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姝色》 7. 第 7 章 腰间的香囊球幽香阵阵,是她近来喜欢的味道,姝云伸手拨了拨,微笑道:“最近发生太多事情,我还没去过街上,不知云霜阁近来是否出了新的脂粉。” 郑邵玖正欲回她,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只见花林间一玄色身影越来越近,萧邺走了过来。 姝云顺着视线看去,将坠子收入袖中,往前走了几步,甜甜唤他一声,“哥哥回来了呀。” 郑邵玖:“表哥。” 萧邺颔首,脸上波澜不兴,余光瞥见姝云腰间的镂空香囊球,微不可察地敛了敛眉,但并未发作,只挪开视线,看向郑邵玖,平静说道。 “祖母前阵子还念叨,还是在正月间见过你。” 郑邵玖:“方才从寿安堂出来,陪外祖母说了会儿话,正准备去静芳苑拜见舅母。” 萧邺淡声道:“原是这样。” 郑邵玖此番前来便是想与姝云相见,不过才说了几句,岂能解相思之苦,纵有不舍,也不宜久留,于是辞了兄妹两人,朝静芳苑去。 姝云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欠欠,不由摸了摸他送的香囊球。 不起眼的动作萧邺尽收眼底,他淡声道:“你的婢女呢?” 姝云有些不明所以,“琼枝抱着折的花回去了。” “你与表弟尚未定亲,孤男寡女如此亲近,府中都是自家人,被瞧见且还容易引人闲话,若是在外面,就更要注意分寸了。” 萧邺一字一句,全然是兄长的谆谆教导,姝云脸颊微烫,知错地低头,“哥哥教训的是,是我疏忽。” 萧邺颔首,容颜清冷,道:“妹妹最是懂事,我是放心的。” 紧张的氛围缓和,姝云松了一口气,以后谨记注意分寸,断不能像今日这般。 香囊球的幽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翼,姝云望向萧邺,问出心中的不安,“哥哥也觉得,我跟表哥会成婚。” 两人的婚事是长辈们口头约定,娶的是安陆侯府三姑娘、王慧兰的女儿,但她不是萧家血脉。 自发生变故后,姑母没来过侯府,姝云不安,隐隐感觉她跟表哥的这桩婚事不会顺利。 姝云望过去的目光中满是期待,男人面色冷峻,微敛着眉,垂眸看她。 姝云握紧双手,一根弦紧绷。 萧邺神色淡然,道:“表弟回京半月有余,期间有五日休沐,却是今日才来。妹妹的好友林家姑娘一听我回京便递来帖子,想见妹妹,我推了几日,林姑娘又递来帖子,如此锲而不舍,这才是患难才见真情。” 姝云神色落寞,半晌后道:“兴许……兴许是表哥公务繁忙,今日才得闲。况且表哥给我写过信,信中还安慰我呢。” 姝云坚定道:“必定是表哥此前抽不开身。” 萧邺气笑了,嗓音骤冷,“妹妹能如此想,好极了。” 半晌,他柔和一笑,回她的疑问,“哥哥早给云妹妹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就等着妹妹风风光光出嫁。” 他伸手,长指敛走少女脸颊被风吹乱的发丝,身子跟着微微前倾,半张脸隐在树荫下,低醇的声音响起,擦过她的耳畔,“哥哥看着你长大,终于到了妹妹嫁人的年纪。” 终于。 萧邺轻抚她发顶,眼中漾出淡淡的笑意,风刮得有些大,吹乱两人的衣摆。 “快回去吧,风大微冷,仔细受凉。”萧邺温声道,指抚过她的乌发,负于身后。 “哥哥也莫在外面久待。”姝云甜甜应了声,欠身离开花园。 幽香拂过身畔,萧邺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指腹摩挲,似还捻着她的乌发。 他半眯着眼,看着鹅黄倩影消失在花林间,宛如林中虎豹蛰伏,静待猎物入坑。 姝云回到蝉雪居,将桃花坠子看了又看,珍视地放到匣子里,回头却瞧琼枝笑吟吟在看她,只可以意会不可言传的笑。 姝云面子薄,很快红了脸,捏着锦帕挥了挥,遣她拿花瓶。 手臂碰了碰发烫的脸颊,姝云托腮,脸上的灼意逐渐消退。 姝云本是在园子里跟姐妹折花,碰巧与郑邵玖见面罢了,可经萧姝珍之口,传到王慧兰耳中,却成了她不知分寸,与男子独处。 谁都知道郑邵玖来侯府是为了见姝云,两人就差三书六礼,结发为妻。 郑邵玖一表人才,又是昌邑伯之子,年纪轻轻便已是通事舍人,王慧兰最是中意这个未来女婿,然而命运捉人,他偏偏喜欢姝云这个养女。 王慧兰忆起十六年前的雨夜调换,恨透了拆散她们母女的贱人。 她本就有了怨气,加之今日郑邵玖的到来,将这积压的怨,一齐发作出来,当即便命吴嬷嬷带姝云来静芳苑。 王慧兰将姝云呵斥一番,责她不知分寸,与男子独处,罚她闭门思过,抄十遍女戒。 夜阑人静,屋中灯火如豆,少女握笔,一笔一画落于白纸,字迹娟秀工整。 桌上堆了一沓写满字的宣纸,琼枝手里的拨灯棒挑了挑灯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57|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光亮了几分。 琼枝在一旁磨墨,姑娘从静芳苑回来,便红肿着眼睛,扑到床褥伤心地哭了很久,起来后一刻也不曾耽搁,寻来纸笔抄写女戒。 以往表公子来侯府,夫人没说半分姑娘的不是,今日竟大动干戈。 取来外衣披在姝云肩上,琼枝劝道:“姑娘,夜深了,明儿再抄吧,您风寒刚愈,仔细眼睛和身子。” 姝云摇头,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我不困。” 今日多抄一点,十遍女戒很快就抄完了。 姝云埋头继续抄写。 园中草丛虫鸣隐隐,玄衣男子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静看窗户上的纤瘦身影,直到婢女扶她远去,他才回了燕拂居。 * 翌日请安时,崔老夫人留了萧邺在屋中。 毕竟是过来人,崔老夫人清楚她那孙儿昨日是为谁而来,她转动手中佛珠,对萧邺道:“云丫头到了适婚的年纪,与邵玖的那桩婚事是你姑母与王慧兰闲聊时所说,不过是有那意向罢了,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婚事恐怕要生变化。” “你跟云丫头关系亲厚,作为长兄,帮着把关妹婿理所应得,若是遇到品貌相当的郎君,多多留心,帮着云丫头物色一二,毕竟婚姻大事,总要寻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才是。” 萧邺面色平静,丹凤长眼微微一凝,笑道:“是要帮云妹妹物个好人家。” 崔老夫人点头,“云丫头虽是养女,但毕竟是从咱侯府出去的姑娘,金尊玉贵地养大,断不能叫人轻慢了去。” “孙儿明白。” 萧邺提壶倒茶,握住茶盏的长指微用力。 两日都是阴雨绵绵。 扶风从府外回来,踏入燕拂居。 红泥小风炉正吐着温和的焰火,男人静坐于蒲团之上,从炙烤的茶饼中轻刮些许,倒入茶碾,轻碾,听闻屋中动静,轻掀眼皮。 扶风拿出驿站收到的两封信,递过去,“公子如您所料,侯爷传信回来了。” 萧邺淡淡扫了眼信封,一封是给祖母的,一封写给王慧兰。 他将两封信扣在案面,不着急给出。 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不足为奇,萧邺不急不缓碾着茶末,唤来碧罗,吩咐她去静芳苑办事。 碧罗领命离开,萧邺从炭篮中夹一块精炭投入炉中,本就正烧着的风炉火势渐大。 茶釜放于炉上,不需多时,釜中清泉初沸,啵啵轻响。 添把火,总是要快些。 8. 第 8 章 王慧兰让嬷嬷教导萧姝珍礼仪,经这段时间的学习,萧姝珍身上的乡野之气渐渐褪去,也识得几个简单的字了,可与知书达理的闺秀相比,还差得远。 毕竟当了十六年的乡野丫头,想要脱胎换骨,非一朝一夕,急不得。 王慧兰从曲荷堂出来,回静芳苑的路上,忽听墙角的闲谈声,两名婆子拿着扫帚在躲懒。 “奇怪的事情多了去嘞,我老家镇上去年出了件丑事,”婆子谈及,脸色有几分难以启齿,声音压低了些,道:“镇上茶叶铺子的孙老板娶妻前单相思小表妹,屋中有个上锁的小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小表妹的东西,问题是那小表妹已经嫁了人,随夫家去了外县。” 另一婆子惊讶,“我嘞个亲娘诶,那老孙她媳妇知道不嘞?” 婆子忙压了压手,小声道:“低声些,这不光彩,别把人引来了。” “起先不知,养女长大后才发现的,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小表妹嫁人后,孙老板收养了位父母双亡的女娃,当眼珠子似的疼!要星星不给月亮,事事都满足,亲生的娃也没这么上心!” “养父做到这个份上,大善人呐!” “嗐,你听我讲完。那养女小时候跟小表妹三分像,长大后更是和小表妹神似,”婆子使了个眼神,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连啧几声,道:“念着旧巢,连檐下的新燕都格外怜惜。” “爱屋及乌,这孙老板……” 王慧兰身形轻颤,攥着帕子的手骨节泛白,脸色顿时特别难看。 吴嬷嬷心领神会,手里的丝绢一挥,厉声呵斥墙角那边道:“这些个懒骨头!躲在这里偷闲,事情都做完了吗?” 俩婆子吓得一骨碌站起来,紧拿着扫帚,低头噤声不敢言。 吴嬷嬷呵斥道:“乱讲什么,再看见你俩躲懒,仔细你们的皮!还不快去干活!” 俩婆子溜边赶紧离开,拿了扫帚低头干活。 待王慧兰主仆一行走远,俩婆子绕过园子的主道,从静芳苑离开,在僻静的回廊处寻到人。 一婆子道:“都是按碧罗姑娘吩咐说的。” 碧罗从钱袋子里拿出两锭银子,分给两人,“可得记清楚了,说过的话,见过的人,统统忘掉。” 俩婆子收了银子,嘴上的笑都合不拢,“碧罗姑娘放心,老婆子的嘴巴最紧了。” 碧罗将钱袋子放入袖中,瞧了眼无人的四周,走下回廊,回燕拂居复命。 * 蝉雪居。 外面的风吹着冷,琼枝便将窗户压低了些。 就着窗边明亮的光线,姝云心无旁骛地抄写女戒,她揉了揉酸痛的腕子,抬眸间见王慧兰在屋外正看着她。 “阿娘!” 姝云杏眸中闪着星光,放下毛笔,拎着藕荷色裙裾,快步往屋外去,裙摆和长袖随风摇曳,宛如振翅的蝶。 阿娘来看她了。 王慧兰端详少女的容颜,从没觉得这张明媚的笑容如此刺眼、不适。 面对伸过来欲挽的手臂,王慧兰拧眉往后退了半步,眼底带着几分厌嫌。 姝云的手落空,无措地站在原地,见王慧兰冷脸,她讪讪收了手,不知为何又惹了不快,道:“阿娘进屋坐会儿吧。” 王慧兰轻轻拨动手腕金镯,压下心中的厌恶,“不必了,这几日将女戒抄出来,十日后吴嬷嬷来取。” 声音冷冷的,从姝云耳边轻飘飘略过,王慧兰转身往蝉雪居外面走,吴嬷嬷紧随其后。 俄顷,主仆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 姝云僵愣在原处,一颗心慢慢沉底,她对抄女戒已经没了怨言,而且这几日下来,仅剩八遍没抄。 “我不过与表哥见了一面,阿娘为何如此动怒?” 姝云像是做错事的孩童,低垂着头,纤长的眼睫投下,遮住眼里的无措,一滴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 “姑娘……”琼枝慌了神,又是递帕子过去擦泪,又是拍着她的肩轻哄。 姝云回到屋中,伏在榻上哭得厉害。 “哭就哭了。”王慧兰回头瞪了吴嬷嬷一眼,不悦道:“你也不必替姝云说话了,珍儿受的苦可比她多百倍。” 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含娇生怯,委屈可怜,哪个男人看不心软。 就是这么一张脸,王慧兰厌恶。 王慧兰越想越膈应,一股气没撒出来,“你去过田家,那溺水死掉的疯妇人,你之前可有印象?” 吴嬷嬷阅人无数,跟在王慧兰身边最久,隐约猜到她想问什么,道:“依老奴瞧,云姑娘跟那疯妇人没有母女像,但许是因为是那疯妇人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老奴看走了眼,又或许云姑娘的模样随父。” 王慧兰冷哼一声,进了静芳苑的院门,“最好是随了她那早亡的短命爹。” 最好别与那人扯上任何关系。 王慧兰心里憋了一口气,久久没有发作,却在翌日收到丈夫传回来的信后,那团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半上午的时候,门房送来边疆的信。 王慧兰认得丈夫的印章和字迹,拆了信封一目十行。 姝云虽不是亲生,但也侯府的姑娘,是他的女儿,便留在侯府,吃穿用度一应如旧,严令府中再议论此事。 至于调换的亲生丫头,按序排在姝云后面,唤为四姑娘,由着王慧兰安排在府中住下,月例跟其他姐妹一样。 【这事全怪调换的妇人,依云儿爱哭鼻子的性子,肯定哭了很久,害怕被送离侯府,兰娘多多安抚,告诉云儿:她永远是萧家的女儿,爹和以前一样疼爱她。】 王慧兰“啪”的一声将信笺压到桌上,已是怒火中烧。 信笺一角被指甲硬生生戳出个洞来。 王慧兰闭眼,暗暗攥拳,果真如她所料。 良久,王慧兰睁开眼,将皱巴巴的信笺装回信封,起身朝灯架走去。 火苗点燃信封,越烧越旺,王慧兰看着,瞳仁映出炙热的焰火。 千里迢迢从北境传回的家书,被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58|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瓮中,顷刻间化为灰烬。 王慧兰的火气还没消退,立即唤了教萧姝珍礼仪的嬷嬷来,命她这两三日抓紧时间,“不能让珍儿出去丢人,需大方得体,侯门闺秀要有侯府闺秀的样子。” 两三日的时间着实太短,嬷嬷又不敢回拒,咬牙应道:“三姑娘很用功,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慧兰颔首,挥手让她退下。 * 寿安堂。 崔老夫人同样也收到了安陆侯的传信,她平静地看完,将信笺搁在桌上。 崔老夫人看向萧邺,道:“你父亲的意思,云丫头也是萧家的孩子,一并留下,这信若是早传回半月,侯府的三姑娘也不会变人。” “已将云妹妹从族谱除名,此刻又迁入,如此儿戏,不妥。”萧邺从圈椅起身,道:“事已至此,已成定数,若是父亲回来问责,皆是孙儿一人之错。” 崔老夫人示意孙儿坐下,“祖母既让你处理此事,便是认同你的做法,这事我做主了。” 祖孙两人没再说这件事了,萧姝仪在一旁没有出声,静静听着谈话,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萧邺,一番沉思。 兄妹两人从寿安堂出来,萧姝仪走在萧邺身边,道:“一众姊妹中,哥哥很维护云姐姐,如今有让云姐姐再入族谱的机会,哥哥却无动于衷,好生奇怪。” 萧邺停下脚步,容颜清冷,垂眸看着一母同胞的妹妹。 萧姝仪虽只有十四岁,但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持重,缺了几分少女的天真。 她坦然迎上萧邺的目光,直白道:“难道不是么?哥哥待云姐姐素来不同,这会儿云姐姐跟萧家没了关系,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顿了顿,“还是哥哥……本就如此。” 萧邺凝神好半晌,亲生的妹妹果真不同。 * 这日,萧姝安拿了只风筝来蝉雪居,找姝云去园子里放风筝。 姝云这两日心情低落,提不起精神,只想尽快把十遍女戒抄完,哪里还有心思出去玩耍,拒了她的意。 萧姝安也没走,在榻上坐下,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屋中的陈设。屋子跟曲荷堂不相上下,家具比不得姝云以前用的,不过那身衣裳倒是与从前一样是上乘锦缎,流光溢彩的。 萧姝安死死盯着,神情如常,没有太大起伏。 她手指缠着一缕乌发,提议道:“左右母亲不在府中,咱出去玩会儿吧。” “不行呐二姐姐,”姝云蘸了蘸墨汁,“阿娘回府知道我懈怠,定会责罚。” 萧姝安道:“不会吧,母亲带着珍儿妹妹去了昌邑伯府,我瞧着离府时母亲心情不错。” 姝云愣住,笔锋悬在宣纸上空。 萧姝安小声嘀咕,“母亲以往都是带你去姑母家,今日倒是稀奇。” 两人隔得近,姝云自然听见了,手指微微颤抖,墨汁从饱满的笔尖滴落,晕开在纸上,娟秀小字被一团墨遮住。 原来前阵子萧姝珍说的赴宴,是去姑母家。 9. 第 9 章 昌邑伯府。 婢女送走王慧兰母女,萧夫人微微叹气,倚着太师椅扶手,揉了揉额角,心中总是有不快。 她乃崔老夫人所生,安陆侯之妹,后了嫁昌邑伯。 今日正逢郑邵玖休沐,王慧兰带着寻回的女儿来访,说来说去,还是想让郑邵玖与这位表妹认识认识。 郑邵玖将前袍一撩,跪得笔直,坚定道:“爹娘,今生我要娶的只有姝云表妹一人。” 昌邑伯拧着眉,文儒翩翩的脸冷了下来,瞪他道:“你巡边回来后,我让你断了与云丫头的情分,你不仅没有,那日去侯府看望你外祖母,还私下见了那丫头,感情用事!糊涂!” 昌邑伯厉声道:“今日我还是那句话,姝云娶不得!” 屋中气氛凝重,萧夫人给昌邑伯顺了顺气,打圆场道:“好了,你们父子别吵了,玖哥儿快跟你父亲道个歉。” 郑邵玖还跪着,叩首一拜,执拗道:“儿子只娶姝云表妹,望爹娘成全。” “你、你!”昌邑伯胸膛起起伏伏,气得手抖,喝责道:“你可想过郑家的以后?!” 郑邵玖身形一顿,神情僵住。 萧夫人:“你与云丫头自小认识,又两情相悦,郑萧两家亲上加亲是件好事,可她偏偏是调换的农家女。” 京中哪有不透风的墙,高门深宅间私下都在议论这件事,就连十七年前王慧兰与安陆侯的丑事也被提了两句。 萧大夫人不喜兄长的品行,但木已成舟。 她语重心长,将其中利害娓娓道来,“为了你的前途,为了整个郑家,你父亲求稳,辞官礼部尚书,守着个爵位,你已是通事舍人,在中书省历练几年,必定是大有作为。娶妻当是门当户对,云丫头虽是侯府的养女,但毕竟出生乡野,这血缘断不了。昌邑伯府不允许这等出身的儿媳,惹人频议。” 昌邑伯道:“你要执意娶萧家女,我也不拦了,但娶萧家的姑娘是你另一个表妹,萧姝仪。” “四表妹尚且及笄,儿子只当她是妹妹。”郑邵玖震惊,父亲当真是糊涂了,说出这样的话。 昌邑伯态度强硬,由不得儿子胡闹,“仪丫头明年及笄,若你还吵嚷着要娶萧家女,为父立即媒人去侯府提亲。” “去祠堂跪,到列祖列宗面前反省思过。”昌邑伯起身,拂袖离开。 萧夫人站到儿子跟前,耐着性子劝道:“听你父亲的话,顾全大局,莫要任性,去祠堂思过吧。” 郑邵玖心有不甘,眼神倔强,牙关紧紧咬着,双手紧攥成拳,他沉默着起身,拜别萧夫人,挺身去了祠堂。 他怎能放弃云表妹呢? 不能的。 * 萧姝安带着她没有放的风筝,早早离开了蝉雪居,没了个说话的人,屋子里安静冷清。 姝云手里的毛笔跟不听使唤似的,老是写错字,废了好几张抄写的纸。 她看着写了大半日只有几张能用的纸,拧了拧眉,让烟萝拿走写废的纸张。 半下午的时候,姝云手腕酸痛,无心抄写女戒,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发呆,忽瞥见外面一抹身影。 萧姝珍来了。 “云姐姐在瞧什么?”萧姝珍进了屋子,冲她柔柔一笑,在她身旁站定,朝她望去的窗外一瞧,眨了眨眼,有些失落道:“这海棠花都快谢了,颜色浅淡,不如曲荷堂的艳丽。” 曲荷堂的花卉都是姝云精挑细选的,是府中最好的一批花卉。姝云不喜萧姝珍,侧身越过她,去了绣墩坐下。 萧姝珍落了冷脸,也不恼,抬脚跟上去,坐在姝云旁边。