任的人,要不您把我也带上吧?” 姜寒山眼里滑过一抹惊讶。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少年郎想出去见世面。 这事原本也没什么,若是村里其他小伙子想去,他肯定就带上了。 但周家的少爷...听说他的长辈疼他跟眼珠子一样,且不说安危问题,对方家里同不同意都是一回事。 “二少爷想出去的心,我能理解。” “只是蜀州府山高路远,你家里未必会同意你去。” 他语气温和,脸上含着笑,委婉表示了拒绝。 周二少哪会轻易打退堂鼓。 “姜大叔先别管我家里,您就说愿不愿意带上我吧。” 不等姜寒山说话,他又继续开出了条件—— “若你愿意带上我,我让我爹给大家出路费。” “我爹就希望我多出去见识见识世面,只是没有机会让我出去。” “您在药房办事颇得他信任,我跟着您,他指定放心,肯定乐呵呵就答应了。” 姜寒山听着这些话,心想不愧是周老爷教养出来的孩子。 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笼络人心和商谈之道。 他不由看向一旁已经坐过来的姜渊,就见他摸了摸鼻子。 知子莫若父。 只一眼,姜寒山就知道定是姜渊让周二少来找他的。 “二少爷说笑了,无功不受禄,路费就算了。” 他这话一出,周二少当即激动起来:“姜大叔这意思,是愿意带上我了?” “我没什么不愿意的,此行我们村会去好几个人,周二少若是想去,只要说服了家里人,一起也无妨,起码安危的问题不用担心。” 姜寒山说完,不等对方激动,又话音一转。 “只是这外出,是需要路引的,二少家可有亲戚在蜀州府,一般去探亲或者运货,会比较容易拿到路引。” 周二少闻言,略微想了想。 “应该没什么亲戚在那边,我都没听我爹娘提起过。” “不过我们家跟蜀州府那边也有生意往来,这个姜大叔应该知道吧。” 姜寒山点点头:“周家药房大部分药材都是先运往蜀州府,再销往其他地方的。” “如果没有亲戚,最近就有一批药材要运往那边,若是分出部分药材由二少爷带着人运送,这路引的事也就好办了。” 周二少一听这话,那还有什么说的。 “成,那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给我安排。” 他一口应下,想了想又道:“姜大叔,我看村里人个个都很健壮。” “不知这次去蜀州府的有多少人,若是人多,要不你们辛苦一点,再接个运送药物的差事?” “如此一来,由我爹出路费,就理所应当了。” 姜寒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路引并不难,随便什么理由,柳常胜都会给他开。 但沿途要经过其他县,以及到了蜀州府那边也会被人盘查。 为避免被人盯上,还是找个幌子掩饰比较好。 原本他也是打算要押送药材的。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跟周老爷讨这个人情,对方的儿子反而把人情送到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他眼里滑过一抹浅笑,却故作为难道:“我们倒是有余力接这趟活儿,只是药房一直有自己合作的运送商队,这事怕是不好开口。” “这有什么难的。”周二少当即将事情揽了过去:“这件事是为了方便我,我去和我爹说。” “我们又不押送全部的,不会抢了商队的活儿,顶多就是我爹多出点银子的事。” “反正我爹赚那么多钱,也是要给我们花的。” “花哪儿不是花啊,大不了我以后少败点家就是了。” 姜寒山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二少爷说笑了,你是个好孩子,老爷经常夸你孝顺懂事,哪是败家的人。” “既然二少爷坚持想去蜀州府,那你回去就好好跟家里商量商量。” “等事情敲定,我们就出发。” 周二少闻言,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好,明日回去,我就去求我爹!” “姜大叔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肯定不让你们白干。” 看着他那雀跃的模样,姜渊摇摇头。 他说什么来着,果然是被他爹卖了还要倒贴钱呢。 第85章 梦与现实 转眼到了六月。 六月初三,姜渊和萧立从村里出发,前往隔壁县送信。 六月初九,姜寒山、徐老头等人也动身前往蜀州府。 家里只剩下崔秀眉和两个小的。 有姜挽挽这个小话唠在,清冷倒不至于。 但人少了,崔秀眉心里总是空落了几分,也不免为出门在外的丈夫和孩子担忧。 尤其是从六月十四开始,天上跟漏了似的,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下就是三四天,中间也没多少停歇。 村子附近那条河,水直接漫到了附近的路面上。 稻田里更是积了深深的水,排都排不过来。 这一日起来,眼看着大雨下了好几天,天色依然黑沉得厉害,丝毫没有要放晴的趋势,崔秀眉心里便更担忧了。 她不由想到了姜寒山跟她说的梦。 梦里,这个六月各地都在下雨,洪灾泛滥。 蜀州府境内受灾尤其严重,不仅庄稼被毁坏,很多人家房屋也塌了。 等洪灾过去,蜀州府便多了几千流民。 她暂时倒是不担心流民,就怕姜寒山他们被大雨困在路上,若是遇上点什么事...... 想到这些,她心里便有些焦灼,脸上也不免带了几分情绪出来。 江祁北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起床出来,发现她坐在廊下发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主动去了厨房帮忙烧火。 在村子里待了几个月,他自理能力已经更上一层楼,不仅会烧火,还会下面条了。 待崔秀眉去到厨房准备烧水做饭,就发现锅里的水已经烧上了。 “...小北,你怎么一个人到厨房来了。” 眼见小男娃蹲在灶口前,脸上还蹭了一脸黑灰,崔秀眉颇有些哭笑不得。 “阿娘,你是不是在担心阿爹和大哥他们?” 江祁北直接问了出来。 崔秀眉一愣,浅浅地笑起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能不担心吗,他们才走几天就下起了大雨,咱们这儿雨这么大,他们在路上估计也不会差太多。” “若是在哪个县城还好,就怕被大雨拦在半道上,也没个好的去处躲雨。” 江祁北想到那场景,也不由担心起来。 这雨都下好几天了,若真在荒郊野外遇到大雨,岂不是很危险。 他原本还想安慰崔秀眉的,这会儿自己也发愁起来。 “阿娘,那怎么办,要是阿爹他们被困在半道上...这么大的雨,得多难受啊。” 崔秀眉瞧他一脸紧张模样,反过来安慰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那么多。” “他们一群大人,遇到下雨了,肯定会就近找地方躲雨的。” 江祁北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来是想宽阿娘的心,结果反而添乱了。 这时候姜挽挽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阿娘,背锅锅,你们起好早呀。” 她半拖着布鞋,顶着两个睡乱的头发包包,嘴里还不住地打着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不早啦,换做晴天,现在都该太阳晒屁股了。” 崔秀眉瞧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道:“挽宝昨晚做梦都在笑,一看就睡得香甜极了,怎么这会儿看着跟没睡饱似的。” 这些天她都是跟崔秀眉睡的。 昨晚半夜听她笑得很开心,崔秀眉还以为她醒了。 唤了两声才发现,她只是在做梦。 姜挽挽走路间又打了个呵欠,睫毛上都沾上了泪珠。 “我梦到好玩的啦,玩得好累啊。” 她笑嘻嘻说着,一边跨进门槛。 “阿娘,我还梦到爹爹啦。” 崔秀眉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你梦见你爹爹什么了?” “爹爹骑着大马,好威风的,还有阿兄他们都在。” 崔秀眉不由想到,他们这次出行,除了赶车的车夫以及徐老头和周二少爷坐马车,其他人都是骑马。 难道挽宝是梦到她爹爹最近的事了? “那你爹爹骑马去做什么呢,他们那里是不是也在下雨?” “没有啊,爹爹那里没下雨,太阳可晃眼啦。” “爹爹要去打大坏蛋,还要给挽宝买好吃的。” 崔秀眉听到这话,只当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因为先前姜寒山就哄挽宝,说自己要去打大坏蛋,让她在家乖乖听阿娘的话。 然而姜挽挽下一句话,又让她陷入了沉思。 “那个大坏蛋可坏啦,上次想骗我的项圈,这次又想欺负萧锅锅。” “要把他揍扁!” 梦里想骗挽宝项圈的,他们已经猜出是崔家人。 这次挽宝又梦见了...还牵扯到了萧立。 崔秀眉觉得这肯定不是巧合。 至于是预知梦还是什么,她一时也不能肯定。 “那你爹爹揍那个坏蛋了吗?”她好奇地问道。 “没有。”小女娃摇摇头,笑得一脸灿烂:“爹爹没揍,大哥揍啦!” 崔秀眉:“......” 咋每次说到揍坏蛋,小闺女就这样兴奋? 她一个三岁小娃娃,除了吃和玩,就是打坏蛋,也不知道长大了得调皮捣蛋成什么样儿。 至于她说的这些事,如果是最近要发生的,那说明那个崔家人也来蜀州了。 可崔老爷子不是病重吗,他那些子孙这个时候怎么会离京呢? 想到这点,崔秀眉便推翻了刚刚的想法。 她却不知道,这件事不是什么预知梦,而是已经发生了。 在离大窑村六百多里地的水阳县,姜寒山一行人已经从水阳县城出发一个多时辰了。 如姜挽挽的梦里一般,他们那边此时正艳阳高照。 路上也不是没下雨,只是下了一天便停了。 刚下雨的时候,他们正瞧路过一个大镇附近,便冒雨赶到镇上,在那边歇了一天多。 等雨一停,就继续赶路了。 昨天下午到县城后,又休整了半日,补给了些路上的干粮食物等。 而在水阳县城里,便遇到了姜挽挽所说的大坏蛋。 此时那个大坏蛋,被绑住手脚,打晕扔在了拉药材的车里。 第86章 少年人的打算 姜渊和萧立紧跟着那辆马车,不给对方丝毫作妖的机会。 “这人你打算怎么办?”姜渊往马车看了一眼,问起一旁的萧立。 萧立摇摇头:“人是寒山叔让带走的,看他怎么处置吧。” “啧,我爹那还不是为你着想啊。” “这人认识你,又不认识我们,看他威胁你那架势,家里应该挺有权有势的吧?” 萧立“嗯”了一声,“他是京城崔家的长房长孙,他爷爷是当朝宰相,父亲是兵部尚书。” 姜渊不由挑眉:“这么牛,那他们家和那个秦太师家,谁权势更大?” “...仅权势来说,不相上下吧,只是秦太师把管着户部,党羽应该更多。” 姜渊对朝堂上那些事不感兴趣,转而又道:“你的身份,我昨日也听见了。” “你既然是王府的世子,你爹还是威名赫赫的镇北王,你们皇亲国戚,按道理地位应该比这个长房长孙更高吧。” “为何他对待你是那副嚣张的态度?” “难不成如今皇权已经衰落至此,这些权臣的家里人,都不把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当回事了?” 萧立听着他这一番言论,不由露出个苦笑。 “姜大哥想得太复杂了,这事与皇权无关,仅仅只是针对我个人罢了。” 他解释道:“我虽然是王府世子,但在京城,却是不被这些世家大族子弟看好的。” “尤其是我这次失踪后,估计京城早有传言我已经不在人世,大家已经将我那大哥当作了王府的继承人。” “崔少桓向来与我大哥走得近,他看到我还活着,用言语刺激我,估计是怕我回去跟我大哥抢位置吧。” 萧立说到这里,不由自嘲道:“说来我也挺没用的,没了我娘的庇护,在京城那些人眼里,竟是如此软弱可欺。” 姜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话说的,我觉得你就很好。” “不止我,我们村里的人都觉得你很好,且大家并不知晓你是什么王府世子。” “我们对你的认可,仅仅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与什么权势地位都无关。” “所以你切勿妄自菲薄,那些人都被权势迷了眼,哪里分得清什么好坏。” 萧立被他这么一安慰,脸上露出几分少年郎的腼腆来。 “多谢,姜大哥放心吧,我没有看不起自己。” “相反,我觉得如今的自己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的王府世子,总是在意别人的目光,想要父亲的关注;而如今的萧立,却是自给自足,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眼里含着光,眉宇间尽是自豪。 “说得好!”姜渊这次用力地拍了他一下,语气豪迈道:“咱们少年人嘛,就是应该这样。” “凡事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 走在他们前面的崔石听到这话,插话道:“渊哥儿,那你想做什么啊?” “还要继续在周家当书童啊?” 他的声音洪亮,前面马车里的周二少也听到了。 他立马探出头来:“你们在聊什么?阿渊你可别抛弃我!” 姜渊闻言,当场就抖了下鸡皮疙瘩。 “说什么呢,什么抛不抛弃的。” 他驱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咱们都不小了,舅舅问我这话,我也想问你呢。” “你读书又不行,难道就打算一直在学堂混日子啊?” 周二少露出个犯难的表情,“可我若不念书,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啊。” “我爹让我先念书,等再过两年,就带着我经营生意,以后好接管家业。” 姜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爷还是很了解你的,你做生意肯定比念书有天赋。” “先生教的几门课,你也就算术学进去了,起码以后能看懂账本,不怕底下人糊弄你。” “只是早晚都要学做生意,为何不现在就开始,非要再等两年?” “难不成是嫌你块头还不够大?” 面对他调侃的话,周二少也反应过来:“对哦!早晚都要学,我现在就可以学了啊。” “先前我爹让我念书,是让我学认字和算术,他觉得我脑子笨,肯定要多学几年,就说等我满了十七岁再说。” “如今我都学得差不多了,自然不用再等到十七岁了!” 周二少只觉得茅塞顿开,言语间都不由兴奋起来,恨不得立马回去跟他爹说这件事。 “等这次回去,我就和我爹说,他想让我掌握的那些,我都已经学成了,可以跟着他学做生意了。” “他见我这么上进,指定高兴。” “成,到时候我会帮你作证的。” 姜渊也笑了,道:“你不念书了,那我也不用给你做书童了,该去做些我想做的事了。” 周二少的笑容立马僵住。 他咋把这事给忘了....... 虽然不舍,但他也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你想做什么啊?”他好奇问道。 姜渊咧嘴一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肯定是我喜欢的事,没准儿还得拉你这个未来的富商投资入伙呢。” 周二少一听这话,又高兴了。 嘿嘿笑道:“那敢情好,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成,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两个少年郎憧憬着未来。 同样坐在马车里的徐老头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了祥和的笑意。 年轻真好啊,热烈又直白,充满了希望和朝气。 走在马车前面的姜寒山,嘴角也勾了起来。 看来儿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和阿眉倒是不用多管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在正午之前抵达了一个小镇。 “日头大了,在镇里休息两个时辰再出发。” 姜寒山一声令下,大家便去找阴凉地安置马车和马匹。 姜渊朝其中一辆药材的车里看了一眼,见人还睡着,便去询问姜寒山的意思。 “阿爹,车里那人要怎么办?” “不用管他,一顿不吃饿不死,等他醒了给些水。” 姜渊一听这意思,就知道这人还得继续带着。 其实他有些没看懂。 只是帮萧立出气的话,将人揍一顿,随便找个犄角旯旮扔着便是。 为何要把这人带走呢? 难不成阿爹还有其他打算? 第87章 夜晚,山体滑坡 琴山县的雨还在下。 崔秀眉虽然心里担忧外出的人,却也不得闲。 为防止大雨带来过大损失,村里组织了各家各户的壮劳动力,趁着雨势小的时候,去稻田挖更多口子放水。 此外夜晚也安排了人,分几班倒地巡逻值班。 就怕雨下太久,万一哪家房子附近的山体滑坡伤到人,夜里没人知道。 姜家房子后院就靠着山,这几日崔秀眉已经把后院杂物间的东西,都转移到了前面的空屋子。 就怕山上滑下来石头和沙土,将东西给弄坏了。 这天夜里,母子三人睡得正香。 突然轰隆一阵闷响。 江祁北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打雷,房门就被敲响了。 “小北,你醒了么?”崔秀眉在门外轻声问道。 江祁北嗯了一声,“阿娘,怎么了?” “醒了就起来,去我们屋里睡吧。” 崔秀眉解释道:“后面山上垮了泥石下来,后院的排水沟估计被堵住了。” “你这边离后院近,雨太大,泥水容易浸过来。” 听到这话,江祁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哦,好,我马上出来。” 他爬起来披上外衫,抱着自己的枕头就摸黑去开门。 门外,崔秀眉提着灯笼,将他的枕头接了过去。 “走吧,我们屋里有个小床给你睡,这两天我就怕出现这种情况,床早就铺好了。” 江祁北点点头,跟着她回了主屋。 主屋大床上,姜挽挽裹着自己的小被子坐在床上。 见他们进来,忙喊道:“背锅锅,刚刚好大的响声,都给我吵醒啦。” “好吓人,你有没有被吓到啊?” 江祁北当然不可能说自己被吓到了。 “没有,我也是被吵醒了。” “哦哦,阿娘说是山上掉东西下来了,也不知道后面的小房子有没有被砸到。” 姜挽挽有些担心,小房子底下藏了好多宝贝,要是被砸坏了怎么办? “行了,小孩子家家别操心那么多,小房子外面还有篱笆墙呢,离得老远了,不会被砸到的。 至于会不会被水淹,这种情况,当初他们建地窖的时候就考虑到了。 地窖入口建得比前院几间屋子的地势都高,除非小竹屋塌了,否则再大的雨也淹不进去。 姜挽挽点点头,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那我就放心啦~就不怕爹爹的药被砸坏啦。” 爹爹的药都是瓷瓶装的,很容易打碎哒。 崔秀眉见她那人小鬼大的模样,笑道:“你倒是为你爹爹着想。” “好了好了,天还早着呢,你们快睡吧。” 她说着,拿着江祁北的枕头放到靠墙另一边的小床上。 “小北,你就睡这儿,被子都是现成的。” “快来睡吧,别着凉了。” 江祁北应着,走到小床边,打开被子躺了进去。 崔秀眉又帮他把被子掖了掖,“你和挽宝先睡,我去后院瞧一眼,看看具体情况。” 江祁北“嗯”了一声,“阿娘,你注意安全,我会看好小碗儿的。” “嗯,就知道你乖,快睡吧。” 崔秀眉说着,转身往大床上瞧去。 姜挽挽已经躺下,见状忙将被子往头上拉了拉,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阿娘,我也乖,我睡着啦。” 她说着,立马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崔秀眉都给看笑了,叮嘱道:“雨天凉,你盖好被子,不许再爬起来了,阿娘很快就回来。” 姜挽挽闭着眼睛“嗯嗯”应着。 结果崔秀眉前脚一走,她听到关门声,就立马睁开了眼睛。 等门外脚步声远了,姜挽挽支起身体往对面的小床看去。 微弱的烛光下,她只看到了对方黑色的后脑勺。 “背锅锅,你睡着了吗?”她压低声音喊道。 “还没。”江祁北转过身来侧躺着,面对着她,“怎么了?你是不是害怕?” 姜挽挽摇摇头:“我不怕,就是睡不着。” “我想阿姐和爹爹啦。” “以前下雨,都是阿姐抱着我睡哒。” 江祁北听她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也有点想小鱼姐姐了。 他想了想,道:“那我们快睡觉吧,也许梦里就能见到他们。” “咦?”姜挽挽被提醒,顿时眉开眼笑。 “背锅锅你好聪明啊!” “那我睡啦,我要去找阿姐玩啦。” 她说着,又躺了回去,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江祁北就发现她的呼吸趋于平缓,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一时间,他不由有些羡慕对方。 外面雨还下着,声音很是助眠,但他却睡不着了。 他不喜欢下雨天。 他娘亲走的时候就是下雨天,也是这样大的雨。 娘亲骗他说,等雨停了,她就回来了。 结果雨停了,他只等来了娘亲的死讯。 那时候他还很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自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他对三岁时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但娘亲走的那一天的场景,却一直记着... 一时间,江祁北被雨声带回了记忆里,只觉得心里满是悲伤,闷得慌。 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祁北听见动静,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崔秀眉放轻脚步,带着一身水气走了进来。 等脱下外套,她又走到江祁北床边,检查了一遍被子盖好没。 结果就发现这小娃呼吸有些不对劲儿,眼皮底下也在动。 看出对方是在装睡,她也没戳破,只帮他把被角都给掖严实了。 江祁北感受到她的关爱,心里划过暖流,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娘,你回来了?”他语气有些迷糊,佯装自己刚醒过来。 “嗯,是不是阿娘把你吵醒了。” 崔秀眉轻声回应着,摸了摸他的头顶。 “快睡吧,睡醒了,阿娘给你们烙葱油饼吃。” “嗯嗯。”江祁北应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怎的,听到阿娘说睡醒了有饼吃,他就觉得好安心...... 这一夜,江祁北也做了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他有了一个温暖有爱的家...... 第88章 雨停了 等姜挽挽和江祁北睡醒,葱油饼已经烙好了。 不仅如此,雨也停了。 后院里,十几个壮年汉子,在帮忙清理滚落的泥沙和大石头。 人多力量大,不出一个时辰,后面的排水沟就被清理干净了。 “大家都辛苦了,我准备了热粥和烙饼,大家快垫垫肚子。” 院子里,崔秀眉招呼大家进屋吃东西。 刚洗完脸的姜挽挽也跑过来喊人:“叔叔钵钵们,快进屋啦。” “阿娘烙的葱油饼可香可香啦,挽宝肚肚都馋得打雷啦。” 听着她稚气的话,十几个汉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好,挽宝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可得好好尝尝。” 一群人进屋,屋子里将将能站下。 汉子们自己打了粥,一人拿了块饼,便走到屋外廊下去吃。 姜挽挽也跟着凑热闹,拉着江祁北一起,搭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 她手里捧着比她脸还大的半张饼,大口啃着,一边听大人们说话。 “看这天色,今天应该不会再下雨了。” “不下才好嘞,都下七八天了,再这么下下去,就算庄稼不被水淹,收成也好不了。” “好在苞谷已经背娃娃了,要是出花期遇上这大雨,收成指定没了。” “可不是,你们说今年这都什么事啊,上半年旱得厉害,下半年才开始呢,就又开始闹洪涝。” “嗐,看天吃饭就这样,如今这样已经不错了。” “只希望接下来一个月不要再下大雨了,不然水稻的收成够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无奈又庆幸。 姜挽挽竖着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听见大家都在抱怨大雨的不好,她也皱起了小眉头。 “我也不喜欢下大雨!”她脆生生道。 “下大雨,都不能出去玩了,大人也不能干活,只能呆在家里。” 一旁的江祁北附和地点点头:“我也不喜欢,下大雨很危险,让人很难受。” 崔秀眉就坐在他们后面,听见这话笑道:“这雨啊,有好处也有不好。” “旱得久了,大家就盼着能下一场大雨,但像这几天下这么多,又遭人厌。” “这次的雨让山川河流都喝了个饱,只要接下来不再连续下大雨,那就还是好的。” 江祁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前他只以自己的喜好去看待一件事,还从没想过这么多。 他不懂农人种庄稼的艰辛,也不懂山川河流需要水的滋养。 但现在他看得更多了,也学会了从更多方面去考虑一件事的好坏。 姜挽挽则是直接道:“阿娘,那它们喝饱了水,要多久才会渴啊?” “...嗯,至少一两个月吧。”崔秀眉顺着她的话回道。 “哦哦,要这么久啊,那它们真厉害。” “不像我,一天要喝好几次水呢。” 崔秀眉被她的话语逗笑:“是啊,它们可比人厉害多了。” “所以希望最近都不要再下大雨了,不然它们生气了,我们可就遭殃了。” 姜挽挽没懂这话,只知道阿娘不想再下大雨了。 “阿娘,我们这里的山啊河啊喝饱了,是不是其他地方的也要喝啊?” 崔秀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小孩子的思路,本来就是很跳脱的。 她点点头,用她能理解的方式道:“是啊,各地的山河都是要喝水的,不喝水就干了,干了河里的鱼儿会死,山上的花草树木和小动物也活不下去。” 姜挽挽听懂了,点头道:“哦哦,那就把我们的雨,分给那些渴了的吧。” 面对她异想天开的童言童语,崔秀眉也没打击,反而夸道:“你这孩子,倒是个大方的。” “要是真能分,那就好咯!” 真能分,也不至于有些地方干旱,有些地方洪涝,大家都落不到个好。 崔秀眉不由又想起了姜寒山说的梦里之事。 她抬头看看天,乌云已经散去,隐隐露出了淡蓝色的天空。 这天看着,近日应该是不会再下了吧... 相公说梦里连续下了大半个月的雨。 如今这次只下了七天,如果接下来几天都不再下,这梦算不算是破了? 也不知道相公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有没有被大雨困在路上...... 一时间,她心里忧虑又重了几分。 只默默祈祷着,最近都不要再下雨了,梦里的事不要成真。 结果就听闺女问道:“为什么不能分呀?” “昨晚阿姐那边,就分了好多雨去。” “阿姐说太热了,晚上热得睡不着,想要下雨,半夜就下雨啦。”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崔秀眉的注意力都被“阿姐”两个字吸引住了。 “你昨晚梦见你阿姐了?梦里她在哪儿呢,是不是在京城?” 这么多次下来,她也基本摸到了小闺女做这种清醒梦的规律。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肯定跟现实有几分关系。 姜挽挽点点头:“梦见啦,是在一个大房子里。” “我想阿姐啦,背锅锅说做梦能见到,我就真的见到啦。” 江祁北闻言,心想他说话这么灵的吗,他就是哄她睡觉而已。 不过他昨晚也做梦了,只是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就记得挺开心的,因为他还从梦里笑醒了。 崔秀眉听了闺女的话,心想你倒是厉害,想梦见什么就能梦见。 “那梦里,你阿姐过得很好不好?” “好呀,”姜挽挽点点头,笑嘻嘻道:“阿姐穿了好看的衣服,还有好多好次哒。” “她说要给我们带回来。” “你呀,就惦记着好吃的。”崔秀眉笑嗔了她一眼,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也说啦。”小女娃笑得更开心了,“她说快了,等白耶耶再给人扎两次针,就可以回来啦。” 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白神医给人扎针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崔秀眉不由想,难不成她是真的在梦里,看见了她阿姐此时的境况? 那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前几天那个关于她阿爹的梦,会不会也是真的? 不等崔秀眉想个明白,张麻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崔姨,县里来人了,说柳县令有急事找你帮忙。” “请你带上村里强壮的汉子,去葫芦村一趟。” 第89章 离家出走? 听见张麻子的话,崔秀眉以及院子里十来个汉子都愣了愣。 这大雨才刚停没多久,县令大人怎么去了葫芦村? 崔秀眉想到先前,让崔石派人盯着葫芦村附近那批外地人。 但盯了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们除了去村里要吃要喝,并未有其他举动。 又因为最近连日下大雨,这事便没再继续盯着。 先前去盯梢的人就有张麻子。 她便问道:“难不成是那些人闹什么事了?” 张麻子也想到了这茬,“不确定,近日大雨我们都没出去。” “这么大的雨,那些人总不能去村里杀人放火了吧。” “来报信的官差挺急的,也没说什么事,就让咱们带些人去,说县令大人已经在赶往葫芦村的路上了。” 崔秀眉点点头,看向旁边的汉子们:“既然县令大人都开口了,咱们就走一趟吧。” “再多叫几个人,把家伙事都带上。” 汉子们自然是义不容辞,当即回家去拿工具武器,一路上又多叫了几个人。 崔秀眉则带上了自己的砍柴刀和一根没装枪尖的枪棍。 走之前,她将两小只送到了王村长家。 “小北,挽宝,你们在村长爷爷家玩一会儿,等阿娘回来,就来接你们。” “刚下完雨,外面到处都是水,你们不要乱跑。” 江祁北点点头:“阿娘放心吧,我会看好小碗儿的。” 虎子也道:“崔大娘放心,我们就在家里玩,我一定照顾好小北和挽宝。” “好,那小北和挽宝就交给你了。” 崔秀眉笑着拍了下虎子的肩,便跟王村长的两个儿子一起出了门。 王村长家住在村子靠中间的位置,周围还有好几户人家。 没一会儿,他们院子里就聚集了一堆小娃娃。 毛桃桃也带着毛豆豆过来了。 姜挽挽和毛豆豆年纪相当,又都在村学里学画画,感情好得不得了。 两小只凑到一块儿,笑声就没停过。 姜挽挽把自己带的葱油饼分了一块给毛豆豆,毛豆豆给了姜挽挽一个煮鸡蛋。 “豆豆,我昨晚梦见阿姐啦。”小女娃跟好朋友分享着喜悦。 毛豆豆立马捧场道:“我也想小鱼姐姐,想她做的鸡蛋土豆饼了。” 姜挽挽一听,立马被带偏:“...我也想,鸡蛋土豆饼好好次呀。” 她说着,小表情还有几分惆怅。 哎呀,她都好久没吃过土豆饼啦。 好想马上就能吃到啊。 两小只说起吃的,是一样的嘴馋。 毛豆豆又道:“我大兄做的土豆饼也好香,还有锅巴。” 毛豆豆的大哥名叫毛穗,已经十四岁了。 原本当初取名叫毛穗穗的,小男娃长大后,有了羞耻心,觉得穗穗听着像个女孩子,坚持改成了毛穗。 姜挽挽是吃过毛穗做的锅巴土豆饼的,香软的土豆捣成碎块,用油慢慢煎出锅巴。 她一想就好像闻到了香味。 “唔~那让你大兄做给我们次吧!” 毛豆豆点点头:“好哇,我们现在就去吧,我大兄还在睡懒觉呢。” 两个小女娃说着,就准备去附近的毛家。 江祁北就在旁边地上和狗子还有崔鹏一起练字。 眼看她往院子外面走,连忙走过去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小碗儿,阿娘说了不能乱跑。” “我们要去找豆豆的大兄,让他做土豆饼。”姜挽挽回答道。 毛豆豆也点头,大方邀请道:“对,你们也一起呀,我大兄做的土豆饼可香啦。” 在场的孩子,十个有八个都是小馋猫。 一听这话,当即都要去。 虎子作为最大的孩子,只好带着他们一起往毛家去。 毛家的院子也大,是两房人住在一起的。 去的时候,毛豆豆的阿娘崔秀香正在打扫院子。 崔秀香是崔石的亲堂姐,也是崔秀眉名义上的堂妹。 姜挽挽和崔鹏一见到人,就亲切地喊“小姨”和“二姑”。 江祁北也跟着喊了声“小姨”。 崔秀香乐呵呵地地应着,忙招呼他们去屋廊下玩。 “这院子里下雨长了青苔,地面滑着呢,你们都当心点,都去廊下玩啊。” 说着,她还一手一个,直接把最小的姜挽挽和毛豆豆拎了过去。 两个小女娃同时被拎着,看着彼此乐得咯咯笑。 崔秀香将她们放到堂屋跟前,听她们说想吃土豆饼,又对二女儿道:“桃桃,你去屋里把你大兄喊起来,我先去把土豆煮上。” 毛桃桃应着,便去敲她大哥的门。 结果门都要敲坏了,里面的人也没吭一声。 “大兄,你再不答应,我要开门进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毛桃桃便招手喊来虎子。 “虎子哥,你帮忙把门撞开吧,我怕我大兄晕过去了。” 虎子一听,二话没说就跑来撞门。 结果他刚一用力,门就往里面开了,要不是他反应快,非得跟着摔进屋。 两人往屋子里一瞧,床上哪里有人啊。 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毛桃桃愣了愣,拔腿就往厨房跑:“...阿娘,不好啦,我大兄离家出走啦。” “嚷嚷什么呢,什么离家出走?”崔秀香走到厨房门口,大声问道。 毛桃桃指了指斜对面的厢房,“我大兄没在屋里睡觉。” “床都铺得整整齐齐的。” 崔秀香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她跑到屋里一看,果然如女儿所说,床被叠得十分整齐。 这下子,她也有些慌了。 她这个大儿子,平日里最不爱整理床铺了,每天起床把被子一掀,团成一团就完事。 她之前让他整理,说了很多次,他也不听。 还说反正是他自己睡,又不会有其他人进去看。 如今这床铺得这么整齐,太不正常了。 屋里就一个衣柜一个矮柜,她又把两个柜子都翻了翻,并没发现对方留下什么信息。 “今年做的新衣服也在,看上去不像离家出走。” 崔秀香仔细想了想,近日儿子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却没什么发现。 她不由问毛桃桃:“你大兄这两日,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啊。”毛桃桃摇摇头,突然又道:“哦,大兄昨天跟我们说,等雨停了,要去给我们买礼物。” “还说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说要绣花的布鞋,妹妹说要糖糕,大兄都答应啦。” 崔秀香听着这话,直觉不对劲。 因为大儿子这两年在村里念书认字,并没有做工。 他哪来的钱买礼物!? 第90章 想当英雄的少年们 怀疑自己儿子是去干什么坏事了,崔秀香当即决定找大家帮忙找人。 家里其他人都出去了,她只好去了旁边的王家,找王村长说了这事。 王村长一听孩子不见了,当即让两个儿媳妇去通知各家各户帮忙找人。 姜挽挽他们一群孩子,看着大人们奔走相告,也莫名紧张起来。 “怎么办,我大兄不会是被坏人拐走了吧?”毛桃桃不由担心道。 狗子在旁边安慰她:“不会的,你大兄都那么大了,坏人拐去也养不熟的。” “要拐也是拐几岁的小孩子。” 毛桃桃:“……” “不会说话就别说。”虎子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 “桃桃你别担心,你大兄肯定是雨停了才走的,还没走多久。” “这下雨天,外面泥土路上会留下脚印,很快就能找到他。” 毛桃桃听到这话,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远的毛豆豆还在没心没肺地玩,见大哥不见了,还颇有些遗憾道:“挽挽,今天次不成土豆饼啦。” “我大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不听话,等回来,让爹爹打他屁股!” 姜挽挽也有些遗憾,但还是道:“还是别打屁屁啦,穗穗锅锅是大孩子啦,打屁屁会害羞的,还是打手板吧。” 毛豆豆点点头:“好,那就打他手板,先让他给我们做了土豆饼再打。” “不然打完手疼,就做不了啦。” 姜挽挽也点头:“嗯嗯,对,做完再打,要是土豆饼好次,就少打一点。” 两个小女娃你一言我一语,已经给毛穗定了惩罚。 窝在草丛里的毛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连忙捂住了口鼻,生怕动静太大,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旁边的同伴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关心道:“着凉了?” 毛穗摇摇头,“没有,就是鼻子痒了一下,估计是被草戳到了。” 湿漉漉的草丛里,五个少年蹲成一团,年龄从十三岁到十六岁不等。 他们都是大窑村的。 而此时大窑村里,大家也发现了,除了毛穗,村里还有几家的孩子都不见了。 这下村里人反而没那么急了。 一个孩子不见,那可能是被人骗了。 五个孩子一起不见,多半是去干什么事了。 于是王村长只叫了四五个人去村外顺着脚印找人,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崔秀香也回了家,笑着对一群孩子道:“你们大兄不在,今天我给大家做土豆饼。” 这可把姜挽挽和毛豆豆高兴坏了。 两小只跟进厨房,帮忙剥已经煮好的土豆。 姜挽挽边剥皮,还问道:“小姨,穗穗锅锅回来要挨打吗?” “...要打!”崔秀香顿了顿,笑道:“管他去做什么,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一声招呼都不打,让家里人担心,就该打。” 她说着还借儿子当反面教材,教导两个小女娃:“你们千万别跟他学啊。” “不管做什么事,出门都要跟家里人说一声,知道吗?” “万一遇到什么事,家里人也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 姜挽挽乖巧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啦,要听话,不会乱跑哒。” “我也是,不跟大兄学,去哪儿都要告诉阿娘。”毛豆豆也道。 “嗯,你们都是乖孩子,手里的土豆剥完就去玩吧,一会儿饼做好了我叫你们。” 崔秀香笑呵呵夸着,心里也舒了口气。 女儿比儿子乖多了,瞧瞧多懂事啊。 等那逆子回来,确实该好好打一顿了。 躲在草丛里的毛穗,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觉得有水滴到他脖子里了,整个后背都忍不住冷了一个激灵。 这时候,旁边的同伴突然碰了碰他:“来了来了,那几个人过来了。” 他忙往外面看去,就见七八个汉子,用棍子挑着东西,从葫芦村的方向走过来。 “今天收获真不错,没想到这些村民还挺有钱,居然给咱们搜刮到了上百两。” “那户最有钱的人家,应该是真怕了我们,老子还没动手呢,那老太婆就把钱都拿出来了。” “那卖家翁家的儿媳妇长得真不赖,孙女也好看,要不是这次主要是为了银子,我非得尝尝这娘俩的滋味。” “你可悠着点吧,卖家翁那一家可不好惹,别到时候腥没偷着,反惹一身骚。” “嗐,怕什么,大不了老子把人睡了就跑,他们上哪儿逮我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是又得意又嚣张。 毛穗几人听着那些污言秽语,都气红了脸。 “这些人真混蛋,卖家翁家的姐姐才十五岁,我大娘还说准备去他们家给我堂哥提亲呢。”十三岁的李江气愤不已。 “别急,等我们摸清他们的底细,就让我大姨带人来灭了他们。”毛穗宽慰他道。 “嗯,你说得对,只要证实这些人是土匪,崔姨一刀一个,削死他们!” 原来,毛穗他们几人跟葫芦村的几个少年关系不错。 最近听说有一群人总是去葫芦村打劫,少年们便一下子上了心。 觉得这是惩恶扬善、当英雄的好机会。 于是便一有空就来打听。 然后便摸清对方的路数,知道他们平时都是几天出没一次,大约是食物吃完了就来。 近日大雨,他们觉得土匪应该也是要休息的,那雨一停,肯定要进村补给啊。 所以大早上见天要放晴了,几人便立马相约着跑来蹲守。 此时他们蹲守的这地方,就在葫芦村村口不远处。 等了近一个时辰,果然蹲到了去抢劫的人。 等那七八个汉子走远,毛穗他们这才从草丛里出来,打算再去村子里打听打听细节。 “听他们刚刚说的,这次不仅抢了吃的,还抢了很多银子。” “这么多银子,应该算是强盗了吧?” “肯定算,我觉得要不直接让村里人报官算了,柳县令肯定会管这事。” “那咱们不当英雄了?” “当啊,怎么不当,帮忙报官,也是英雄。” 几个少年商量着,干脆兵分两路。 三个人去葫芦村打听,毛穗和另一个腿脚快的,则去县衙报官。 结果毛穗他们刚走到半路,远远就看见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了。 正是崔秀眉和柳县令一行人。 第91章 京城,姜羡鱼想家了 孩子们在毛家吃了香香的土豆饼,又去王家院子里玩起游戏来。 突然间,空中刮起了大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许多树叶和水滴都被刮到了院子里。 孩子们一看,也不敢在院子里玩了,滋哇叫着,都跑到廊下躲着。 “这风真大,感觉都要把我吹跑了。”狗子道。 李小山白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你长得这么壮实,要是能把你吹跑,岂不是要把我吹上天?” 狗子认同地点点头:“也是,谁让你像个瘦竹竿。” “我是瘦竹竿,你就是胖陀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起来。 江祁北在旁边听着,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眼自己。 如今他瘦了很多,但还是比狗子要壮实一点,也矮一丢丢。 那他岂不是也是胖陀螺? 想到刚刚他们玩过的木头陀螺,他不由弯起嘴角笑起来。 这个形容,可比死胖子要好听多了~ 姜挽挽和毛豆豆也在旁边笑。 “哇,这风真的好大,呼呼的,听着好威风啊。” 毛豆豆不由张开了双臂,感受着大风的吹拂。 若不是她姐姐管着,她都想去院子里跑起来。 姜挽挽也张开手臂感受着,突然她指了指天上。 “看,太阳都被大风吹出来啦~” 王村长坐在廊下编草鞋,听到喊声抬头看了一眼。 院子正中央的地面上,已经洒上阳光。 “这下好了。”他乐呵呵道,“天晴了,地里的庄稼保住了。” 孩子们也欢呼起来,“太阳出来咯,终于可以出去玩咯。” 这些天哪里都不能去,只能闷在家里,可把他们憋坏了。 姜挽挽也开心,开心之余又担忧起来。 “太阳都出来啦,阿娘怎么还没回来呀?” “这么大的风,把阿娘吹跑了怎么办?” 江祁北汗颜,心说阿娘要是都吹跑了,那你个小不点还能稳稳地站在这儿? 但他开口却是轻言细语地哄道:“阿娘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再玩一会儿,太阳落山前阿娘肯定会来接我们的。” “好吧,那我再和豆豆一起玩会儿,我们去画画啦。” 江祁北听她要和毛豆豆玩,也依然跟着她,保证她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毛桃桃也一直跟着毛豆豆,狗子和李小山一看,也跟了上来。 于是就变成了四个六七岁的孩子,围观两个三岁多的小娃娃在地上乱涂乱画。 李小山和狗子看着看着,也拿起炭笔加入了。 毛桃桃对画画没兴趣,却是对挽宝画的东西有兴趣。 “小挽宝,你画的这个房子好大啊,跟我们村里的房子都不一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姜挽挽现在的画功已经有了明显进步。 画的线条流畅了许多,特别是房子这种四四方方的结构,她已经能用简笔画的形式展示出来了。 “这个大房子,是阿姐在梦里住哒。” 小女娃说着,一边给大房子画上几道门。 毛桃桃越看越新奇:“这房子有好多道门,还有这么多房间,可以住下上百人了吧。” “小挽宝,这个是什么,是大院子吗?”她指着一大块圆形空地问道。 “不是院子,是大水塘,里面还有好多好多大胖鱼,有红色的,黄色的,好多好多。” “还有圆圆的大叶子和大花花。” 姜挽挽说着,一边比划。 江祁北在旁边看着,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荷花和锦鲤。 他们国公府也有一个大池塘,里面养了荷花和锦鲤,以前他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去池塘边喂鱼。 那些鱼跟他一样,都被喂得胖胖的...... 至于挽宝画的这个大房子,看上去应该也是五进的院落。 难不成是崔丞相府? 他好奇问道:“小碗儿,你梦里还去看鱼了吗?” “嗯嗯,阿姐带我去哒,鱼儿真好看,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阿姐说想尝尝,还被一个坏姐姐骂了。” 江祁北微微皱起眉头:“那个坏姐姐欺负阿姐了吗?” “没有嗷,”小女娃摇摇头,笑嘻嘻道:“阿姐骂回去啦,还说她再骂人,就让她变成哑巴。” “那个坏姐姐就气跑啦。” 江祁北:“......”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小鱼姐姐在京城这么嚣张的吗? 此时京城正在下大暴雨。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昨晚还满天星辰,天将亮时却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姜羡鱼醒来听到外面的雨声,还愣了愣。 她梦见挽宝了,还带挽宝逛崔家园子呢。 天太热了,她说想下雨凉快点,没想到醒来真的下雨了。 下雨正好,明天就可以睡个懒觉了。 姜羡鱼听着雨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等一觉醒来,巳时已经过半。 雨还在继续下,天也暗沉得厉害。 要不是肚子饿了,她都不想起。 她如今和白神医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里,还有专门的小厨房。 这些都是白神医要求的,因为他不喜欢有下人进进出出。 平时崔家的下人也只来送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做饭还得靠她。 姜羡鱼去到厨房,煮了锅鸡蛋面。 没一会儿白神医就闻着香味来了。 师徒俩吃了面,又对着外面的雨发了会儿呆。 “师父,今天还要去施针吗?” 白神医瞧着外面的雨势,语气懒洋洋道:“不去,这么大的雨,他姓崔的可不值得我打湿衣裳。” 说完这话,他怕自己教坏徒弟,又补了句:“他那病情都控制住了,不用这么勤地施针了。” “等后日再去扎一次,下一次得过个四五天了。” 姜羡鱼点点头,“那扎完这两次,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见她一脸期盼的神色,白神医笑道:“怎么,想家了?” “嗯,有点儿。”姜羡鱼大方承认。 梦里挽宝说想她了,其实她也想他们。 不出来还不觉得,出门后,发现家里哪哪都好。 “快了。”白神医道,“只要他病情彻底稳住,以后照方吃药,好好将养着便是。” “估摸最多再有个十天,我们就可以启程往回走了。” 姜羡鱼顿时喜笑颜开,心里已经盘算着要给家里人带些什么礼物。 结果没一会儿,崔家的老管家冒雨来敲响了院门。 “白神医,不好了,我家老夫人突发恶疾,就快不行了!” 第92章 崔家老夫人 白神医听见老管家的话,带上姜羡鱼跟着他去了崔家后宅。 崔家的老夫人,是崔丞相的继母,比崔丞相也就大了七八岁。 一路上,白神医听老管家说,崔老夫人一觉醒来眼睛突然看不见了,嘴里还喊着胡话,说身上痛,有人在打她。 “你们老夫人也快七十了吧,脑子突然出毛病也是正常的。” 白神医说话直白,老管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好在很快就到了地方,他把人带到,交给老夫人院里的嬷嬷就果断开溜了。 而白神医和姜羡鱼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面的痛苦的嘶吼声。 “你们滚开,不要碰我...” “谁快来救救我,我要被这些人打死了...” 听着那尖锐的喊声,白神医冷哼道:“听这音儿,不想是快没了的样子,中气十足得很嘛。” 姜羡鱼汗颜,心说师父您嘴上就积积德吧。 这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说话真是一点不客气啊。 那嬷嬷也是脸上一僵,又不好说什么,忙将人请进了屋。 屋子里,崔家大房的媳妇徐氏守在外间,几个丫鬟婆子围在大床前面,床上的老夫人正在发狂。 她一会儿指着人骂,一会儿又抱着自己滚成一团,仿佛被拳打脚踢一般。 徐氏见到白神医,忙恭敬客气道:“神医来了,烦请给老夫人瞧瞧,这也不知是怎了,昨个儿还好好的,这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听说半夜里打雷,老夫人受了惊,哭着骂着醒来过一次,后来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惊导致的。” 白神医往里间瞧了眼,便道:“这怕是发了癔症,记忆深处的恐慌或者以前不好的回忆被勾了出来。” “那要怎么办,能治吗?”徐氏忙问道。 “只能先开些药,让她镇定下来。” 白神医说着,示意下人道:“你们,先把她按住,老头子得先把把脉。” 徐氏闻言,便交代丫鬟婆子们道:“快,照神医说得做,仔细别伤着了老夫人。” 丫鬟婆子们听着这话,都有些为难,但又不得不照办。 因老夫人反抗激烈,她们又怕把人伤到了,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等人控制住了,白神医这才走过去把脉,又给对方检查了眼睛。 “估计是脑子里面出了毛病,比如有血块积淤之类的,导致了眼睛突然失明。” “同时也致使感知出了问题,把梦魇和现实混淆了。” “不知近日老夫人可有磕碰到头?” 听到这话,几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摇了摇头。 只一个小丫鬟抖了一下,看了眼为首的李嬷嬷,犹豫着开口道:“昨个儿半夜,老夫人突然惊醒,在屋里又打又砸,被凳子拌了一下...” 徐氏一听这话,立马气愤地瞪着她道:“这么大的事,你方才为何不报?” “我...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忙害怕地跪了下去,“平日里老夫人时常有这样的突然发怒的时候,李嬷嬷交代我们都不许说出去。” “昨个儿是奴婢值夜,老夫人磕碰之后,并没什么事,李嬷嬷进来扶着她老人家又去睡下了,奴婢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此时也是听神医问起才反应过来。” 徐氏闻言,目光投向了李嬷嬷:“李嬷嬷,她说得可属实?” 李嬷嬷心里暗骂了一声,知道如今这些事是遮掩不下去了。 老夫人都这样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她便坦白道:“是,老夫人确实经常会狂躁发怒,但发泄过就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出了这样的事。” 徐氏气不打一处来。 婆母早逝,如今她是府里的当家夫人,没想到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 若是被公公和相公知道,该要说她管家不力了。 “行了,这事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她忍下气愤,转头客气地对白神医道:“神医,您瞧这事闹的,不知道夫人这病该如何治疗?” 白神医摸了把胡须,“既然确定磕碰了脑袋,我先开张散血化淤和安神定脑的方子。” “先让她静养两日,再看看情况。” 徐氏闻言,忙吩咐人拿来纸笔。 等白神医开好了方子,她命人去抓药,自己将白神医师徒俩送到了院外。 “老神医,今日这事麻烦了,还劳您冒着大雨过来一趟,诊金我一会儿就让人给您送去。” “只是老夫人院里这事,实在是...” 不等她说完,白神医忙摆摆手:“老头子只管治病,其他事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见徐氏又把目光投向姜羡鱼,他便道:“我这小徒儿最是没心没肺,平日里只惦记着吃的,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她都能把自己要办的事给忘了。” 徐氏这才放了心,有白神医这话,这事必然是不会传出去的。 “能吃是福,一会儿我就让人给姜姑娘,送些望月楼的点心过去。” 白神医大方收下,还道:“望月楼的烤鸭也不错。” “那也给您送一只去。” 徐氏笑呵呵应着,将人送走后,脸色这才阴沉下来。 “走,去找大老爷。”她对撑伞的丫鬟吩咐着,转身便往前院走。 而姜羡鱼回到歇脚的小院,便好奇道:“师父,那老夫人是崔丞相的夫人吗?” “什么夫人,那是他继母。” “啊?那老夫人瞧着,跟老丞相差不多大啊,老丞相的白头发还多一点呢。” “他们本就没差几岁,一个在后宅保养得宜,一个在前朝殚精竭虑,自然是操心得多的更显老了。” “嗯嗯,说得有道理~” 姜羡鱼赞同地点点头,又感慨道:“这老夫人也挺倒霉的,打个雷被惊醒,在屋子里都能磕到脑袋。” “师父,您说她的眼睛还能恢复吗?” “我看悬。”