一路走来,她有些口渴,因是没带婢女跟着,便使唤琼枝看茶,饮了茶后,又觉蝉雪居的茶不如她屋中的。 萧姝珍放下茶盏,“听婢女们说,云姐姐煮茶要用山泉水、晨露水,今日一喝,也不过如此嘛。” 这是前阵子送来的茶叶,是去年的陈茶,姝云喝不惯,便搁了一旁。 今时不同往日,府中奴仆待她处处都是敷衍。 姝云知道萧姝珍是故意为之,没做理会,思绪飘远。 她想起闺中密友养的那条毛茸茸小狗,每次见她,都趴下摇尾巴,一旦受了冷落,总是弄出点动静引起注意。 这厢,萧姝珍见姝云不搭理她,落了没趣,目光看向榻案几,起身走去,将那写字的纸拿起,“云姐姐的字真好看,不像我,大字不识几个,拿笔写字歪歪斜斜,入不了眼,跟云姐姐比差远了。” “我不识字,但我分得清清麦子和稻子。镇上的公子哥们,每年都举行诗会,风雅有趣,我偷偷学了几句,回家却被叔伯说不务正事,罚了我去田里割草、通沟,长着锯齿的草划得生疼,半天下来手上是一条条血印子。” 萧姝珍拿着抄写的纸张,看着姝云,眼里是不甘和仇恨,道:“这本该是你的生活啊。” 姝云抿唇,微垂着头,手指紧握,心中有愧。 萧姝珍得意洋洋,并不在意屋子里还有婢女,“阿娘带我去了姑姑家,郑表哥仪表堂堂,谈吐文雅,怎么会娶农家女呢?阿娘以前带的是你,往后就是珍儿了,姑姑似乎很喜欢我。” 萧姝珍走过来,在姝云耳边轻声道:“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要一点一点还回来。” 萧姝珍炫耀道:“邵玖哥哥是我的表哥,往后还会是我的丈夫。” 姝云的肩膀被她撞了一下,失力往前栽去,手掌撑着桌案稳住身子。 姝云抬眸,只见萧姝珍笑容得意,她撑起身子,站直道:“表哥有他的考量,你又从何得知他的心思?肆意揣度,不是名门贵女的风范,阿娘最是不喜。” 萧姝珍气得咬牙,本想来此炫耀,没承认倒让自己不快,正欲还嘴,婢女馨儿快步来到屋内。 馨儿掩唇在萧姝珍耳边小声道:“姑娘,一姓田的男子寻到府外,要见您。” 萧姝珍惶恐,脸上血色褪尽,得意的神色全然没有,跟丢了魂似的,小跑着离开屋子,嘴上小声叨念着“不见,赶走。” 馨儿担忧,急急追了出去。 姝云疑惑,将还有事让萧姝珍害怕成这样。目光从窗外收回,她瞧了眼萧姝珍饮过的茶盏,吩咐琼枝将它扔掉。 琼枝看不惯姝云受委屈,不等姝云吩咐,拿了帕子擦拭萧姝珍坐下的绣墩。 姝云低头拨弄着腰间的香囊球,眉眼柔和。 表哥前几日还与她见面,送了她东西,不能仅听萧姝珍的一面之词,她只信表哥亲口所言。 姝云笑了笑,去了榻边坐下,抄写女戒。 从侯府出嫁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 燕拂居。 萧邺立在窗前,抬眼看向安静的屋外,微敛着眉,似有不悦。 萧邺唤来碧罗,淡声道:“蝉雪居最近很是安静。” 碧罗冷不防一愣,惊觉云姑娘有阵子没来燕拂居了。 “云姑娘在罚抄女戒,近日除了去寿安堂请安,不曾离开院子,倒是今日二姑娘、三姑娘去过又走,蝉雪居热闹了一阵。” 萧邺轻笑,“我这妹妹何时这般听话了,哪次不是撒撒娇,软磨硬泡减轻处罚。” 萧邺取来药箱,拿出个小药罐,指腹摩挲着罐身雕刻的幽兰,悠悠把玩片刻,吩咐道:“将这药罐送去蝉雪居,舒筋活络的。” 碧罗接过小巧的药罐,不敢有耽搁,离了屋子。 半盏茶的功夫,碧罗空手回来。 萧邺在案边饮茶,淡淡瞧她一眼,碧罗道:“云姑娘近日臂膀酸痛,笑说大公子送的药膏及时,让奴婢回来转达谢意。” 萧邺面色平静,摩挲着天青色莲瓣杯盏,指尖点了点,指腹触到杯口的水渍,细细捻了捻。 翌日,后日,燕拂居依旧是那几个面孔进出。 萧邺浅笑,把玩着杯盏,眼中压下暗色,“好极了。” * 傍晚时分,姝云如期将十遍女戒交给吴嬷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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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云收回目光,正欲转身,发现乌木牌坊后藏了一脸颊凹陷的青年,他被看见后,目光闪躲,慌慌张张低头。 姝云纳闷,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往那边走了几步,青年忽然从牌坊后面蹿出来,她跟琼枝都吓了一跳。 “妹妹!” 那青年情绪激动,姝云往后退道:“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我姓田,是你堂哥,十六年前,就是你和田妞调换了!” 田妞是萧姝珍的原名,意识到是田家人寻来了,姝云僵住,脑中空白,惶惶不安地抓着裙裾。 田旺顺见姝云穿金戴银,一身行头值不少钱,眼睛直发光,“好呀,我们一家在乡下吃苦受累,你在侯府享清福,跟我回去!” 田旺顺上来就要拉她,琼枝挡了一下,可还是被他推开了,死死抓住她的手。 姝云脸都吓白了,下意识叫了人。 护卫就在府外看守,长矛指向拉扯的田旺顺。 田旺顺欺软怕硬,见这阵仗不敢造次,但嘴上不服输,“你个嫌贫爱富的白眼狼,敢这么对我,老子说一句,田妞声都不敢吭一个。” “快赶他走。” 姝云声音发颤,捂住耳朵,惊惶失措地往府里跑。她不禁想起萧姝珍手臂的伤,脸上血色褪尽,发软的双腿不敢停下,拎着裙裾一直往前跑,唯恐田旺顺追上来。 不要,不要回去。 姝云跌跌撞撞穿过垂花门,萧邺出现在视线里,男人身躯凛凛,玄色长袍绣着云纹金丝矜贵出尘,威仪凛然。 “哥哥。”姝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向他跑去。 跑得太久,双腿又软,姝云一时不察被裙摆绊住,跌撞间,手腕蓦地被温热的大掌握住,一股大力拖拽她稳住了身子,却还是往前栽去,狼狈不堪地抵着宽阔硬挺的胸膛。 萧邺握住纤白腕子,垂眸看她,“妹妹怎弄得如此狼狈,在害怕什么?” 10. 第 10 章 姝云心有余悸,随着萧邺回到燕拂居,失魂落魄地坐着,手掌捂住腕子火辣的地方,害怕极了。 萧邺垂眸看见皓白腕子上的五指红痕,问道:“手怎么了?” 姝云理了理衣袖,遮掩被抓红的手腕,神色恍惚,声音因害怕而发颤,“他姓田,说是我堂哥,要带我回田家去,力气很大,拉扯的生疼,抓伤了手。” 手腕手背火辣辣疼,姝云不争气地红了眼睛,眼眸间慢慢氤氲泪花,央求道:“哥哥,我不想回田家。生父早亡,生母也不在了,我在田家孤苦无依,听说三姑娘说,田家的长辈们不好相处。” 萧邺没说话,转身离开。挡住的光线因此照向姝云,少女眼角晶莹的泪一滴滴掉落。 她低头,取出锦帕擦泪,瞥见手背细长的血印子,不由一颤,哭得更加无助。 萧邺拿来医箱,在她身旁坐下,清冽的木质檀香萦绕在鼻翼,姝云莫名安心,抽抽搭搭的泪止住些许。 萧邺淡道:“手给我。” 姝云眨眨眼,沉默片刻伸出双手,纤白腕子赫然发红,手背上那条细长的印子血珠凝结。 萧邺伸手,掌心托着她的手,温热的指撩起她的衣袖,一截藕白小臂露出,玉骨冰肌。 姝云脸颊微烫,按住被他撩上去的袖子,羞赧道:“这上面没抓伤。” 萧邺淡淡嗯声,从她手中抽出锦帕,沾了些杯中干净的水。 湿润柔软的锦帕擦拭手背凝结的血珠,他动作轻柔,姝云没感觉到痛意,万幸府中还有可依靠的兄长。 洁白的锦帕沾了浅淡的血色,萧邺搁置一旁,道:“箱子里第二排第六个小罐子,拿出来。” 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眼花缭乱,姝云从左起数起,指尖点了点釉青小罐,问道:“哥哥,是这个吗?” 见萧邺点头,姝云将小罐拿出,她的右手还被兄长握住,大抵是不会让她自己上药,便打开盖子捧在掌心递过去。 她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多亏哥哥送来舒筋活络的药。” 萧邺轻哼一声,屈起食指轻敲她额头,小声说了句小良心的。 姝云知她应早点来道谢,放下药罐,跟他撒娇赔罪道:“阿娘罚我抄书,我日赶夜赶,昨傍晚才如期交出去,抽不开身来哥哥这里,”摇了摇他的手臂,“哥哥别生气啦。” 她还是像以前那般黏人,萧邺平直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四姑娘。”碧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姝云回头,萧姝仪从屋外进来,瞧见她在此颇有几分意外。 “哥哥,云姐姐。”萧姝仪福身,目光落到两人初初松开的手上,虽有疑惑,但并没有多问姝云为何出现在此。 “哥哥早上陪祖母用饭,走得匆忙,落了东西。”萧姝仪从袖中拿出香囊,放到桌上,走进了才瞧见姝云手背的划伤。 萧邺垂眸瞧眼腰间,收起香囊,“妹妹何必亲自走一趟,差人送来便成。” “不放心。” 萧姝仪看了看桌上打开的药罐,道:“原来是云姐姐受伤了,可严重?” 姝云摇头,两人同父异母,但她随王慧兰入侯府时,崔老夫人指派了嬷嬷带她,后来也和小两岁的萧姝仪一并学习。 姝云对萧姝仪的关心很受用,弯起眼眸回道:“不碍事的,就是心有余悸。” 萧邺唤来扶风,吩咐道:“让护卫们最近打起精神,留意府外生人。” 扶风领命离开,萧姝仪也没有久留,“既然东西送到,我便不打扰哥哥了。” 转身前,萧姝仪看向姝云,那位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已从族谱除名的姑娘。 她方才还没踏入屋中,便隐隐瞧见一抹桃夭色倩影挽着兄长的手臂,须臾后又松手,而兄长,握住姝云的手。 萧姝仪说道:“云姐姐和哥哥的关系,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窈窕身影转角消失,姝云抿抿唇,回味那句话,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手腕传来痛意,姝云吃痛吸气,缩回去的手被萧邺握住,他已经在上药了,指腹揉着腕上的红抓痕。 姝云眼巴巴看着他,商量道:“哥哥,轻点好吗?” “揉进去才有药效。”萧邺面色淡然,为她上药。 可这只是抓痕,没有淤血。姝云张了张唇,最终没说话,低头看着他涂药。 指腹所到之处,肌肤微烫,姝云有些不自在,蜷缩的手指忽被他全部握住。 “别乱动。”萧邺抬眸看她,墨黑的眸子静如深海,窥不出半分情欲。 姝云闷闷“哦”了一声,乖乖坐好,右手涂完药膏,又换了左手。 “妹妹换了什么熏香?” 萧邺突然出声,微敛着眉。 姝云想了想,她这段时间用的熏香都是兄长送来的,因是云霜阁所出,又是她喜欢的味道,她便没再购置。 姝云低头瞥见腰间,恍然大悟,取下那枚随身携带的香囊球,“哥哥是说这个味道么?” 她拿着银链,镂空香囊球悬在萧邺眼前,光照下流光溢彩的,她晃了晃,笑吟吟道:“这是表哥送的香囊球,里面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0|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枚香丸也是云霜阁的。” “淡雅的栀子花香,还有一丝柑橘的味道,是半年前云霜阁新出的香丸。” 她笑靥如花,手中的香囊球一晃一晃,很是喜欢的样子,萧邺眉间染了寒霜,冷声道:“不准戴。” 姝云笑容凝滞,被他的冷脸吓住,手指蜷了蜷,低头慢吞吞收起香囊球。 萧邺说道:“你与邵玖未行六礼,如此随便地接受了他送来的东西,每日佩戴,传出去像什么话。” 原是如此。 姝云心里好受了些,带着几分窘迫抿了抿唇,道:“哥哥所言极是,我以后不戴就是了。” 她将香囊球收入袖中放好,待与表哥定亲后,再佩戴也不迟。 萧邺用银片取了些药膏,继续给她涂药。 “这几日若要出门,来找扶风,我让他派几名护卫跟着。” 姝云仰起笑脸,眼眸亮晶晶的,“谢谢哥哥。” 萧邺从药箱里重新拿了瓶圆罐给她,“祛疤的。” 她肌肤娇气,最怕留疤,姝云捧着那圆罐,心里甜滋滋。 萧邺给她倒了杯热茶,姝云拿起釉青莲瓣杯盏,兄长好像很喜欢这套杯盏,她见了好多次。 姝云喝了一会儿茶,眸光流转间看见窗台下摆放的一块木雕。 一只没雕刻完的鹰,做工粗糙,却被兄长珍藏多年。 姝云从燕拂居离开,萧邺指腹摩挲莲瓣杯盏的唇脂,指尖一捻,染了气息,印在口唇。 他慢慢闭上眼,指腹间的香甜沁入唇间。 男人喉结滚动,半张脸隐在光影里。 良久,他收了杯盏,在窗边立足,垂眸看着粗糙、还不及打磨的木雕。 萧邺心中怅然。 去马厩牵了匹马,他离开侯府。 马蹄阵阵,扬起尘土,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长街。 * 敦义坊。 一处别苑大门紧闭,中年妇人像抱婴孩一样,抱着个空包袱在院里乱窜,丫鬟们在后面追,已经习以为常了。 “哼!想抓夫人的孩子,没门儿!”妇人疯疯癫癫,痴痴笑着,躲着追她的丫鬟们。 萧邺远远立在廊下,看着躲藏的妇人,脸色不太好。 新请来的大夫面露难色,道:“她头上有疤,是多年前的旧伤,脑中的淤血不散,记忆很难恢复,且、且她近来又受了刺激,躲着生人,难配合诊治。” 快两月了,大夫仍束手无策。 萧邺皱眉,命护院看好宅中之人,不准有任何闪失。 11. 第 11 章 萧姝珍屋中是有胭脂的,但听说京中贵女们争相追捧云霜阁的脂粉,她自然也想买些回去,谁知来了云霜阁,要么是看中的东西有姑娘先订了,要么就是姝云早买了,这几日还没来拿。 逛了一大圈下来,萧姝珍空手而归,黑着个脸踏出云霜阁。 馨儿宽慰道:“姑娘,云霜阁的东西量少金贵,难买。” 馨儿撩开帘子,扶萧姝珍进了马车,“云姑娘的胭脂水粉全是云霜阁的,有时胭脂水粉出了新的颜色,店伙计都送去了侯府,凭云姑娘挑选。姑娘刚回侯府,不曾露面,嫌少人知姑娘才是咱侯府的正牌千金。” 馨儿说着宽慰的话,没曾想萧姝珍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忙闭上嘴巴,没觉得哪里说错了。 马车转角去了别的胭脂铺,一青年鬼鬼祟祟,小跑着在后面追赶,不时避着车夫回头。 萧姝珍连去两家胭脂铺,都没入眼的,难怪贵女们争抢着买云霜阁的东西。 她兴致缺缺,瞥见马车旁熟悉的身影,吓得顿时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被馨儿扶了一下稳住身子。 以往在田家时,田旺顺常欺负她,以致于萧姝珍见他走近,惶恐不安。 田旺顺笑道:“还真是人靠衣装,都快认不出咱妞妞了。” 萧姝珍讨厌原来的名字,更厌别人提及她的过往。 “看吧,当时准备把你卖了当丫鬟,你不愿,故意划伤手臂,弄了一身伤,让主家不敢买,若听我们的话,早回来当千金了。” “你这身行头值不少钱吧。” 田旺顺是田老大的儿子,好赌成性,偏偏手臭,十赌九输,欠了一屁股的债,家里的闲钱都被他败光了。 几日前,侯府有人送钱,他拿这十两银子赢钱了。 可赢了就想把之前赔的捞回来,赌了一天一夜,不仅全输光了,还又欠了五两银子。 家里是没钱了,不过这不是还有位在侯府享清福的堂妹嘛。 田旺顺直愣愣盯着萧姝珍腰间的荷包,一把扯过,馨儿去夺,被他一把推开。 掂了掂荷包,田旺顺还算满意,凶神恶煞的嘴脸立即转变,笑道:“不枉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 萧姝珍紧扣双手,掌心全是冷汗,告诫自己不用害怕,她是侯府的千金,该是低贱恶毒的田家人巴结她才是。 田旺顺拿了一大笔钱离开,有了赌资,心情格外舒畅,昨儿在侯府外受的气全消了,“还是妞妞听话,不像那忘了祖宗的白眼狼,不认乡下的穷亲戚。” “等一下。”萧姝珍忽然叫住走开的田旺顺。 “怎么了?” “你忘了一件事。” 萧姝珍脸上露出一抹扭曲得意的笑容,不怀好意,道:“不愁以后没钱。” * 姝云摸着手背的抓伤,心疼坏了。细长的印子,足有两个指节长,她担心留疤,可转念一想,阿兄给了药膏,肯定是不会留疤痕的。 手腕的红痕早消了,抓伤也要快快消失。 姝云弯起嘴角,取了些药膏在手背涂开。 萧姝安拿了绣具来找姝云。 天暖之后虫子便多了起来,姝云打算做些驱虫的香囊。 两姐妹在屋子里聊天绣花消磨时间,萧姝安说了件听来的趣事,姝云笑弯了眼睛。 正笑得开怀,吴嬷嬷出现在蝉雪居,她的步子急切,两边的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夫人传云姑娘速去花厅。” 姝云疑惑,不敢耽误,放下没做完的香囊立即去了花厅,一路上隐隐约约有不祥的预感。 伺候的婢女全在花厅外站着,气氛凝重,低头不言。 厅中,萧姝珍低头啜泣,捏着帕子擦拭眼泪,一副被欺负受尽了委屈的样子,听闻动静,泪眼婆娑地望向姝云。 王慧兰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左边站了五个生面孔,其中一位便那日抓伤姝云手背的青年,姝云下意识捂住手背,诚惶诚恐,在不安中靠近王慧兰。 “阿娘。”姝云问了好,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处。 王慧兰颔首,下巴抬了抬,道:“那边是田家人,来寻你回去。” “这就是老幺的女儿吧,皮肤雪白,水灵灵的,娇养着的女娃就是不一样。我是大伯的媳妇,你大娘。” 田大娘尖脸高颧,眼窝凹陷,精明不好相处的样子。 姝云眸光流转,打量剩下的两男一女。 一位是个子不高、留着半圈胡子的田老大,另外两位是罗家母子。 姝云一进来,罗方明的视线全在她身上,他是渔夫的儿子,一家以打鱼卖鱼为生,因久经日晒雨淋,皮肤呈麦色,五官粗犷,两道浓黑的眉毛更显面相凶骇,二十出头的年纪,瞧上去还要年长五六岁。 罗方明与田妞有婚约在身,因着当年田老幺媳妇成了疯子,罗家没再提及这桩婚事,这两年田老大也来催过纳彩下聘,可罗家人不是傻子,拖着不应,明眼人都知道田老大想贪老幺女儿的聘礼。 昨日田大伯带着儿子来罗家,重提这事。 侯府的千金跟田老幺的女儿调换了。 跟侯府攀上关系,这辈子便吃喝不愁,在田老大撺掇下,今日罗方明母子寻到侯府,说道说道这桩婚事。 萧姝珍的泪花在眼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望向王慧兰,哽咽道:“可当时约定的,是田家的血脉,我身上流着萧家的血,罗家要娶的姑娘,就不是我。” “是……是云姐姐呀。” 萧姝珍无辜地朝姝云看去,花厅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姝云身上。 花厅里短瞬安静,田旺顺附和道:“按道理讲是这样的。妞妞……”余光瞥见萧姝云珍,顿了顿,改口道:“府上的三姑娘姓萧,当年调换孩子是小婶婶的过错,现在两位妹妹身世大白,这桩婚事也应该归位。” 田大娘对坐在上首的王慧兰客气恭敬,道:“侯爷夫人,两家孩子的婚事几年前就说好了,双方换了信物,我们虽是乡野粗人,比不得侯府大富大贵,可也知道言而有信,一诺千……” 王慧兰皱眉,吴嬷嬷察言观色,轻咳一声,田大娘顿住,讪讪闭了嘴。 姝云觉得无理取闹,萧姝珍在田家时,罗家没娶,反而任由她被田家大伯卖了换钱,如今两家人又跑到侯府来讨人,商议婚事。 姝云冷静下来,道:“虽说定的是田家的孩子,可当时罗家相看的是珍儿,中意的是珍儿才是,婚事当讲三书六礼,婚书上写的谁,就是谁。” 如今萧姝珍是阿娘的心头宝,阿娘肯定是不会同意她嫁给罗方明,姝云料想再说下去,阿娘必定动怒,话锋一转,道:“但是情况有变,这桩婚事就应当作罢,不嫁不娶。