白神医想也不想就道,“我刚刚给她把脉,发现她气血上涌,气急逆乱。” “她就算不磕到脑袋,出事也是早晚的事。” “那您方才为何不说?” “我为何要说?”白神医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老头子是去给她治今日的病,又不是去治疗由来已久的顽疾的。” “她那等恶妇,老头子肯给她看病就不错了。” 姜羡鱼:“......” 学到了,又学到了。 第93章 人打残了,准备挖鱼塘 京城那边,白神医和姜羡鱼窝在院子里听着雨,吃着烤鸭和点心,好不惬意。 大窑村的人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天晴了,稻田的水要及时排空,地里的菜也得打理。 加上崔秀眉带人去了葫芦村,还有五个小伙子不知道去了哪儿... 事情都堆在一起,村里就更忙了。 好在下午,崔秀眉等人就回来了,还带回了毛穗几个半大小伙子。 崔秀眉将毛穗送回了毛家。 “阿姐,这小子怎么跟你们一起回来了?” 崔秀香看到毛穗,当场就揪着耳朵把人拉了过去。 “欸~疼疼...娘,你轻点,大姨,你快帮我说说话啊。” 毛穗偏着头喊疼,还不忘让崔秀眉帮他求情。 崔秀眉笑瞧了他一眼:“你不跟家里打招呼就出去,让你娘着急,这点疼就受着。” 说着,她又对崔秀香解释道:“这孩子,和村里几个小子,去葫芦村口蹲那几个地痞流氓去了。” “他们还准备去报官,刚好就在路上遇到了。” “也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能更快找到那几个人,如今他可是被柳县令夸过的少年英雄了!” 崔秀香听了这话,没好气地瞪了毛穗一眼:“就他还少年英雄?” “长得跟个猴儿似的,功夫也不好好练,也就干些盯梢的活儿了。” “倒是有当英雄的心,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也就是运气好,要是被人家发现,还得让人去救!”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还是放开了毛穗的耳朵。 她一松手,毛穗忙捂着耳朵,跳开离远了几步。 崔秀香没眼看地白了他一眼:“阿姐你瞧瞧,这哪有点当英雄的样儿?” 崔秀眉也笑了,“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啊。” “不过这打也该挨,那几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而是从边境跑来的逃兵。” “听柳县令说,他们一路从滇南过来,没少祸祸沿途的村子,还犯下了几桩人命官司,每次都是犯完事就逃走。” “也就是咱们这儿里南疆较远,葫芦村又暂时满足了他们的需求,让他们在这里歇了脚,否则葫芦村的人也要遭殃。” 崔秀香一听这话,忙气得过去又逮着毛穗锤了几下。 “听到了没,那是背了人命在身的亡命之徒!你们这胆子啊,真该让你们吃点亏。” 毛穗不由嘟囔:“他们又不是直接杀的人,我一个男的怕什么...” “嘿,你还顶嘴!”崔秀香说着,手又痒了。 崔秀眉忙岔开话题道:“行了,待会儿打他板子也不迟,他们也是好心,为了加强他们的能力,从明日起,每日增加半个时辰的体能训练。” “成,都听大姐的。”崔秀香这才放过了儿子,拉着崔秀眉进屋去说话。 听崔秀眉说了那几个逃兵犯下的罪孽,她不由啐道:“这些杀千刀的,那些妇人姑娘们多无辜啊,” “就他们也配是兵,就该剁了喂狗!” 崔秀眉情绪倒是很平静,淡然道:“他们是逃兵,如今西南无战事,他们都能当逃兵,可见从根上就是坏的。” “前面几个县追查案子,发现他们一路逃过来,这才通知到柳县令这里。” “也得亏前段时间石头发现这伙人不太对劲,当时我们派人去盯着,也把这事跟柳县令说了,这才让他一接到其他县的消息,就锁定了这伙人。” 崔秀香点点头:“那县令大人可说要如何处置,犯了这么多事,合该砍头了吧?” “头肯定是要砍的,但应该不是在咱们县。” 崔秀眉道,“一来他们在我们县里只抢了些财物,二来他们是逃兵,其间可能还牵扯到一些军队上的事。” “律法这块儿我也不太懂,不过多半会遣送回南疆处理。” “真的便宜他们了!”崔秀香不忿道,“这种人就该先打几顿,直接砍头对他们来说太痛快了。” 崔秀眉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知道今天他们没挨打呢?” “嗯?阿姐的意思是,今天揍他们了?”崔秀香的眼神顿时一亮。 崔秀眉点点头:“不然我们这么多人去,是做什么的?” “柳县令既然雇了我们,那我们总不好白跑一趟。” “那几个人,最后是被牛车拖回县城的,能打断的骨头都断了,估计是残了。” 崔秀香这才展露出笑容:“打得好,这才解气嘛!”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挽宝和小北还在村长家呢,我去接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也叫桃桃和豆豆她们回来了。” 崔秀香说着,又邀请道:“如今姐夫和羡鱼他们都不在家,我家那口子也跟姐夫一起出门了,干脆今晚就在我们这儿用饭吧,凑个热闹。” 崔秀眉想了想,也没拒绝。 这几日家里人少了,两个小的吃饭都没之前香了。 能凑个热闹也好。 “好啊,那我一会儿回去拿点菜来。”她一口应下。 崔秀香直接道:“拿什么菜啊,家里什么都有。” “是我馋阿姐做的土豆面片汤了,我自己做的总是没有阿姐做的香。” 说着,她一把挽住崔秀眉的胳膊,就往院子外面走。 崔秀眉被挽着走,眉眼间不由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她自小到大,难得有过姐妹之间的亲昵。 倒是到了这村里,这没有血缘的妹妹给了她少时不曾享受过的温情。 姐妹俩走到村长家,还没进院子里,里面几小只已经跑出来迎接。 “阿娘,你回来啦!” 姜挽挽小短腿迈得飞快,冲在最前面。 结果她踩到一块湿漉漉的石板上,眼看就要滑倒。 还好崔秀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提起来抱在了怀里。 “小心点,这路上最近长了青苔,滑着呢,不能跑。” 小女娃嘻嘻笑:“嘿嘿,我是看到阿娘太开心啦。” “阿娘,我今天画了大房子,房子里有大水塘,还有好多胖胖的鱼。” “是吗,挽宝真厉害。”崔秀眉笑着夸道,又问:“挽宝是不是想吃鱼了?” “嗯嗯,有一点。”姜挽挽点点头。 “要是我们也有大水塘,就可以养鱼啦。” “养了鱼,就有次不完的鱼,想什么时候次,就什么时候次!” 崔秀眉没想到她画个画,还画出心愿来了。 不等她说什么,院子里走出来的王村长直接道:“挽宝这想法好!” “正好这段时间农活也不忙,我看呐,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明天就开始挖鱼塘!” 崔秀眉:“......” 不是,村长怎么还抢她这个当娘的活儿呢。 第94章 姜渊的亲事 孩子们一听明天就要挖鱼塘,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太好啦。”狗子还夸起挽宝来,“挽宝你真厉害,要不是你说要挖鱼塘,我爷爷都想不到这事儿。” “是啊是啊,挽宝妹妹就是咱们的福宝妹妹,许的愿都能成真!”李小山也道。 这话一出,就暴露了。 王村长当即就问:“什么许的愿?合着这事还是你们教挽宝说的?” 李小山立马闭紧了嘴巴,摇摇头。 王村长便看向一旁的虎子:“虎子,你最大,你来说。” “...这事确实是小山第一个提的。” 虎子坦言道:“刚刚大家看挽宝画的鱼塘,小山就说要是我们村里也要鱼塘就好了。” “大家一听这话,讨论起来有鱼塘的好处,就都想有个鱼塘。”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的大人自然明白过来。 “这次的事便算了,挖个鱼塘,咱们自己就能办到。” 王村长对着一群孩子郑重地叮嘱道:“但以后,你们不能说什么向挽宝许愿。” “挽宝一个小娃娃,哪能实现那么多愿望?” “这样对她不好,知道吗?” 王村长说这话,便是害怕姜挽挽帮大家实现愿望,会有损自身福报。 毕竟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事。 崔秀眉也听懂了王村长的意思,她什么都没说,反正大家都是为了挽宝好,那就行了。 孩子们见王村长一脸严肃,都乖乖点头,保证道:“我们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向挽宝妹妹许愿了。” “对,我们会保护好挽宝妹妹,不做对她不好的事。” “嗯,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们的话。” 王村长满意地点点头,“都去玩吧。” 一群孩子如蒙大赦,立马跑开了,只江祁北还站在旁边。 姜挽挽也动了动:“阿娘,我也要去玩。” “去吧去吧,小心点,别摔着了。” 崔秀眉将她放下来,又对江祁北叮嘱道:“小北也去吧,今晚咱们就在小姨家吃饭,你们和桃桃她们去玩,别跑远了。” “知道了,阿娘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 “嗯,你不用专门看着她,反正在村里出不了什么事,你自己也玩得尽兴一点。”崔秀眉点点头,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江祁北听到这话,心里又暖了几分,腼腆地笑着,就跑去追姜挽挽了。 崔秀香看着孩子们跑远,回头对崔秀眉道:“阿姐,你这个儿子也是捡到宝了。” “你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懂事乖巧,真的看得我眼馋。” “那你别看。”崔秀眉笑睨了她一眼,“你们家三个孩子也挺好的。” “你瞧豆豆,跟挽宝差不多大,那说话可比挽宝清楚多了。” “嗐,说话清楚有什么用?”崔秀香笑着抱怨道:“你是不知道,豆豆这孩子啊,有点心眼子,都用来对付我和她爹了。” “别的不说,那装哭就是一绝。” “上次她犯了错,我们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先嚎上了。” “那嗓门大的,哭得叫一个惨,直接把村长叔都引过来了,害得我和她爹挨了一顿骂。” “说什么这么小的孩子,犯了错要好好教,不能硬打,给我气得,我碰都没碰她呢。” 一旁的王村长听到这事儿,只觉得老脸一热,忙回院子里躲着去了。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豆豆那小丫头是故意哭的啊。 他听她哭得那么伤心,还以为她挨揍了呢。 崔秀眉则是听得一乐:“豆豆这孩子有潜质,心眼多是好事,只要好好教导,不走歪路,以后你也不用担心她吃亏了。” “你看我们家小鱼儿,那就是个直肠子,都快十三岁了,我也不敢放心她独自出门。” 姐妹俩说着话,又往回走。 崔秀眉又说起儿子:“她阿兄就不一样了,平时看着对谁都笑呵呵的,其实心里主意最多。” “他之前一个人去县城做活儿,一个月就回来两天,我也不怎么操心他。” “那倒也是...”崔秀香认可地点点头,“渊儿那孩子是没得说,从小到大就懂事,哪怕是当年最难的时候,也没让你们操过什么心。” 崔秀香说着,想到什么便问:“再过几个月,渊儿就满十六了吧,可有打算给他订门亲事了?” 崔秀眉摇摇头,心里压根儿还没想过这茬事。 “还早,我和他爹当年成婚的时候,都快二十了,等过两年再说吧。” “不早了。”崔秀香缓缓道:“你和姐夫当年,是日子难,没空提早想这事儿,是提了亲没多久就成婚了。” “如今这些小姑娘,许多还没及笄就开始相看,十四五岁就把亲事定下了。” “渊儿也该相看起来了,不然合适的姑娘都被其他人家定下了。” 崔秀眉闻言一愣,她还真不懂这些。 她当初也没人给她操持这些,跟崔家认亲,都是后来成亲之后的事了。 看来得找人请教请教,不能耽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想着她便问:“毛穗也满十四了,你们打算要开始相看了?” “有这个想法,打算等明年开春再说,那时候他也满十五了。” 崔秀香回答着,又道:“前段日子,不是有很多其他村子的人,带媒人来村里相看吗?” “我当时也跟几个媒婆唠了唠,让对方有好人家的姑娘,帮忙留意着呢。” 崔秀香说着,手指还比了比,“我给那些媒婆都塞了点茶水钱,她们可乐意了。” “到时候阿姐有需要,直接跟我说,我找她们帮忙给渊儿介绍。” 崔秀眉瞧着她那挤眉弄眼的生动小表情,不由乐了。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等渊儿他们从蜀州府回来,我跟他爹商量一下。” “再问问他自己的想法,他若是愿意,我就让你帮忙找媒婆。” “成,那我就等着了,希望有一天也能蹭杯我大外甥的媒人酒喝。” 崔秀眉笑应着,姐妹俩回到毛家院子,便径直去厨房里准备晚饭。 远在千里之外的姜渊,正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喷嚏...... 第95章 轻松的夜晚 晚饭,几个孩子都吃得很香。 毛穗吃得最快,两大碗面片汤下肚,他摸着吃撑的肚子感慨道:“今天早上就啃了个冷的窝窝头,下午给我饿得心发慌,这会儿总算吃了个饱。”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崔秀香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将摞好的几个碗给他。 “呐,今晚你负责洗碗,吃那么大两碗也不怕撑得慌,正好消消食。” 毛穗抱着碗往厨房走,还不忘贫嘴道:“是土豆面片汤太好吃了,阿娘,我要是每天能吃上这么两大碗,肯定长得像小舅一样壮。” “你也不会嫌弃我是个瘦猴儿了。” “嘿!你这意思,自己长不壮,还怪我没让你吃饱了!?” 崔秀香觉得自己一天天要被这儿子气死,“家里什么东西没给你吃,是你自己挑嘴,一天这不爱吃那不爱吃的,你瞧桃桃和豆豆长得多好。” 毛穗瞟了眼两个妹妹,确实白白胖胖的。 “不应该啊,咱们兄妹每天都是吃的一样的,怎么妹妹她们就又白又胖,我不胖就算了,还黑得像是从灶孔钻出来的。” “阿娘,该不会我不是你和爹亲生的吧?” “...我看你是皮痒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 崔秀香说着,脱下布鞋就要去打他。 毛穗忙不迭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抱着碗呢,阿娘你再追,一会儿我不小心把碗摔了,你又得心疼了。” “嘿,你这个臭小子,还威胁上了...” 崔秀香停下脚步,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姜挽挽和江祁北在旁边看得稀奇,尤其是江祁北。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生动的母子斗嘴场景。 毛桃桃姐妹俩则是见怪不怪了,只顾着埋头吃面片。 他们家经常这样,不止他们家,周围几家邻居隔三岔五也会上演这种场景。 崔秀香回过头来,见两个娃娃瞪大眼睛盯着,笑道:“挽宝,小北,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两小只都摇了摇头。 姜挽挽天真地问:“小姨,穗穗锅锅真的不是你们生的吗?” “是不是跟背锅锅一样啊,也不是爹爹和阿娘生的。” 闻言,崔秀眉和崔秀香都笑了。 “你穗穗哥,就是小姨和姨父亲生的,长得跟你姨父少时一模一样。”崔秀眉跟她解释道。 小女娃还是没明白,困惑地摇摇头:“不像啊,姨父的肚肚圆鼓鼓的,脸上肉肉也多。” “哈哈哈...挽宝这是嫌她姨父胖了。” 崔秀香不由大笑起来,“你姨父年轻的时候,也是高高瘦瘦的,就这几年日子好了,才发福了。” 毛桃桃也加入话题:“对,我记得爹以前和李家几个叔叔一样,都是高高瘦瘦的,结果现在就他变圆了。” “弄得我在李小山面前都很没底气,害怕以后我长大了也跟爹一样,长得圆滚滚的。” “每次跟李小山吵架,我都不敢骂他是瘦竹竿,就怕他骂我死肥猪。”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作为亲娘的崔秀香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笑够了,她才教闺女道:“你怕什么,他骂你就骂呗,你现在又没胖成那样。” “他们李家的男娃,从老到少个个都瘦,想长胖都长不了呢。” 毛桃桃一想也对,“成,那下次我就放开了骂,他要骂我胖,我就说他是嫉妒我。” “这就对了,所谓输人不输阵,咱们吵架也不能畏畏缩缩的。” 崔秀香说完,还看向崔秀眉:“阿姐,你说我说得对吧?” 崔秀眉笑着点点头:“对,输人不输阵,不管做什么,气势得先拿出来。” 两姐妹教育娃,都是一个路子的。 姜挽挽在旁边听着,捏着小拳头暗暗使劲儿。 阿娘说的,她要好好记下来~ 这样她以后跟人吵架,就知道要怎么做啦。 晚饭后,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崔秀眉就带着两小只回家睡觉去了。 因为雨停第一天,考虑到路上滑,夜里容易摔倒,村广场的读书会继续放假。 母子三人路过村学堂附近的时候,却听到那边有朗朗读书声。 “走,我们去看看。” 崔秀眉带着两个孩子走过去,就见学堂一间屋子里,亮着微弱的光。 十几个人坐在里面,正在背书。 留春芳坐在靠门的位置,注意到有人,她走出来看。 “崔姨,你们怎么来了?” “是春芳啊,你们这几天晚上都来学堂念书了?”崔秀眉问道。 “也没有,”春芳笑着回道:“前几天不是下大雨吗,大家都出不了门。” “今天好不容易晴了,我们还盼着晚上聚在一起念书呢,结果先生说要等外面地都干了。” “反正我们这些人晚上也没事干,干脆就自己来学堂里背背书,一群人在一起还背得快点。” 崔秀眉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其中女孩子偏多。 “你们都是爱念书的,既然这样,为何不干脆报名,白天来学堂里念书?” 春芳露出腼腆的笑:“嗐,我们又不是读书那块料,只是想多认认字,多学点书里的道理。” “白天专门来念书,费时费钱的,哪用得着啊。” 崔秀眉一听这话也大概懂了。 虽然如今村里办了学堂,但念书的大多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 十二岁以上的男娃,真有念书的天赋,便送去县城的学堂了。 其他的便只跟着先生认认字,白天主要还是要帮着家里干活。 “你说的,崔姨也懂。” “这样,我明天跟村长商量一下,看看村学堂能不能增加一堂早课。” “以后早上你们不用做训练的,就来学堂念书识字。” 春芳一听这话,当即高兴起来:“真的吗,那是不是谁想来都可以啊?我娘也能来吗?” 崔秀眉有些意外:“你娘也喜欢念书?” “嗯,喜欢的,她就是面子薄,不好意思,平日晚上,都跟着我们一起在院子里识字写字。” 崔秀眉笑道:“只要她喜欢,当然可以。” “之前你徐爷爷不就说了,咱们全村都要识字,你娘自己还喜欢那是好事啊。” “不像你崔姨我,我一看到书上的字就头大,真心喜欢不起来。” 春芳忍不住笑了:“那看来小鱼儿是随了崔姨您,她也不喜欢念书。” “嗐,她那丫头啊,就是单纯的懒。” 崔秀眉笑着,告辞道:“行了,我不耽误你读书了,进去吧,一会儿早点回去。” “我们也回去了。” “好,那崔姨你们慢走。” 崔秀眉应着,带着两小只继续往家走。 姜挽挽被她单手抱着,趴在她肩膀上问:“阿娘,不喜欢念书,是不是就可以不念书啊?” 嗯?崔秀眉不由一个激灵,心想难不成小女儿也随了她? “不可以。”她直接拒绝道,“不喜欢念书,也得识字,不然以后会被坏蛋骗的。” “啊?”姜挽挽一听,当即表示:“那我要念书,不要被骗!” 被崔秀眉拉着的江祁北忍不住笑弯了嘴角。 哈哈,小碗儿还没被坏蛋骗,就先被阿娘骗了~ 第96章 挽宝的先生 不想被骗的小女娃,睡着后便做梦念了一晚上的书。 第二天醒来,她便高兴地去跟崔秀眉分享这事儿。 “阿娘,我昨晚梦见去念书啦。” 厨房里,崔秀眉正在烙鸡蛋饼,听见这话便道:“我知道,你昨晚半夜说了好多梦话。” “啊~我还说梦话啦?那我有没有念书啊?” 崔秀眉毫不留情道:“没有,你只说念书好累,学不会,不想念书了。” 姜挽挽一愣,两只小手往嘴巴上一捂,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怎么说梦话,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啦? 阿娘会不会觉得她好笨,都不会念书。 小丫头眼睛滴溜溜转,正想着怎么给自己找补一下。 崔秀眉瞧着她那可爱劲儿,笑道:“行了,学不会就慢慢学,你才三岁,学不会是正常的。” “而且梦里的,都是假的。” 姜挽挽点点头,又摇头道:“阿娘,梦里不都是假哒,爹爹和阿兄就是真哒,阿姐也是真哒~” 崔秀眉如今都对她的梦敏感了。 当即问道:“你昨晚又梦见你爹爹他们了?” “嗯嗯,爹爹教我念书呢。”姜挽挽点点头,笑嘻嘻道:“爹爹好聪明啊,念书可厉害啦。” “阿兄也厉害,但是没有爹爹厉害。” 崔秀眉:“......” 所以怪她咯,兄妹三人要是都随她阿爹,那不得一门三俊贤啊。 “除了教你念书,你爹他们就没干别的事了?” “有啊,他们还去一个大宅子见了个没有胡子的白发老爷爷。” “那个老爷爷看见爹爹,还哭啦,还给了爹爹一些东西。” 崔秀眉听得眉心一跳,没有胡子的白发老爷爷?那必定不是之前说的国师褚天枢。 听闻国师不过四十五岁,且是一身道袍,端的是仙风道骨。 何况,这位国师见到相公,也绝不会哭。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也不敢确定。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个老爷爷为什么要哭?” 姜挽挽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就梦见了一点点。” “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说着她又问道:“阿娘很想知道吗?那我今晚再做梦去听听好啦。” “不用。”崔秀眉连忙制止道,“阿娘只是随口一问,要是真的,你爹爹回来会告诉我们的。” “你晚上睡觉,不要想这么多,多想想好吃的、好玩的就可以了。” 她不想把闺女当一个预测的工具。 她自己梦到,那是缘分,如果刻意让她去想做什么梦,如此有目的性,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做这种梦,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坏处。 想着,她便转移她的注意力道:“鸡蛋饼做好了,去叫小北吃饭吧。” “一会儿吃完,我送你们去学堂。” 姜挽挽听见这话,也不想什么梦了,立马跑出去喊江祁北吃饭。 早饭除了鸡蛋饼,还煮了碎米粥。 两小只吃饱喝足,便拿上自己的小书包去学堂。 崔秀眉把他们分别送到了课室里,这才离开。 结果还没走出学堂,就遇到了姜挽挽的绘画老师秋蘅。 秋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盘着,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的气质淡雅又恬静。 哪怕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两人一照面,她主动打起了招呼:“崔夫人来送挽宝的吧?” “是啊,秋先生这是要去上课了吧。” 崔秀眉微笑着打了招呼,心里莫名有些局促。 没办法,她对这种柔美的女子过敏,总觉得跟她们说话,嗓门大了都会吓到人家。 秋蘅却丝毫没有这个认知,走近来停下脚步道:“不急,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好不容易遇到,我正好有事要跟崔夫人说。” 崔秀眉脸上保持着微笑:“什么事你说,是不是挽宝这孩子在学堂不听话?” “没有没有。”秋蘅忙笑着摆摆手,“挽宝乖着呢,和其他孩子也相处融洽,大家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既然不是挽宝,不知秋先生要跟我说什么?” 秋蘅浅浅一笑,微微低头露出几分腼腆来。 “是有关我的婚嫁之事。” “婚嫁之事?”崔秀眉十分惊讶,音调都高了几分。 心说,两人也不熟啊,对方怎么跟她说什么婚嫁? 一想到这人与自己相公接触得比自己还多,两人又都是好容颜,难不成对方看上她相公了? 她这想法刚冒苗头,就听秋蘅继续道:“是这样,我与崔家崔三郎相识以来,互生好感,有意结秦晋之好。” “您是崔家的大姐,我就想请您帮忙保个媒。” 崔秀眉默默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看上她相公就行。 不然这么好看的人,她可不忍心把她揍成个猪头。 “崔家三郎...”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说的是崔石的弟弟崔垚。 “秋先生,你确定说的是崔垚那小子?” 秋蘅微笑着点点头:“正是他,崔夫人可是觉得我与他二人并不相配?” “不是不是,”崔秀眉忙摆摆手,解释道:“你别误会,你这样的好姑娘,崔垚他打着灯笼也难找。” “我只是一时有些诧异,崔垚这人可是崔家的老大难了。” “二十七八了,都不成亲,先前家里怎么劝都没用,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还有一句话,崔秀眉没说。 那就是大家猜测,崔垚可能是有什么隐疾,所以才一直拒绝成家。 秋蘅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崔夫人不嫌弃我的出身就好,如果您不介意,那我刚刚说的事?” “这媒人我当了!一会儿我就去崔家,找我三叔三婶说亲。” 第97章 崔家很满意亲事 崔秀眉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应下了秋蘅的请求,从村学堂出去,她径直就拐去了崔三叔家。 崔三叔近日没接什么活儿,村长昨晚让他给村里设计个鱼塘,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在画鱼塘的建造图。 崔秀眉去的时候,正好见他在院子里忙活。 “三叔,在家呢,我三婶儿呢?”她打着招呼,笑着跨进了院门。 崔三叔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秀眉来了,你三婶在后院收拾呢,你找她有事儿?” “我找你们俩,有事儿,大喜事儿!” 崔三叔一听这话,忙去将后院的妻子也喊了过来。 崔李氏擦着手从后院过来,笑呵呵道:“秀眉来了,啥大喜事儿啊?” “是不是小渊要订亲了?” 崔秀眉忍不住乐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是有门亲事,不过不是我们家的,是你们家的!” 一听这话,崔三叔夫妻俩齐齐一愣。 他们家...他们家哪有适龄的... 夫妻俩不由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置信。 “...你是说,老三那小子!?” 崔李氏问出这话,都很没有底气,就怕自己会错意。 崔秀眉忙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就是你们家崔垚!” “唉哟,这真的假的!” 崔李氏惊呼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反应过来,这才招呼道:“来来,秀眉啊,咱们进屋坐下慢慢说。” “瞧我这人,一激动起来,都忘了请你进屋了。” “嗐,咱们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么多做什么。” 崔秀眉说着,跟着进屋坐下。 崔李氏忙给她倒了一碗凉水,又拿出两个自家树上接的麻梨。 “来,吃个果子解解渴。” 崔秀眉也没客气,将两个果子都收下了。 “三叔,三婶,你们都坐,听我细细跟你们说。” “这亲事啊,是人家姑娘托我来说合的。” 崔三叔和崔李氏听到这话,心里的欣喜顿时没了大半。 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儿子想通了...... 崔李氏叹了口气:“秀眉啊,那小子的性子你也知道,这些年给他说的亲还少吗?他要同意,现在娃娃都该几岁了。” 崔秀眉一听,就知道他们误会了。 “婶儿,你先别忙着叹气啊,这次这个不一样,这是崔垚自己也有好感的姑娘!” “崔垚也有好感?你莫要哄我。” “我哄你干啥,就是这姑娘,不是咱们本地人,也不知你们介不介意...” 崔秀眉考虑到秋蘅的来历,没有一开始就直接说是谁。 虽然她觉得秋蘅很好,但不代表她三叔三婶不介意对方之前在风月场所待过。 “介意啥!”崔李氏的话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只要不是那种搅家精,我和你叔都能接受。” “就算是搅家精,只要他们相互看对了眼,大不了把老三分出去单过,也总比他一辈子打光棍儿强。” “那肯定不是搅家精啊,你们得相信老三的眼光,对方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自立自强,厉害着呢。” 崔秀眉一通夸完,这才道:“学堂的秋蘅秋先生,你们认识的吧?” 崔李氏还有些没转过弯来,不是在说老三有意的姑娘吗,怎么又说到学堂的先生上去了? 崔三叔先反应过来了:“莫非让你来说亲的,就是秋先生?” “三叔猜对了,正是秋先生,三叔三婶觉得这儿媳妇如何?” “这秋先生是有才之人,能看得上崔垚吗?”崔李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崔秀眉笑道:“若是看不上,人家何苦托我来说亲?” “你们别看秋先生看着文文弱弱,实则也是个爽利的性子。” “我刚刚路上,也向村里人打听了,听说崔垚经常去那排小房子帮大家干活,一来二去就跟秋先生熟悉了。” 她口中的小房子,便是住着村里收留的几个外地人。 “他每天都会去帮秋先生打水,两人互生好感也正常。” “只是秋先生比崔垚大三岁,还有就是她先前是在教坊做事.....” 不等她把话说完,崔李氏就摆了摆手:“嗐,那有啥!这些我们都知道,人家姑娘家也不容易,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面讨活计了。” “她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又不是做的什么肮脏的勾当,我们不是那等心眼小的人。” “至于年龄,崔垚年纪也不小了,只要他们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崔三叔也点了点头:“你三婶说得没错,人家都不嫌弃我们,我们哪还有挑剔的。” “那就好,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嘞。”崔秀眉笑着,又问:“那你们就是同意这门亲事了,我下午就去给秋先生回话了?” 崔李氏点点头,想了想叮嘱道:“秀眉你跟秋先生透露一下,我们过两天带着媒人亲自上门提亲。” “虽然对方让你来帮忙说亲,但这事儿啊,咱们不能这么办,哪有让人家一个姑娘主动来说亲的。” “这事儿是崔垚那小子心里没数,我们当爹娘的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失了这个礼数,该有的都得有。” 崔秀眉笑呵呵道:“那成,三叔三婶你们准备准备,我一会儿就去给秋先生说一声。” 她心里很高兴,不愧是她自己认的亲人,做事就是敞亮爽利。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他们介意秋先生的出身呢。 从崔家出来,她想着离得近,又去找了趟檀木匠。 想看看机关弩造得如何了。 在姜寒山他们出发去蜀州府之前,檀木匠就已经将给秦幼薇的样品造了出来。 秦幼薇收到货后很满意,大方结了尾款,就带着样品去蜀州府了。 她前脚刚走,姜寒山他们得到消息,便也启程出发。 为的就是将那福星的名头,坐实到她头上。 如今檀木匠造的,是给村里自己人用的,不仅木材和弩弦选了更合适的材料,还用铁皮加固了弩身。 前些天下雨,他便带着几个徒弟专心在做这事。 如今已经造好了五六架。 崔秀眉这次去,就是想试试这弩的威力。 第98章 想姐姐想哭了 崔秀眉去到檀木匠家,就见许英娘正在廊下做针线活儿。 “妹子,这么早就在给娃娃做衣裳了。” “崔姐姐来了,快进屋坐。”许英娘放下针线篓子,忙将人往屋里迎。 崔秀眉摆摆手,“我就不进屋了,坐这外面就成。” 她自己从旁边提了把椅子坐下,“你这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吧,如今可还感到难受?” “还好,前些天还偶尔犯恶心,吃不下荤腥的,这几天已经都好了。” 许英娘笑着坐了回去,继续拿起针线篓子。 她将做好的一件衣裳递给崔秀眉:“崔姐姐来得正好,你帮我瞧瞧,这小衣服做得怎么样?” 崔秀眉接过衣裳,笑道:“你问我可问错人了,我家那几个小时候的衣裳,都是找李家大娘做的,我哪会这些啊。” “你不会做但会看啊,我第一次做,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这大小合不合适。” “...嗯,这件月子里穿,估计有点大了,不过小孩子长得快,稍微大点也没关系。” 崔秀眉牵着衣服瞧了瞧,又笑道:“你这料子用得真好,触手生温,质地柔软,咱们县城布店通常都没得卖,定是特意寻来的吧?” “是,老檀托人从蜀州府捎的,我原本在县城买了一匹柔软的面料,他还不满意,非要让人捎这什么云绸。” “说这个柔软,孩子穿着才舒服,其实哪需要那么精贵啊。” 许英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眉眼间却尽是温柔的笑意。 崔秀眉不由调侃她:“你这是在抱怨,还是在炫耀啊?” “老檀这不是疼孩子嘛,如今条件好了,在能力范围内给孩子最好的,也是对的。” “他也是这么说的,这不,孩子还没出生呢,小玩意他倒是准备了不少。” 许英娘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厢房外面。 崔秀眉顺着看过去,才这注意到那边摆了各种木工作品。 小玩意如拨浪鼓,大的就是一个四四方方带着轮子的婴儿车。 “他这当爹的可以啊,没少用心思。”崔秀眉夸道,“这些东西早点做出来也好,木头都有一股味儿,正好多晒晒。” “有个木匠爹就是不一样,这小娃娃生出来,得让很多孩子羡慕了。” 许英娘被这话说得忍不住笑:“崔姐姐你就别夸了,再夸老檀该把尾巴翘上天了。” “他呀,如今边做这些小玩意儿,就边夸自己呢。” 崔秀眉不由挑眉:“看不出来,平日谦虚的老檀,还有这样一面。” “对了,他人呢,我今天来,还说找他试试那几架弩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去县城买什么材料。” 许英娘指了指厢房那边:“东西都放在厢房底下的地窖里了,崔姐姐自己去看就是。” “算了,既然他不在家,我就改天再来,今儿个我就陪你唠唠嗑。” 虽然关系好,崔秀眉觉得独自进别人家的地窖也不好。 许英娘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她对村里这些事向来都是不怎么过问的。 “那敢情好,我一个人正无聊呢。” “这一个多月,老檀啥也不让我做,也不让我去县城了,可给我憋坏了,也就只能做做针线活儿打发日子了。” 崔秀眉笑道:“前三个月是要注意些,如今胎象稳了,让老方来瞧瞧,身子没什么大碍的话,就得适当动起来了。” “这样到时候更利于生产。” “隔壁的大娘和嫂子也这么说,我正打算每天都多走走呢。” 两人拉着家常,聊着孕期的一些注意事项,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 崔秀眉离开时,许英娘又给她拿了两个小玩意儿,让她带回去给挽宝和小北玩。 于是等姜挽挽他们放学回家,就发现家里多了麻梨和木质玩具。 “阿娘,今天是去赶集了吗?” 小女娃抱着玩具,啃着梨,开心得不得了。 “没去赶集,梨是三爷爷家里拿的,小玩意儿是你许嬢嬢给的。” “哦哦,这个梨好甜啊,今天先生也给我们吃了,跟这个一样甜。” 崔秀眉心说,能不一样甜吗,秋先生那一篮子梨,还是她帮忙送过去的。 崔三叔特意去地里新摘了两篮送过来,让她帮忙给秋先生送一篮去。 她想到这事便问道:“你们秋先生,今天下午是不是很高兴啊?” “嗯嗯,阿娘你怎么知道?” 小女娃不由瞪大了眼睛,笑嘻嘻道:“秋先生下午可好说话啦,虎丫和二蛋打架,她都没生气,还给我们梨吃。” “虎丫和二蛋吃了梨,就和好啦。” 崔秀眉听得眉开眼笑,看来秋先生真的蛮中意崔垚的。 真好啊,两个都是不错的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 她不由想到了她和姜寒山。 当初她也是一介孤女,无亲无故。 如今再看,家有了,儿女有了,亲人也有了。 姜挽挽抬头盯着她,好奇道:“阿娘,你在想什么呀,怎么跟先生下午一样?” “嗯?什么一样?”崔秀眉没反应过来。 “就是,下午我们画画的时候,先生坐在前面,也老是这样发呆地傻笑。” 被闺女说傻笑的崔秀眉:“......” “这不是傻笑,这是心里满足的笑。”她解释道。 “是吗?”姜挽挽眨巴眨巴大眼睛,灵机一动道:“哦,我知道啦,就跟我想到好吃的东西一样。” “我想到好吃的东西,也会忍不住这样笑。” 听她如今说话,口齿越来越清楚了,崔秀眉高兴之余又有些无奈。 “是是是,谁让你是小馋猫呢,有了好吃的就满足了。” “嘻嘻...是哦,阿娘猜我心里在想什么好吃的?” 崔秀眉摇摇头:“阿娘猜不到,你喜欢的好吃的太多了。” 一旁练字的江祁北插嘴道:“我知道,是鸡蛋豆腐。” “咦?”姜挽挽啃梨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背锅锅,你怎么知道哒?” 江祁北无奈摇了摇头:“想不知道都难啊,也不知道是谁回来的路上,念叨了好几遍想吃阿姐做的鸡蛋豆腐。” 姜挽挽瘪瘪嘴:“哼,我是想阿姐啦,才不是只想鸡蛋豆腐呢。” 说着,她眼里竟然蓄了泪。 江祁北自从来到这个家,就没见小女娃哭过。 此时见她这样,不由慌了神。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哭了?” 崔秀眉也瞧了眼,安抚道:“她没事,就是想小鱼儿了。” “挽宝不哭啊,你阿姐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说,梦见她还要给你带好吃的吗?” 姜挽挽用手背抹了把眼睛上的泪珠,哼哼道:“我才没哭,我是坚强的小宝宝。” “我要保护阿姐,帮她打大坏蛋!” 第99章 半夜起火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一秒还要落泪的小女娃,一说到打坏蛋,顿时来了劲儿。 她吭哧吭哧啃完手里的梨,啃到只剩一个细细的核。 梨核一扔,小女娃跑去洗了手,又噔噔噔跑回来。 “背锅锅,我们去练拳呀。” 江祁北和崔秀眉闻言,都有些诧异。 “挽宝,你平日不是不想练拳吗,怎么今天转性了?”崔秀眉问道。 “因为要打坏蛋呀。” 小女娃歪着小脑袋,一脸的认真劲儿。 “练拳,拳头有力气,打坏蛋更厉害。” 这个理由确实很姜挽挽了。 崔秀眉不由笑道:“成,只要你乐意练,阿娘就教你。” 姜挽挽一听这话,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好吖好吖,阿娘最厉害啦,阿娘教我,我也厉害。” 崔秀眉止不住地乐,小丫头真是会哄人得紧。 “小北,你先练字,我去教教挽宝几个简单动作,等你练完字了再去练拳。” 她叮嘱着,便带着姜挽挽去了院子另一头。 江祁北朗声应下,继续写自己的字。 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急于减肥的小男娃了。 他要慢慢变强,不仅要练好武,还要好好念书识字。 姜阿爹说了,一个人如果只是武力强,那是莽夫。 他不要做莽夫,要做有头脑的人。 姜挽挽此时却只想做个“莽夫”。 崔秀眉刚教她两个基础动作。 她站着马步出拳,一边问:“阿娘,我拳头练好了,也可以一拳揍晕野猪吗?” 崔秀眉顿时无语。 “...你还没学会爬呢,就想着飞了?” 爬? 小女娃一脸天真地回答:“我会爬呀,我爬树很厉害哒。” 崔秀眉:“......” 行吧,她忘了,跟三岁多的小娃娃说话,就不能拐弯抹角,打这些比方。 “是是,咱挽宝最厉害了,要是能把拳练好,那就更厉害啦。” 崔秀眉索性用起了夸夸大法。 “挽宝现在才三岁半,要是认真练拳,等像你阿姐那么大了,就算不能打晕野猪,也肯定能把大坏蛋揍趴下。” 这招果然有用。 姜挽挽一听这话,打拳的动作更认真了。 “嗯嗯,我一定会好好练拳哒。” “阿娘多教教我。” 孩子愿意学,崔秀眉心里也高兴。 一下午过去,一套拳法的动作便教了小一半。 虽然姜挽挽有些动作还做得不是很到位,但毕竟才三岁多,她也没要求太严。 姜挽挽学了动作,整个人也很兴奋。 崔秀眉去做晚饭的时候,她还在嘿嘿哈哈地练着玩。 等到晚上睡觉,更是梦里都在拳打脚踢,被子都被踢翻了好几回。 好在如今天气热,踢了被子也不怕着凉。 崔秀眉半夜被她踢醒好几回,最后也不帮她盖被子了,干脆自己跑到小床上去睡。 姜挽挽后半夜醒来,摸了摸旁边,见阿娘不见了,立马喊了起来。 “阿娘,阿娘你去哪儿啦?” 好不容易睡着的崔秀眉:“......” “我在这儿呢,怎么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点亮旁边的烛火。 姜挽挽看到她,这才安心。 “阿娘,你怎么跑去小床上睡啦?” 崔秀眉没说是嫌她一直踢被子,找了个理由:“...因为你老是说梦话,吵得我睡不着。” 小女娃一听这话,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 “嘿嘿,我做梦打坏蛋呢,不是故意吵阿娘哒。” “阿娘快过来睡,我不吵你啦。” 崔秀眉无奈,只好又回去陪她一起睡。 这次小女娃确实没有再踢被子,她只是不睡觉,一会儿低声数星星,一会儿翻来覆去的。 崔秀眉叹了口气,主动问道:“挽宝,你是不是睡不着了?” “啊呀,被阿娘发现啦。” 姜挽挽笑嘻嘻地转过身来面对她,一双大眼睛在夜里水亮亮的。 “阿娘,你也不困了吗?” 崔秀眉心说,我不是不困,是你在旁边蛐蛐拱拱的,我才睡不着。 她“嗯”了一声,道:“你别数星星了,睡不着就和阿娘说会儿话吧。” 姜挽挽顿时兴奋起来:“好呀好呀,阿娘,你想知道我打坏蛋的事吗?” “嗯,想知道,你快跟我说说。” “我打了好几个坏蛋,阿娘教的拳法真好用。” 小女娃分享着自己的梦,“有个小坏蛋,鼻子都被我揍扁啦,他还哭着去找他阿娘告状了。” “他阿娘瘦瘦的,没有阿娘厉害,也被我吓跑啦。” “还有一个坏蛋,他没有头发,我就把他脑袋打了个大包...” 小女娃兴奋地分享着,语气里都是自豪和得意。 崔秀眉听着这无厘头的梦,困意渐浓,打着哈欠,不自觉睡着了。 等姜挽挽说完,等她回应的时候,只听到了她平静的呼吸声。 “阿娘都睡着啦~”她声音顿时变得小小的,还帮忙把被子拉上来,给崔秀眉盖住了胳膊。 “我也要睡了...” 小女娃打了个哈欠,裹上自己的小被子,很快也失去了意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姜羡鱼,半夜却是被敲锣声吵醒了。 她披着衣服出门,发现白神医也起来了,正从院门口往回走。 “师父,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吵囔囔的?” “好像是说府里进了贼,还有哪里着火了。” 白神医叮嘱道:“咱们也别睡死了,把衣裳都穿好,万一火势扩大,还得逃命呢。” 姜羡鱼一听这话,立马回房间将衣服穿好,还快速收拾好了两大包行李。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搜寻来的好东西,还要带回去呢,可不能落下了。 然后她就提着东西到了白神医房间。 “师父,您睡,我在桌子上趴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苗头,我就喊你。” 白神医看着她那架势,心想不愧是他徒弟,逃命都不忘带上行李。 “我不睡了,年纪大了本来就觉少,醒了就不容易睡着了。” “你要困了就再去睡会儿。” “这事儿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咱们这院子离得远着呢。” 姜羡鱼是个心大的,一听这话,又拎着行李回去睡了。 等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师父,昨晚后来没事吧,那火灭了吗?” 第100章 摔成了猪头 白神医见她一脸八卦的表情,忍不住乐道:“你这丫头,心是真大。” “那火要没灭,你能安然睡到这个时辰?” 姜羡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贼呢,抓到没有?” “这个就不知道了,这种事,一般下人也不敢乱传。” “先吃饭,一会儿我们出去打听打听。” 姜羡鱼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当即点点头,就去厨房做早点了。 结果师徒俩一碗鸡蛋面还没吃完,府里的老管家就来了。 白神医不客气道:“怎么?是你们老夫人,还是崔正洲又怎么了?” “老夫人和丞相大人都没事。” 老管家赔着笑脸,有些为难道:“是三老爷膝下的小少爷受了伤,三夫人不放心一般的大夫,想请您去帮忙瞧瞧。” 换作往常,白神医听到这种话,一般都是拒绝。 他又不是府里的府医,什么小病小痛都找他去瞧? 但考虑到半夜起火的事,这小少爷受伤多半跟那事有关,他便一口应了下来。 “行,等我们师徒俩吃完饭就去。” 老管家听他答应,松了口气:“是是,那您先吃,我就在门口候着。” 白神医“嗯”了一声,等老管家出了院子,这才对姜羡鱼道:“快点吃,吃完看热闹去了。” 姜羡鱼一听这话,当即加快了嗦面条的速度。 师徒俩吃完,便跟着老管家七绕八绕去到了一处院子。 “这里就是三夫人的院子了。”老管家将两人带了进去。 他们刚进院子,就听见主屋里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 同时廊下也有一位嬷嬷迎了过来。 “这位是白神医,旁边是他的小徒弟。”老管家给那嬷嬷介绍道。 嬷嬷一听,就知道这是不能怠慢的人。 她点点头,忙恭敬道:“白神医,姑娘,快请进屋吧,我们夫人和少爷正等着呢。” 白神医微微颔首,示意她领路。 等进了屋子,那嬷嬷便对里间的人喊道:“夫人,白神医请来了。” “那还不快请进来!”里间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嬷嬷歉意地一笑:“神医快请进吧。” 白神医也没在乎这些细节,人家孩子伤了,心里着急也正常。 进到里间,便见塌上倒着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男娃,那男娃正哼哼唧唧地哭闹着。 一位年轻妇人在安抚他,正是他们所说的三夫人。 见他们进来了,三夫人便站了起来,急切道:“白神医,快给我儿子瞧瞧。” “他昨晚摔到了,一直喊着疼,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我瞧瞧,你先让到一旁去。” 白神医见那孩子躺着,以为是摔了腿或者肋骨之类的。 三夫人闻言,却哄着那孩子道:“轩儿,快坐起来让神医给你瞧瞧,神医医术好,他给你开了药,就不疼了。” 白神医听到这话,直想骂娘。 他都还没看呢,这高帽就先戴上来了。 不过考虑到病患是个小孩子,他也没计较那么多,只想着早看完早完事儿。 结果等那孩子转过脸来,他才发现,对方是摔到脸了。 此时脸肿得像猪头,都看不出本来面貌,尤其是鼻子那块乌青得厉害。 姜羡鱼却是通过对方的声音认出来了。 这孩子,不是前几天在池塘那边,骂她土包子,还朝她扔石子的臭小子吗。 两天不见,他怎么成这副丑样子了? 她强忍住笑意,撇过脸不再去看对方。 没办法,再看,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乐得笑出声来。 白神医走近去给那孩子看伤。 “要看伤没伤到骨头,我得上手摸一摸。”他道。 三夫人听到这话,立马道:“那您快摸啊。” 白神医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把话说明白了些:“这孩子一直叫唤,可见是疼得厉害。” “我要上手,只会更疼。” 他没说的是,就怕他一碰,这孩子会叫得跟杀猪一样,搞不好还要咬他。 所以最好是有人能帮忙把他肩膀按住。 三夫人却是没听出这个意思,只是心疼道:“那怎么办?能不能先用药给他止疼的?” 白神医一听这话,剩下的话也懒得说了。 “成,那就先给他开些止疼消肿的药,等消了肿再看骨头吧。” 三夫人这才笑起来:“好,好,都听神医的。” “神医快开药吧。” 白神医都懒得说什么了,只给孩子又把了脉,确定身体没有其他毛病,这才去开药方。 “两份药方,一份煎服,一份外敷,上面都标注好了,别搞错了。” 将药方递给对方,三夫人道了谢,就让嬷嬷送他们出去。 白神医都差点气笑了,甩了甩袖子,就带着姜羡鱼走人。 等出了院门,却见老管家还守在外面。 见他们出来,老管家忙迎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 老管家笑呵呵道:“这不是等着送神医回去嘛。” “大夫人交代过了,三夫人性子直,礼数不周,还望神医不要计较,今日的诊金,稍后会派人给您送去的。” 白神医一听这话,原本有的几分气便也消了。 “你们大夫人做事倒是很周到。” “大夫人是当家夫人,统管府中大小事务,做事自然得周全妥帖。” 白神医点点头,又状若无意地问道:“刚刚那小娃娃,怎么摔成那样?” “这府里的少爷,不是有很多下人看着吗?” 老管家闻言,倒也没避讳什么,因为这小少爷确实是自己摔的。 “小少爷年纪小,性子有些顽劣,昨晚半夜醒了,偷溜出房间,说是要去看星星。” “他爬到院子里的大树上,想要往房顶上跳,结果才爬到一半就从树上摔下来了。” 老管家说着,还顺便给半夜的事辟了谣:“不仅如此,他还打翻了屋里的灯笼,把屋子都给点着了。” “昨晚下人发现着了火,又见小少爷不见了,还以为府里遭贼了。” 白神医和姜羡鱼都没想到,昨晚那动静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姜羡鱼嘴快,便道:“这小少爷看着也不小了啊,八九岁的人了,怎么还能干出这种事。” 老管家闻言一噎,解释道:“其实...小少爷已经十一岁了。” 姜羡鱼:“......” 哦豁,她是不是该嘴下积德? 这孩子,其实是个傻子吧。 第101章 刀疤牛失联 等回到院子里,姜羡鱼便跟白神医说了前几天的事。 “那天他骂我说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拿石子扔我,我当即就扔回去吓了他,把他吓跑了。” “早知道他是个傻子,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白神医听了,纠正道:“他可不是傻子,那孩子的智力并没有问题,只是长得矮小了一点,大概是随了他爹和祖母。” “我刚刚看他那哭闹劲儿,只以为他是疼得厉害,如今想来,就是被娇纵坏了,忍不了一点痛。” “他十一岁了,都不知礼数,骂你这个客人,可见脾性也是随了他祖母。” 白神医说这话时,满脸都是对这些人的不喜。 姜羡鱼当即被勾起了八卦之心:“师父,你还知道这么多啊。” “你跟他们难道有什么过节?” “没过节,只是单纯看不惯罢了。” 白神医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只叮嘱道:“反正你以后看到那孩子,就绕着走。” “他就是那瞎了眼的老太婆的亲孙子,别跟他们走太近,晦气!” 姜羡鱼不由瞪大了眼睛:“啊,那三太太看着挺年轻的,跟崔大夫人差不多大,我还以为她们是妯娌呢。” “竟然还差了辈儿。”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多家人都住在一起呢,放在我们乡下,早分家了。” 白神医冷哼一声:“也不是所有大户人家都这样。” “一般来说,崔正洲是丞相,该有御赐的府邸,府里就该住他和底下儿孙一大家子。” “但崔家本身就是大族,崔正洲又是崔氏家族这一代的家主,所以他一直住在崔家这处老宅。” “至于崔家三房,按规矩是该迁出去的,但谁让人家老娘还在呢。崔正洲那家伙也只能养着这个弟弟一家了。” 姜羡鱼大概听懂了,他们乡下也有类似的例子。 继母一心为自己儿女着想,压榨原配子女,让原配子女给自己儿女当牛做马。 只不过这崔丞相自己厉害,不用当牛做马就能养活一大家子。 所以还是得自身强啊,自身强了,人家想欺负你都欺负不到,只能眼巴巴求你可怜。 姜羡鱼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有权势的好处。 想到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无一不是跟权贵有关。 哪怕是上街买个包子,都能听到大家谈论某家贵公子和某家小姐是不是要联姻了,某家的老爷又娶了几房小妾之类的。 想到什么她便问道:“师父,你这么了解崔家,以前是不是就住在京城啊?” “嗯,以前住过几年。” 