珍儿往后的婚事由阿爹阿娘做主。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王慧兰眼眸微动,神情舒展了些许,此时罗家人却有异议。 “不能作罢!”罗方明一见姝云,心脏怦怦跳,是悸动,是一见钟情的感觉,急急拿出婚书。 婚书拿倒了,姝云歪了歪头,斜着看。 纸上“田氏女”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罗方明道:“我要娶!萧家的姑娘寻了回来,我罗家娶的是田家女,过几日来下聘。” “当我这侯府是什么地方?!” 王慧兰厉声道,田罗两家人噤声不敢言。 王慧兰手肘撑着太师椅扶手,捏了捏眉心,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1|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吴嬷嬷,我乏了,改日再议。” “诸位,请回吧。”吴嬷嬷唤来护卫,领着五人离开花厅。 罗方明走出花厅还不忘回头看姝云一眼,姝云背过身去,浑身冰凉,手中的帕子捏得紧紧。 萧姝珍从椅子上起身,跑到王慧兰跟前,哭哭啼啼扑到她怀中,“阿娘,我不嫁。” 王慧兰抚摸她的头,宽慰道:“阿娘怎会让你嫁那样的夫家。” 萧姝珍嘴角微微扬起,得逞的喜色很快被忧伤盖过,道:“罗家的郎君对云姐姐情有独钟,只怕不会就此作罢。” 姝云摇头,小声道:“阿娘,我也不想嫁。” 她也很想如以往那般,扑到阿娘怀里撒娇,可现在那位置已经容不得她了。 王慧兰抚摸怀中的萧姝珍,目光冷淡地看向姝云。 这位侯府养出的闺秀,在京城贵女圈里排得上名号的,如今竟委身下嫁乡野渔夫,这般荒唐事若传扬出去,安陆侯府岂不成了京城笑柄? 但,如今正是个机会让她将姝云打发出府,等安陆侯班师回朝,姝云早嫁人了,纵有千百般不舍不愿,也难改局面。 婚书一出,她也是“无奈之举”啊。 * 从花厅出来,姝云掌心全是冷汗,风吹打着裙摆,卷起地上凋零的花瓣。 姝云回了蝉雪居,抱膝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外面飘动的云团,发了很久的呆。 倘若阿爹没有出征,仍在侯府,是不是就直接废了这荒唐的婚约。 阿爹总是比阿娘更疼她。 姝云忧心忡忡,夜里辗转难寐。 * 第二天,罗家母子拿着婚书又来了侯府。 他们被护卫拦住了,便在府外坐着,护卫赶他们,他们就在数米开外的街边守着,摊开婚书晃悠,直说要娶姝云。 王慧兰从未见过如此地痞无赖,气得发笑。 今早去寿安堂请安时,崔老夫人还提过这件事,嘱她妥善处理。 芳姨娘宽慰王慧兰,反被王慧兰当成了撒气桶,说了一通。芳姨娘低眉顺眼,默默受着撒出来的气,不敢有怨言。 几名魁梧的护卫得了王慧兰的吩咐,将罗方明母子赶远,警告道:“若再这般胡搅蛮缠,直接送官。” 罗家母子一听要送官,方才还很足的气势,顿时蔫了,心里骂骂咧咧地离开。 拐进侯府外面的巷口,母子二人发现前路停了辆华丽的马车,锦衣华服的玄衣男子半掀帘子,在窗边看着两人。 罗方明母子面面相觑,罗方明疑惑地往前走两步,马车里的男人忽然伸手,勾手示意他走近。 罗方明一头雾水,立在车旁,“这位公子,您在叫我?” “听你说,安陆侯府里有一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阴冷低沉的声线传入罗方明耳中,他连连点头,“前几年定下的婚事,这不嫌我们出身低,翻脸不认。” 男人冷声一笑,指了个方向,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去京兆尹府击鼓鸣冤,让官府给你做主。” 罗方明惊愣,“啊?公子让我……去告侯爷夫人?我?” “你有婚书在手,落了字的,做不得假,是侯府理亏。”男人悠悠道:“事情闹大了,才好看,高门最看重名声。” 罗方明觉得他说的在理,又怕官官相护,犹豫良久,最后带着娘往京兆尹府去。 男人放下帘子,马车在侯府大门停下。 他回了燕拂居,碧罗迎上来,回禀道:“公子,云姑娘来找过您。” 萧邺瞧了眼蝉雪居的方向,慢慢敛了眸子,回屋换了件衣裳,命碧罗将那套釉青莲瓣杯盏拿出来。 12. 第 12 章 罗家母子有信物、婚书为凭,在府外撒泼打诨,大有今天就要将婚事定下的架势。 姝云惴惴不安,先是去了静芳苑,在屋外听见王慧兰与芳姨娘谈论此事。 王慧兰护着萧姝珍,有意让姝云嫁去罗家,却又担心侯府因这荒唐婚事成了京中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犹豫不决。 姝云呆呆站在屋外,一席话让她忽然明白了,指腹拭过眼角温热的泪,释怀地轻轻叹气。 如今侯府能做主的另外两位,只有阿兄待她如初,姝云离开静芳苑改道去了燕拂居。 姝云出现在燕拂居,碧罗却告知她,阿兄还没回来。 府外罗家母子还在闹,姝云没辙了,回蝉雪居的路上命琼枝速去云霜阁找霜老板购置驱虫的香料,“不用太多,够做一个香囊的便成。” 琼枝领命离开,姝云忽叫住她,叮嘱道:“若是霜老板问起我的近况,便道一切都好,让她莫要挂心。府外莫逗留,速回。” “诶,好 。”琼枝小跑着往府外去。 姝云没有耽搁,匆匆回到蝉雪居,将昨日没绣完的香囊拿出来,昨日时光悠闲,她原是想做一个复杂好看的样式,眼下着急,便绣了简单的缠枝图案。 不出半个时辰,琼枝不仅带回驱虫的熏香,霜老板还给了姝云店里新出的一款胭脂,一百两银票,“这是去年的分红,姑娘一直存在霜老板那里。” “霜老板让奴婢也给姑娘带句话,”琼枝放下新款胭脂,将银票给她,笑吟吟说道:“姑娘若有难处,只管来找她。” 姝云心里暖暖的,收下银票,笑着拿过驱虫熏香,装进绣好的香囊里。她瞧了眼窗外,时辰尚早,带着香囊去了寿安堂。 因为崔老夫人不待见王慧兰这一房,姝云以前除了每日请安,不常来寿安堂,有时来寻萧姝仪玩耍,也只是到寿安堂跟崔老夫人问了安,小坐片刻便离开了。 屋中案几上放着盏镂空香炉,炉口处吐着袅袅轻烟。 崔老夫人执笔落墨,笔走龙蛇。 待最后一笔落下,崔老夫人放下毛笔,抬头看了眼屋子里多出来的少女。 崔老夫人方才在写字,姝云没有打扰,跟四姑娘萧姝仪陪在老夫人身侧,静静看着宣纸上行云流水,刚劲有力的字。 姝云问了安,崔老夫人来到罗汉榻坐下,拿了盘中的佛珠串在手中。 姝云走上前,将袖中刚做好的香囊拿出来,道:“立夏后,蚊虫多了起来,便做了个驱虫的香囊,望祖母不要嫌弃。” 崔老夫人看着递过来的香囊,半晌后才收下。 刚搁下香囊,崔老夫人瞧了眼寿安堂外,问道:“外面怎闹哄哄的?” 嬷嬷会意,上前道:“回老夫人,是罗家母子在府外,说是……有婚约在先,要迎娶姝云姑娘。” 崔老夫人看过来,姝云冷静解释道:“祖母,这桩婚事是田罗两家早前定下的,罗家郎君迎娶田家小女,如今身世大白,罗家人寻上门来,便将婚事算到了我的头上。” 姝云话锋一转,道:“可是祖母,我觉得奇怪。” “田家是农户,罗家父子以打渔为生,两家为同村人,皆不识字,昨儿罗家郎君还将婚事都拿反了,可也是见目不识丁。平民娶媳嫁女,多为口头之约,下聘之后紧接着定日子,哪会写婚书呢?” 萧姝仪在一旁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姝云又道:“且先不说口约和婚书,单是罗家此前并未下聘,这桩婚事便不算数。珍儿妹妹被认回后,快两个月了,可为何罗家最近才寻上门来,执意圆了这桩婚事?” 崔老夫人慢慢转动佛珠,朝姝云投去目光,赞许地点头,吩咐人下去仔细查了查。 两位姑娘离开寿安堂,翘头案轻烟缥缈,罗汉榻上,崔老夫人倚着玉枕,若有所思。 * 从寿安堂出来,萧姝仪邀姝云去她院里坐坐,吃盏茶。 萧姝仪泡了壶君山银针,倒茶递过去,打趣道:“云姐姐单给祖母做了香囊,让妹妹看得眼红。” 姝云笑吟吟道:“有呢,改明儿就给四妹妹做一个。四妹妹泡了我喜欢茶,我又吃了这茶,怎会忘了四妹妹?” 萧姝仪直言道:“昨儿我便听田罗两家来了府中,不料今日那罗家郎君又来,若是每日都来,不定闹成什么样子,这样对云姐姐的名声不好。阿爹远在边疆,长兄如父,云姐姐何不去找哥哥出个主意?” 姝云放下茶盏,“起先,我去过趟燕拂居,哥哥尚未回府。” 萧姝仪瞧了眼窗外的天色,提醒道:“这个时辰哥哥已经下值,云姐姐还是去一趟吧。” 姝云犹豫半晌,摇头道:“祖母已经着手去查了,况且罗家没有下聘,婚事实乃胡搅蛮缠。哥哥事务繁忙,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萧姝仪笑笑,拿起一枚茶饼咬了一小口。 可不一定,今日不去见,往后再想见一面,恐要费些力气。 * 燕拂居。 碧罗进了屋中,男人端端坐着,深邃的五官隐在光影里,彷若笼罩了一层寒霜。 碧罗心中一凝,低头回禀道:“云姑娘去见了老夫人,从寿安堂出来后心情似乎不错,不如来找公子时焦急忧心。云姑娘去了四姑娘院里小坐片刻,这才回的蝉雪居。” 萧邺眼眸暗沉,冷笑提壶,兀自倒了一杯茶,手指探了探杯壁。 热茶成了凉茶。 他笑了笑,饮尽凉茶,指腹摩挲着釉青莲花杯口,“很好。” * 王慧兰出府回一趟,回来后脸色铁青。她本以为罗家母子被赶走后,消停了,不曾想两人竟将事情闹大,弄得满城皆知。 罗家母子手中的婚书白纸黑字写的“田氏女”,婚事当年定的是珍儿,如今罗家换成姝云,也算他们识趣,若罗家将婚书呈到官府,事情只会更乱,可就这么让罗家如愿,王慧兰受不了这憋屈的事,更咽不下这口气。 萧姝珍听说罗家不依不挠,唯恐嫁去田家,哭得眼睛红肿。王慧兰当初为了这一胎受尽苦楚,眼下苦尽甘来,当了侯府的主母,可亲生女儿半分富贵都没有享受,她断是不会让女儿再受苦了,去了曲荷堂安抚了好一阵。 王慧兰:“珍儿以后会嫁官宦子弟,岂是那乡野渔夫能娶的?” 萧姝珍红着眼睛,咬着唇小声道:“阿娘不若将云姐姐送回去,如此要嫁要娶也是田家的事情,与咱侯府无关。” 王慧兰垂眸看她,忽然冷了脸,正声道:“珍儿,这事不该你操心,好好跟着嬷嬷学礼仪。” 萧姝珍惶恐,“珍儿失言。” 从曲荷堂出来,王慧兰目光晦暗不明,到底是亲生女儿,心思像极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2|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轻时。 穿过一道石拱院门,主道两名推着斗车的仆人迎面而来,见了王慧兰将挡路斗车避开,低头行礼,“夫人。” 王慧兰起先并不在意,径直走了过去,忽觉不对劲,回头瞧了眼斗车。 几幅画卷,下面还装了些东西。 王慧兰问道:“哪来的?要送去哪里?” 仆人推着斗车欲走,闻声停下,回道:“东斋阁的瓦片需修缮,前些日子雨大,阁中渗水,侯爷的藏画、兵书都打湿了,眼下正要拿去晾晒,大公子吩咐先搁库房,待东斋阁修缮以后,再放回原处。” 东斋阁是安陆侯的书房,没有安陆侯的命令,王慧兰不得入内,便是此刻安陆侯不在,也是如此。 王慧兰随手拿起一幅画卷,不过是寻常的沙场点兵图,画卷洇湿一角。她放回画卷,又拿起一幅。 美人簪花图,杏眼桃腮,一双眸子上扬,含情脉脉,道不尽的温婉风情。 纸张泛黄,有些年头了,画中人不是安陆侯原配,也不是王慧兰,那双眼、那张脸,像极了姝云。 王慧兰怒火中烧,指尖深嵌,将画卷戳出个洞来,恨意的火焰在眸中燃起,她牙关紧咬,极其克制着,将这幅画卷起,放回斗车中。 周遭低沉的气氛让人毛骨悚然,仆人低头推着斗车迅速离开,彻底消失在主道中。 碧罗从游廊走下,朝斗车走来,瞧了眼斗车推来的方向,隔了条道和树影,早看不见王慧兰的身影了。 她垂眸看向似乎被翻动的画卷,温声道:“都仔细些,这一两日将东西晾干,再送回去,若缺东少西,可免不了责罚。” 仆人连连应声,仔细着将斗车推走。 碧罗转身,回了燕拂居复命。 有时,她真猜不透大公子的心思。 * 王慧兰见了画卷,又气又恼,仔细回忆当年的事情。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从脑中冒出,王慧兰不敢相信,气得发笑。 真是被自己蠢哭了。 王慧兰传来吴嬷嬷,吩咐她去罗家传个信,要娶只能娶姝云,让罗家近日备好聘礼,请媒人来侯府下聘。 聘礼再怎么着,也得有十两银子。 王慧兰命吴嬷嬷不得声张,可这消息还是传到了姝云耳中。 姝云正在屋中做香囊,她答应了萧姝仪,便不会食言,当得知要被嫁去罗家,她犹如晴天霹雳,绣花针一偏,扎进指腹,钻心得疼。 她吮吸指腹的血珠,心中万般焦急,让琼枝收拾收拾绣具,独自去了燕拂居。 萧邺立在窗边,瞧见青衣少女慌张赶来,将杯中的茶悠悠饮下。 不等姝云踏入屋中,萧邺先一步离开屋子,只见她神色焦急,迎面而来。 姝云见男人一身劲装,心中微凝,“哥哥这是要出去?” 萧邺颔首,打量这慌张的少女,粉腮凝脂,娇俏琼鼻渗出层薄汗。 萧邺递了张帕子过去给她擦汗,淡声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妹妹回去吧。” 萧邺越过她径直离开,姝云捏着手中的藏青锦帕,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像是想起重要的事情,萧邺走了几步转身回首,望向焦急无措的她,提醒道:“祖母最近失眠难寐,妹妹莫去打搅,扰了祖母休憩。” 13. 第 13 章 萧姝珍笑得合不拢嘴。她还没卖作丫鬟前,罗家就百般推脱下聘,她原以为这桩婚事早就作废了,没承想竟大有用处。 只要姝云嫁给了那姓罗的,侯府里就没人跟她争抢了,郑家表哥也是她的了。 这厢,收到传来的口信,萧姝珍坐马车离开侯府。 马车在醉春风酒楼停下,这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以前她只能远远瞧望一眼,如今领了侯府的月例,有了闲钱,进出自由。 萧姝珍命馨儿在马车旁等候,独自进了醉春楼。 淮南王世子李策在街上拎着个金笼子逗鸟,瞧见停在酒楼外的马车,疑惑道:“那不是萧家的马车?安陆侯府何时来了位面生的姑娘?” 随扈愣了愣,心道您整日在外面晃悠,消息一向灵通,京城里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 “回世子,安陆侯府的三姑娘与农户的女儿调换了,那位便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有趣,难怪好久没见云姑娘了。” 李策笑了笑,拿着细金棍逗笼中的鸟,一手拎着鸟笼,一手摇着折扇,穿金戴银,贵气招摇,大摇大摆进了醉春楼。 萧姝珍上了二楼,李策点了壶茶,要了间萧姝珍隔壁的包厢,摇着折扇也上二楼。 包厢中,田旺顺、田大娘、罗方明三人都在,萧姝珍的到来让愁眉苦脸的三人有了精神。 萧姝珍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在桌边落座。她现在已经不是农户女了,举止间尽显雅致,理了理衣袖,又伸手扶了扶发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耐烦道:“怎么回事,亲事不是已经定好了,着急找我出来作甚?” 罗方明急得拍手,“婚事是敲定了,可聘礼就要十两银子,我上哪儿去找十两银子。” “妞妞。”田旺顺刚叫出口,便遭了萧姝珍的冷眼,只得换个称呼,假笑道:“三姑娘,咱两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村里娶媳嫁女,几只鸡鸭,一头猪,顶天了也就一二两银子。” 田旺顺将萧姝珍扯到一边,小声道:“这主意是你出的,眼下聘礼不够,自然是要来找你。” 萧姝珍皱眉,嫌弃得拍了拍被他拉过的衣袖。 她犹豫半晌,从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放到桌上,“掐着日子去侯府下聘,这次去便将婚期定了,以免夜长梦多。” 罗方明拿了银子点头,果然事情闹大了,侯府就松口了,他一平民百姓,哪敢去转告侯府夫人,在街上散散消息,也一样好使。 他这身份,不可能娶到侯府真千金,娶个假的也不错,假虽假,可却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娇娘。 田旺顺搭上罗方明的肩膀,让他先回去准备其他的聘礼。 罗方明离开后,包厢内只剩田家母子。田大娘谈起正事,想让萧姝珍再给点钱贴补家中。 萧姝珍嘲讽一笑,“都卖侄女了,还有脸来要钱?你们找错人了,姝云才是田老幺的女儿。” “我娘没来找你们麻烦,已是田家祖坟冒了青烟。”萧姝珍一刻不想多待,起身离开包厢,临出门前,回头道:“糕点茶水付了钱,吃吧。” 田旺顺望着那道离开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摇身一变翅膀还硬了,以前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田大娘拉住儿子,“好了别动气,咱现在惹不起她。” “要是站这里的是小婶婶,她还敢这样说话?” 田大娘拿糕点忙塞住他的嘴,叮嘱道:“祖宗,可别再提那疯妇人,省得惹麻烦上身。” 田老幺的媳妇只是在雨夜失踪了,下落不明,但田家人怕侯府因为老幺媳妇调换孩子而迁怒他们,便谎称她失足落水死掉了。 幸好,侯爷夫人就此作罢,没再找田家的麻烦。 一墙之隔的包厢,随扈将偷听到的尽数转达。 淮南王世子李策逗着鸟,叹息道:“这真千金好深的心机,好歹毒的心思。云姑娘好可怜,都是好朋友,就帮帮她喽。” “唰”的一声,折扇展开,李策将鸟笼给随扈拿,摇着折扇离开醉春楼,去了巷子里看斗鸡。 * 姝云失魂落魄回到蝉雪居,等到夜深人静,也没有萧邺回府的消息。 她惴惴不安,夜里难寐,好不容易睡着,竟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梦中,王慧兰送来嫁衣,皱眉冷声道:“你身上流着田家的血,与罗家的婚事,是你生生父母定下的,难道要让珍儿替你嫁过去不成?” 王慧兰冷眼相看,催姝云换上嫁衣。 姝云被拖拽进了一顶很小的轿子里,从侯府抬出去,去了乡下罗家。 姝云被硬拉着拜堂,挣扎着猛然醒来,发现是场噩梦,湿漉的眼泪流了满脸。 望着漆黑的屋子,姝云惶悚不安,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帕子擦泪,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 可她明明记得睡前将帕子放到了枕下。 手背胡乱抹着泪,姝云红着一圈眼睛,被噩梦吓得睡意全无,无助地抱着双膝,靠在床头。 翌日,芳姨娘来了蝉雪居,见姝云脸色憔悴,“好姑娘,怎憔悴成了这副模样。那事我听说了,夫人心意已决,难挽回。” 姝云低垂着眼,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 “不过罗家还没下聘,这事兴许没有转机。”芳姨娘擦着姝云的眼泪,“前阵子我在老夫人那边听说,侯爷传信回来过,意思是将你在府中留下,但夫人似乎有她的考量,才急急让姑娘出嫁。” 姝云惊讶,“阿爹传信回来了?” 芳姨娘道:“可不是,侯爷没将姑娘当外人,我听说边关战事吃紧,北燕节节溃败,估摸着不出半年,侯爷便能班师回朝。” 