白神医哼声道:“小鱼儿,你别看这京城繁华,内里其实脏得很。” “尤其是大户人家,为了争权夺利,夫妻不像夫妻,兄弟不像兄弟的多得是。” “老头子我当初住了几年就住不下去了,还不如四处游荡,去看看大好河山呢。” 姜羡鱼点点头:“我也不喜欢这里,还是村里好,简简单单的。” “所以师父,你快点把崔丞相的病治好,咱们就回家吧。” “嗐,那病是我能说快就快的?”白神医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又道:“快了快了,最多再有个七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这段日子,你有什么想吃的,赶紧去买,京城虽然人心不咋样,但吃食确实丰富。” 姜羡鱼点点头:“成,那我一会儿就出去找牛伯伯,牛伯伯住的客栈旁边那条街全是好吃的,我好多都还没尝过呢。” “去吧去吧,下午我还要去给崔正洲施针,就不一起了,你让管家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别找不着路。” “放心吧,我丢不了的,晚上给师父带好吃的回来。” 姜羡鱼点头应下,转身便进了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结果等她到了刀疤牛所住的客栈,却发现对方并不在。 问客栈的小二,小二说这位客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并交给了她一份封好的信件。 “那位客人说了,如果有姓姜的小姑娘来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对方。” 姜羡鱼拿过信,走到旁边没人的角落打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简短的字条,写着“若七月未归,速归,不必等我”。 看到这句话,姜羡鱼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六月二十四,离七月还有六天。 先前她也听牛伯伯说过,要去办些事。 她以为就是给村里采买东西之类的。 如今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事要去这么多天呢? 而且按照村里人一贯节俭的习惯,牛伯伯外出这么多天,居然没有退房,还提前付了房钱,这也太奇怪了。 心里装了事,姜羡鱼也没心情逛街了。 草草买了几样吃的,便回了崔府。 白神医见她那么快就回来了,还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怎么了?平日里一出去就高兴得不得了,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姜羡鱼叹了口气:“牛伯伯不在客栈里。”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牛伯伯住外面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办事,不在客栈也正常。” “可他都离开好几天了,还留了一张字条。” 姜羡鱼将字条拿出来给他看。 白神医一瞧,神色也严肃起来。 不过他还是安慰姜羡鱼:“这离七月还有好几天呢,估计是去京城周边办什么事去了。” “再说了,他只是说不必等他,又没说其他不好的。” “咱别先自己吓自己,也许过两天他就回来了。” 姜羡鱼又叹了一口气:“师父你说这些,我当然懂,只是还是免不了担心。” “咱们和牛伯伯一起从村里出来的,若是回去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没人赶马车啊。” 白神医无语。 “...你这丫头,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不担心你牛伯伯的安危,倒担心没人赶马车?” 姜羡鱼讪讪一笑:“我当然担心牛伯伯,只是赶马车这事也很重要啊。” “没人赶马车,我们还怎么回家啊。” “我就是觉得奇怪,牛伯伯让我们走,难道他就没考虑到这点吗?” 白神医:“.......” 他这小徒弟才是个傻的吧。 第102章 画了个彩色的坏蛋 “没人赶马车,我们还可以雇车夫。”白神医直接点破道。 “行了行了,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你先歇着吧,我要去给崔正洲施针了。” 姜羡鱼撇撇嘴,回了自己房间。 她当然知道可以雇人。 但从京城雇人回去,工钱先不说,这么远的距离,一路上要住店、吃饭,好多天呢,万一车夫是个品行不好的怎么办。 阿娘说了,让她出来多长个心眼,陌生人她可信不过。 算了算了,不想了,也许牛伯伯明天就回来了呢。 她先去睡会儿,明天再去看看。 姜羡鱼这边无聊地睡起了午觉,大窑村学堂里,孩子们也开始午休了。 村学堂中午会休息一个时辰,有些孩子离家近,会回去吃午饭或者睡午觉。 姜挽挽一般都是不回家的,他们这些三四岁的娃娃下午没有课,但回家也没事做,还不如一群孩子待在一起好玩。 他们一般都是自己在课室里练习画画或者玩耍,等下午放学了,再和自家哥哥姐姐一起回家。 但因为她昨天练了拳,晚上半夜又醒了,这会儿吃着午饭便有了困意。 午饭是软软的鸡蛋饼和麻梨,她吃完饼,梨还没啃完呢,就趴在课桌上打起了瞌睡。 还是秋先生发现了,才把她抱到自己平日备课休息的房间里去睡。 这一觉小女娃睡得很香甜,等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还有些迷茫。 “挽宝醒啦,你刚刚趴桌子上睡着了,我怕你睡醒了不舒服,就给你抱过来放在小塌上睡了。” 秋蘅就在旁边看书,见她醒了忙走过来温柔地解释道,就怕把孩子吓着了。 “哦哦,谢谢先生。” 姜挽挽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整个脑袋还是懵懵的。 秋蘅看着她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只觉得心都被萌化了。 怪不得村里的人都喜欢挽宝,她也喜欢啊。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以后就是她外甥女了,秋蘅的心更是软了几分。 她忙给倒了一杯水给她:“睡醒了先喝点水。” 姜挽挽谢着接过,咕噜咕噜喝完了,又下去自己将杯子放到茶几上。 秋蘅原本还想帮她放,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这孩子真懂事。 “挽宝,下午也没课了,你是想回家,还是在学堂里再玩会儿?” “要是想回家了,我可以送你回去。” 小女娃摇摇头,声音软糯糯的:“不回家,要等背锅锅一起。” “那行,那你要不要在这儿画一会儿画,我这里纸笔和颜料都有。” 姜挽挽闻言,伸长脖子往旁边画桌上看了眼,就看到好几种颜色的颜料。 “哇,先生,你这里好多颜色啊,有红的、黄的,还有绿的。” “是啊,你想不想画一幅有好几种颜色的画啊。”秋蘅温柔地引诱道。 小女娃点点头:“想!” “那好,我帮你拿新的画纸。” 秋蘅说着,便拿了几张画纸铺到旁边适合小孩子坐的案几上,又把颜料和画笔都拿了过去。 “这些颜料,不能弄到嘴巴里,一会儿你要用什么颜色,就让我帮你拿,好不好?” “嗯嗯,都听先生哒。” 姜挽挽乖巧地点着头,走过去在小板凳上坐下,便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秋蘅静静地在旁边看着,除了帮她拿颜料,全程一句话没说,任由她自己发挥。 于是乎,就见画纸上出现了一个青面红眼的大头娃娃。 “画好啦!”等画完了,姜挽挽开心地举起画纸,往还没干透的颜料上吹了吹气。 秋蘅这才好奇问道:“挽宝,你这画的是什么啊?是布娃娃吗?” “不是呀,是坏蛋!” 又是坏蛋...秋蘅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小女娃的口中听到这个词了。 先前有一次课堂上作画,小女娃也是画的坏蛋,还是个没有头发的坏蛋。 这次这个,虽然有头发,但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肥头大耳,鼻子还是歪的,嘴也是斜的,整个脸就像是针线活不好的人缝制的布娃娃一般,五官歪七扭八的。 虽然挽宝的画都是很简单的笔画,但先前画人,起码五官是很整齐的。 所以今天这个,她肯定是故意画成这样,而不是画不好。 秋蘅很好奇,一个小孩子脑袋里,怎么会装了这么多坏蛋呢。 难道是有人暗地里欺负她啦?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隐隐有些气愤。 挽宝这么乖的孩子,真要被欺负了,那人就该死! 不过面上,她则是笑着哄道:“挽宝能给先生讲讲,这个坏蛋为什么长得这么丑吗?” “嘿嘿...那是因为,他挨揍啦。” 姜挽挽笑嘻嘻地指着画上,道:“他的鼻子被打歪啦,嘴巴也破了。” “整个脸都肿得像猪头啦。”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的脸色发青。” 秋蘅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指着眼睛问道:“那眼睛这么红,也是被打了吗?” “不是哦。”姜挽挽摇摇头,“眼睛是哭红哒。” “他脸上痛,一直哭,就成红眼睛啦。” 秋蘅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是越发疑惑起来。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并没有坏蛋欺负挽宝,而是挽宝看到坏蛋被教训了,所以才会画这些画? “那挽宝可以告诉先生,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坏蛋的吗?”她忍不住问出口。 姜挽挽丝毫不设防,笑嘻嘻地回答道:“是在梦里呀。” “坏蛋可坏啦,他经常欺负别的小孩子,还用石头打我阿姐。” “我要保护阿姐,就把他揍成猪头啦。” 秋蘅听着这前后不搭的话,顿时有些无奈。 但她转念一想,又自洽了。 小孩子嘛,分不清梦和现实很正常。 她便又问道:“你之前画的大坏蛋,也是在梦里看到的吗?” “嗯呢,都是在梦里。” 姜挽挽点点头,又道:“村里都没有坏蛋,想揍也揍不到。” 听着小女娃略显遗憾的语气,秋蘅忍不住乐了。 既然都是在梦里看见的,那就没事了。 吓死她了,还以为有坏蛋欺负挽宝呢。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正义感就这么强烈了吗? 整天做梦都是想揍坏蛋!? 第103章 有灾民涌来 姜挽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秋先生心中的完美小孩。 不仅可爱,还充满正义感。 放学后,她拿着那张画,兴高采烈地回家,找阿娘邀功去了。 “阿娘,你快看,我用你教的拳法,把坏蛋揍成大猪头啦。” 崔秀眉接过画打开,果然看到了一个花花绿绿、形似猪头的形象。 “今天这画,怎么还有颜色了?” “秋先生给的,先生那里好多颜料啊。” 姜挽挽说着,指着画上的“猪头”:“阿娘你看,我是不是画得很像。” “这个就是欺负阿姐的坏蛋。” “嗯?他什么时候欺负你阿姐了?”崔秀眉立马抓住了关键信息。 就听小女娃道:“就前几天啊,他骂阿姐,还给阿姐扔石头。” “那你阿姐受伤没?” “没有。”姜挽挽摇摇头,糯声道:“阿姐吓他啦,把他吓跑啦。” 崔秀眉松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这些也是你梦见的?然后你昨晚梦里就去打坏蛋了?” 崔秀眉想起昨晚半夜,小闺女梦醒了跟她说,把一个坏蛋的鼻子打塌了。 再一看这画,鼻子可不是塌了吗,都塌得歪七扭八了。 “嗯嗯,阿娘真聪明,阿娘教的拳法也好厉害呀。” 姜挽挽再次吹起了彩虹屁。 “我只学了一天,就把坏蛋揍得哭唧唧啦。” 崔秀眉听着这话,再一想她昨天下午练拳的动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岁多的小娃娃,动作能做到多标准?能有个样子就不错了。 所以这跟她的拳法根本没关系,纯粹是小闺女在梦里比较强大。 不过她也没说破。 误会了正好,误会了就能哄她坚持练拳了。 “是吗,练一天就这么厉害,看来挽宝很有天赋啊。” 崔秀眉拿出最温柔的笑容,夸赞着小闺女。 “那如果你天天练,练上几年,说不定比我还厉害呢,咱挽宝就能做女将军了。” “女将军?”姜挽挽眨巴着大眼睛,脑子里并没有相应的概念。 旁边江祁北助攻道:“就是和我爷爷一样的大将军,穿着盔甲,可威风了。” 想到老将军闪闪发光的样子,姜挽挽眼睛立马亮了。 “那我要当女将军,穿会发光的衣服!” 崔秀眉给了江祁北一个好样的眼神,笑道:“好,那挽宝每天都要坚持练拳,等你再长大些,阿娘就教你们练枪法。” “等练好了,就能当将军了。” 这话当然是哄小孩的,但三岁半的小娃和六岁半的小娃都信了。 “嗯嗯,我一定好好练,不怕累,不怕苦,要做威风的女将军!” 江祁北也充满干劲道:“我也是,我会努力练武,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像爷爷一样强大的人。” 听着他们的豪言壮语,崔秀眉满意地点点头。 “好,有志气,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那就开始吧,该练字的练字,该练拳的练拳,可不能只说不练。” 两小只应着,各自忙活开来。 崔秀眉则拿着挽宝那张画回了房里。 她从柜子上面取下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还有好几张画,都是姜挽挽这段时间来画的坏蛋。 展开那些画,看着上面各种坏蛋,崔秀眉不由陷入沉思。 ...... 转眼间到了六月二十七,琴山县又下了一场大雨。 不过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下了半天就转晴了。 村里人都没当回事,谁知没过几天,县里就传来了有灾民朝这边涌来的消息。 柳县令怕灾民太多,影响到县内的治安,得到消息后就紧急在全县招募壮年男性,以备不时之需。 大窑村出了十五个汉子。 崔秀眉将两个孩子交给崔秀香照顾,也跟着进县城找了柳县令一趟。 等她回来,全村聚集在一起开会。 “听说灾民是从南边过来的,上次大雨,蜀州府各县受灾情况都还好,南边的宁州却是遭受了严重的洪涝灾害。” “这些灾民也多是宁州逃过来的。” “我们琴山县和隔壁的清源县接壤宁州,灾民一路北上,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 崔秀眉说到这个话题,心情有些沉重。 先前雨停了,她以为什么灾民、逃难,都不会出现。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那县令大人可有说,打算如何应对这些灾民?”王村长问道。 李老头也道:“县令大人从全县召集人手,莫不是打算把灾民拦到城外,不让他们进县里?” 崔秀眉摇了摇头:“哪能真的拦得住,拦也只能不让他们进入县城,但琴山县这么大,到处都是荒山野林,这些灾民进不了县城,还进不了各个村子吗?” “柳县令的意思是,堵不如疏。” “如何个疏法?”檀木匠略一思忖,便道:“莫不是要主动给灾民引路?” “差不多吧。”崔秀眉继续道:“柳县令暂时也没想好特别周全的法子。” “目前就想到了三个法子,一是在城外腾出一块空地,帮助灾民暂时安置下来,他们有愿意的,可以进城做工。” “二是筛选出部分灾民,并入各村子,给他们宅基地,让他们帮村民干活,先挣口饭吃。” “三,就是分批放一些灾民通过琴山县,继续往其他富庶的地方走。” “如此一来,将灾民分化,也能防止他们大批量聚集,造下祸端来。” 村民们听了这些法子,心里稍微安了安。 “有人并入村里也好,正巧村里缺人手,就是这筛选的法子...” 李老头不由面露难色,“咱们不怕人干活不行,就怕品行不端。” 王村长也点点头:“说得没错,这件事必须得好好讨论讨论,让咱们救济灾民可以,但村里的事绝不能暴露出去。” 崔秀眉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 “你们放心吧,我已经跟柳县令说过了,村外五里坡那块地空着,到时候新来的灾民,就安置在那里。” “到时候大窑村分为外村和内村,咱们守好门户,不让他们进入内村便是。” “至于其他的,慢慢再说吧。” 她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 至于怎么驯化新来的人,就得等寒山和干爹回来再说了。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第104章 姜寒山行程被耽误 如今已经是七月初,刚过了处暑。 蜀州府的天气不但没有转凉,反而变得闷热起来,让人容易心生烦躁。 姜寒山他们到蜀州府已近十天,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启程往回走。 谁知这时候,蜀州府突然下起了大雨,耽误了行程。 看着窗外大雨如注,姜寒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徐老头静静地听着雨声,突然开口:“这雨,来得很是时候。” 姜寒山有些诧异,“干爹为何这样说?” 徐老头没有回答,只道:“你的心乱了,可是觉得这大雨来得不好?” 姜寒山没有隐瞒,如实道:“我确实有这样想,我们正准备出发往回走,半夜就下起了大雨,总觉得不太吉利。” “吉利与否,得看人怎么想了。”徐老头摸着胡须,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走不了的,又不止我们,有人比我们还急呢。” 姜寒山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一心想快点回家,自然关注点都在自己这一边,倒是没想那么多。 加上这大雨,下得他心烦,总让他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洪灾和厄运。 “干爹是说褚天枢那边?” 徐老头慢悠悠地端起茶,笑道:“是啊,他如今急着将福星带回去,那秦家女可不是能任由他摆布的棋子。” “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岔子。” 提到秦幼薇,姜寒山冷哼道:“呵,何止是不能任他摆布,估计对方还想着把褚天枢当棋子呢。” “就看他们谁能更胜一筹了。” 他这话,大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徐老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厌恶秦幼薇,每次提到对方,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但最近接触过几次,他也意识到,这个小女娃所表现出来的心计和能力,绝非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该拥有的。 尤其是她的狠辣。 也许她是有什么奇遇,才造就了一身与她年龄不符的城府和老辣。 但不管这么说,这个女子,确实是他们该警惕的。 “你说得没错,让他们斗去吧,我看那秦家女很满意福星这个名头。” 姜寒山闻言,忍不住笑了:“福星这个名头确实好用,但登高跌重,只希望她能一直好运下去。” 这话当然是假的。 他怎么会希望秦幼薇好运呢,他只希望她帮自己女儿多顶顶这顶大帽子。 最好能顶一辈子。 他的女儿,不需要什么福星的名头,就是他们的宝贝。 而秦幼薇,前世害惨了他们一家人,这辈子还让她帮忙顶着福星的名头,已经是便宜她了。 父子俩说着话,没一会儿姜渊来了。 “爷爷,爹,这大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和萧立打算去望江楼,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一会儿我给带回来。” 望江楼是蜀州府出名的大酒楼,也是萧立母亲留下的产业,如今已经被萧立完全握在手里。 徐老头听到这话,笑呵呵道:“你们小家伙倒是会享受,这么大的雨,都阻止不了你们嘴馋。” “哪能啊,我们又不是小鱼儿和挽宝,哪有那么馋。” 姜渊笑着解释道:“是萧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他那兄长在望江楼赊了不少的账。” “他先前想着赶时间就没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如今不是有空吗,就想着把这事处理一下。” 姜寒山点点头:“你们去吧,雨天路不好走,自己当心点。” “一会儿回来,带点好克化的饭菜就成。” “成,那我们这就出门了。” 姜渊应着,转头也撑着伞走了出去。 徐老头面向他离开的方向,感慨道:“渊儿跟萧立倒是亲近,好得亲兄弟一样。” “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京城,和萧潜应该也能做兄弟。” 姜寒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干爹是在说,我和萧潜都是表面乖顺,实则心机深重之人么?” “...你这小子!”徐老头不由瞪眼,“我何时这么说了。” 姜寒山笑声更大了些。 “干爹别恼,您没说过,这话是我对自己和萧潜的评价。” “诚如您所说,我和萧潜也只能做表面兄弟。” 说着,他也不禁感慨起来,“倒是没想到啊,渊儿和萧立,却都是赤诚之人。” “他们倒不像是我们的儿子了,由此可见,萧立的母亲应该是和阿眉一样让人敬佩的女子。” 徐老头用看不见的眼睛白了他一眼:“你呀,就是想拐着弯夸秀眉好。” “不过秀眉也确实好,若不是她,你和我如今哪能有这样好的日子?” 姜寒山听着这话,笑看向他:“干爹,你先前不还说,秀眉大大咧咧,不适合我吗?” 徐老头顿时一噎,嗫嚅道:“...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这小子还记仇呢?” “当初她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莽,你身子骨又弱,我那还不是担心你们成亲后,受她欺负吗?” “再说了,我虽然话这么说,但你决定了要跟她成婚之后,我可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过,只盼着你们好的!” 徐老头难得有这样急于辩驳的时候,姜寒山看得又是一乐。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一说,瞧给您急的。” 他安抚地帮对方添了一杯新茶,“快喝点茶润润嗓子,别急坏了身子。” 徐老头接过茶,似乎又有了底气,冷哼一声道:“哼,你呀,也就秀眉不在旁边的时候,才敢这样捉弄人!” 姜寒山笑容更甚。 谁说不是呢,所以他很幸运,遇到了让他可以收敛起锋芒、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人。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不过琴山县加固了水坝,又提前做了防洪的措施,应该问题不大。 姜寒山想到这点,心里又是一松。 正准备去小睡一觉,结果崔石突然过来。 “姐夫,那国师派人来了,说想邀请徐老明日去府里品茶。” 第105章 安置新村民 蜀州府那边,姜寒山再次乔装打扮,随徐老头去会见褚天枢。 大窑村这边,崔秀眉他们也没闲着。 最近几天,已经有一批灾民抵达琴山县。 有五户人家,男女老少共计四十三口人,分到了大窑村。 崔秀眉带着村里强壮的汉子和妇人在帮忙安置。 建房子那是灾民自己的事,但既然分到了村子里,村里便帮着搭建了简易的茅草棚子,起码暂时能遮风挡雨。 这五户人家目前看着都还算老实本分,面对大窑村的帮助,一个个都很感谢。 其中有户人家只有祖孙三人,也就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七八岁的孙子。 听说这老夫妻唯一的儿子当兵死了,媳妇也改嫁了。 他们是跟随女儿婆家一起逃难来的。 这次女儿婆家一家人被分到了隔壁永河村,原本也是想让他们一起。 但老夫妻俩拒绝了,选了离永河村的大窑村。 崔秀眉听到这件事,好奇地问他们:“跟闺女住一个村子不是挺好的吗?你们为什么不去啊?” 那大娘性子爽朗,笑呵呵道:“嗐,离得近当然是好,只是这一路走来,我们已经受他们一家子很多照顾了,虽然她婆家没说什么,但我们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总麻烦他们也是不好的。” “如今都要安顿下来了,再不用担心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自然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大窑村和永河村离得这样近,以后闺女想来看我们也方便,她若遇到点什么事,我们也能赶得去,没必要非要住一个村子。” 旁边的老伯也点头附和:“是啊,如今这样就很好,” 崔秀眉明白了他们的顾虑。 能这样打算,看得出来他们是会为闺女着想的人。 这样不自私的人,总归品性不会太差,她心里便生出了几分好感。 “大娘说的,我听懂了,我也是养闺女的人,懂你们的用心。” “既然选了咱们村子,那就好好安顿下来,在我们村里,别的不说,只要你们勤劳肯干,肯定不会饿肚子的。” “我们已经感受到了,选择来大窑村真是我们走运了。”老伯笑呵呵地,忙感谢道:“这两天真是多亏了你们,帮我们又是搭棚子,又是提供米粥。” “不然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又带着个孩子,还真没这么快就安顿下来。” “嗐,这都是小事,以后都是一个村的人了,这点人情有你们还的时候。” 崔秀眉大大咧咧地说着,看到旁边玩耍的几个孩子,又道:“只要你们勤勤恳恳地过日子,以后好事还多着呢,这些孩子还能送去村学堂里念书。” 这最后一句话,无疑是个大饼。 不仅是老夫妻俩,还有旁边忙活的灾民们,都不由停下手里的活儿朝她看来。 “大妹子,你说真的?咱们村子还有学堂呢?我们的孩子都有机会去念书?”一位妇人当即问道。 崔秀眉笑着回道:“是真的,村学堂对自己村里的孩子都是不收学费的,不过每个月得给学堂交些柴火。” “五岁到十岁的孩子都能送去念书识字,十岁以上的,哪怕是七老八十的人,只要想念书,每天早上也会有一个时辰的早课。” “不过这个年纪的,主要就是奔着识字算数去的,想要参加科举,那就得去县里的学堂或者书院求学了。” 她将村学堂的规矩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目的就是吸引这些人,更有归属感地留下来。 