芳姨娘原是安陆侯发妻的婢女,后因爬床有了身孕,才被安陆侯抬成姨娘。 这一胎生得巧,一男一女,龙凤呈祥。 偏偏二公子贪玩,摔断了腿,难成大器,整日呆在屋中不愿出来。 芳姨娘宽慰道:“好孩子,侯爷最是疼爱你,必不会让姑娘受这样的委屈。” 芳姨娘在府里素来寡言,眼下说了这么一通掏心窝的话,姝云心里一暖,慢慢敛了泪珠,撑到侯爷回来,会好起来的。 * 是夜,大雨滂沱,狂风大作,廊檐下的灯笼被吹得东摇西晃。 姝云撑了把伞,拎着灯笼,独自穿梭在主道上。冰冷的雨丝随风飘落脸颊,她走的急,裙摆被雨水打湿,连绣鞋也湿了鞋尖。 屋檐下,姝云收了伞,长指紧握伞柄,望了眼灯火明亮的屋子,“我想见见阿兄。” 扶风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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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云去了榻边坐下,拿巾帛擦了擦打湿的发尾,低头擦拭湿润的衣裙。 静谧的屋中只听得衣料窸窣声。 阿兄的外衫披在身上,是他一贯的清冽气息,像是被他环绕,姝云有些不习惯,脸颊不禁浮出红晕。 雨没有停驻的意思,绣鞋湿哒哒,姝云回头瞧了眼屏风那边,男人抬肘支额,似乎是在假寐。 她犹豫半晌,将绣鞋脱掉,弯腰脱下湿冷的白绫袜,足缩回裙摆里,抱膝坐在榻上,等着雨小。 雨打芭蕉,姝云昨夜难寐,如今求得兄长的帮助,焦灼不安的心情逐渐缓解,听着窗外雨声,困意慢慢袭来。 她拢了拢衣衫,不知不觉在榻上睡了过去。 夜深烛消,稳健的脚步声响起,萧邺立在榻前,垂眸看着恬静的睡颜。 半晌,他坐在榻边,长指敛走少女脸颊的发丝,指腹轻抚白嫩香腮,少女绵长温热的呼吸洒落他的指,染上她的气息。 萧邺深眸如海,目光逐一略过她的眉眼、琼鼻、樱唇、雪颈,他衣衫下半遮的一双小脚雪白|娇|嫩。 他伸手,撩开半遮的衣衫,握住细软足跟,微微抬起。 姝云惊醒,却见男人不知何时来了榻边,灼热的大掌握着她的足。 14. 第 14 章 姝云脑中嗡嗡作响,双目圆睁,脸色顿时煞白,逃出男人的手掌,将双脚严严实实藏在裙摆下,惊惶地看着他。 “怎还跟小时候一样,睡觉爱踢被子。”萧邺说着,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衣衫,容颜清冷,仿佛方才那举止是理所应当罢了。 姝云双臂环膝,裙摆下灼烫的足跟抵着软榻,皱眉小声道:“可是哥哥,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您不能这样。”姝云双颊发烫,耳根子也热了起来,藏住双脚,一点点绕过榻边的男人,因太过慌张不安,连白绫袜也没穿,趿鞋起身。 萧邺望着红了脸的少女,喟叹道:“是呀,妹妹长大了,正值嫁人的年纪,哪能和小时候一般。” 他轻笑,“是哥哥唐突了。” “今日谢谢哥哥,已是深夜,不便久留。”姝云总觉怪怪的,辞别萧邺,快步离开寝屋。 走了几步,发现伞没拿,姝云折身,在门口拿了雨伞。 雨还在下,只不过没来时那般大,姝云撑伞离开燕拂居。 萧邺拾起遗落榻边的一只白袜,紧紧攥在掌中。 是长大了。 可这位养在侯府的妹妹,生来就应当是他的。 妻。 * 夜雨淅淅沥沥,琼枝在屋中翘首以盼,总算是等到姝云回来。 琼枝接过伞具,拿着锦帕擦拭姝云打湿的头发,迫不及待问道:“姑娘,大公子怎说?” 姝云皱巴巴拧着眉,一低头发现身上还披着阿兄的衣衫。她脱了披回来的衣衫,搭在衣架上,道:“哥哥会帮我退亲。” “可是,很奇怪……”姝云坐在榻上,欲言又止,垂在膝上的手指搅在一起。 琼枝倒来一杯热水给姝云驱寒。 姝云捧着茶杯,冷凉的手指逐渐暖和起来,她也回过神来。 绣鞋还是湿的,回来时慌张,她不慎遗落了只袜子在长兄屋子里。 被长兄握住的足跟微微发烫,姝云将脚缩回裙摆下,仰头问琼枝道:“你觉得长兄最近有些奇怪吗?” 琼枝不明所以,半晌后道:“大公子还和以前一样呀,待姑娘素来亲厚,对姑娘有求必应。” 她感慨道:“这桩婚事本就是罗家胡搅蛮缠,如今有大公子出面必然能退。” 姝云抿唇,垂眸看着裙摆,缩藏起来的脚趾往后退了退。 想必是她最近太过紧张,多虑了,阿兄跟她一向情谊深厚,儿时她玩累了在燕拂居午眠,阿兄也给她盖过被子。 姝云捧着杯子慢慢饮尽温水,吩咐琼枝准备沐浴热水。 这一晚,姝云一夜好眠。 * 翌日,未等罗方明备妥聘礼,萧邺遣扶风至京兆尹,将罗氏诉至公堂。 罗家拿出的婚书是前段时间花一百文请人写的,又故意揉皱,伪造成一年前所写。 扶风寻来代写婚书的先生,与罗方明对薄公堂。 罗方明一见公堂的肃穆气氛,腿都软了,又因婚书一事败露,心中大骇,只道这桩婚事是两家只换了信物,八字只有一撇。 罗家迟迟没有下聘,就是不愿娶丧父疯母的田氏女,本以为田氏女被卖作丫鬟后,这桩婚事就此作罢,没承想田家人突然找上门来,劝他们成了婚事,改娶侯府养女、田老幺真正的血脉。 罗家动了心,于是带着当年交换的信物,和万无一失的婚书,去了侯府娶人。 京兆尹传唤田老大一家三口,在扶风的追问下,田旺顺什么都招了。 原是萧姝珍向他主动提及这事,让两家去侯府换亲。 罗方明下聘的十两银子,也是萧姝珍给的。 大豊律法,为婚之法,必有行媒,男女、嫡庶、长幼,当时理有契约。【1】 仅有信物,未行媒下聘,此约作废,双方信物归还,罗方明伪造婚书相挟,仗三十。 公堂外面围了百姓,看罢,淮南王世子李策突然出声,叹道: “北燕犯境,安陆侯戍边两年,保北境百姓不受侵犯,没想到啊,最疼的女儿竟被人这般欺负!这是要寒了侯爷的心啊!” 随扈附和道:“是呀,寒了侯爷的心啊。” 围观百姓们频频点头,一个接一个附和。 萧邺皱眉,厌恶极了,从人群中离开。 李策见势不对,紧跟了上去。 “这事前两天本世子就听见了,约你相见,你理都没理。”李策在萧邺身边念叨个不停,拿出腰间别的折扇,展开摇扇道:“若是当日你应了邀约,也不至于闹到公堂。” 李策摊摊手,“眼下倒好,闹得满城皆知,坏了姝云姑娘的名声。” 萧邺停下步子,打量道:“世子还是头次对舍妹如此上心。” 李策微抬下颌,折扇横展在胸膛,“本世子跟萧三姑娘认识多年,交情甚好。” 手肘碰了碰萧邺,他挑眉道:“不如,萧大公子就交我这个朋友。” 萧邺淡笑,辞别道:“府中有事处理,告辞。” 李策望着远去的背影,叹息地摇扇子。他很早之前便想和萧邺深交,但事与愿违,两人如今不过是点头之交。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不学无术,哪像萧邺文武兼备。 这等品行高洁的好郎君,哪会跟他深交。 李策叹息,扈从擦了擦街边茶肆的凳子。李策衣袍一撩,坐下等仆人牵马车来。 * 王慧兰怎会不知道罗家强求的这桩婚事有问题,她不过是想借此将姝云送走,省得整日瞧见碍眼。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切竟是萧姝珍掀起的风浪。 萧邺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回府便着手处理此事。 萧姝珍心恶善妒,罚跪祠堂十日,静心思过。她哭着向王慧兰求情,但萧邺铁了心要惩戒,加之崔老夫人得知此事大发雷霆,谁也不敢再多言,王慧兰也因教女不言,也被老夫人责罚。 自从寻回调换的孩子,侯府就没安生过,萧姝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机,崔老夫人气得心窝子痛。 萧邺倒了杯温水递去,顺了顺老夫人的气,道:“祖母保重身子。此番小惩大诫,三妹长了记性,往后安分些。” 崔老夫人叹息,饮了温水,伸手揉着眉心。 萧邺接过空杯放下,静默须臾,道:“依孙儿之见,此事实乃云妹妹和三妹间的纠纷,云妹妹这十六年确实是占了三妹的富贵,继母因三妹受苦,将过错归于云妹妹。母女生了龌龃,姐妹两厢生厌,若还将云妹妹安置在蝉雪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怕再生怨气。” 崔老夫人望向萧邺,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你说该如何?”崔老夫人道。 萧邺低眸沉思,半晌道:“让云妹妹搬离侯府西边。” “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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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给的?” 姝云疑惑。 萧邺点头,看向那块熟悉的玉坠子,道:“婚事定的非你,可这玉是你母亲的,如今婚约作废,自当物归原主。” 姝云皱眉,疑惑道:“听田家人说,我母亲是镇上的绣娘,不是本地人。如此一来,家境不算好,可这玉坠做工精致,价值不菲,母亲怎会有?” 萧邺拿过玉坠,指腹摩挲坠子纹路,半晌后,淡声道:“兴许是传家宝。” 姝云微微歪头,盯着男人手中的玉坠子。 萧邺来到姝云身后,“玉坠随身佩戴,莫丢了。” “哥哥,我自己来吧。”姝云点头,伸手去拿玉坠,却落了空。 萧邺撩开她颈后的乌发,放于身前,少女雪颈修长,肤若凝脂。 姝云低着头,挽着身前的长发。 身后,男人长指掠过的后颈肌肤微微发烫,墨绿色长袖拂过肩膀,裹着他清冽的气息,她的耳不禁红了。 系好玉坠,萧邺敛走她垂落的发,披散在身后,遮住雪颈,声音微微沉,道:“云妹妹,好了。” 姝云看了眼胸前的玉坠,小心翼翼将它放进衣裳里,贴着肌肤。 玉坠温热,似乎是方才被阿兄捂热的,姝云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垂眸看着地上投下的影子。 阿兄还站在身后,影子好似紧紧贴着她。 姝云回头,那道深邃的眸子有些灼热。 15. 第 15 章 萧邺送了玉坠子,便离开了。 胸口多了一块玉,姝云有些不习惯,将玉坠拿出来,捧在掌心细看。 顶端的小玉珠有磨损的细微痕迹,看上去有些年头,坠子的系带很新,像是新换的。 她打算明日去亲生父母的墓前祭奠。 可一旦回去,田家人会难为她吗? 姝云捧着玉坠发神,犹豫一阵,独自去了祠堂。 祠堂肃穆庄严,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在神龛。 萧姝珍跪在垫子上,身子东倒西歪,俨然有些撑不住了,见身后姝云出现,恨上心头。 手掌撑着垫子,萧姝珍借力慢慢挺直腰板,转身看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端庄。 姝云道:“我们交好吧,不要再争抢了。这十六年的东西,我眼下有的,统统还给你。” 萧姝珍像听了个笑话,“那我十六年受的苦,你要怎么还?” 姝云哑口无言,万般愧疚,“抱歉。” 她在萧姝珍身边蹲下,真诚问道:“我没见过父亲母亲,他们是怎么的人?母亲是镇上的绣娘,她为何失忆的?” 萧姝珍白她一眼,她原本是正对着祖宗牌位跪下,因姝云的到来,转过身去看她,此刻面向祠堂的门。 余光瞥见祠堂外正走来的身影,萧姝珍迅速拉住姝云的手,用姝云的手猛地推向她,重重倒在地上。 姝云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萧姝珍已红了眼,哭泣控诉道:“强把乡下的婚事给云姐姐,是我一时昏了头脑,经祖母和大哥哥责罚,我已经知错,云姐姐何为还要苦苦相逼?” “云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求你不要在大哥哥面前再提此事。” 萧姝珍流着泪从地上爬起,身子堪堪碰到姝云,又猛地往后栽去,因视角缘故,像是再次被她推倒。 “珍儿!”王慧兰快步进了祠堂,姝云被她推开,跌坐在地。 吴嬷嬷扶起萧姝珍,她哭丧个脸,立即投入王慧兰怀中,哭得伤心,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王慧兰面露愠色,厉眼看向姝云,呵斥道:“给珍儿道歉。” 姝云无措地坐在地上,怔怔望着王慧兰怀里哭泣的萧姝珍,“我没推她。” 王慧兰语气不佳,“姝云,我没瞎。鸠占鹊巢这么些年,倒将你宠坏了,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萧姝珍小心翼翼拉了拉王慧兰的袖子,啜泣道:“阿娘,算了吧,别将事情闹大,届时又传到祖母耳中,免不了祖母动怒。” “云姐姐,我们以后交好吧,我寻回阿娘就已经很满足了,不会再跟姐姐争东西。” 萧姝珍离开王慧兰的怀,因久跪膝盖酸痛,搭着吴嬷嬷递来的手臂,跌跌撞撞起身。 “跪下。” 正欲回朝姝云走去,祠堂外忽传来道威严冷肃的声音。 众人闻声望去,萧邺不知何时来的,撩了撩长袍衣摆,上台阶,跨过门槛,进了祠堂。 一张脸冷若冰霜,萧邺负手而立,沉眸看向萧姝珍,“责三妹罚跪,何时让起了?” 萧姝珍的眼睛慢慢又红了,委屈欲哭,有王慧兰在此撑腰,她是不想跪的,可那道凌厉的目光看过来,双腿不听使唤地犯软,低头跪在垫子上。 萧姝珍低头擦泪,余光瞥向王慧兰,观察她的脸色。 萧邺责萧姝珍道:“祠堂肃穆,不敢高声语,祖宗面前,岂容喧哗!” 王慧兰跟萧邺一向不对付,冷笑道:“责你三妹,倒不责姝云。” 萧邺望过去,姝云坐在地上,也看他,没有说话,捂着脚踝,眼泪一颗一颗掉下,她可怜地抹着泪。 “云妹妹又没罚跪,何错之有?” 萧邺正大光明偏向于她,从前是,现在更加。 王慧兰脸气得铁青。 萧邺走向姝云。姝云方才被王慧兰推倒后,就一直没起身,可怜地落泪,抽抽搭搭道:“阿兄,我扭伤了脚,起不来。” 姝云说着,眼泪大把大把掉落,低垂着眉眼,看得人心软软。 她回想了好多好多伤心事,才哭成这样,她也会装可怜呢。 萧邺搭上她的腰,不由分说横抱着她从地上起来,姝云愣怔,以为阿兄会关切几句,没承想直接抱了她离开祠堂。 雪松般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翼,紧裹着她,腰间的手掌抱她也紧,姝云脸颊发烫,连可怜都忘了装,双手无措地圈着男人的脖颈,想从他怀离开。 “别乱动。”萧邺目视前方,低醇的嗓音响起。 姝云不敢乱动,手指捏紧袖口,乖乖由着他抱。 回到蘅芜苑,萧邺放她坐榻上,姝云紧张了一路,耳尖薄红。 萧邺唤来琼枝,吩咐她拿药箱来。 姝云紧张道:“不用了。” 萧邺垂眸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心思般,姝云目光闪躲,手垂在膝上,抓紧裙摆,双脚下意识缩回裙襦里。 姝云小声道:“扭伤好像不严重,就不用上药了。” 她没受伤,就是见萧姝珍在阿娘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她也学了几分。 萧邺眉目微动,让琼枝将药箱放榻边遣了她离开。 萧邺打开药箱,拿出他之前送的那罐药膏。 在她身边坐下,萧邺看向她垂落的裙襦。姝云无奈,慢吞吞撩开裙,伸出离他最近的左脚。 萧邺弯腰,大掌握住纤细足腕,脱掉绣鞋。 姝云脸颊发烫,俯身按住他的手,无奈之下自己将罗袜半脱,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根本就没红|肿的地方。 萧邺握住那细骨伶仃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在膝上,取来药膏在掌根化开,覆住雪白脚踝。 骨节分明的长指微微用力,握着细腕,慢慢带着她的脚往前,脚趾擦过他柔软的衣袍,姝云两靥灼灼,蜷了蜷脚趾,羞赧地往后缩。 萧邺按住,虎口收拢,握紧足跟,甚至将拉开的距离扯了回来。 “为何去了祠堂?”萧邺问道,带药膏的大掌揉着脚踝,没有一刻放手。 姝云捂着胸口的坠子,开始后悔,“我娘的玉坠有些奇怪,便找三姑娘问问。” 姝云望向男人,“哥哥,我没推她。” “哥哥信你。” 萧邺揉着脚踝,半脱的罗袜渐渐往下掉,姝云慌张,脚趾抵着罗袜勾了勾,但最后还是没用。 宽松的罗袜因揉脚动作的有些大,脱离了她的脚,从男人岔开的腿|间,掉到地上。 姝云羞窘,耳根子红热,待他上完药,忙缩脚回裙下,可那罗袜在他岔坐的腿|间,她够不到。 萧邺淡淡看了眼,拾起还有余温的罗袜,姝云红着脸迅速拿过,塞到袖中。 萧邺敛了手,掌垂落膝间,捻过罗袜的两指细细摩挲。 姝云:“哥哥,我想明日去祭拜亲生父母,你能陪我去吗?” 萧邺悠悠看着她,反问道:“妹妹见过田家人,你觉得你们长得像吗?” 姝云愣怔,掌心下意识放在胸口玉坠处。 “日子不合适,改日再去吧。”萧邺起身,叮嘱姝云好生修养,便出了屋子。 姝云抿唇,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低头撩开裙裾。 被按揉过的脚踝微红,发烫,仿佛男人的手掌还在。 姝云黛眉轻蹙,阿兄有些奇怪。 * 傍晚时分,行人纷纷回家,喧闹了一整日的街市渐归宁静。 云霜阁后院。 园圃里花团锦簇,花香阵阵,檐下挂了灯笼,席间正热闹。 几人聚在一起,庆祝姝云柳暗花明。 林云熙半托着腮,看着姝云。这几日那对姓罗的母子闹得沸沸扬扬,道姝云是他们未过门的媳妇,侯府仗势欺人,不认这婚事。 林云熙为姝云抱不平,“这桩婚事本就是真千金的,哪能强塞给你,都闹上了公堂,如今因这事,还败坏了你的名声,而且全京城都知侯府原来的三姑娘是假的。” 姝云面色发愁。 霜娘略有耳闻,那日在云霜阁见过萧姝珍,说道:“府中这位不是善茬,可论装可怜博同情,她跟奴家比,可差远了。” 霜娘盘发戴簪,绕了耳鬓的一缕碎发在手指,眉目含情,丰腴婀娜,满是娇媚之态。 手搭上姝云肩膀,霜娘的腰软得像没骨头,倒向姝云,“云妹妹,你也装装可怜。我来教教你,何谓矫揉造作得恰到好处,不惹人生厌,反倒是小白兔的可怜模样看得人心软软。” 霜娘勾起姝云下颌,笑道:“这娇俏委屈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不心疼。” 姝云感觉被调|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5|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薄红着脸嗔她,“霜娘……你又这样,不正经。” 霜娘也不逗她了,招呼两人夹菜,她起身去外面拿酒。 这云霜阁的老板看似是她,可实则还有两位姑娘不曾露面。她原是姑苏城里一青楼女子,被富商赎了身,献给城里的皇商,后来皇商倒台,她侥幸逃了出来,便想去繁华的京城见见世面,搞出一番事业。 她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京中落魄潦倒,最窘迫的时候遇到了姝云、林云熙。 两人帮了她,三人因此结缘。 霜娘喜欢捣鼓胭脂水粉和香料,姝云、林云熙投了些钱,这才有了云霜阁。 “我就知你们在这里。”淮南王世子一身大红衣裳,穿金戴银,打扮得好似开屏的孔雀,摇着他那把折扇大摇大摆进了屋子。 李策在林云熙旁边落座,放了折扇,托腮看着林云熙,一副讨话的样子。 “世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霜娘添了副新碗筷,斟了杯酒递去。 李策:“都是朋友,不要客气。” 李策举起酒杯,道:“这一杯酒敬云姑娘,总算是拨云见日了。” 林云熙提议道:“咱一起碰一个吧。” 四人举杯相碰,李策的话最多,也因为他的到来,席间的笑声多几分。 姝云很少饮酒,但今日朋友都在,她高兴,小酌了两杯,然而不胜酒力,头脑发晕地靠在霜娘身上。 这厢,听李策跟林云熙讲趣事,姝云也跟着笑。 姝云提壶倒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地夺过酒壶,她反应慢了半拍,呆愣地盯着续酒断了的杯盏,寻着那只抢夺的手看过去。 “哥、哥哥?”姝云小脸酡红,语调慢慢的,声音柔柔的。 萧邺坐她身旁,姝云迟缓地眨眨眼,扶着歪下的脑袋看他,笑吟吟道:“哥哥怎么来了呀。” 萧邺皱了皱眉,问向席间众人,“醉成这样,她喝了几杯?” 李策直直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去一根。 姝云醉意朦胧,方才倒酒被打断,她伸手去拿萧邺面前的酒壶,手指还没碰到酒壶,萧邺把酒壶拿去对面,她落了个空。 “时辰不早了,我带她回去。” 萧邺拉她起身,姝云抱着霜娘的胳膊不撒手,嗔怨道:“可是我还想喝点酒呢。” 萧邺也是难得的好语气,“醉成这副模样,还喝。” “要喝,我还倒酒呢。” 姝云被拉走之前,端了杯盏里倒的酒一口饮了。 她喝得太急,呛得直咳,眼泪都辣了出来。 * 夜色渐深,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上,偶有坑洼,才会颠簸。 姝云软软地靠着车板,酒后的醉意逐渐浓了,醉眼迷离地盯着坐在身边的男人看。 萧邺也看她,她身上是幽幽的甜香,还夹着一股甜酒香。 萧邺敛去她额前的发丝,姝云冲他笑笑,右靥的小梨涡娇俏可爱。 “哥哥生得真俊,好看呢。”姝云说着心里话,迷蒙的双眼快眯成条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双手捧着下颌,笑道:“我也生得美,花容月貌,明眸皓齿。” 姝云靠着车壁,困倦地闭上眼睛,小声念叨着她美,萧邺笑了笑,朝她挪去,醉酒的少女顺势靠在他肩上。 忽听她迷迷糊糊,喃声道:“漂漂亮亮的云儿,只准……只准表哥喜欢我。” 萧邺气得一笑,沉了脸,揽过柔软细腰,将她抱坐在膝上,冷声命令道:“不准。” 姝云醉得不醒人事,抱着他的手臂,嘴里还喃喃低语,声音嗔娇,黏黏糊糊的,像只撒欢的小猫,脸直往萧邺的脖颈贴,还蹭了蹭。 萧邺呼吸沉沉,气息逐渐紊乱,搭在她柔软腰间的掌不由紧了紧,隐忍克制着。 姝云词不成句,“哼,就要准。只准表哥,喜欢呢。” 萧邺皱眉,掰过埋他颈间的小脸,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香腮。 樱桃小嘴粉嘟嘟,很是柔软。 “好喜欢,好喜欢,云儿喜欢他。”姝云含含糊糊说着。 萧邺倏地低头,温热的唇覆了过去,含住软糯樱唇。 姝云嗯哼,离了他的唇。 两张唇若即若离,柔软的唇擦过他唇角,姝云迷糊道:“要怎么亲亲呀?” 16. 第 16 章 怎么亲亲。 亲亲。 她恐是将他当成了郑邵玖。 萧邺面若冷霜,乌沉沉的双眸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她醉了,双颊酡红,琼鼻渗出薄汗,一双眼眯了起来,似乎在看,又似乎已经睡了,红唇翕动,贝齿后藏着丁香小舌。 姝云是真醉了,低头往他肩上靠,萧邺的手绕到后面,蓦地扣住她的后颈。 萧邺吻上微张的红唇,尽管她在躲避,可依旧没有挡住他的进程。 缠裹她的舌,将她唇腔里的甜酒味携裹干净,渡上他的气息。 马车驶过坑洼,突然一阵颠簸。 萧邺扶住不稳的身子,手臂揽着弱若无骨的纤细腰肢,扣住她的后颈,迫着她仰头,加深了这一吻。 两唇相贴,唇齿交缠,口津从唇角溢出。姝云忍不住娇吟,像小兽呜咽,伸手推搡,却被男人握住软绵绵的手,反剪至身后,抵着纤腰,推着她往怀里靠。 两胸相贴,压出两道饱满的弧度。 姝云软了身子,绵软无力地承受他热烈的吻,像是要被他拆吞入腹。 …… 翌日醒来,姝云头昏脑胀,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头上的粉色帐顶,脸颊通红,羞赧地扯过被子,兜头罩住。 她做了个脸红心跳的梦,太羞耻了。梦中看不清男人的容貌,她不会亲吻,还问了他,男人托住她的后脑,缠绵的吻随之而来。 热烈、霸道,不容抗拒,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姝云看不清他的脸,可对其他地方却异常清晰,他身量高,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衣袍撩开后是紧实分明的腹肌,看着极具力量感,很有劲。 大掌握住她的腰,提了起来,又按住,结结实实坐下,一只遒劲的臂挽过膝窝。男人抱她坐在膝间,修长的指抚摸,又拨开,缠绵的吻若即若离,牵出银丝,他再次含住她的唇。 她从未有过的感觉,酸涩,紧促,凝滞,快了呼吸。 几块薄肌随着呼吸起伏,擦过她娇嫩的肌肤,惹她轻颤。 两人交缠着,失重跌入床帐,被褥湿了…… 姝云拍了拍红烫的脸,将梦中旖旎的画面赶出去。 听霜娘谈多了那事,连梦都变得奇奇怪怪。 平复好心情后,姝云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纤指揉了揉额角,唤琼枝进来,一开口才发现嘴角扯得疼,像是裂开了口子。 她愣住,捂住裂开的唇角,后知后觉想起梦中的吻。 琼枝撩开罗帐,姝云惊惶无措,疑惑问道:“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琼枝将罗帐挂上,道:“昨儿姑娘高兴,多饮了几杯,喝醉了,是大公子背着您回来的。” 姝云紧张,追问道:“大哥哥送我回来就离开了?” 琼枝点头,“是呀,是奴婢服侍姑娘睡下的。” 那是她自己咬破的唇? 姝云努力回想昨夜的事情,依稀记得阿兄是最后才来的,至于后来的事情,她全然没有印象。 自从她不是萧家女后,跟阿兄的关系,好像比以前还要好。 “姑娘,可要起了?”琼枝问道。 姝云瞧了眼屋中漏刻,搭了琼枝递来的手,起床梳洗。 看着镜子里破了的下唇,姝云疑惑不解,像是被咬破了,可她记不得是怎样弄的。 只记得梦中,男人抱着她吻,唇齿交缠间,他咬了她。 也不止咬唇。 她脸颊发烫,抓了抓肩上的头发,手臂遮了一下胸口。 …… 蘅芜苑外面有一方小池塘,巴掌大的嫩绿荷叶浮在水面,几只金鱼在荷叶下游来游去。 姝云搬来侯府东边后,周围的奴仆都不是王慧兰院里的人,有几个相熟的面孔来自萧邺的燕拂居。 用了饭,姝云坐在池边石头上,往水里撒了些鱼食,引了鱼儿来抢食,水面泛起一圈圈漪澜。 姝云笑着弯腰,掬了一捧水玩,晶莹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折射出耀眼的阳光。 若不是水有些凉,她还想脱了绣鞋玩水。 忽见抱厦外的廊下出现萧邺的身影,姝云愣了愣,擦了擦手,从池边的石头上起身。 萧邺朝她而来,单手拂过垂落的柳枝,明光倾落俊朗的容颜。 姝云问了安,萧邺颔首,目光落到她破了的下唇。姝云低了头,下意识抿唇,刺痛感袭来,她疼得皱眉。 萧邺面色平静,关切问道:“妹妹这唇,怎么伤了?” “我也不知。”姝云颓丧,搅着手里的帕子,昨夜不知道怎么就咬了唇,小声嘀咕道:“连何时回府的都没印象。” 萧邺道:“看来以后妹妹需少饮酒,如此不醒人事可不好。” 姝云点点头,将话听了进去。两人说了会儿话,初夏的日头不算毒辣,可在太阳下久了,还是热。 姝云辞别萧邺,回了蘅芜苑。 娇俏的身影略过,幽幽甜香逐渐淡了,萧邺望着远去的背影,指腹摩挲唇瓣。 品着昨夜的醇厚芳甜。 * 这日,淮南王世子举办马球赛,邀请了京中大半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帖子前一天就送到了安陆侯府。 王慧兰带着侯府的姑娘们来到马球场,骏马在草地驰骋,两边看台已是沸反盈天。 马背上的郎君头戴幞巾,整装待发,马蹄踏之铿锵有声,夹杂着旁人的窃窃私语,道说安陆侯府的两位真假千金。 姝云低了头,静默着跟在王慧兰身后。 栅栏边的彩旗迎风飘扬,一青衣婢女迎面走来,拜了王慧兰,让人领着她们一行去西边的看台,叫住姝云道:“云姑娘且慢,世子给您留了座。” 她伸手遥指正中间的彩棚,道:“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林姑娘已经到了,在彩棚等您。” 姝云望过去,林云熙瞧见她,冲她挥了挥手。 姝云拜别王慧兰,由青衣婢女引路,往彩棚去。 彩棚和看台不一样,观看打马球的视角也不同,最佳的地方当属正中间的彩棚。 萧姝珍看着姝云被婢女请走,羡慕红了眼,胸腔里翻江倒海的不甘涌了上来,又硬生生克制回去。 萧姝安挽了萧姝珍的胳膊,跟上王慧兰的步子,小声叹息道:“有时我也不太明白,云妹妹明是有郑表哥,却还与世子有说有笑,关系甚密。” 萧姝珍望向已经上了高台的姝云,指甲深深嵌入肉中,藏住眼里凶意。 彩棚里,林云熙朝姝云招手,“云儿快来,左等右等可算是把你等来了。” 姝云过去,两人同席坐下,道:“路上耽搁了,来迟了。来时我还在想,今日在马场会不会看见你,可转念一想,世子就算忘了邀请我,也不能忘了你。” 林云熙嗔她一眼,“再打趣我,我就不理你了。” 瞥见刚进入马场的身影,林云熙手肘碰了碰姝云,“我看呀,就算我今儿不出现,你也不会无聊。” 姝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郑邵玖赴约入内,他一袭白衣,文雅端方,清隽出尘,在人群里格外耀眼。 这厢,郑邵玖也看见了她,停下脚步,与她对视。 姝云的心脏慢了半拍,忽又跳动很快,羞怯低头,慢慢敛了目光。 余光瞥见郑邵玖还瞧着她,姝云有些无措,心跳如擂,胡乱端起案上的茶盏,捧着茶却没有喝。 不一会儿,郑邵玖身边的小厮送来几颗油纸包住的饴糖。 姝云笑着让他回去道声谢。 看着案上的糖纸,姝云的浅笑维持许久。 林云熙托腮瞧她,笑道:“哎呦,闻着糖味儿,就甜得发齁。” 姝云回神,见林云熙打趣,她面子薄,轻轻推了推,将一颗饴糖给了好友。 这糖有所属,林云熙笑着拿起琉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6|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盏的芙蓉酥,“我吃这个。” 鸣锣击鼓,首场马球赛正式开始,李策率领的一支队伍 出现,开局夺了球,先攻。 姝云起初是在看打马球,但转眸瞧见斜对面看台的郑邵玖时,目光停留。 耳畔的嘈杂沉寂了下来,隔了几个看台的距离仿佛在这一刻拉近。 郑邵玖在席位上看着她,拿起桌上的饴糖,冲她柔笑。 姝云嗔他一眼,低头拿了一颗饴糖吃。 甜滋滋的,在心尖化开。 比赛热火朝天,两人眉目传情亦是缠绵。 乌沉沉的眼紧盯彩棚,萧邺将杯中茶水饮尽,让扶风附耳过来。 * 李策手执偃月杖,击球到网中,台上呼声阵阵。林云熙拍手称快,激动地拉了拉姝云。 面生的婢女端了糕点来到席间,蹲身摆放吃食,见案上两个杯盏空了,提壶斟茶。 场中马蹄铿锵,婢女一时不察,水满了姝云的杯盏,提壶时水柱倾斜而下,她慌忙收壶,却还是打湿了姝云的襦裙。 “奴婢失手,请姑娘饶恕。”婢女吓白了脸,一面擦着案上的水,一面跪下认错。 林云熙皱眉,“斟个茶水也手抖么?” 水洇开襦裙,湿了一大片,所幸壶中的茶水温温的,姝云拿锦帕擦了擦,见婢女惶恐,信她是无心之举,“罢了,你以后仔细些,退下吧。” 婢女连连磕头,埋头退出彩棚。 林云熙拿着帕子擦拭姝云的衣裳,“你就是好说话。” “今儿是来看打马球的,左右我没受伤,一桩小事闹大了不好看,所幸我出门有备衣裳的习惯,我去营帐将衣裳换了来啊。” 姝云吩咐琼枝去拿衣裳,离开彩棚,去后面的营帐换衣。 主仆两人在主道分别,面生的婢女将姝云领到营帐便离开了。姝云左等右等,许久也不见琼枝回来。 营帐外有窸窣声,姝云疑惑,撩开帘子,一只三花小猫趴在地上,玩着地上的草。 姝云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她以前养了只狸花猫,但她的小狸花走丢了,半年后突然出现,谁知在她身边待了个把月,又不见了,自此以后小狸花隔段时间回来看她,眼下已经四个月没回府了。 后来,阿兄送了她一只性格温顺的小橘猫,然而因萧姝珍不喜欢猫,她的小橘就被仆人扔了出去。 姝云眉眼弯弯,拎着裙裾,放轻脚步靠近,趁那只小猫不注意,蹲下身摸它。 小猫警觉,从她掌下跑开。 姝云追了上去,曲径幽静,草木葱郁,左拐右转,等她蹲下抓了小猫抱在怀中,满意地笑了笑。 她一抬头,发现四周陌生,两旁全是青葱灌木,连营帐的影子都看不到。 姝云迷路了。 她迷茫地抱着小猫,正愁往哪里走,隐隐听见远方有婆子的谈话声。 姝云寻声而去,几棵树下两名婆子在歇脚,磕着瓜子,嘴上的话没有听。 “这事挺棘手,少爷现在是通事舍人,哪能娶那假千金,即便是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只要咱老爷夫人不点头,人就娶不进门。” “是呀,要定亲,早定了,况且云姑娘又出了那档子事,那桩乡下的亲事闹得沸沸扬扬,更是娶不得。我瞧着夫人今日出席,已经在物色新儿媳了。”婆子磕了口瓜子,“要我说,少爷早该娶妻了。” 婆子聊着聊着,离开树下。 四周幽静,偶有清脆的鸟鸣传来,打破静谧。 姝云抱猫僵在原地,脑中全是婆子的话,眼里的光黯淡,胸口沉甸甸的,沮丧苦涩。 她低头抹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湿了锦帕。 许久,姝云抱猫沿着婆子远去的方向离开。 沮丧时,遇见了萧邺。 萧邺瞧她,悠悠道:“妹妹这是怎了?眼睛哭得这般红。” 17. 第 17 章 姝云腾出一只手来摸脸,流过眼泪的脸颊冷冰冰。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不愿将偷听到的话道出。 萧邺伸手,指腹轻抚她抱着的三花小猫。猫小小的一只连声都是奶呼呼,几声喵叫打破静谧的气氛。 姝云垂头看着小猫,在男人大掌的衬托下,猫显得格外小,还没他手掌大。 小猫似乎很喜欢他,仰脸蹭着他的掌,喵声叫着。 姝云闷闷说道:“哥哥,我想养猫。” 因萧姝珍不喜欢猫,府中很少瞧见猫的影子。姝云如今住在侯府东边,与萧邺的住处格外近,只要看住小猫,它就不会跑去西边的曲荷堂。 萧邺看向她,小脸满是沮丧失意忧愁,黛眉微蹙,一双哭红的眼睛投来期盼的目光。 半晌,萧邺道:“想养便养,哥哥送你的橘猫没了,这只可要看紧了。” 姝云弯唇,心情好受了些,但还有闷闷不乐,葱白纤指摸了摸小猫,“是要看紧。” 她想了想,给这只小小一团的三花猫取了名,“那你就叫团团。” 萧邺道:“妹妹喜欢猫,这只三花猫温顺,得了怎还闷闷不乐?” 姝云抿唇,望向对面的男人,摇摇头,半晌无言,只是事情闷在心里,胸口闷闷的。 没等到想要的答案,萧邺也不逼问了,知她追猫迷了路,带着她回到营帐。 琼枝捧着衣裙在外面等,见姝云出现,焦急的神色缓解,“姑娘去了哪儿了,奴婢久不见您。”瞧见她抱着的小猫,“这小猫真好看。” 姝云要进营帐换衣裳,但担心手一松,猫就跑了,看向萧邺,“哥哥帮我看住好吗?” 萧邺颔首,姝云将小猫抱给他,甜甜笑道;“谢谢哥哥。” 她轻抚小猫,转身进入营帐换衣裳。 帐帘撩起又垂落,幽静只中隐隐有细微的衣料窸窣声,萧邺盯着那营帐。 掌中的小猫舔着他的手指,萧邺垂眸,轻拍它头,从袖中拿出一点猫食,喂给它吃。 * 换了件青色裙襦,姝云抱着小猫回到彩棚,首轮马球赛已决出胜负,李策赢了。 林云熙见小猫可爱,伸手去抱。团团窝在她怀里,软糯糯叫着,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如此可爱的小猫,谁见了不喜欢? 姝云心不在焉,在看台间寻到姑母的身影,姑母和几位夫人同在席间,聚在一起闲谈。 姝云垂下眼睑,闷闷不乐。 林云熙察觉到姝云的不对劲,将小猫还给她,关切问道:“云儿,你怎么了?” 团团窝在膝上,姝云心情沮丧,跟林云熙无话不谈,“适才追猫,我听到了些闲话。” 林云熙大抵猜到了闲话的内容,左右不过是关于姝云的身世,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嘴长在别人身上,指不定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咱不往心里去。” 林云熙道:“咱今日坐的位置,视野开阔,是世子专给咱们留的,还和以前一样。许多事变了,又没变。” 林云熙一番安慰,姝云心中好受多了,拿东西逗着团团玩。 * 崔老夫人知晓萧邺去了马球赛,她这个孙子已是娶妻的年纪,但身边一直没人,这孩子打小没了娘,性子孤僻又偏执,心里又藏了事,再这般下去,不知会发生什么。 崔老夫人叫来萧邺,问道:“昨日这场马球赛,淮南王世子邀请了京中大半世家姑娘,邺哥儿可有属意的?” 萧邺摇头。 崔老夫人忧愁,“祖母不是糊涂人,你若有属意的姑娘,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只要门第过得去,祖母都点头。邺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祖母让媒人多多留意。” 萧邺眉目淡淡,指腹摩挲杯盏,看着盏中微荡的茶水,半晌后道:“姓沈,就很好。” “沈?”崔老夫人凝眸沉思,京中姓沈的高门倒有两户,就是不知道她这孙儿心有所属的是哪家。 萧邺搁下杯盏,话锋一转,道:“不过孙儿最近没有娶妻的想法。祖母,孙儿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崔老夫人挥手让他离开,“每次跟你谈这事,你都推脱,总有搪塞的借口,罢了罢了,去忙吧。” 像是想起什么,她叫住萧邺,问道:“前阵子让你帮云丫头留意郎君,看有合适的人选?” 萧邺缄默片刻,回道:“没有。” 崔老夫人也没说什么,萧邺离开后,她有些心绪不宁,手中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 让他帮忙物色,迟迟没有下文,只怕不是没有,是不让。 从寿安堂出来,萧邺回到燕拂居,衣摆忽被抓住,拉扯感异常明显。 萧邺低头,瞧见那只三花小猫在他脚边,半趴着扯他的衣摆。 萧邺将小猫抱起,团团喵叫一声,声音软绵奶呼。 他去了蘅芜苑,姝云正在屋子里绣东西,闻声抬眸,笑吟吟起身,“哥哥怎么来了呀。” 萧邺道:“妹妹的猫。” 姝云从他手里接过小猫,揉了揉它的头,道:“团团,不能乱跑。” 刚才她绣花时,团团还在身边待着,一会儿功夫就跑了出去,幸是被阿兄遇到,若是让萧姝珍瞧见,早吩咐婢女把团团扔了。 萧邺瞧见桌上的绣绷子,问道:“妹妹今日绣了什么?” “做香囊呢。”姝云笑吟吟,“前几日答应了给四妹妹香囊,有事耽搁,便一直没做出来。马上端午了,我便想着多做几个艾草香囊,送给府中姊妹。” 姝云一视同仁,强调道:“哥哥也有。与前阵子给哥哥的不同,我打算给哥哥做一个藏蓝色艾草香囊。” 