毕竟孩子是一个家的希望,抓住了希望,大家自然就会慢慢融入。 众人听完这话,都纷纷感慨自己选对了地方。 只要有条件,谁不想孩子能念书识字啊。 不说考科举当官,哪怕是去外面找个活计,识字跟不识字,差别还是蛮大的。 一时间,大家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崔秀眉见众人脸上都洋溢起了笑容,嘴角也勾了起来。 虽然她不懂怎么收买人心,但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 将心比心,动之以情,她还是会一点的。 等到下午,她还邀请了几个人进村子里去看学堂。 实则是向大家展示村里的条件。 去的几个都是比较能说会道的。 那些人一看村里大路都是石板路,小路也铺了石头,家家户户住的都是砖瓦房,一路上感慨声、惊叹声就没停下过。 “大妹子,你们村子是不是开了什么工坊啊,咋家家户户都住这么好咧?” “是啊,这条件比我们那边大镇子都要好太多了。” 崔秀眉也没掖着藏着,大大方方道:“咱们村啊,近几年建了几个烧砖烧瓦的大窑。” “这些房子啊,都是用村里烧的砖瓦建的。” “前些年大家过得也都艰难,我家住的都是漏雨的茅草屋,也就这两年日子才好起来。” 众人一听,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哎哟,村里还会烧砖烧瓦呢,怪不得叫大窑村!” “这大窑可不是一般人能建出来的,看来村里有高人啊。” “村里这条件真是太好了,若不说这是村子,我还以为到了什么富贵老爷的庄子上呢。” 崔秀眉听着这些好话,谦虚道:“哪就有那么好了,也就是房子建得结实了一点。” “村里人跟大家一样,也还是吃着粗粮野菜,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这话一下子就拉进了距离。 有那大胆的便问:“妹子,我们以后成了村里的人,好好干活,是不是也能建这样的砖瓦房?” “那必须能啊!”崔秀眉顺势又画起了饼,“村里这些房子,都是大家辛苦劳作换来的。” “只要大家有心,不出一年,多了不敢说,三两间砖瓦房肯定是能盖起来的!” 说着,她还指出了明路—— “马上就入秋了,等秋收完,村里又得开始忙活烧砖烧瓦的活儿。” “近两年一到秋天就缺人手,还得从其他村子雇人,只要你们不怕辛苦,到时候也可以来做一份工。” 众人闻言,当即心思活络开来。 “妹子这话说的,都是庄稼人,哪有怕苦怕累的,只要村里不嫌弃,我们肯定愿意来干活啊。” “是啊,这年头能有活干是多好的事,我原本还想着到时候去县城做苦力,挣点过冬的米粮嘞,没想到村里就有活儿干。” “可不是嘛,这下咱们不用担心冬天饿肚子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着村里的好。 崔秀眉笑眯眯听着,心想今天这波宣传算是到位了。 第106章 阿爹好着呢 崔秀眉带着几人去了村学堂,学堂还没放学。 姜挽挽和毛豆豆等七八个小孩,在学堂外面的广场上玩扮家家。 看见崔秀眉,姜挽挽当即跑了过去。 “阿娘,你是来接我们下学的吗?” “嗯,阿娘带几位大伯大娘来学堂瞧瞧,顺便接你们。” 小女娃一听这话,看向跟她一起来的几个陌生人,当即露出甜甜的笑容,笑嘻嘻地打招呼。 “钵钵,大娘,你们好呀,你们是从远处来的吗?” 几个外地人见状,也忙笑呵呵地回应。 崔秀眉笑道:“这是我家小闺女挽宝,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哎哟,妹子,你这闺女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养得好。” “是啊,小女娃看着就让人欢喜,妹子,你有福气啊。” 崔秀眉大方收下夸赞,牵着姜挽挽继续往前走。 “走吧,我们去上课的地方瞧瞧。” 除了姜挽挽他们这些小娃娃的绘画室,村学堂日常有两间授课的课室。 五到七岁的孩子一间,七到十岁的孩子一间。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江祁北,虽然还没满七岁,因为他底子好,便也在七岁以上的课室里念书。 几人还没走近,就听见课室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其中有几道声音特别响亮。 姜挽挽便道:“是虎子锅锅和狗子锅锅,还有小山锅锅,他们读书最大声啦。” 崔秀眉不由乐了,“这虎子和狗子长得敦实,声音洪亮也就罢了,怎么小山也跟着凑热闹?” 她听李小山那声音,分明是故意震出来的。 姜挽挽虽然人小,但对这种事门儿清。 她笑嘻嘻道:“小山锅锅喜欢跟狗子锅锅比,什么都要比。” 崔秀眉恍然,心道这俩小子也是冤家,出生日子只差了几个月,住得又近,从小就是见不得又离不得。 她带着几人走到课室外,几个新村民都不由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读书。 “大家不用那么小心,一点动静,正好训练他们抗干扰的能力。” 崔秀眉示意他们可以往里面看看,几人这才靠近窗户,伸着脖子往里面瞧了瞧。 就见十几个孩子挺直腰杆坐在里面,摇头晃脑地念着书。 朗朗读书声入耳,他们虽然听不太懂,内心却已经激动起来,开始憧憬自家孩子来念书的场景。 等参观完学堂,崔秀眉客套地跟他们告了别,又找了人送他们出村子。 几人出了村,这才激动地讨论起来。 一回到安置的地方,便将在村子里的所见所闻给传开了...... 而崔秀眉达成今日的目的,高高兴兴地接上孩子回家,打算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她去了趟留家,买了块豆腐。 姜挽挽看着豆腐,问道:“阿娘,豆腐要做什么呀,煮汤吗?” “今天不煮汤,给你们做鸡蛋裹豆腐。” 姜挽挽没吃过鸡蛋裹豆腐,但她喜欢吃鸡蛋豆腐。 一听这话,当即欢呼起来。 “耶,又有鸡蛋豆腐吃啦,我都好久没吃过啦。” “阿娘做的,是不是跟阿姐做的一样好吃呀?” 崔秀眉:“......” “跟你阿姐做的不一样,是你没吃过的,一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保管把你们都香迷糊了。” 小女娃一听这话,更开心了。 “没吃过的好呀,我还有好多好多东西都没吃过呢。” “阿兄昨天吃的那些,我都没吃过。” 嗯?崔秀眉和江祁北齐齐一顿,都转头看向她。 “你又梦见阿兄啦?”这次是江祁北问的。 崔秀眉又看向江祁北:“小北,什么意思?挽宝最近还梦到过你大哥?” “嗯,上次小碗儿说,梦见阿兄在吃好吃的,说那些吃的她都没见过。” “对呀。”姜挽挽忙点点头,一脸小馋猫样儿。 “阿兄吃的那些好吃的,看着香喷喷的,我都流口水啦。” 崔秀眉无语,心想怪不得最近你老是打湿枕头。 “那你怎么不让你阿兄分你一口?”她故意逗她道。 小女娃一听这话,不由嘟起了嘴。 “梦里吃不到呀。”她撅着嘴,委屈巴巴的,“只能看,不能吃,可难受啦。” 崔秀眉忍不住笑,继续逗她道:“你先前不是还说在梦里揍坏蛋了吗?” “怎么揍坏蛋就可以,吃东西就不行了?” “不一样哒。”说起揍坏蛋,小女娃也不委屈了。 “揍坏蛋,是坏蛋疼,我又感觉不到。” “好吃的,是阿兄吃,我也吃不到呀。” 听了这解释,崔秀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难为她了,小小年纪还分得清这些。 姜挽挽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阿娘,你笑什么呀,是不是在笑坏蛋很笨,做梦都被我打啦。” “嗯,对,阿娘在笑小笨蛋。”崔秀眉笑容又深了几分。 姜挽挽没听出什么不对,江祁北却是听出来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笑够了,崔秀眉这才问道:“挽宝,你梦见你阿兄吃好吃,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你阿爹了吗?” “没有阿爹。”小女娃摇摇头,“阿兄和萧锅锅一起哒。” “外面在下大雨,他们在一个好看的屋子里。” 崔秀眉没得到丈夫的消息,也没失望。 儿子跟萧立一起在好看的屋子里吃饭,多半就是在酒楼、饭馆一类的地方。 那说明他们是安全的。 只是下大雨,蜀州府最近也在下大雨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他们回来得会比计划晚些时候。 意识到这点,她不由叹了口气。 如今村里事情多了起来,他们不在家,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姜挽挽见她叹气,关心道:“阿娘,你是不是想阿爹啦?” “别担心,阿爹好着呢。” 第107章 小孩子的友情 听见姜挽挽说她阿爹好着呢,崔秀眉心里确实心安了不少。 接下来几日,琴山县都是大晴天。 稻谷已经到了灌浆期,早种的苞谷也快到了收成的时候。 看着即将收成的庄稼,村里人都喜滋滋的。 崔秀眉主动发起村里人,去山上采了新鲜的嫩苞谷,用石磨压成浆做苞谷馍馍。 一时间村食堂又热闹起来。 村里人还要忙着干其他活儿,剥苞谷粒、采油桐树叶这些活儿就交给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和年老的妇人。 姜挽挽等小娃娃也跟着凑热闹。 她们剥苞谷粒不擅长,却是擅长吃。 不等馍馍做出来,一群孩子已经啃上了烤苞谷棒子。 “背锅锅,烤苞谷要大口啃,更香哦。” 姜挽挽大口啃着,见江祁北一颗一颗地掰下来吃,还忍不住指导起来了。 江祁北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 瞧见她黑了一圈的嘴巴,就忍不住笑了。 “这样吃也香。”他道。 “我第一次吃烤苞谷,我要慢慢吃,好好品尝一下。” 小男娃说得一本正经,其实是不想被烤焦的苞谷蹭到脸上。 姜挽挽哪里知道这些,听他第一次吃,还舍不得吃快了,不由露出个同情的眼神。 “背锅锅,你好可怜啊,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吃,那你多吃点,吃完让王奶奶再给你烤一根哦。” 被同情的江祁北:“......” “嗯,好,一会儿还有馍馍吃,下次再烤吧。”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吃这种,觉得有点费牙,还是蒸的苞谷棒子更好吃。 兄妹俩说着话,狗子也过来了。 “小北,傍晚我们去田里抓黄鳝啊,我爷爷给编了好几个竹笼子,一会儿给你一个。” 最近正是田里黄鳝出没的高峰期,加上稻田的水浅了,夜晚去田坎上很容易捕到黄鳝。 崔秀眉前两天就去抓了几条回来,烧了黄鳝豆腐汤。 当时她处理的时候,江祁北看了一眼,就离得老远。 此时听小伙伴邀请他去抓,他本能就是拒绝。 “我不去,我不喜欢那滑溜溜的东西。” 一想到那滑溜溜的触感,他就头皮发麻,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狗子不死心地继续邀请:“去吧去吧,好不容易今天不上学,咱们不得多玩玩啊。” “这样,你不用手抓就是了,就当陪我们去走走。” “你还没有天黑了去过田里吧,晚上田里有很多萤火虫的,像星星一样,可好看了。” 江祁北一听这话,又有些心动。 不是因为萤火虫,而是他真的没有过晚上出去玩的体验。 虽然来了村里,经常晚上散步,但都是在村子里面,走的也都是石板大路。 野外他还没去过,还是和好朋友一起去。 以前他都没有好朋友...... “...晚上出去,会不会有危险?”他想了想问道。 “不会啊。”狗子想也不想就道,“我爹也去,还有其他大人也去的。” “咱们村的田里,也不怕有蛇,没毒的蛇早就被抓来吃了,有毒的也都打死了。” 听到这话,江祁北心里松了口气。 姜挽挽突然插话道:“蛇肉肉好好吃啊,白白的,好久没吃过啦。” “阿娘说大蛇都不好抓啦,都躲进深山里啦。” 江祁北闻言都呆住了,愣愣地看向她,心想你还吃过蛇肉!? 好险好险,还好现在蛇不好抓了,不然他也得吃了...... 最终江祁北答应了狗子的邀约。 狗子高兴道:“那傍晚我们在这里集合,今晚人多着呢,田里的黄鳝要遭殃了。” “我也想去,我还没抓过黄鳝呢。”姜挽挽兴致勃勃道。 “不行,你太小了。”江祁北想也不想就拒绝。 狗子也附和道:“对,挽宝你不能去,你这么小,容易栽进稻田里。” “哼,小就小,不跟你们玩了。” 被嫌弃的小女娃,气呼呼地转头就走。 狗子一看把人惹生气了,连忙追上去哄道:“挽宝,我不是那个意思,田坎窄着呢,晚上很容易摔跤的。” “是啊,你好好呆在家里陪阿娘,我们抓很多黄鳝回来给你玩。”江祁北也好声好气地哄道。 小女娃一听这话,立马又笑开了。 “那好吧,你们要抓十条黄鳝给我哦。” “成,保管给你抓回来,我要是抓不到那么多,就把你虎子哥哥抓的也给你。”狗子拍拍胸脯保证道。 小女娃脸上笑开了花,笑眯眯道:“嗯嗯,狗子锅锅最厉害啦。” “你们自己玩吧,我要去找豆豆她们啦。” 小女娃说着,便往不远处跑去。 毛豆豆和虎丫正坐在那边台阶上啃苞谷棒子。 姜挽挽一过来,就受到了欢迎。 “挽宝,快坐这里。” 毛豆豆和虎丫都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让出中间的位置。 姜挽挽一屁股坐在两个好朋友中间,一边从兜兜里摸出两块花生粘的糖分享给她们。 毛豆豆和虎丫接过糖装进自己的兜兜里,一个回了风干的肉干,一个回了一个小麻梨。 三个小丫头凑一块分享着零嘴,都开心得不得了。 姜挽挽继续慢悠悠地啃着玉米棒子,道:“狗子锅锅他们要去抓黄鳝,说要分我十条。” “明天请你们吃烤黄鳝哦。” “我大兄早上也去抓啦,还没吃呢,阿娘说先养着,过两天炖汤喝。” 毛豆豆接过话茬,也邀请道:“到时候你们去我家喝汤呀。” 姜挽挽摇摇头:“不去啦,我喝过啦,阿娘做了豆腐汤。” 虎丫舔舔嘴巴,馋道:“我想喝,我怕阿奶不让我去。” 虎丫是张麻子的侄女,她奶奶张刘氏是出了名的刁钻泼辣,还有点重男轻女。 也就这几年村里日子好过了,不然像虎丫这样的,在他们家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存在。 虎丫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堂姐,一个九岁,一个十岁。 因为小时候底子不好,跟八岁的毛桃桃站在一块儿,她们两个大的反倒像是妹妹。 姜挽挽和毛豆豆也都知道张刘氏的可怕,之前听她骂人,骂得可凶啦。 毛豆豆想了想,出主意道:“要不,我让阿娘先做好,等下学了你直接去我家喝,喝完了再回家?” 虎丫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大姐和二姐要回去干活,我要跟她们一起的,回去晚了要挨骂。” “那怎么办呀。”毛豆豆听她这么说,也没了法子,不禁有些发愁。 姜挽挽这时候道:“我有办法,让虎丫奶奶不在家就好啦!” 第108章 帮助好姐妹 毛豆豆和虎丫一听,眼眸都亮了亮。 “要怎么让她不在家啊?”毛豆豆想了想,“让她去走亲戚吗?” 她大伯娘的娘家在其他村子,逢年过节大伯娘都会去其他村子走亲戚,一去就是两天。 虎丫摇摇头:“这个不行,我阿奶都不去走亲戚的。” 她就没见过阿奶出远门。 两个小丫头都把目光投向了姜挽挽。 “挽宝,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姜挽挽想了想,笑眯眯道:“我没有,我阿娘肯定有。” “刘奶奶最怕我阿娘啦。” 这话是真的,村里许多妇人都被张刘氏骂过,但她唯独不敢惹崔秀眉。 每次见到崔秀眉,都是笑呵呵的,与平日尖酸刻薄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姜挽挽,那更是丝毫不敢提什么女娃是赔钱货这种话,反而一口一句小挽宝,小福宝地夸着。 小孩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认知却是早已成为共识。 毛豆豆忙点头肯定:“挽宝说得没错,有大姨在,你阿奶肯定没空骂你啦。” 虎丫也高兴起来,“嗯嗯,我知道,我阿奶平时在家都夸挽宝呢。” “还说要是挽宝是她孙女就好了。” 说起这事,虎丫心里没有一点嫉妒。 因为她也喜欢挽宝,要是挽宝也是阿奶的孙女,那他们就是亲姐妹啦。 而且每次只要她来找挽宝玩,阿奶都会同意,不仅不骂她,还会给她装上吃的,让她分给挽宝吃。 挽宝也是她的福宝呢。 想到什么,虎丫又道:“挽宝,我阿奶说,等我长大了,就给你当跟班儿,你觉得好不好?” 跟班儿?姜挽挽摇摇头:“不好,不当跟班儿,当好姐妹,就像我阿姐和春芳姐姐一样。” 虎丫一听好姐妹,开心地笑了。 “好,就当好姐妹。” 她喜欢好姐妹,姜挽挽比她小两个月,她便喊道:“以后你就是挽宝妹妹啦。” “嘻嘻,那你是虎丫姐姐。” “还有我。”毛豆豆也加入进来:“我比你们都大,那我是豆豆姐姐!” “好,豆豆姐姐,虎丫姐姐。” “欸,挽宝妹妹真乖。” ...三小只相互喊着,就笑成了一团。 崔秀眉过来,就看到三个小丫头在台阶上嘻嘻哈哈地抱着滚着...... “你们这几个皮猴子,得亏台阶上没多少灰,不然弄脏了衣裳,这屁股又要开花了!” 她的声音不怒自威,三小只一听,忙爬起来站好。 “阿娘,你怎么来啦?” 姜挽挽是个脸皮厚的,加上平日也没挨过什么打,还笑嘻嘻跑过去拉她的手。 毛豆豆和虎丫则是跟罚站一样,站着不敢动。 没办法,大姨/崔嬢嬢黑着脸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崔秀眉见两个小丫头畏畏缩缩的模样,忍不住气笑了。 她是会吃人还是怎么?就说了一句就吓成这样了? “我忙完了,也要吃饭啊,来看看馍馍蒸好了没。” 崔秀眉面露笑色,看了毛豆豆她们一眼:“你们两个别怕,刚刚的事我当没看见,不会告诉你们家里的,自己玩去吧。” 一听这话,两个小丫头如蒙大赦,看了姜挽挽一眼,便手牵着手快速跑远了。 崔秀眉不由摇了摇头,“这两小丫头,咋看见我跟老鼠看了猫似的。” “是不是你背着我,跟她们说我坏话了?”她笑着逗姜挽挽。 姜挽挽忙摇摇头。 “没有呀,阿娘这么好,没有坏话。” 说着,她摇了摇崔秀眉的手,“阿娘,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哦?什么事?”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崔秀眉来了兴趣。 她陪她在台阶上坐着,就听小女娃道:“阿娘,你能不能让虎丫的奶奶,不在家里两天啊。” 嗯?崔秀眉愣了愣,不太明白闺女为什么突然扯到虎丫的奶奶。 “怎么了?你刘奶奶惹你了?” “没有啊,刘奶奶对我挺好的。” 姜挽挽摇摇头,说了毛豆豆想请虎丫去家里喝黄鳝汤的事。 “虎丫姐姐害怕被刘奶奶骂。” 崔秀眉听了,顿时哭笑不得。 就这么点小事,亏得几个小丫头想了这些法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不笑话她们了。 对她来说是小事,对三岁多的娃娃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事。 “行吧,这件事交给阿娘,我保管不让虎丫能高兴地喝到汤,还不会挨骂。” “嗯嗯,阿娘你真好。” 姜挽挽当即跳起来,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见小女儿这么高兴,崔秀眉脸上也漾开了笑容。 “好啦,我们去厨房里瞧瞧,馍馍蒸好了没,干了大半天的活儿,都有些饿了。” 一听阿娘饿了,姜挽挽又从兜兜里摸出一块糖来。 “阿娘,给你吃糖。” “我不吃糖,这点糖都不顶饿。” 崔秀眉将糖给她装了回去,干脆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村食堂的厨房。 厨房里,三口大锅都烧上了,每口大锅上都放了好几层的大蒸笼。 王村长的母亲王阿婆见她们进来,笑呵呵招呼道:“秀眉来了,馍馍马上就好。” “煮了些玉米糊糊,已经凉着了,要不要来一碗?” “那就烦劳大娘给我盛一碗,我都饿了。” “好好,你们先去外面坐,马上就来。” 王阿婆说着,便去拿碗。 很快,两碗玉米糊糊就端到了崔秀眉母女面前。 姜挽挽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半碗,再看看阿娘面前满满一大碗,不由笑弯了眉眼。 “王奶奶,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下太多啦,就给了我一小碗。” 王阿婆乐呵道:“奶奶当然知道,挽宝还得留着肚子吃馍馍呢。” “嘻嘻,王奶奶真聪明。” 小女娃笑着,便跪坐在板凳上,开始喝玉米糊糊。 一口下去,她就香迷糊了。 “这个甜甜的,好好喝呀,比平时阿娘煮的还要好喝。” 崔秀眉笑道:“你倒是个识货的,这个是嫩玉米浆煮的,平时那是老玉米面做的,自然比不了。” 小女娃顿时有了疑问:“那为什么不能一直用嫩玉米做呀?” “因为嫩玉米保存不了太久,会坏掉的。” 小女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遗憾。 要是能一直有嫩玉米吃就好啦~ 第109章 小女娃的恻隐之心 村里这次做了很多苞谷馍馍,经村里人一致同意,打算给村外五里坡新迁来的人也送些去。 崔秀眉原本是不用去的,但姜挽挽吃得有点多,担心她积食,她便带着小女娃也一起跟着去走走。 到五里坡的时候,各家各户也正在准备晚饭。 因为存粮不多,大家基本上都是煮的野菜粥和面糊一类的。 他们刚靠近营地,姜挽挽就看到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娃蹲在一棵大树下。 她脸上蹭得脏脏的,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正小心翼翼地喝着。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一幕,小女娃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阿娘,他们吃的糊糊是什么?”她拉了拉崔秀眉的袖子问道。 “是野菜切碎了,和杂粮面一起煮的。” 那孩子听到她们说话,下意识就将碗往怀里藏了藏,生怕被抢了似的。 崔秀眉瞧着,也忍不住有些心酸。 唉,这孩子在逃难的路上,多半被抢过吃的。 这时候旁边有大人注意到村里来人了,连忙招呼其他人。 一时间,众人都热情地迎了过来。 新村民里的赵大山带头问道:“王村长,崔娘子,你们怎么过来了?吃过饭没?” 赵大山是个高大的中年汉子,为人又实在,崔秀眉先前看他能镇住场子,便让他担任新村民的临时领头人。 王村长笑呵呵回道:“吃过了,这不,今天村里蒸了苞米馍馍,给你们送些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村里已经帮我们够多了,前些天那米粥还没来得及还,这咋又送吃的来了。”赵大山感激的同时又觉得过意不去。 “嗐,也不多,一人也就一个,就是给大家尝尝鲜,大家伙儿今年家乡遭了难,该是还没尝到新的苞谷棒子吧。” 一听这话,众人心里顿时有些伤感。 是啊,他们辛苦了几个月种的庄稼,都还没来得及收获,就全没了... 如今还背井离乡...... 王村长却没给他们太多伤感的时间,说完便示意旁边几个推着单轮车的汉子。 “快把馍馍分给大家吧。” 两个单轮车上,放着几个大竹篮,篮子里装满了苞米馍馍,此时还是热的。 众人闻着食物的香气,哪还有心情伤感。 一群小孩子更是眼巴巴望着,忍不住咽起来口水。 “一人一个,大家快来领吧。” 王村长笑说着,一边示意村里人给大家分发。 新村民们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热乎乎的馍馍被塞到手里,却也是舍不得放开了。 崔秀眉见状,高声喊话道:“大家别都等着,一家来一个人,把自家的份儿都领回去。” 于是还没分到的,便主动来排起了队。 也许是本身就诚实,也许是怕多拿了被别人拆穿,反正来领的人,没有一个多报自家人数的。 很快,所有人都领到了。 见筐里还剩几个,王村长便做主,给每家人又多发了一个。 那老夫妻家里就三口人,分到四个结结实实的大馍馍,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对着村里人就是一通感激,还要让孙子给大家磕头。 崔秀眉一把拉起了那个孩子。 “孟老伯,你这就见外了,以后都是乡里乡亲的,几个馍馍哪用得着孩子行这样的大礼。” “你要真想感谢村里,就好好把身子骨养好,以后村里多的是活儿需要你们呢。” 孟老伯连连点头:“好好,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以后村里有什么活儿,尽管招呼我。” 其他人一听村里有活儿干,也是满面笑容。 他们这些人啊,背井离乡,就如无根的浮萍一样。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不被需要。 这边大人们还在说着感激的话,孩子们则已经啃起了热乎乎的馍馍。 姜挽挽见那个喝糊糊的小女孩大口啃着馍馍,蹭花的脸上笑得十分满足,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等回去的路上,她便对崔秀眉道:“阿娘,能不能让他们都吃饱饭呀?” 崔秀眉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挽宝为什么想要他们都吃饱饭啊?” “饿肚子很难受的,很可怜。” 小女娃微微皱着眉,心里还想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刚刚那个姐姐,黑黑的,好瘦呀,脸上都是骨头。” 崔秀眉想到那个小女娃,确实是一副瘦脱相了的干瘦模样。 看着也就四五岁大,没比挽宝大多少。 想当年他们日子最难过的时候,渊儿和小鱼儿也没饿成这样,顶多就是吃得差了些,但每天都是吃了个半饱的。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再可怜,他们也不可能无条件地施舍。 “他们想要吃饱,得靠自己,我们能帮一顿,但不能一直帮。” 她声音缓缓地,跟小女儿讲起其中的关系。 并没有因为她年龄小,就随便说话忽悠她。 “我们帮助人啊,不能想着什么都帮别人做好。” “就像你觉得刚刚那个小姐姐很可怜,可以偶尔给她送一点吃的,但不能直接养着她,而是要让她有能力养活自己。” 姜挽挽听得半懂,好奇问道:“那个姐姐那么小,怎么养活自己啊?让她去挖野菜吗?” 崔秀眉被她的法子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促狭鬼,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你阿姐学的。” “小姐姐是小孩子,但她有阿爹阿娘,在她不能干活养活自己之前,还可以依靠他的阿爹阿娘。” 这下姜挽挽听懂了。 “哦哦,就像阿娘养我一样,阿娘赚钱买吃的,我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对,就是这样。” 崔秀眉笑着认可,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现在他们住到我们村子,成了村子的一份子,只要他们肯干活,以后饿不着的。” “等过几天,我们邀请这些小孩子去村里做客,给他们煮玉米糊糊吃,好不好?” “嗯嗯,好,玉米糊糊太好吃啦,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姜挽挽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也开始期盼下次再吃玉米糊糊。 崔秀眉看着她一脸高兴的模样,眼里也盛满了笑。 闺女还这么小,就有恻隐之心,知道可怜其他受苦的孩子。 看来他们做爹娘的,还得继续努力,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这样才能给她好后盾,让她可以一直保持善良的本心,去做想做的事。 第110章 阿爹回来了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又是月圆的时候,也是一年一度祭拜先祖的重要日子。 一大早,村里各家各户都忙活开了。 到了中午,家家户户堂屋里都摆好了饭菜和香烛纸钱,然后一家人把地方让出来,免得冲撞了回来享用的先祖们。 崔秀眉也做了一桌子的饭菜,但母子三人没有避让,就坐在堂屋里吃饭。 只是做桌上多了几副碗筷。 先前祭祖,姜挽挽年纪还小,不太记得了。 这次见桌上多了几副碗筷,她好奇问道:“阿娘,还有客人要来吗?” “没有客人,是已经故去的亲人,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故去的亲人会回来看咱们的。” “像你大舅舅、外公外婆,还有小北的爷爷,他们可能都会回来。” “那些纸钱和香烛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等我们吃完了饭,就去院子里把纸钱烧了。” 姜挽挽听得懵懵懂懂,江祁北却是眼睛亮了亮。 “我爷爷真的会回来吗?” 面对他期待的目光,崔秀眉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中元节只是个习俗,在挽宝之前,她都不知道世间真的有鬼,更别说见鬼了。 中元节这天,是不是亲人真的会回来,她也不清楚。 去年中元节这天,他们也准备了东西,但挽宝并没有见到鬼魂回来。 不过小北的爷爷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个不好说,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说不定真的会呢。” 听闻这话,江祁北将身子坐得更直了些。 “那我就等一等,万一爷爷真的回来了,小碗儿,你一定要告诉我。” 姜挽挽认真地点点头:“嗯嗯,我和背锅锅一起等老爷爷。” 崔秀眉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母子三人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眼见午时快过了,都没什么动静,崔秀眉这才道:“好了,开吃吧。” 江祁北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是有些失落的。 这时候姜挽挽却突然指着门外道:“回来啦,回来啦!” 江祁北立马抬头往门外看去,还以为是他爷爷回来了。 结果就见院子里,大黑和阿黄摇着尾巴跑了出去。 崔秀眉见状,也放下碗筷走出了屋子。 很快,院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 崔秀眉见到人,不由得愣了愣。 “...你们,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前几天的信上不是说得七月下旬吗?” 回来的,正是姜寒山和姜渊父子俩。 “信是之前下雨的时候寄的,后来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出发了。” 姜寒山快步走过来,笑看着她道:“怎么,这是高兴坏了?” “嘁,谁高兴坏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还以为看到鬼了呢。” 崔秀眉说完,又自己先呸了呸,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艾草往父子俩身上拍了拍。 “去去晦气,百无禁忌。” 父子俩转着身任由她拍打,姜挽挽和江祁北也已经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等崔秀眉拍打完,小女娃忙跑到了父子俩面前。 “阿爹,阿兄,我好想你们呀,你们终于回来啦。” 说着,她眼睛不由往姜渊背上的包袱上瞟。 姜渊一瞧,瞬间秒懂,笑道:“包袱里没有好吃的。” “真的吗?”姜挽挽有些不信,阿兄每次回来都会带好吃的。 “真的,不信给你看。” 姜渊说着,直接将包袱打开,里面只有几本书。 小女娃看着包袱愣了愣,发现真的没有好吃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很快她就笑嘻嘻道:“没事哒,家里有好吃的哦,阿娘做了好多好多菜。” 她这反应,直接给几人都逗乐了。 姜渊一把将她抱起来,笑道:“阿兄怎么会不给挽宝带好吃的呢,不仅带了,还带了很多。” “都在马车里呢,一会儿石头舅舅会送过来的。” 小女娃反应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阿兄肯定会带很多好吃的,有圆乎乎的黑丸子,还有红红的饼。” 这下子轮到姜渊发愣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确实带了这两样东西,都是蜀州府方便保存的知名点心。 “我梦见啦。”姜挽挽兴奋地跟他分享道:“我还梦见阿兄吃了很多好吃的,馋得我都流口水啦。” 姜渊:“......” 崔秀眉见状打断他们道:“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等吃完饭,再慢慢跟你阿兄说。” “走吧,进屋吃饭去,今天你们算是沾了先人的光,一回来就有好酒好菜。” 崔秀眉说着,又把几道热菜拿去厨房重新热了热,姜寒山也跟着去帮忙。 热菜的间隙,她关心道:“先前你们刚出发没几天,就下了大雨,路上没淋着吧?” 姜寒山摇摇头:“就下了一天,我们在镇上歇了一日。” 听闻这话,崔秀眉便知道他们那边下雨的情况跟家里不一样。 姜寒山也已经知道这一点,最近宁州涌来灾民一事,他在路上也得到了消息。 “方才回来,在村外我们遇到了五里坡的人,这件事你们应对得很好。” 他主动提起,道:“看来,梦里的事已经发生了改变,虽然还是有人受灾,但灾情已经轻了很多。” 前世,宁州的灾情比如今更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 蜀州府也没好到哪儿去,可谓哀鸿遍野,饿殍满地。 但这一世,蜀州府只有个别县受到了洪涝的影响,只要官府应对得宜,老百姓不至于出走他乡。 崔秀眉听他这么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改变了就好,先前听说有大批灾民涌来,我还真怕像你梦里说的那般。” 姜寒山闻言,轻轻拥住了她:“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又没做多少活儿。” 崔秀眉笑着将他手拨开,“热菜呢,别捣乱。” “一会儿吃了饭,还得给亲人烧纸钱呢。” “得搞快点,别到时候人家都收到钱了,就我们的亲人还没收到。” 姜寒山:“......” 第111章 云里有白光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饭桌上,姜挽挽特别高兴,比平时话都多了起来。 “好久没有和阿爹、阿兄一起吃饭啦。” “要是阿姐也回来了,就更好啦。” 一提到姜羡鱼,崔秀眉也感叹道:“是啊,这些天小鱼儿不在家,就我们娘仨个,还真是冷清了许多。” “太久没听她说话,我都有些想她那张爱呛人的嘴了。” “这丫头,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 她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实则都是担心。 姜寒山给她们母女夹着菜,安慰道:“放心吧,小鱼儿和白老先生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我估摸着再过几天,他们也该回来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崔家家主并不会因为这次的病倒下去,很快他就会重回朝堂。 而只要他的病情稳住,白神医他们就会回来了。 这时候姜挽挽这个远程小监控笑嘻嘻道:“阿爹真聪明,阿姐他们已经在路上啦。” “牛钵钵也一起的,牛钵钵还带了个好看的婶婶一起回来。” 嗯?崔秀眉和姜寒山不由对视一眼。 刀疤牛年近四十,一直未曾成家。 早些年村里李老头等长辈还帮他张罗过,但都被他拒绝了。 大家猜测也许他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无心成亲,便没再提过这件事。 “看来,牛大哥想通了。”崔秀眉笑道。 姜寒山点点头:“他也是该成个家了,不然整天盯着咱们挽宝,每次都想让挽宝当他干女儿。” 崔秀眉笑瞪了他一眼,“就你小气,我觉得挽宝多一个干爹也没什么不好,多一个人疼她呢。” 说着,她便问姜挽挽道:“挽宝,你说呢,想不想给牛钵钵当干女儿啊?” “想啊。”姜挽挽想也不想就点头,“给牛钵钵当女儿,就可以给他的宝宝当阿姐啦。” “我还没当过阿姐呢。” 村里跟她相熟的孩子都比她大,几个同龄的也大了月份,都是她叫别人哥哥姐姐。 姜挽挽心里,也很想有人叫自己姐姐,觉得当姐姐很厉害。 崔秀眉听着这话,福至心灵地问道:“挽宝,你牛伯伯是不是马上要有自己的宝宝了?” “嗯嗯,对呀,在那个婶婶的肚子里哦。” 姜挽挽沾着饭粒的小脸点了点,丝毫没意识到这话意味着什么。 崔秀眉看了看姜寒山,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这孩子是牛大哥的吗?” 这也太快了,他们去京城才多久啊。 姜寒山没过多猜测,只道:“不管是不是,只要牛大哥自己认,我们就当他是。” “你说得没错。”崔秀眉点点头,“只要牛大哥过得好,其他的不重要。” 毕竟她和姜寒山,都是从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里获得了亲情的温暖。 所以亲生不亲生的,在他们这里真的没那么重要。 姜挽挽在旁边扒着饭,注意力都在听他们说话,却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都说了牛钵钵要有宝宝了,怎么阿娘还问阿爹是不是呢? 大人真奇怪~ 姜渊见她扒着饭都不吃菜,便给她舀了一勺切得碎碎的青菜。 “挽宝,得多吃点青菜。” 小女娃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看着碗里多出的青菜,她小眉头皱成了一团。 姜渊笑着哄道:“多吃青菜,才能长得高。” “真的吗?可是阿娘说,要多吃肉肉才能长得高啊。” 见她一脸纠结的小模样,姜寒山接过话道:“你阿娘和阿兄说得都对。” “想要长高,肉和青菜都要吃才行。” 姜挽挽一听阿爹都这么说了,只好点点头:“那好吧,肉肉和菜菜我都要多吃。” 说着,她还不忘帮江祁北也舀了一勺子青菜。 “背锅锅,你也多吃点,一起长高高。” 江祁北:“...我已经吃了很多青菜了。” 他以前也不喜欢吃青菜,但来到这里之后,先前为了减肥,他就逼着自己多吃。 后来发现青菜也挺好吃的。 姜挽挽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将勺子里的青菜倒他碗里,笑嘻嘻道:“那就再多吃点哦。” 江祁北:“......”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碗儿还挺会强迫人的。 姜挽挽给他加了菜,又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扒饭。 很快就将碗里的青菜混着米饭吃完了。 “我吃光光啦,一定能长高高!” 她拿起碗,翻过来给大家看。 那碗底干净得像舔过的一样,一粒米都不剩。 崔秀眉笑着夸道:“嗯,挽宝真厉害,自己先下去玩会儿吧。” “不去。”姜挽挽却摇了摇头,继续坐好道:“我等你们吃完。” “吃完去给大舅舅,还有外公外婆他们烧纸钱啦。” “你倒是还记着呢。” 崔秀眉笑着摇摇头,这丫头哪里懂什么烧纸钱,就是觉得好玩。 等一家人都吃完饭,便将供奉的纸钱拿到院子里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烧掉。 烧纸钱的时候起了风,燃着的火纸随着风开始打转儿。 崔秀眉见状,便笑呵呵道:“这是他们来收钱了呢。” 姜挽挽疑惑地看着那些旋飞起来的纸灰,什么也没看到。 直到一阵风吹走了燃尽的纸灰,她顺着纸灰飞走的方向看去,就见空中有一道道淡淡的白光从云朵里散发出来。 “咦?那些云在发光!”她指着天上,眼里充满了发现新鲜事物的惊奇。 今天是多云的天气,此时并没有太阳。 大家一听说云在发光,也好奇地抬头看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挽宝,哪里在发光?”姜渊问道。 “到处都在发光呀,一道一道的。” 姜挽挽说着还给指了几处。 大家顺着看去,依然没看出来。 “看来只有挽宝能看见。” 姜渊知道挽宝能看见鬼魂,他不由好奇道:“难道真是先人们来收钱了?” “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不下来呢?” 姜挽挽听见这话,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有鬼哦。” “只有光,云朵里没有躲鬼呀。” 姜渊:“......” 第112章 礼物 听到云里没有鬼,江祁北是有点失望的。 他原本还期盼爷爷能回来看他。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去想这件事了。 因为姜寒山给他带了一件特别的礼物回来。 姜寒山他们此次去蜀州府,因为要运药材,便多带了两辆马车。 回来时那两辆马车也没空着,都被新置办的东西装满了。 下午,崔石便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马车上全是姜寒山和姜渊置办的东西。 看着一件件物品从车里搬出来,大部分是包装好的盒子,姜挽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东西呀,阿爹,阿兄,这里面都是什么啊?” 该不会都是好吃的吧? 她惊讶中带着喜悦,小表情十分灵动。 姜渊一看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个小馋猫,又是在想好吃的了吧?” “这里面不全是吃的,还有很多给你的礼物,像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好看的头绳,一些你没玩过的小玩意儿。” 小女娃听得笑眯了眼睛,“给我这么多呀?那背锅锅也有吗?” “有,都有,还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给小北。” 江祁北听到这话,有些受宠如惊,“专门给我的吗?” “嗯,这件礼物,只能给你。” 姜渊说着,便从众多东西里取出了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小北,过来打开看看。” 江祁北看到盒子,还在猜测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长的盒子来装? 结果等他一打开,当即就愣住了。 盒子里,是分成两段的长枪。 “...这,这是我爷爷的红樱枪...” 江祁北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着那布满岁月痕迹的铁制枪杆,他的泪水忍不住盈眶而出。 “是,先前江爷爷走的时候和阿娘提起过这事,说把枪交给了一位故人,如果有机会,希望能送给你。” “刚好那位故人如今也定居在了蜀州府,这枪便给你要来了。” “原本盔甲也该给你的,那但东西太显眼了。” “听那故人说,皇帝将国公府收回之后,派人看管了起来,还时常派人去府里祭拜老将军,所以只能先给你带来老将军的配枪了。” 江祁北此时没有空去想,原本供奉在镇国公府里的长枪,是怎么到了故人手里的。 他满心满眼都是收到长枪的激动和喜悦。 “谢谢阿爹,谢谢阿兄,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姜渊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好小子,别哭了,走,我帮你拿去房间里放好。” 江祁北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道:“我自己拿去就好。” “你确定?”姜渊瞧了眼他的小身板,“小北,你以前应该没有拿过老将军的配枪吧?” 江祁北摇了摇头,“以前爷爷在家时,配枪和盔甲都是放在书房的架子上的。” 爷爷去世后,长枪和盔甲都被供奉到了祠堂里,他只悄悄地摸过。 姜渊闻言松了口气,不然他都要以为小北也跟小鱼儿一样,拥有怪力了。 “那你还是别拿了。”他直接道,“这枪很重,家里估计只有小鱼儿和阿娘能把它挥舞自如。” 姜渊这话把自己都排除在外。 只因这柄长枪的枪杆也是加了精铁打造的,整柄长枪重量有二十多斤。 要拿起它不难,但要用它上阵杀敌,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了的。 江祁北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爷爷在擦拭长枪,他跑过去想要玩。 爷爷笑哈哈地将枪的一端放在他手上,他直接没拿住,好在爷爷早有准备,一把从下面接住了枪柄。 当时爷爷大笑着抱起他,跟他说让他好好吃饭,等长大了有力气了,就能拿得动了。 回想起这件事,再想想自己刚刚的话,江祁北不由红了脸。 “那就有劳阿兄帮我拿进去了。” “小事一桩。”姜渊说着,将盒子盖上往肩上一扛,就往江祁北的房间走去。 “放哪里?” 江祁北在屋里看了一圈,指着自己书桌旁边的柜子道:“就放这上面吧,这里干燥。” “成,先放这儿,改天找檀伯伯再给做个架子,到时候挂在这面墙上,你随时都能看到。” 江祁北点点头,一颗心就像被泡在暖水里一样。 这时候院子里的姜挽挽高声喊道:“背锅锅,你快来看呀,这个小鸟好好玩,转了还会跑呢。” 小女娃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江祁北也被她的开心感染到,大声回道:“好,我这就来。” 他快步出去,就见小女娃正蹲在地上玩一个木头做的小鸟。 那小鸟正迈着两只脚,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大黑和阿黄也都蹲在旁边盯着,似乎也在好奇这小玩意儿怎么会动。 见他出来了,姜挽挽忙将小鸟拿起来递给他:“背锅锅你快看,阿爹说这是机关小鸟。” “它肚子里面有齿轮,所以转了这个开关就会动。” 江祁北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小鸟,他尝试着转了转鸟翅膀上的小木条,果然就听见了里面咔次咔次转动的声音。 “这个做得真精妙,好像跟村里的大风车有些像。” 姜挽挽一听他说大风车,顿时有了想法。 “大风车是檀钵钵做的,那檀钵钵是不是也会做这种小鸟啊?” 不远处的姜寒山听到了,笑道:“这小鸟里的机关跟大风车是有区别的,不过你们檀伯伯应该也会做。” “改天等他有空了,让他做一辆可以靠手摇把手,就能走动的车给你们玩。” “是可以载人的车吗?”江祁北好奇道。 姜寒山点点头:“嗯,将小鸟里面的机关做大些,应该就能做到。” 江祁北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一听这话,当即激动起来。 “要是有这样的车,那也太方便了,不用马和牛就能动起来。” “确实方便,不过也只能在村里玩玩,速度应该不会很快。” “那也很厉害了!”江祁北已经开始想象那车的样子。 姜挽挽则是更直接道:“那我们一会儿就去找檀钵钵,把小鸟拿给他,让他做大车!” “要是能做一个可以动的小木马,就更好啦。” 第113章 不是预知梦 姜挽挽继承了她阿娘有事马上去做的性子,不等看完所有礼物,就要出门去找檀木匠。 崔秀眉不放心他们两个小娃娃,便道:“我陪你和小北去。” 说着,她又交代姜寒山父子俩道:“你们赶路也累了,这些东西先别收拾了,先歇着,一会儿我回来再慢慢弄。” 结果姜寒山给姜渊使了个眼色。 姜渊立马会意道:“阿娘,我带他们去吧,我这一路上骑马,都没怎么活动,刚刚又吃多了,正好去走走,消消食。” 崔秀眉闻言,看了父子俩一眼,猜测姜寒山多半是有话要跟她说,便没多说什么。 “那行吧,你顺便拿些点心和布料给他们送去,如今你许嬢嬢怀孕了,你好好看着挽宝,别让她太闹腾了。” “阿娘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姜渊说着,便从带回来的一堆东西里选了几样东西作为礼物。 姜挽挽主动要帮忙拿东西,他给了她一包油纸包好的药材。 “你拿这个吧,这个轻。” 小女娃笑眯眯地提着,就开开心心出了门。 等他们前脚一走,崔秀眉便问姜寒山:“说吧,把孩子们都支走,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 见她一脸认真的神色,姜寒山不由失笑。 “阿眉你这话问的,一个多月不见,我就是单纯想跟你独处一会儿不行么?” “夫妻之间,你说我把孩子都支走,是想做什么?” 崔秀眉听得这话,想到什么,脸上不由一热。 “你这人出去一趟,怎么都学得这么不正经了?这还大白天的呢...” 见她都脸红了,姜寒山笑出声来:“呵~好了,不逗你了。” “虽然我很想夫人,但毕竟大白天的,有些事还是留到晚上做才好。” “我就是想好好地跟你说会儿话。” 崔秀眉听到这话,脸上的热慢慢退了下去。 “那我们进屋说吧,这些东西一会儿再收拾,你先歇歇。” “都听你的。”姜寒山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便拉着她进了屋。 进屋后,两人相拥着靠坐在小床上。 姜寒山将这段时间在蜀州府的事,大致都跟崔秀眉说了说。 听到他说,遇到了一位宫里出来的老人,江老将军的配枪就是对方带来的,还给了他一些东西。 崔秀眉感慨道:“这位故人,待你倒是真心。” 姜寒山却道:“真心倒也未必,不过是他如今年纪大了,已经功成身退,出宫荣养,没有利益牵扯罢了。” “能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平安离开的人,必定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再者说,当年我只是个小孩子,他对我爹或许有些真心,但对我一个几十年不曾见面的人,能有几分面子上的情谊已经不错了。” 崔秀眉知道他一向不信任他人,哪怕是对村里交好的人都留着几分心眼儿。 听闻这话,她没有反驳,只道:“可你闺女说他是好人呢,还说他看到你都哭了。” 嗯?姜寒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挽宝梦见了?” 崔秀眉“嗯”了一声,将这段时间姜挽挽做的梦都和他说了。 姜寒山越听越惊讶,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挽宝这些梦,并不是预知,而是已经发生的。” 他列出了几个例子,夫妻俩对了一下时间,基本就是前一天发生,第二天姜挽挽就说她梦见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崔秀眉也松了口气:“不是预知的也好,预知的就意味着可以改变,我都怕她透露天机,遭到什么不好的事。” 已经发生的就不一样了,那闺女就只是个单纯的见证者。 姜寒山听了她的担忧,笑道:“你放心吧,这几年来挽宝身上发生的奇事还少吗?你可曾见过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倒是很多事到了挽宝这里,都变成了好事。” “也许真如褚天枢所说,挽宝是福星降世,是上天派来挽救天下苍生的。” 崔秀眉闻言“呸”了一口:“管他什么福星不福星的,我闺女就是个小娃娃。” “我只想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什么挽救天下苍生,这担子太重了,我可舍不得。” 姜寒山见她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是是,我们的女儿不用当什么福星,她就是她,是我们全家的宝。” “这还差不多。”崔秀眉笑瞪了他一眼,又问道:“那褚国师应该已经带着他找到的福星,回到京城了吧。” “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哪有那么快,他们比我们还晚走,这会儿估计还在路上。” 说起这事,姜寒山脸上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来。 “如果秦幼薇够安分的话,他们应该能在月底抵达京城。” “这话怎么说?”崔秀眉有些好奇,“依那姑娘的性子,她该是很乐意当这个福星的。” “有了这个名头,回到京城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姜寒山摇摇头:“一般人确实会这么想,但她的心比一般人可要高得多。” “如今她也觉得自己就是真的福星,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又怎么会甘心当别人的棋子?” 崔秀眉也并非愚笨之人,只是性子比较直接。 听闻这话,她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先前这姑娘明明被白神医拒绝了收徒,她却转头就给家里传信,说自己已经成为白神医的弟子。 还有她被抓后,谎称自己是镇北王的女儿,以及造战车和机关弩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不是立场不同,她都要夸对方一句女中豪杰了。 “嗐,管她怎么折腾,只要不折腾到我们头上来就成。” 她叹了口气,问道:“先前造车和弩的事,该都处理好了吧。” “她把那东西献给谁了?” “与我们先前的猜测一致。”姜寒山道,“她将东西给了镇北王府的大公子萧烨。” “那萧烨急于在他父王面前表现,当天就派人将东西送去北疆给镇北王了。” “那图纸,秦幼薇也给了?” “给了,萧烨许诺了她世子夫人的位置。” “她这样的姑娘,也会信别人的许诺?”崔秀眉觉得不太可能。 “她信不信不重要,东西不给镇北王,她拿着也没用。” “这件事上,倒也算她做了件好事,如今朝廷暂时应该不会征兵去北疆战场了。” 崔秀眉一听这话,就知道北疆的战事应该是稳了。 “确实是好事...”她不由叹息道。 “能让战事早点结束,也就能让更多人家免遭骨肉分离之苦...” 第114章 阿娘的亲人 姜寒山知道她又想起了故去的亲人,轻轻拥着她拍了拍。 “都过去了,刚刚挽宝不是说,天上有很多光吗,定是岳父岳母和大哥来看我们了。” 崔秀眉点点头,轻声道:“嗯,肯定是的,他们看到我如今有夫有子,也该安心了。” 其实她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 他们走的时候,她还不到六岁。 当时她和大哥都还来不及伤心,就被崔家逐出了家门。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们兄妹俩都为了活下去而费尽心力,也就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爹娘会哭一哭... 日子久了,思念便也淡了。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甚至也怪过爹娘,害他们被逐出家门过苦日子。 是哥哥一直跟她说,爹娘肯定是被冤枉的... 想起这些陈年往事,崔秀眉渐渐红了眼眶。 姜寒山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拥进了怀里,静静地陪着她。 直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 “爹爹,阿娘,我们回来啦~” 姜挽挽还没进院子就喊开了,大黑和阿黄跑在前面,已经帮她推开了院门。 听着外面的动静,崔秀眉忙从姜寒山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 “我眼睛,是不是很红?”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姜寒山帮她把耳畔沾湿的头发往后别了别,安慰道:“没事,孩子们看到也没关系的。” “谁说当娘的就不能伤心难过了?” 崔秀眉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怕他们担心嘛。” “你是他们的阿娘,他们关心你是应该的。” “阿眉,别把孩子想得太脆弱,也别太苛求自己,父母有时候也该在孩子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崔秀眉忍不住笑了:“你呀,总是有这些大道理的话。” “成,那一会儿挽宝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就说你欺负我了。” 姜寒山:“......” 崔秀眉说完,便走了出去。 姜挽挽他们已经进了院子。 小女娃拿着两个青苹果跑到她面前,满脸高兴道:“阿娘,许嬢嬢给哒。” “这个果果酸酸的,可好吃啦,给阿娘和爹爹吃。” 小女娃将两个果子塞到她手里,下一秒果然注意到她眼睛红了。 “咦?阿娘,你哭过了吗?” 崔秀眉闻言,正在想该找个什么理由。 姜寒山从屋里走出来道:“嗯,你阿娘刚刚想自己的阿爹阿娘和阿兄了,就忍不住哭了。” 见他说出了实情,崔秀眉不由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见男人眉眼含笑地盯着自己。 她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姜挽挽听了爹爹的话,反应过来,却是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阿娘,不难过哦,外公外婆和舅舅都很好的。” 小女娃仰着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软声软气地安慰道:“我昨晚还梦见他们啦,他们夸我长得好看,说阿娘生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面对女儿的安慰,崔秀眉的心当即软成一团,同时也被她的话给震惊到了。 她一把将闺女抱起来亲了亲,走到旁边板凳上坐下,这才问道:“你真的梦见他们了?莫不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 “才不是呢,我是乖宝宝,不会骗阿娘的。” 姜挽挽歪着头辩驳,继续道:“外婆还说,我床上的项圈是阿娘小时候戴的。” “阿娘,是真的吗?” 这下崔秀眉相信她是真的梦到了自己的爹娘和哥哥。 因为那项圈的事,不可能有其他人告诉挽宝。 连姜寒山都不清楚,只知道项圈是从崔家流出来的东西。 “阿娘信你了,那外公外婆还说别的没?” 姜挽挽点点头:“说了好多,都是夸阿娘的,我记不清啦,反正就是说阿娘很好很好。” “大舅舅还叫我小乖宝,说他们每年都回来看阿娘,知道阿娘好,他们就放心啦,没了什么牵着,好像要走了。” “要走了?”崔秀眉微微皱了眉。 走了是什么意思?是以后都不来看她了吗? 姜寒山一直在听她们母女说话,走过来道:“挽宝,你舅舅是不是说,看到你阿娘过得好就放心了,他们心里没有了牵挂,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嗯嗯,爹爹真聪明,大舅舅就是这么说哒。”小女娃点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姜寒山摸了下她的头,对崔秀眉道:“看来这些年,大哥他们一直放心不下你,所以每逢中元节都会来看你。” “如今看我们日子过得好了,心愿已了,也该去迎接新生了。” 以前他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但自己是死过一次又回来的人,小闺女又能看见鬼,便也相信这世间是有因果轮回的。 崔秀眉听了他们父女俩的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迎接新生好,他们早该离去了。” “他们这一辈子,可比我过得苦多了。” 她摸着闺女的小手,苦笑道:“尤其是你大舅舅,他从八岁起就没过过舒心日子,年纪轻轻就去了......” 见她笑着流眼泪,姜挽挽伸手给她擦了擦泪水:“阿娘,大舅舅身上也是闪闪发光的,和老将军爷爷一样。” “大舅舅说,让阿娘不要再为他哭啦,他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崔秀眉一听这话,猜测定是自己之前中元节的晚上偷偷抹眼泪,被大哥看到了。 那他说去一个好地方,是不是代表他下辈子会有一个好去处,不会再受苦了? 想到这点,崔秀眉顿时破涕为笑。 “好,真好啊,还好挽宝你能梦见他们,告诉阿娘这个好消息。” 崔秀眉说着,抱着姜挽挽又是一顿亲昵。 姜挽挽被亲得咯咯笑:“阿娘不哭了哦,快吃果果~” “吃了果果,就开心啦。” “好,阿娘吃果果。”崔秀眉说着,拿起旁边的青果子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她一口咬下去,酸涩的滋味立马刺激着味蕾,让她脸都皱成了一团。 小女娃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阿兄,阿娘上当啦!” 崔秀眉:“......” 到底是谁说,自己是乖宝宝,不会骗她来着? 第115章 商讨活计 姜寒山他们回来之后,村里的集会又恢复了。 先前他们不在家,晚上也会有读书会,由村里的教书先生教大家读书识字。 但也仅限于读书识字,有些村民活儿太多,晚上就不参加了,主要是一些主动想识字的年轻人参加。 这两日的集会,村里核心人物便商讨了五里坡新村民相关的事。 这段时间先后又来了两波灾民,一共有九户人家分到大窑村,加上最初的五户,一共十四户人家。 五里坡新村民的人数,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三变成了如今的一百二十七人,其中能干活的在半数以上。 这么多人,暂时无田无地,也不可能就让他们闲着。 今晚的集会便在商讨给新村民安排做工的事。 “村里的鱼塘挖了一半,后续还有很多活儿要做,不如让他们去做工。”王村长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他还问了崔三叔的意见:“老崔,修建鱼塘这事儿是你在负责,你觉得呢?” “鱼塘那边是还需要些人手,不过土已经挖完了,接下来都是开凿石头和铺设石板等力气活儿,身子弱的不一定能干得下来。” 崔三叔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修鱼塘的活儿,给每家每户一个名额,至于用不用,看他们自己,如何?” “这样也行,有活儿干总比没有好。” 王村长点点头,又看向檀木匠:“老檀,你那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儿需要人的?” “我正要说这件事呢。”檀木匠道,“最近从县城接了几套家具的单子,你们也知道,如今英娘有孕在身,我要照顾她,一般的活儿我就不亲自上手了。” “造家具的事,有王松王柏他们几个,但改锯、制作木料等活儿是需要人的。” “若是五里坡的人里面,有会一点木工的,都可以来做工。” 王松王柏正是王村长的儿子,虽然没比檀木匠小几岁,但因为跟着檀木匠在学木工手艺,便也叫他一声师傅。 “明日我就让王松他们去问问。”王村长道。 檀木匠点点头,又道:“还有就是到了深秋,正是进山伐木的好时节,如今要造的东西比较多,今年可以多伐一些新木材,砍树也需要人手。” “嗯,砍树这活儿不需要太大力气,我看那些汉子应该很多都能做。” 王村长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起码先保证他们每家每户都有一人做工,也不至于全靠那点存粮撑着。” “就是这工钱上,你们觉得定多少合适?” 一直没说话的姜寒山开口道:“给银钱,不如给粮食。”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纷纷表示赞同。 “寒山说得不错,如今市面上粮价虽然没有上涨太多,但用银钱去换粮到底不如直接拿粮来得划算。” 姜寒山却是考虑得更深一层,他担心有人拿了工钱,心里却存着私心不给家里其他人用。 毕竟那十四户人家,除了三户人员简单,其他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原本人家拿了工钱要怎么用,也不关他的事。 但谁让他们如今是依附于村子的灾民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从源头就控制好比较省心。 接着他又道:“很快就要秋收了,到时候也可以让他们帮忙去收割,按工时分一些粮食给他们。” “待开春,就可以将村里的一些田地先租给他们种。” 王村长点点头:“我也正想跟村里商量这件事,我们如今也不缺粮吃,田地租出去一些,我们也有更多精力去做其他的事。” 说到这里,他便问姜寒山:“先前县令大人说的修路一事,可有眉目了?” 柳县令回回来村里,都感慨村里的路比县城的还好。 先前便提了一嘴,问他们能不能帮县城把路也修一修。 当时因为担心夏季汛期,这事也没深聊。 此时见王村长提起,姜寒山也上了心。 “我改日去问问他,先看他钱筹得如何再说。” 虽然他也想把琴山县的路好好修一修,但赔本的生意不能干。 至少现在不能干。 王村长微微颔首:“那这事就辛苦你了。” “等忙完秋收,几个大窑又该烧起来了,也不知道今年的生意好不好做。” 姜寒山笑道:“放心吧,今年的生意肯定比去年好。” “前段时间大雨,虽然琴山县受灾不严重,但到底下了七八天。” “听说很多人家的房子都受到了影响,严重的家里都泛滥成河了,需要修缮的房屋定是不少。” 檀木匠点点头:“这话不错,前几天我去县城,遇到永河村的人,还问我村里有没有现成的瓦。” “听他那意思,他们村好多人家的房顶都需要修补。” “去年他们村,有三户人家请我们去新建了砖瓦房,这次大雨屋里一点都没漏,也算是在他们村里有了口碑。” 坐在不远处卷旱烟的崔三叔接过话头:“永河村算是县里比较富裕的村子了,他们村里的活儿可以放心接。” “但其他村子,估计很多人家都拿不出修缮房屋的钱。” “拿不出钱没关系,”姜寒山出主意道,“我们可以让他们以工抵工,到时候让他们帮村里干活就是了。” “以工抵工?”崔三叔听得眼睛一亮,“这法子倒是不错,就是我们村里哪有那么多活儿需要干的。” “怎么没有?”王村长白了他一眼,“你呀,是只关心你手里的活儿,不知道如今村里有多少事排着队等人去做。” “别的不说,等那鱼塘建好养了鱼,事情就多着呢,看鱼喂鱼得要人,鱼多了还得卖。” “怎么卖,是卖活的,还是做成腌鱼、熏鱼?这些都得需要人。” “还有就是修路的事,琴山县这么大,修路光靠我们村自己的人,得修到猴年马月去啊?” 崔三叔听得这话,一时脑子有些懵。 “不是说,是修县城的路吗,怎么又扯到整个县了?” 王村长看了姜寒山和徐老头一眼。 “你问老徐和寒山,这事儿啊,我说的不作数。” 第116章 想要修路 崔三叔闻言,下意识看向徐老头和姜寒山。 然而不等两人说话,他就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些事你们安排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我呀,只负责干活儿,可不想操心太多。” 徐老头闻言,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你好歹也是县里闻名的匠师,心里就不能多装点东西?” 崔三叔立马摆手婉拒:“心里头事情装多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您老都说我是匠师了,心思简单才能专注于技艺嘛。” “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聊,我得回去睡觉了。” 崔三叔说着,卷起自己的旱烟袋子,叼着烟杆就走人了。 王村长瞧着他的背影,无奈道:“这个老崔啊,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性子没变。” 徐老头笑呵呵道:“他这样也挺好,知道得少,也省去许多忧虑。” “既然他不想知道,也就别拉着他了。” 姜寒山点点头:“干爹说得没错,只要我们知道三叔与我们是一条心的就成。” “如今崔石也能独当一面了,不如下次就叫上他一起吧。” 在座的人都是有些心眼子在身上的,一听他这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前脚还说只要是一条心就行,后脚就要拉人家儿子过来。 不过他们也都赞同。 崔石这两年的表现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许多事他都知晓,其实早该叫他一起了。 王村长点点头:“成,那以后崔家的话事人,就由崔石来担任。” 旁边的李老头听闻这话,不由叹了口气:“唉,要是我那三个儿子,能有一个顶事的,我也可以跟老崔一样歇着了。” “李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啊。”崔秀眉笑着反驳道,“你家三个儿子,那都是能顶事的人,但你也不能歇,咱们还指望你能出谋划策呢。” “我出谋划策?”李老头一脸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崔丫头,你没发烧吧,你没看我这一晚上都没话说。” “我顶多给大家把把风,费脑子的事可不行。” 崔秀眉却笑道:“那可不一定,别的不说,那铁矿的事,还得多亏了你上次说的话呢。” “要不然,咱们也不能顺利开采不是?” 先前村里打算开采铁矿,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跟村里其他人解释这事。 倒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人多口杂,若直接说是私自开采,又怕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 别的不说,大窑村与其他村子有很多姻亲。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顶着杀头的罪做事,还能安然若泰的。 当时还是李老头出的主意,说铁矿是柳县令得了朝廷的命令,让村里人秘密开采的。 因为要避开镇北王和一些权贵的耳目,所以这件事必须守口如瓶。 这样一来,村里参加开采的人,既保了密,还少了心理负担。 此时李老头听她提起这事,有些不好意思道:“嗐,那都是歪点子。” “不管什么点子,管用就行,不是么?”崔秀眉夸道:“李叔你可是立了大功的。” 瞎眼徐老头也点点头:“这有时候啊,还真就需要这些歪点子。” “老李,你也别谦虚了,说说吧,这县里修路的事,你有没有什么点子,能让柳县令发动全县的人一起参与?” “...好你个老徐,合着搁这儿堵我呢?”李老头当即就被气笑了。 “你和寒山这两个智囊都在这儿,还来问我法子?这是故意埋汰我呢?” “我是真心请教的,这不是看你鬼主意多吗?” 徐老头解释道:“我和寒山与柳常胜都太熟了,我们能想出的法子,无非就是诱之以利益,修路是利民的好事,他这样为老百姓真心着想的父母官,没道理拒绝。” “但修路这种事不同于村里的事,我们一群庄稼人,去操整个县的心,很容易被他看出端倪。” 李老头一听这话,也知道对方没有笑话他的意思。 但他又好奇道:“我一直以为,柳县令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听你这意思,竟然不是?” 王村长也同样好奇,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柳县令跟姜寒山走得近,又老来村里蹭饭。 面对他们的疑惑,徐老头对姜寒山道:“寒山,你来给大家解释吧。” 姜寒山应了一声,淡然道:“柳常胜的立场并不明确,他作为朋友,待人真诚,作为伙伴也能并肩作战。” “作为一方父母官,更是清正廉明,想老百姓之所想,急老百姓之所急。” “但他毕竟是朝廷的官员,他所受的教养,没有乱臣贼子这个选择。” 他的声音很平缓,没带多余的情感,却听得王村长和李老头心头一震。 这两年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都忘记他们做的事,其实是不被礼教所容的。 乱臣贼子...若柳县令真跟他们一条船,那可不就是乱臣贼子了么。 “我明白了。”李老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想想,如果不能从百姓受益上去说服柳县令,那从我们村子的利益出发如何?” 李老头说着,看向姜寒山:“寒山,你书读得那么好,咱们村子给你捐一个官儿当当如何?” 捐官?姜寒山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只是...给我捐官,怕是不太好。” “他知晓我一直无心做官,突然捐官,倒是显得突兀了。” 李老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有啥,这官不是你自己想当,是我们村里想让你当的。” “咱们村如今日子富裕了,就差有个读书人撑门面了,刚好你又是书读得最多的,推举你出来合情合理。” “给全县修路这么大的事,只向朝廷讨封一个虚衔,柳县令应该也会很乐意帮忙的。” “这话倒是没错。”徐老头也赞同地点点头,笑眯眯道:“老李啊,要不说还是你主意多啊。” “你看,你这一开口,法子不就有了嘛。” “...我这也是受了往事的启发。” 李老头叹了口气:“想当年,我那家乡乱的时候,买官捐官的人可不少嘞。” “寒山可比那些人强多了,给他捐官,我都觉得委屈了他。” “他这样的,原本自己就能当个好官!” 姜寒山:“......” 这话可折煞他了,他不当个奸臣贼子就不错了..... 第117章 村子越来越好 给县里修路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村长第二天就去县城拜访了柳县令,将村里的想法给他说了。 柳常胜听说村里想帮县里修路,无偿出碎砖、瓦片,村里人修路也不要工钱,当即大喜过望。 “王村长的意思是,这路由村里的施工队带头修,你们什么工钱也不要,只是路修好后,想向朝廷讨个乡官的名头?” “是这样没错。”王村长笑呵呵地点点头。 “县令大人也知道,这两年村里有了不少进项,吃穿是不愁了,但庄稼人嘛,地位总是要低一些的,容易被人看不起。” “且我们生意做得大了,也容易招人眼红。” “我们就想村子里要是有一位御赐的乡官老爷坐镇,别人想打村子的主意,也得多掂量掂量了。” 柳县令点点头:“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若是修路这事办成了,请封一个乡官老爷并不难。” “朝廷这几年,也封赏了不少为百姓做出贡献的豪绅富商,也是鼓励大家这么做的。” 王村长高兴道:“那就好,您这样说,我就安心了,原本还怕您觉得我们贪心嘞。” “王村长说笑了,你们愿意无偿付出这么多,不过是想讨一个名头,哪能算贪心。” “不知村里是打算让谁,来做这个乡官老爷?”柳县令好奇问道。 “嗐,还能有谁?”王村长笑呵呵道:“咱们村里,也就只有寒山读书读得多,又是徐老的义子,就只有他最合适!” 柳常胜闻言,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寒山确实合适,以他的智慧和能力,别说当个乡官,就是来县里当师爷、县丞,也都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他当年无心科举......” 说起这个,柳常胜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王村长便顺着夸了夸姜寒山,又道:“柳大人,这修路的事儿,我就是先来跟您说一声。” “具体的,还得请您哪天有空,去村里做客,再跟徐老和寒山他们详细商量。” “这是自然,我也正好有段时间没见他们了,等过两天就去村里拜访。” “成,那我就先回去了。”王村长说着便告辞离开。 见柳县令起身送他,忙道:“您留步,我认识路,自己出去就是了。” “行,那你慢走,帮我跟老师他们带个好。”柳县令说着,还是将他送到了待客厅门外。 王村长笑呵呵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待出了县衙,他去到方大夫的医馆,从后院敲响了后门,崔石正带着村里好几个汉子等在后院里。 “王叔,事情办好了?”崔石给他倒了一碗水。 “办好了,柳县令同意了我们的提议,说改天去村里商量修路的事。” 王村长大口喝完水,又问他们:“你们东西置办得还顺利吧?还有孟铁匠那边怎么说?” “东西都买齐了,都在车上放着呢。” “至于孟大叔那边,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让他打铁,他就没有不乐意的。” “那他也同意回村里打造铁器了?”王村长又多问了句。 “同意了,他一听村里打算给他建个打铁的地方,乐呵得跟什么似的。” “当场就把两个儿子和几个徒弟叫到跟前,说要在他们中间选几个人跟他一起回村里,县城的铺子就交给剩下的人。” “还说等明天就要回村里去监工,免得我们拖着日子,不给他建地方。” 王村长不由笑道:“这个老孟,看来在城里住了这些年,也还是更喜欢村子里。” “那是,住村里可比城里自在多了,何况咱们村子如今大变样了,若不是放不下铁匠铺,孟叔肯定早回去住了!”崔石乐呵呵道,言语里都是对自己村子的自豪。 王村长点点头,感慨道:“是啊,当初也是没办法,木匠、泥瓦匠这些都还好,住村子里也不耽误什么,铁匠那一套家伙事却不是村里能置办得起的。” “如今好了,咱们想要做什么,终于不用像以前那么拮据了。” 说着他又笑道:“还是你们这群小子命好啊,赶上了好时候。” 崔石憨厚地笑笑,“嘿嘿,那你们也命好啊,如今可以安心养老了。” “养什么老?”王村长没好气道:“没看到我这一把年纪,还得到处奔波操心吗?” “那是您能力大,自己乐意操心啊,你瞧我李叔,整天就搁村口坐坐,晚上喝点小酒,日子别提多悠哉了。” “老李那是不能比,人家三个儿子都争气,把家里的活计都包揽了。” “哪像我家那两个,都跟老檀做木匠去了,家里的事是一点不操心。” 说起儿子,王村长就叹气。 虽然学木匠是他同意的,但他哪能想到,做木匠有那么多生意啊。 以往村里的木匠,一年也就偶尔接点活儿,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里种庄稼。 如今他两个儿子倒好,恨不得住在老檀那个木工坊里,有时候忙起来还要媳妇把饭送去,怎么就不饿死他们呢! 崔石见他唉声叹气,笑道:“王叔,你刚刚还说如今村里条件好了,大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怎么到自家儿子头上,就变得愁眉苦脸了?” “再说了,地里那些庄稼活儿,如今又不是非得自己干。” “五里坡那么多人呢,雇几个人干,您就监督一下,不就好了?”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马上就要秋收了,可不得雇人了嘛。” 王村长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等喝完水,他招呼道:“走吧,回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 院子里歇着的几个汉子闻言,忙叫醒打瞌睡的同伴。 一行人从后门出去,赶着三辆装满东西的马车回了村子。 刚走到五里坡,就听那边吵吵嚷嚷的。 王村长还以为有人闹事,对崔石使了个眼色:“去看看怎么回事。” 崔石应着,下车快步跑了过去。 很快他又回来了:“没事,是阿姐和王家大姐在这边招工呢。” 王村长一听自家大侄女也在,不由好奇道:“她们招什么工?” 村里难道还有其他活计,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