绣绷子上的布料也是蓝色,只不过是晴山色,不像是姑娘家的款式。 萧邺看着晴山色料子,淡声问道:“这是绣给谁的?” 姝云并没察觉男人的细微变化,“表哥。” 少女面露羞怯之色,不好意思地将绣绷子收起,萧邺淡笑,此刻她正沉溺这段情,不过那又何妨,很快就该伤心了。 目光略过,萧邺盯着杯盏旁放着的几颗饴糖,唇瓣紧抿。 姝云微愣,将团团给琼枝抱,拿了两颗油纸包的饴糖,摊开来掌心伸到萧邺面前,问道:“哥哥要吃饴糖么?昨儿表哥给的。” 萧邺波澜不兴的脸上窥见一抹阴沉,姝云神色恍惚,只觉周围的气息都凝结了,宛如冰霜。 萧邺拿走了饴糖,一颗也没给姝云留。 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姝云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哥哥今日有些奇怪。” 阿兄不喜甜,姝云就是知道他不吃饴糖,才问的。 哪知,竟将仅剩的五颗饴糖都拿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7|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五月初,姝云的艾草香囊还没送给郑邵玖,便听闻郑家请了媒人去魏家说亲,魏家同意将女儿嫁给郑邵玖。 姝云犹如晴天霹雳,绣绷子“砰”的一声掉地,她猝然跌坐在榻边,惊愣着久久没有回神,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眼尾逐渐红了,晶莹的泪花在眼里闪烁。 “姑娘……”琼枝搭上姝云的肩膀,安抚道。 团团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跳上台子,爪子去抓逗猫棒垂下的小铃铛,铃铛声清脆响亮,闹出一阵动静,偏偏没有人搭理它。 姝云低头抹了泪,吩咐琼枝道:“你拿些银子去姑母家,悄悄找仆人打听打听。” 琼枝拿了些银子离开,姝云坐立不安,顶着一双红眼睛,将团团抱放膝上,望着窗子外面发呆。 琼枝办事快,在昌邑伯府外徘徊,找了几位府中近身伺候萧夫人的丫鬟婆子,问了情况。 那日在马球场,萧夫人见了魏家姑娘,甚是喜欢,又与魏家夫人相谈甚欢,几日后请了媒人替儿子邵玖去魏家说亲。 魏家长辈点头同意,郑家这几日在准备纳采之礼,萧夫人亲自过问纳采要用的东西,格外上心,加之马上端午节,府中众人忙得脚不沾地。 “那你家公子呢?他真的要娶?”琼枝脱口问出,问道。 那婆子笑道:“不娶也娶得呀,夫人挑了吉日,端午节后就去魏家纳采,难不成要退亲?” 琼枝心情复杂,回去后不知该如何开口,姑娘跟郑家表哥两情相悦,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出了意外。 琼枝归后,姝云刨根问底,一双哭红的眼睛失神恍惚,心脏仿佛被锋利的刀子划过,疼得厉害。 “我知道了。”姝云掩面哭泣,纤薄的肩膀颤抖,哽咽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榻上,姝云伏着引枕,呜咽啜泣,温热的泪从脸颊落下,打湿引枕。 沉稳的脚步声在屋中响起,越来越近,男人在榻边停下步子,她哭得厉害,半张脸隐在引枕里,湿漉的碎发沾在脸颊,像是风雨中催打的花朵,一碰就凋落。 萧邺垂眸看她,投下的影子掩住泪脸,“竟哭得这般伤心。” 姝云在泪花朦胧的眼里依稀能见男人的身影,她咬着唇,不想说话,闷闷地闭上眼睛。 萧邺弯腰凑近,指腹落在她柔软的面颊,触到温热的泪,擦拭着,又在指腹间轻捻,似乎已经品到了咸甜。 “哥哥早跟你提过醒,是你不愿听。”萧邺淡声说道:“若是邵玖心里有你,巡边回京便来看你了。” “表哥是被逼的,迫于无奈。”姝云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缓缓睁开眼,男人的俊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快碰到了她的面庞,是从未有过的近距离,她吓了一跳,心中微凝,湿漉的眼睫轻颤。 萧邺仍旧弯腰,沾了泪的指腹轻拭她的眼,“妹妹真是固执,还没死心。” 姝云抿唇,眼泪逐渐又蓄满眼眶,更伤心了。 萧邺擦泪,对她总是有耗不尽的耐心,“莫哭了。” 他坐在榻边,长臂一伸,将姝云扶起,让她的头枕着他的大腿。 姝云欲起,男人的大掌按住她的腰,压了回去。 宽阔的掌碰到侧腰时,姝云脑中倏地空白,浑身一颤,惊惶看他。 萧邺的掌,还放在她腰上。 18. 第 18 章 男人的手搭着纤纤细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肌肤,姝云脑中轰鸣,本能想起身,脱离他的手掌。 萧邺按住她的腰,垂眸看着枕在腿上的少女,温声道:“妹妹哭得稀里哗啦,明儿眼睛肿了,可不好看。” 他说着,另一只手将她鬓角的发丝敛至耳后,手指拂过,姝云心头一宕,抬眸瞧去,只见男人眉眼温和,以往他也是这般安抚沮丧哭泣的。 可是……她就是感觉很奇怪。 姝云被他按住,枕着他的大腿,男人的气息萦绕在鼻翼,久久没有散去,他轻抚她的脸,再是兄妹,也不该如此亲昵。 眼泪忘了流,姝云思绪纷飞,不敢往下想,双手无措地放在一旁。 萧邺拂过她的眉眼,平静又温柔地开口:“邵玖即将定亲娶妻,难道妹妹要学你养母。” 姝云脸上血色尽褪,耻辱感席卷而来,将她紧紧裹住,一时间让她无地自容。 “我没有。”姝云嗫嚅着,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 姝云小心地推了推萧邺,“哥哥,我要起来。” 萧邺缄默半晌,神情晦莫难测。 良久,他的掌离开柔软纤腰,姝云起身,枕过他大腿的脸隐隐发烫,腰上的灼意也没散去,感觉他的掌还在。 姝云抓了抓裙裾,离开软榻,也拉开了和萧邺的距离。 男人在看她,姝云目光闪躲,低头避开,她慢吞吞走去案边,盯着晴山蓝的艾草香囊。 表哥光风霁月,姝云便在上面绣了兰花,她拿起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香囊,指腹抚摸绣花,是钻心的刺痛。 看着看着,姝云视线模糊,泪珠不争气地落下,打湿了香囊。 她擦了泪,攥了香囊在掌中,深深吸一口气,忍住悲伤的情绪,转身望向榻边的男人,道:“哥哥,帮我把这香囊交给表哥吧,不管他收与不收,都……” 姝云眼圈又红了,太过痛心,哽咽着继续说道:“都就如此了。” 萧邺坐在榻边,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女,晴山蓝香囊被她攥在掌中。 小小的手,攥着给情郎的定情物。 萧邺脸色微沉,但并未发作。 姝云一步步朝他走来,央求道:“哥哥,好不好?就帮云儿这一次。” 良久,萧邺从她掌中扯过香囊,应了她。 指腹摩挲新做的香囊,萧邺胸口烦闷,离开蘅芜苑,回了燕拂居。 红泥小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萧邺将那香囊丢入。 跃动的火苗逐渐蹿升,火势渐大,引燃了香囊里的艾草,满屋都是艾草味道。 萧邺将水壶坐于炉上,不消片刻,壶中的水咕噜沸腾。 = 萧邺他出现在昌邑伯府,姝云给的香囊烧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可带的。 郑邵玖一向注重仪容,此时神色憔悴,嘴角一圈青黑短粗的胡茬,见萧邺出现有些激动,问道:“云儿表妹还好么?” 萧邺冷冷看他,正声道:“表弟既然即将定亲,就需注意分寸,莫要越矩了。” 郑邵玖缄默,他不是没有反抗过父母定下的亲事,可…… “我心悦云儿。”郑邵玖喃喃说道。 萧邺皱眉,“前阵子那打渔人家闹得沸沸扬扬,云儿已经备受非议,那会儿你在何处?可曾安慰过云儿一句?她苦寻帮助时,你又在哪?” 萧邺义正言辞,一字一句皆是为妹妹考虑,“此刻你定亲另娶旁人,若真喜欢云儿,便不要让她再收非议,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处。” 郑邵玖身形轻晃悠。 萧邺冷声道:“我今日来是要带走这些年云儿送你的东西,从此你们,断了吧。你莫再来招惹她。” 郑邵玖心头一宕,意气风发的眼里没了光亮。 萧邺在屋中等着郑邵玖退回东西,姝云送过什么,他一清二楚,是要全部要回来的。 * 蘅芜苑。 萧邺从郑邵玖那里带回一堆东西。 姝云拿起其中的磨喝乐,鼻尖酸涩。去年七夕,她在街上偶遇郑邵玖,见摊上一对磨喝乐憨态可掬,便买了下来,一个给了郑邵玖,一个她留着。 不过她留的那个磨喝乐,在她发生变故后,摔碎了。 目光停留在那支紫毫毛笔上,姝云的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流出。 郑邵玖生辰时,姝云前后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做了这支毛笔赠他。 姝云泪眼盈盈,掩面别过头去,无力地坐下,伏在案上呜咽,心脏好似被刀子一点点剜过,痛得无法呼吸。 萧邺挥手,示意琼枝将东西都收下去。 呜咽声絮絮,听到人好不心疼。 萧邺缓步走去,站在她身旁,纤薄的肩膀因哭泣轻颤,他轻抚她的发顶,修长的指穿梭在乌发间,温声道:“既然断了情,哥哥便帮你把东西都扔了,眼不见为净。” 姝云本以为会跟郑邵玖厮守一生,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只觉天塌了,如今他将所有的东西都退了回来,姝云痛心刻骨,然而事情已成定局,她又能如何? 难道还要纠缠到底吗? “扔了好,都扔了。”姝云哽咽,愣怔着望着一处,无力地说着,“扔了。” 姝云心力憔悴,“哥哥,我乏了,想睡一觉。” 萧邺看着哭成泪人的少女,有一瞬,想将她弄哭,哭得昏天黑地,不知时辰。 因他而哭。 她的悲喜,皆是因他。 萧邺不急,带着一丝克制轻抚她的发顶,离开了屋子。 屋中归于宁静,姝云伏在案上,怔望着同一个方向,眼里不知不觉盈满了泪,簌簌落下。 团团从小窝里出来,在姝云脚边走来走去,翘起的小尾巴扫过她的裙裾。 团团叫着,跳到绣墩上,仰头瞧向姝云,忽然跳到她的膝盖上,叫声软糯糯。 膝间多了只小猫,姝云擦了泪,“你也来安慰我。” 团团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姝云抱着团团躺在软榻上。 姝云在心里劝自己放下这段感情,一闭上眼睛,与郑邵玖的点点滴滴浮现,或笑,或闹别扭。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姝云伤心欲绝,心脏像是失去一处,空空的。 姝云挣扎了很久,将郑邵玖曾赠她的东西全部找了出来,用帕子包在一起。 琼枝寻来一个铁锹,在园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8|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的树下挖了个坑。 姝云蹲身,将包袱放进土坑里,她看了良久,痛下决心,吩咐琼枝道:“都埋了吧。” 闭眼的那刻,眼泪流了出来。 半晌,姝云终究还是不舍,伸手去刨快填好的坑。 “姑娘……”琼枝忙拉住她,姝云拿过小铲,铲开覆土,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粉玉桃花吊坠。 姝云长舒一口气,沾了泥土的手小心翼翼捧起吊坠,放在心口的位置。 留一个吧。 就留一个。 * 翌日,萧姝安来蘅芜苑看她,姝云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对任何事情也提不起兴趣。 “太突然了,你跟表哥两情相悦,谁知竟是这样的结局。”萧姝安叹息,惋惜道:“可怜的一对鸳鸯,就这样散了。” 姝云昨儿缓了一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忘记,偏生萧姝安这一提,她心中不舒服,“二姐姐,别说了。” 萧姝安轻轻掩唇,好像方才是无心之举。 萧姝安在姝云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见她兴致缺缺,也不讨没趣了。 从蘅芜苑出来,萧姝安嘴角微扬,心中的高兴不言而喻,连走路都带了一阵快意。 姝云感觉像是魔怔了,胸腔沉闷,整日提不起兴致,尤其是听了萧姝安那一番话,更是难受。 对呀,她和表哥两情相悦,怎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另娶佳人; 她,与他不会再有瓜葛。 姝云烦闷沮丧,吩咐琼枝道,“若是还有人来,便说我歇下,不见客。” 她去了床上躺下,背对着外面,蜷缩着身子,琼枝见她这般,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过去将半边罗帐落下,轻手轻脚地将团团抱起,出了屋子。 …… 斜阳西下,鎏金般的光线从窗柩照入屋中,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浮动。 男人推门入屋,轻车熟路地朝床边去。 高大健硕的影子映在粉色罗帐上,萧邺在床边驻足。 罗帐半垂,少女背对着外面侧躺,薄被随意搭在身上,乌发散落软枕,纤臂垂在身前,臂弯里是一团被子,葱白手指抓着被角,柳腰纤细,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她睡着了,呼吸绵长。 半晌,萧邺撩开粉色罗帐,挂起,在床沿坐下。 望着她酣睡的睡颜,萧邺眸色微暗,脸颊上的一道干涸的泪痕,是她哭过的证明。 萧邺敛了敛眉,修长的指穿梭在枕头的乌发间,幽幽花香萦绕鼻翼。 指撩起一缕发,绕了一圈又一圈,满指都是她的发。 床榻间没有的动静,萧邺喃声道:“睡得可真沉,一点都没醒么。” 一圈圈缠绕手指的乌发松开,萧邺俯身,抱着酣睡的少女。 软软的,却又浑身僵硬。 萧邺浅笑,转眸看向她轻颤的鸦睫,一双杏眼紧闭。 良久,他才松开怀里的少女,将那挂起的半边罗帐放下,离开。 稳健的脚步声渐远,门被关上,姝云睁了眼,大惊失色,眼里尽是惊恐。 她不安地抓紧被子,僵直的身子轻颤。 19. 第 19 章 姝云是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醒来之后再无睡意,她不想起来,也不想说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听见推门声,她以为是琼枝进来瞧她,便没开口,闷头睡觉。 直到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姝云才惊觉,意识到不对劲,但心里有个声音,让她不要睁眼。 她在装睡。 姝云掌心全是冷汗,惊悚难安,心脏杂乱无章地跳动,好似要从胸腔里跃出。 阿兄,怎会如此? 姝云惊惶无措,脸色煞白,颤抖的手握住被男人抱过的手臂,她狠狠擦了擦,像是沾了脏东西。 手臂越擦越热,掌心也摩擦得疼,姝云抱膝坐在床头,缩成小小一团,埋头在膝间,小声呜咽着。 她怕引来人,又咬着唇,不敢出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姝云隐约感觉兄长的不对劲? 那次去央求他退亲的雨夜? 姝云浑身僵直,背脊发麻,慌张地捂住左脚脚踝,掌心擦了擦脚踝,总感觉没有擦干净。 姝云崩溃大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琼枝,备水!” 屋外没有动静,姝云又唤了几声,才听见琼枝的回音。 琼枝忙不迭入屋,边走边解释道:“碧罗方才来,让奴婢去小厨房一趟,今晚有姑娘喜欢的松鼠鳜鱼和竹荪烩乳饼!大公子待姑娘……” 琼枝话没说话,瞧见双眼红肿、正落泪的姝云,她慌张跑到榻前,拿了帕子擦泪,“姑娘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比噩梦还要可怕。 姝云倚在她臂弯,无助地哭泣。 又是他,是他支走的琼枝。 从蝉雪居,搬到蘅芜苑,怕也是他的手笔。 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姝云细思极恐,捂住心口,痛得泪怎也止不住,像是一只大手,遏住她的喉咙,难以呼吸。 琼枝头次见她这样,害怕又无措,“姑娘您怎了,别吓我。” 姝云恍惚,半晌后才回神,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 姝云趿鞋下床,叮嘱道:“将被褥换了,这身衣服我也不要了,夜里悄悄扔掉。” 琼枝愣怔,点头应是,去外面吩咐婆子去厨房提热水来。 * 萧姝珍每日在幻想嫁给郑邵玖,结果郑家跟魏家结了亲,她又气又恨,假使她从出生就在侯府,和郑邵玖就是青梅竹马,长大后定情自然顺理成章。 萧姝珍将错失的这一切,归咎到姝云身上,享了本该是她的一切,让她失去了原本该是她的丈夫。 眼下有萧邺护着,萧姝珍不敢明目张胆给姝云使绊子,但会恶心她,看她过得不好,心里才畅快。 就好似今早,众人在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时,萧姝珍瞧见姝云脸上是脂粉也盖不住的憔悴,不过才短短两日,便消瘦了一圈。 萧姝珍在心里偷笑,实在是忍不住了,便举着团扇,掩唇笑着。 今日是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天气热了起来,一大早就听见树上的蝉叫。 一声赛过一声,起起伏伏,有人听了觉得聒噪,萧姝珍却在心里拍手叫好。 萧邺来得有些晚,给老夫人请安后,瞧见姝云面色憔悴,“云妹妹怎如此憔悴,昨夜没睡好?” 他说着走近了些,几乎是同时,姝云不自觉挪动一小步,不似往日间亲近,回道:“近日失眠难寐。” 萧邺没再往前,只盯着避开的她,淡声道:“我那儿恰有助眠的熏香,晚些时候让婢女给妹妹送来。” 姝云硬着头皮应下,道了谢。 崔老夫人吩咐道:“人都到齐了,摆饭吧。” 因是端午佳节,众人请了安后,便一起在寿安堂陪崔老夫人用早饭。 桌上摆了小米粥,燕窝火熏鸭丝,鲜香可口的肉粽,一盘金黄流油的高邮咸鸭蛋,一碟酱牛肉,一碟龙井虾仁,一盘清炒枸杞芽,一碟竹荪烩乳饼,几碟咸菜。 崔老夫人落座,王慧兰和芳姨娘分站两旁,给老夫人布菜,伺候用早饭。 姝云左手坐的是萧启,右手边本是要坐四姑娘萧姝仪的,萧邺衣袍一撩,先一步坐了下去,就在姝云身旁。 “邺哥儿事忙,许久没来寿安堂用饭了,今儿有你喜欢吃的竹荪烩乳饼。”崔老夫人说道,夹了块乳饼到他碟中。 萧邺笑道:“劳祖母寄挂。” 崔老夫人动了筷,众人这才陆续动筷子。姝云看着萧邺碗中的竹荪烩乳饼,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这道菜是否真是他喜欢的。 乳饼配以新鲜竹荪和宣威火腿,上汤烩熟,竹荪鲜脆爽滑,火腿的咸香中和了乳饼的甜,味道香嫩,姝云一向喜欢,以前偶尔在萧邺院里用饭,他总是会备这道菜,可夹的次数,还没姝云的多。 席间众人安静吃饭,崔老夫人吃得差不多了,便没再让王慧兰、芳姨娘布菜,打发了两人坐下用饭。 席间安静,姝云没胃口,这几日都吃得少,旁边男人的气息萦绕在鼻翼,桌下岔开的腿离她极近,更是令她惶然,如坐针毡。 萧邺夹了嫩滑的竹荪给姝云,关切问道:“怎不见妹妹动筷?你向来是喜欢吃这香嫩的竹荪。” 这份关切一如往常,男人看着她,似乎能将她的心思看透,姝云眼睫轻颤,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避无可避。 姝云低头吃他夹来的竹荪。 入口爽滑,却…… 恶心。 姝云吃得极慢,用了极大的意念,才咽下他的东西。 萧邺眉目淡然,扬唇浅笑。 萧启正就着澄黄的咸鸭蛋喝粥,也学着萧邺,夹了面前的一粒龙井虾仁到碟中,“阿姐也吃。” 姝云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松弛,“谢谢启哥儿。” 俄顷,崔老夫人放了筷子,漱口,擦了擦唇,由嬷嬷扶着,离开饭厅。 萧邺也放了筷子,悠悠品着杏仁茶,不急不慢,就是不离席,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席面,余光看向身旁的少女。 姝云头皮发麻,避又避不开,整个人如拉满弓的弦,神经紧绷。 吃罢早饭,王慧兰带着侯府的众位女眷去了湖边看龙舟赛。 姝云连蘅芜苑都不想出,更别提出府,扯了个谎,跟王慧兰说身子不舒服,留在了府里。 姝云跟萧邺同住在侯府东边,从寿安堂出来,自然是一道回来。 穿过一道道月洞门,萧邺回身,望向隔得有些远的少女,道:“近来妹妹似乎变了,怎觉得是在避着我。” 他的眼神没有移开,姝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69|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问得心里一紧,故作镇静,忧愁道:“哥哥是知道,近来心绪不佳,事事都提不起兴趣。” 姝云柳眉弯蹙,“今日的龙舟赛我也不想去看,昨夜里没睡好,便先回去休憩了。” 姝云欠身,辞别萧邺,与男人擦身而过,先一步回去。 脂粉味在浮动,萧邺展眸,看她的身影慢慢远了。 他抬脚,往燕拂居走去。 仆人们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将几株当日采摘的新鲜艾草、菖蒲捆扎在一起,倒挂在屋门上,院子里外都洒了雄黄酒。 姝云回屋躺了小半个时辰,有些热,她拿了扇子扇风,依偎在窗边榻上。 屋外起了风,凉爽。 姝云离开屋子,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摇着手中的团扇,望向燕拂居的方向。 他似乎出去了。 团团在屋子里玩够了,来外面捉蝴蝶,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动静有些大,引来姝云的注意,她望过去,盯着这是几个月大的小猫,若有所思。 捉蝴蝶扑了个空,几只蝴蝶全飞走了,团团没了趣,摇着尾巴朝姝云来,在石头边转来转去。 姝云弯腰抱起团团,放在膝上轻抚。 琼枝走下回廊,来姝云跟前道:“姑娘,百草药汤已经备好。” 端午这日,百草都是药,有泡百草浴、饮百草药汤的习俗,当日采摘的艾草、菖蒲、藿香、厚朴、黄连等草药洗净加水煮开,药汤用以沐浴,清热解毒。 姝云又坐了一会儿,将团团放下,去了浴室沐浴。 婢女们将准备好的百草药汤倒入浴桶,浴室热气腾腾,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琼枝伺候姝云脱了衣裳,将换的贴身衣物整齐叠放在美人榻。 姝云没入浴水里,靠着浴桶边缘,琼枝理了她的头发放置浴桶外。 “出去吧,有事我唤你。”姝云说道,掬了一捧有些热的药汤在肩上。 水滴答落下,泛起一圈圈涟漪,静谧的浴室只剩下濯水的声音。 浴水有些热,泡在浴桶里格外舒服,缓解了疲惫,姝云靠着浴桶,闭眼小憩。 白皙的脸颊因热气氤氲,粉扑扑,红润有血色,姝云发了汗,不知不觉在浴桶睡着了,再醒来时,水温有些凉。 浴桶边放着一小桶热水,大抵期间琼枝来放的。 姝云揉了揉脸颊,提了热水倒入浴桶。 她捧着一直戴着胸口的玉坠子,沾湿的手指抚摸坠子上的精美雕刻,恍然失神。 她母亲没疯之前,脾气秉性如何? 母亲长什么样子? 姝云抬眸,瞧向衣架旁的一面穿衣镜,因为角度原因,只能瞧见探出的半张脸。 姝云捧着玉坠子,凝神看镜子,母亲年轻时,应是和她的容貌相似。 浴室外突然传来动静,打断姝云的思绪。 浴室与寝屋只一帘之隔,姝云转头,看向那道帘子。 久久盯着,姝云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开口道:“琼枝?是你在外面吗?” “是我,云妹妹。” 萧邺低醇的嗓音从浴室帘子后面传来,姝云脑中轰鸣,手里的玉坠掉落,咚的一声,溅起水花。 萧邺语速缓缓,“妹妹还在浴室沐浴么?” 20. 第 20 章 姝云慌张起身,冲干净百草药汤,急忙拿了锦帛擦水,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系了好几次带子,才将小衣系带系好。 “云妹妹不着急,且等着你出来。” 帘子那头又传来萧邺的声音,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姝云更加慌乱,胡乱将衣裳套上,系腰带时,还系错了。 良久,垂落的帘子被撩开,姝云面色红润,发丝微湿,一袭青色襦裙清丽窈窕。 萧邺坐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膝上的团团,抬眼瞧她。 姝云抿唇,拢了拢衣襟,将鬓角打湿的发敛至耳后,她没办法避开,只能选择什么都不知,问道:“哥哥没出去看龙舟赛吗?怎突然来了。” 萧邺的长指在猫毛中时隐时现,“妹妹好像很希望哥哥不在府中。” 姝云的嘴角僵住,眼神闪躲,笑道:“哥哥哪里的话,我只是觉得连启哥儿都出去看龙舟赛了,哥哥竟还在府里,好生奇怪。” 萧邺:“哥哥也想去,但云妹妹这只猫太调皮,抓了哥哥的衣裳。” 衣袍下摆有几道抓痕,勾出了丝。 他这是来兴师问罪? 一件衣裳如此劳师动众吗? “团团,不能乱抓东西。”姝云过去,弯腰抱猫,乌发垂落,湿润的发尾扫过男人的手背。 沐浴以后,淡淡的药味混着一抹甜香,似甘醇的果子酒,引人品鉴。 萧邺手指蜷了蜷,轻捻指腹的水渍。 姝云抱团团在臂弯,轻敲它的头。团团叫了一声,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委屈。 萧邺看着她臂弯里的小猫,道:“这小团子,还想避开哥哥,小小的一团,迷糊得不行,就在这几间小院子里团团转,又能跑到哪里去。” 姝云神色微变,头皮隐隐发麻。 姝云低头看向萧邺衣袍勾丝的下摆,岔开话道:“这衣服我赔给哥哥吧。” “一件衣裳罢了,妹妹不必破费。” 萧邺在榻边端坐,道:“有些渴了,妹妹沏壶茶吧。” “琼枝。”姝云朝外面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萧邺气定神闲,淡声道:“怕是去哪儿躲懒了,劳妹妹看茶。” 姝云无奈,放下团团,去盆中净手,拿帕子擦干净手,这才慢吞吞去拿茶壶倒茶。 萧邺低头品茶,坐了小片刻,没多留。 姝云送他离开寝屋,见他健硕的身影消失在是视线,紧张的心落下。 过了很久,琼枝出现在屋子里,她来得急切,鼻尖渗出汗珠。 姝云打量她,问道:“你哪儿去了?” 琼枝挠了挠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在外面睡着了,一醒来赶忙回到屋子里。姑娘……姑娘都从浴室出来了。” 姝云手脚忽凉,问道:“浴室里那桶热水,不是你放的?” 琼枝疑惑,不明所以,“啊?什么热水?姑娘遣奴婢离开,这之后婢就没进过浴室。” 姝云脸色骤然煞白,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脚下升起,蔓延至背脊,惊恐难安。 * 两日后,林云熙借了淮南王世子的庄子,邀请姝云去京郊山庄避暑。 姝云这两日避着萧邺,可她就住在萧邺附近,又能避到哪去? 姝云应了好友的邀约,带的衣物够在庄子里住十日了。 马车出城后有些颠簸,姝云被琼枝扶下马车后缓了缓,庄子入口等候的侍女已经迎上来,领着她入内,将她的行囊放到厢房。 姝云将团团也带来了,这会儿正在草坪里撒欢打滚,它特喜欢小径边的狗尾巴草。 曲径通幽,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绿树成荫,越往里走,越凉爽。 这庄子是淮南王在京城的一处产业,几乎占了大半个山头,冬有温泉,夏有林荫凉亭,如今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李策五岁时从封地启程,被送来京城,十多年的光景都在京中度过,没回过封地跟家人团聚。 除了淮南王府,这山庄是他待过最久的地方。 “云儿。”林云熙在后山的荷花池边玩水,见侍女领着姝云来,擦了擦手,笑吟吟过去。 端午那日,林云熙在湖岸边独独看见侯府的其他姑娘,一问萧启才知,姝云身子不舒服,没出来。 这段日子,林云熙听说了郑邵玖要娶魏家的姑娘,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偏偏因父母之命,不能在一起,林云熙也恼郑邵玖,若他执意娶姝云,婚事或许还有转机。 “我找淮南王世子借了这庄子,咱这几日就在庄子里好好玩一玩。”林云熙没提姝云的伤心事,挽着她的手臂去荷花池边。 姝云没什么兴致,但还是跟林云熙在曲桥边赏荷花,一面是不想扫了好友的雅兴,一面是想借这次出行,避开府中那人。 一艘小船停池塘边,两人坐上小船,船桨搅动,水面泛起涟漪,在荷塘中划来一条悠长的水线。 姝云劝自己不要去想伤心事,忘掉无法挽回的种种。 林云熙跟她说着话,姝云的心情逐渐好转,小船悠悠驶过,她依着船壁,垂手在池面,清凉的水从指尖流过。 姝云瞧了眼在船尾摘荷花的林云熙,掬了小捧水往她那边的水面泼去,溅起一些水花。 林云熙回头,瞧她依在船边玩水,片刻后放下荷花,侧身靠着船壁,理了理宽袖,也掬水朝她泼去。 两人玩水玩得开怀,水花四溅,小船附近一条鱼也不敢游过来。 “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水花溅落,姝云抬手颜面,告饶道。 林云熙笑着凑过去,拿帕子给她擦水,其实两人的衣袖都打湿了。 小船悠悠,没有划桨,浮在碧荷荡漾的水面,蜻蜓在荷尖停留。 姝云和林云熙躺在船头,说着小话,抬眼是湛蓝的天,碧绿的荷叶,粉白相间的荷花,偶有蝉鸣鸟啼声传来,微风拂来,凉爽又惬意。 两人摘了一捧开得正盛的荷花,去了八角凉亭插花。 庄子里的侍女寻来几个花瓶,任两人挑选,“世子吩咐了,二位姑娘只管尽兴。 侍女端了果盘,道:“庄子里有桃树,眼下桃子熟了,摘了些来,请姑娘们尝尝。” 插花、玩水、逗猫,去树下摘桃子,姝云和林云熙在山庄里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晚些时后水榭亭里用了饭。 晚风惬意,苍穹星河璀璨。 姝云躺在藤椅上,膝上抱着团团,仰头是繁星点点,一旁藤椅躺着的林云熙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 林云熙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26870|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躺,撑头看向姝云,“云儿,前阵子我远房表姐送来几朵通草花,是用通草制作而成的,别在发间新颖好看,是京城没有的,我寻思着要不也做一些,可我不擅手工。云儿,你要不试试?” 姝云手巧,自小喜欢手工活,以前没回侯府时,就喜欢捣鼓九连环、叠木块,但王慧兰觉得侯府千金会的应该是女红插花、琴棋书画,便不准姝云捣鼓那些小玩意。 姝云左右闲着,“倒是可以试试。” 林云熙吩咐回厢房将她首饰盒里的通草花取来。 夜里看不清楚,但通草花摸起来柔软细腻,好似摘了朵真花。 姝云拿在手中,还是头次见这样发饰,忽然有了想法,“京城还没有卖通草花的铺子,若是云霜阁当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大卖!姑娘们肯定喜欢!”林云熙拍了拍手,“我怎没想到这处去,届时风靡全京城!” 林云熙笑道:“霜娘调的香独一无二,这些年光是卖胭脂水粉、香料,就让云霜阁名声大噪,若是有了通草花,锦上添花呀!” 最初还是林云熙提出的让霜娘开间铺子,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她的眼光总是没错。 “会赚很多很多钱。”姝云小声说道。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然后逃离那个地方,逃离他的视线,开始新的生活。 姝云弯唇笑着,阴霾的前方忽然有了光亮。 翌日,姝云仔细研究通草花,看着简单,但具体如何制作,她有一头雾水。 姝云托腮,对林云熙道:“我想去扬州一趟,登门拜访做通草花的师傅。” 皱了皱眉,姝云忧愁道:“可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去扬州干什么。” 依萧邺的性子,瞒不了多久他就能猜到她的心思。 林云熙说道:“我传信给表姐吧,托表姐问问。” 终于找到了让姝云感兴趣的事情,时间一久,她就不难过了。 林云熙喜滋滋,咬了一口芙蓉酥,她真聪明,想到如此完美的办法。 山庄里的日子过得惬意,姝云每日都过的开心,摘花玩水,亭下乘凉,品茶吃桃。 桃子很甜,但葡萄架上的葡萄还没成熟,绿绿的,涩口。 夜里,就和林云熙躺藤椅上看星星,小酌一杯。 她学会喝酒了!清甜的果子酒,能喝三杯呢,不醉的! 这日,姝云午睡起来,隔壁厢房里,林云熙还在睡,她便没去打扰,去了后山的荷塘赏景。 烈日当空,水面波光粼粼,清风拂过,片片碧绿的荷叶迎风翻滚。 柳条垂落,琼枝在池边石头上垫了方锦帕,姝云坐下,理了理披帛,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探了探岸边的水,解暑清凉。 此刻池塘边只有她和琼枝,姝云贪凉,将绣鞋和袜子脱在岸边,一双雪白的脚没入水中。 姝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玩水,脚下溅起水花,落在浮面的荷叶上,小水珠像是裹了层白霜,咕噜着顺着荷叶脉络落回水里。 “妹妹好雅兴。” 萧邺的声音传来,姝云蓦地惊愕,团扇没拿稳,从手中掉滑落,她僵硬地抬头,宝蓝色大袖圆领长袍的男人拨开垂落主道的柳条。 炙热的眼,盯着她玩水的脚,想是要吞之入腹。 21.第 21 章 李策欲与萧邺交好,这些年下来,没少跟他主动搭话,但也只是点头之交,难得萧邺主动寻他—— 萧邺这两日休沐,家中妹妹在山庄待了多日,作为兄长,有些不放心。 李策恰好也想去山庄见见林云熙,但独自前往恐会坏了两位姑娘的名声,眼下有萧邺作伴,一切都合理了,他简单收拾了衣物,兴致勃勃启程去京郊避暑山庄。 李策安排住处,两人站在道路的分岔口,折扇指向右边,道:“林姑娘和云姑娘的厢房紧挨着,在这边。半山腰有几间厢房,幽静,我打算住这儿”指了指岔路左边,道:“往里走也有几间厢房,但就是夏季西晒,稍热。” 萧邺往岔路的左边去,挑了间厢房,安置妥当后,去寻那不听话的好妹妹。 避着他又能如何,享了几天的舒服日子,该回去了。 那双雪白的足,除了踩水,也能踩夹其他。 灼灼的眸子紧盯,姝云忙不迭将脚缩回裙摆下,琼枝挡在她身前,拿来绣鞋。 姝云手忙脚乱,湿漉的脚来不及擦干,急急穿了白绫袜,趿鞋站起,理了理裙摆将绣鞋遮得严严实实。 她紧紧握住团扇扇柄,脑子里一团乱麻,萧邺的出现让她措手不及。 “哥哥怎么来了呀?”姝云笑了笑,问道。 萧邺在原地驻足,“云妹妹怎么有点害怕,妹妹见到哥哥不开心吗?以前不都是喜欢黏着哥哥。” 姝云嗔他,“是哥哥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萧邺笑道:“倒成哥哥的不是了。” “鞋袜打湿了,我先回房了。”姝云不敢久留,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脚步逐渐快起来,总感觉背后那双眼睛还盯紧盯着。 像水里蹿出的一条蛇,吐着湿冷的信子,盯上以后,就紧缠不放。 回到厢房,姝云坐立难安,琼枝拿来一双干净的袜子,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愣怔地望过去。 琼枝:“姑娘的袜子还是湿的。” 姝云低头,绣鞋里的脚趾动了动,袜子湿湿的。 她去榻上坐下,将罗袜脱掉,盯着脚踝微微出神。 姝云拿锦帕使劲擦拭被他碰过不止一次的足腕。 “姑娘,姑娘……”琼枝吓了一跳,拉住她的手。 姝云望着她,眼圈渐渐泛红,伸手抱住她,无措地呜咽哭泣,眼泪越流越多。 “姑娘。”琼枝不知所措,轻抚姝云的头,轻声哄着。 * 屋子里窗户半掩,光线昏暗,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折扇在他手里团团转,沉声道:“今日机会难得,都准备妥当了?” 下首的女子脖挂银圈,身上皆是银饰,苗疆人的打扮,“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主家请放心。” 她拿出黑色小罐放在掌心,道:“主家要的东西,就在这里,情蛊每十日发作一次,只有阴阳相交,才缓解,再强的定力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 男人望过去,盯了半晌,“只要今夜事成,府中的金银财物,任你挑选。” “谢主家。” — 夜幕降临,李策备了晚宴,四人在园子里用饭。 席间菜肴琳琅满目,李策还特备了姑娘们能饮的果子酒,闻着味道,是桑葚酒。 本朝民风开放,未有男女之防,男女可同席。一张圆桌,依次坐了东道主李策、萧邺、姝云、林云熙。 一圈下来,各有各的心思。 李策笑着问道:“二位姑娘,近来在庄子里可玩得尽兴?” “尽兴了的,多谢世子的款待。” 林云熙午睡起来一听李策来了,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这山庄是他的,他想何时来就何时来,倒是不料萧邺会来找姝云。 姝云笑道:“庄子里凉爽,很是惬意。” 李策:“那便多留几日。动筷动筷,待会儿菜凉了。” 席间,免不了饮酒,那苗疆女子扮成侍女给李策斟了梨花酒。 姝云和林云熙偶尔小酌一杯,今日这桑葚酒闻着香甜,见林云熙斟酒,她将杯子递过去,身子顺势往那边靠,不动声色地远离旁边的男人。 得了桑葚酒,姝云浅呷,舌间清甜,回口是淡淡的果香。 “小酌即可,妹妹可莫又醉了。”萧邺看过去,嗓音清冽,是一贯的关切,姝云握紧酒杯,他看着那葱白长指,目光缓缓挪上,盯着带了酒渍的樱唇,道:“上次在云霜阁饮了酒,忘得一干二净。” 他浅浅一笑,盯着她的唇,姝云心里发杵,回想那日酒醒后的不适,脸色突然转白,毛骨悚然。 唇是被他咬的。 不等姝云开口,林云熙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往日,萧大公子莫小瞧云儿,她能喝三杯了!只这一杯,醉不得醉不得。” 李策笑着打圆场,“姑娘们喝果子酒,不醉人,萧公子来尝尝我这今春刚酿的梨花酒。” 斟酒的侍女会意,弯腰拿起桌上酒壶,掌遮了一下杯盏,趁此将情蛊放入,待酒斟满,将酒壶放回,退至后面候着。 “酒香醇厚,萧公子尝尝。”李策饮了半杯,又提壶自己斟满。 萧邺端起酒杯,右手边与姝云的间距已经远了。 “妹妹品品这梨花酒,可有桑葚酒好喝?”萧邺身子□□,将酒杯递过去,等着姝云接下。 李策阻止道:“云姑娘不擅酒力,这梨花酒有些烈,云姑娘喝了恐会醉。” 萧邺没有搭话,端着酒杯的手往前送了几分,微微含笑,十分亲和。 月华如练,一双眸子紧盯着她。半晌,姝云伸手,硬着头皮去接他递来的酒杯。 错了个空,酒杯已被萧邺递到她嘴边,他道:“妹妹仔细着,莫贪杯。” 唇瓣沾了酒,姝云尝到醇香,萧邺送了送酒杯,杯壁撬开微张的齿,梨花酒往她唇腔里流。 姝云不得不仰头,饮着他灌的酒,纤纤雪颈伸长,喉咙滑动,吞咽。 起初舒缓,渐渐地,酒杯倾斜的角度增大,姝云喝不下了,他还在倒酒,酒从嘴角溢出,沿着雪颈流下,打湿衣襟。 酒杯见底,萧邺也终于放下杯子。姝云呛了一口,喉咙有些火辣,捏着锦帕擦擦酒渍。 萧邺挪了挪,轻拍她的肩膀,低头弯腰,身子比她还低,脸庞凑了过去,仰头看她。 姝云双瞳紧缩,明显被他的凑近吓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30296|181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纤手攥紧帕子。 “如何,是哪个酒好喝?”萧邺问道,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姝云惶惶,捏紧锦帕,“桑葚酒。” 姝云推他,皱眉嗔道:“哥哥还责我贪杯,究竟是灌我的酒?” 她哼声,拉住林云熙的手臂,往她身上靠去,“我不和哥哥坐了,要挨着林姐姐。” 萧邺轻笑,屈指敲了敲她额头。 便由着她去了。 一阵趣闹,姝云紧挨着林云熙坐,跟萧邺隔开的距离还能再放个座。她埋头吃菜,席间基本没说话。 月华如练,萧邺拿来酒壶,就着她用过的杯子斟了酒。 贴着唇印,缓缓饮尽。 “有酒有菜,还缺点什么。”李策拍了拍手,一名舞姬出现。 乐声响起,舞姬在月下翩然而舞,长袖随着舞步转动,一颦一笑妩媚妖娆,眸光流转间,对萧邺抛去媚眼,但他看了也没看,倒是姝云看得入神。 梨花酒的后劲慢慢上来,姝云脸颊酡红,托着腮看舞姬跳舞,眼神逐渐迷蒙。 酒席散去,姝云微熏,搭着林云熙的肩膀,跟她一起回了厢房。 厨房准备了醒酒汤,琼枝伺候姝云饮下。 姝云不算醉,只是头晕乎乎,反应慢几拍,洗漱后上床歇息。 * 夜色渐深,四下静悄悄,姝云口干舌燥,热得拨开中衣的衣襟,就着微弱的烛光从床上起来,壶里的水是凉的,不过正好,她太热了。 凉水饮下缓解了口干,但是心里蹿升的热意没有纾解,反而让她很是躁动,像抱一抱……男人。 姝云慌乱无措地攥紧衣襟,一手撑靠桌面,意识慢慢被侵蚀,脑中有道声音反复想起,她半个身子伏在桌上,双腿无措地并拢。 良久,姝云推门而出,只穿了单薄的中衣,皎洁月光倾落,她步履匆匆,穿梭在道上。 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隔得远,但没关系,姝云朝他跑去。 夜风吹拂,送来男人清冽的气息,欲|望在攀上,越烧越旺,像是有一条虫,在身体里爬行,侵|占她的意识。 姝云发烫的手抓住男人,投入他的怀里,柔软的身子抵着突然坚硬的胸膛,央求道:“帮帮我。” 男人岿然不动,姝云气息灼灼,攀着男人,踮脚勉强能够到脖子,吻上突起的喉结。 萧邺身子僵直,气息顿时紊乱,挽住纤纤细腰,提着她往后。 那张不安分的唇离了喉结。 姝云皱眉嗔怨,扑到男人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一蹬,盘在劲瘦的腰间,借力将自己送上。 低头吻住他的唇,环住他脖子的手臂用力推了推,几乎要将他嵌入她怀抱。 吻得急切,生涩,杂乱无章。 萧邺呼吸沉重,抬手托臀,不管她如何乱动,盘在腰间的身躯都平平稳稳。 树影重重,月光皎洁,地上倾斜的影子融为一体。 欲|望之下,姝云失了理智,看不清吻的男人是谁,只知道就是他了,遵循最原始的冲动,缠绵拥吻。 中衣大敞,葱白纤指绕到后面,将小衣系带解开…… 35-40 第36章 “我知道了,下去吧。” 萧邺淡声说道,遣走扶风。 姝云惶惶不安,拿来一卷白布,低头包扎他肩膀的伤口。 萧邺拉她坐在膝上,“妹妹的手怎么这般凉。” 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似乎能看穿她的不安,姝云的心脏克制不住地跳快。 “府里现在如何了?”姝云问道。 萧邺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反问道:“妹妹觉得呢?” 姝云没说话,这段日子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府里定然是在寻她。 比起被囚在萧邺的私宅,姝云更怕回侯府。 姝云冰凉的手握紧他,不安问道:“哥哥要把我送回侯府吗?” 她紧张地望向萧邺,男人面色如常,无波无澜。 良久,萧邺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起身。 姝云两靥发烫,从他膝上下来。 “用饭吧。” 萧邺牵着她去了桌边,吩咐丫鬟们摆膳,没有要回侯府的意思。 姝云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萧邺离开后,那间关着姝云的屋子重新落了锁,她又被关在了里面。 团团跳到窗边,将窗柩抓得咯吱作响。 姝云过去将它抱住,“连你都想出去。” 姝云委屈难受,一滴滴眼泪簌簌落下。 ========== 崔老夫人十来日没见姝云了,婚期在即,也不知婚事筹备得如何而了。 崔老夫人问及下人,她们吞吞吐吐。崔老夫人感觉不对劲,沉了脸色,伺候的嬷嬷全说了。 尤嬷嬷:“圣上秋猎期间,云姑娘趁侯爷和大公子不在,逃……逃婚了,后来侯爷把亲事退了。” “逃婚了?侯爷还将亲事退了?” 崔老夫人惊讶,被刺激得心脏忽然疼起来,抬手捂住胸口,拍了一拍桌案,怒道:“连这等大事都瞒我这个老婆子,我看着侯府也不需我了!” 尤嬷嬷又是倒水,又是给老夫人顺着气,“您息怒,侯爷已经派人去寻了,相信不久就能将云姑娘找回来。” 崔老夫人疑窦丛生,这桩亲事是她过问了姝云的意见,姝云点头后,她才梁家定下婚事,眼下婚期在即,姝云竟然一声不响地逃走了。 “邺哥儿呢?”崔老夫人追问道:“云丫头逃婚,他怎么样了?” 尤嬷嬷有些意外,老夫人没问起侯爷如何,反而问了大公子的近况。 “大公子在寻人。” 在寻便好,在寻便好。 崔老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是这个孙儿气急败坏,眼看着婚期将近,将人掳走,制造出的逃婚假象。 姝云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有几分祖孙情分在,崔老夫人当初知晓孙儿与姝云走得近,那份关心看着已经超过了兄妹间的情谊。 姝云不是萧家的孩子,又搬去了燕拂居附近的院落,萧邺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最易感情用事,崔老夫人一直担心她这孙儿踏错那一步,着急把姝云嫁出去。也许姝云并不喜欢梁蒙,因她逼问得紧,这才点头应下亲事。 姝云逃婚,从此不回侯府,在崔老夫人眼中,与她嫁人无异。 静默半晌,崔老夫人吩咐尤嬷嬷道:“去把侯爷叫来。” …… “母亲的意思是,不找云儿了?” 安陆侯不同意,皱眉道:“我已经将跟梁家结的亲事退了,云儿不愿嫁,那就不嫁。云儿是侯府出去的人,一定要找!” 安陆侯态度坚决,崔老夫人也不肯退让,斥道:“她是在咱侯府的姑娘吗?她姓田!出生在田家屯,不是咱萧家的血脉!” “事情过去多日,也没有云丫头的消息,她早就不知去了京城外的哪个州县,人海茫茫,你要如何找?啊?非要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吗?!” 崔老夫人拍了拍手,缓缓心里的气,道:“云丫头逃婚便逃婚了,咱侯府养了她十六年,也算是仁至义尽。” 从寿安堂出来,安陆侯在岔路口顿了顿,改道去了蘅芜苑。 屋子里冷冷清清,少了姝云的身影。 姝云消失数日,安陆侯才发觉是不能缺的。 安陆侯在蘅芜苑待了一阵,回了书房。他将博古架上的画像打开,簪花的妇人与姝云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十六年前,他费尽心思,还是没得到她。 兜兜转转,十六年后,那张跟她模样相似的姑娘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突然消失了。 得到过,又失去。安陆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怅然之情。 他看着那幅画像良久,眼神逐渐深了。 她姓田,与萧氏无关,也不是他的女儿。 既然离开了,再回来,就该换个身份了。 王慧兰不过是学了画中妇人几分,他就可以迎她为继室,这姓田的姑娘,为何不可? 安陆侯将画慢慢卷起,放回博古架上。 安陆侯在书房静坐,闭目养神,外面忽然传来几道叩门声。 手下禀告道:“侯爷,大公子回来了。” 安陆侯慢慢睁开眼睛,脸上隐隐透着不悦。 ========== 燕拂居。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父子二人对坐在矮桌旁,安静的一室气氛有些凝重。 萧邺沏了一盏茶,给安陆侯递去,表面恭顺道:“爹,喝茶。” 安陆侯威严地坐在团蒲上,左手手肘撑在膝间,上半身往前倾,右手把玩茶盏,凌厉的目光看向萧邺,道:“上午怎不在?小厮说你昨夜没回府?” 萧邺道:“昨儿出去找妹妹,可突然下雨,儿子便去躲雨了。遇见位友人,便与她彻夜聊天,忘了时辰。” 萧邺问道:“爹寻我有什么事吗?” 萧邺曾经也夜不归宿,是以安陆侯没多想,道:“我已派了手下去寻云儿,这事你不必管了,近日安抚好你祖母,莫让她再因此事气坏身子。” 萧邺:“听爹的意思,祖母知道云妹妹逃婚了?” 安陆侯点头,轻呷热茶。 萧邺感叹道:“祖母不能再受刺激了。” 萧邺饮了一口茶,问道:“爹知道妹妹往哪里逃了吗?” 安陆侯心中怅然,他得知时已经晚了,八日的时间足以让云儿跑远。 这两日他派人去京郊县城搜寻,依旧了无音讯。 不过她一介弱女子,跑不远的。 萧邺随口道:“许是走了水路呢?” 安陆侯微凝。 萧邺道:“云妹妹身子弱,马车太过颠簸,妹妹哪承受得住。乘舟南下,一夜可行千里。” 安陆侯沉眸,状似沉思。 水路比陆路更为平稳,沿着运河南下,沿路的州县繁华,倒是适宜居住。 安陆侯起身离开,萧邺将他送去燕拂居。 再回屋中时,萧邺看着饮过的茶具,眼底滑过一抹恶心口。 萧邺皱眉,唤来碧罗,吩咐道:“将这套茶具扔了,我不想再看见。” ========== 京中私宅。 房门被锁死,只 留了一扇没落锁的窗户,丫鬟们轮流守在屋外,以防姝云逃走。 “温大夫该扎针了,您别乱跑。” 丫鬟追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也是没辙了,道:“您别乱跑了,跟我们回去,扎完我们再听您唠叨那些事,行不?” “哈哈我没有偷吃绿豆糕,我不喜欢吃,妞妞喜欢吃。”疯癫妇人牛头不对马嘴说着,“你们没见过我的妞妞吧,哎呦!怎么说呢,好看,也不好看。” 姝云闻声去了窗边,把窗户打开,只见那神志不清的妇人被两名丫鬟带走。 丫鬟哄着那妇人离开,“好好好,我们先回屋,让温大夫扎针,等扎完针您再好好跟我们说说。” 这位神志不清的妇人,姝云有印象,很早就在这座别院了,经过这几月温大夫的治疗,妇人的疯症有所好转,不再看见人就害怕。 这妇人整日不知在说什么,稀里糊涂的,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又提起那个,甚至有些神神叨叨。 守在屋外的丫鬟见窗户打开,过来问道:“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姝云早前问过丫鬟们关于妇人的身份,丫鬟们闭口不言,她便也没再问了。 “他人呢?”姝云问道自然是萧邺。 丫鬟道:“大人出去了。” 姝云把窗户关掉,转身回了榻边坐。 屋子宽宽敞敞,萧邺不曾亏待她的吃穿用度,可就是不让她离开,将她关在这间屋子里。 姝云眼睛酸酸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眼泪哒吧哒吧落下,姝云拿锦帕去擦,手臂碰到胸口坠着的东西,她微微一愣。 姝云慢慢收了泪,把玉坠子从胸口的衣襟拿出来,捧在掌心。 玉坠子晶莹剔透,质地温润,是上乘的羊脂白玉,在当下也值不少银子,更别提十六年前了。 甚至是更早。 姝云的本家并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为了生活还卖女为奴,这玉坠子就不可能是田家的,而她的母亲,据说是镇上的绣娘,绣娘若有这一块玉坠子,能顶一两年的营生了,就算是祖传的,也与这身份不太符合。 姝云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昨夜的猜想对不对,捧着玉坠子发了许久的呆。 天慢慢黑了,锁解开,萧邺推门进来。姝云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身去,背着着他。 萧邺在榻边坐下,挽住细软的腰肢,把她抱坐在腿上,侧头微低去看她,“还跟哥哥置气呢。” 姝云抿唇,低垂着眼不看他,可偏偏鼻翼萦绕着他的气息,怎也散不去。 姝云纠结良久,慢慢抬眸,恍然间撞入他深深的眼眸。 她愣怔,话到嘴巴忽然就问不出口了。男人慢慢低头,唇瓣压了过来,覆上她的唇。 姝云还没反应过来,就他吻住。 轻轻柔柔的吻,像是和煦的春风。 萧邺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随着这一缠绵的吻,紧扣葱白长指。 姝云偏头,结束这一吻,心跳快得没有章法。 她喘息一阵,抬手抵住萧邺靠近的胸膛,将纠结的事问出口,“哥哥,你还记得工部司的沈大人吗?” 姝云道:“不知道是前任,还是前前任的工部司郎中。” 萧邺敛了敛眉,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不记得,不认识。” 不等姝云说话,萧邺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往前带,低头含住翕动的红唇。 唇腔里的空气被掠夺尽,姝云被吻得晕头转向,他肯定是瞒了事情。 十六年前,通天楼倒塌引起了轩然大波,而且安陆侯还在为沈大人的事情奔波,萧邺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邺挽住她的腰,抱她朝床榻去,握住她挣扎的手,一路不肯松开她的唇。 罗帐放下,遮住外面昏黄的烛光,姝云好不容易得了喘息,只见男人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将她困在昏暗的帐内。 姝云吓得花容失色,绕过他往床尾爬去。 萧邺在后面手臂一捞,挽着她的腰往回带,俯身吻上她唇,按住推搡的双手,分抵在耳侧床褥。 绫罗衣裙被抛出罗帐,帐内气氛缱绻旖旎。 萧邺细密的吻袭来,缠咬她的唇瓣,姝云便是想说话,也没有开口的机会,细碎的娥吟逐渐没了章法,足踩着的被单都快被揪出一朵花来了。 缠吻的唇好不容易离开,姝云偏头缓着呼吸,却瞥见萧邺摸索个小瓶,倒了东西来吃。 “哥哥在吃什么?” “避子药。”萧邺服下药丸,又覆了过来,湿热的吻落在她耳边,轻咬她的耳,道:“不会让云妹妹大着肚子嫁哥哥。” 姝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他的吻落到唇上。 姝云惶恐,舌推开他,避开他的的缠吻,可她越是反抗,萧邺的力道越大,单手握住她双手手腕,按在枕上。 萧邺跪在她身前,与她双膝相抵,吻着她的同时,抵开她的膝。 秋夜漫漫,罗帐昏暗。 一截藕白玉臂伸出罗帐,素手无力地搭在床边,葱白长指蜷了蜷,而后男人的大手追了出来,与她十指紧扣,被他捉了回去。 案上的花瓶倒了,一滴滴水从在瓶口流出,湿了整个桌案。 潮湿,暧昧。 ========== 翌日,姝云醒来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人了,被褥里没有余温,他起床有一阵了。 屋子里安静,落针可闻,姝云缓了许久,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慢慢从床上坐起。 萧邺昨夜应是抱她清洗过,清清爽爽的,只是腰腿酸软。 姝云撩开罗帐,屋子里空空荡荡,小窝里的团团也不见踪影,应该是被抱了出去。 光线照入屋中,那窗户紧闭着。 姝云盯着光线照入的地方,沉思许久,半晌后唤了一声。 屋外的丫鬟立即回了她,“姑娘有何吩咐?” 姝云:“备水,我沐浴。” 萧邺有过吩咐,姝云的吃穿用度一律满足她的要求,眼下只是沐浴而已,丫鬟们立即去厨房提水来,没一会儿浴桶已备好温水。 “都出去,有事再唤你们。” 姝云不需她们伺候,浴室里只有她一人。 浴桶里水温合适,姝云没有着急沐浴,小凳上坐了片刻,等水温凉一些,才脱了衣裙沐浴。 萧邺一直关着她,姝云在寻一个能出去的机会。 倘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逃离,这次她会很谨慎很谨慎。 泡了凉水澡,又吹了些冷风,傍晚的时候,姝云染了风寒,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身子骨弱,换季时很容易生病。 丫鬟端来药,姝云苍白着一张脸,皱紧了眉头,将头撇到一旁,不想喝药。 “姑娘,您好歹喝一口,喝了药,身子才能痊愈。” 萧邺下值回来,听说姝云生病了,一进屋便听见丫鬟苦口婆心地劝她喝药。 他这个妹妹,素来是不喜喝药的。 萧邺吩咐道:“给我,都出去吧。” 萧邺接过药,在床榻边坐下,入目是一张苍白虚弱的小脸,唇瓣失了血色,神色憔悴,因在病中,她整个人没精打采,病恹恹的。 昨夜还好好的,他下值回来便一副病弱的模样,萧邺的心脏忽然揪得疼。 姝云看着他,眼里慢慢需了泪,她忽然垂眸别过眼去,眼泪从眼角流出。 “哥哥,药苦,我不想喝。” 因在病中,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分外柔弱,也更让人心疼。 她拿着锦帕,咳嗽几声,纤薄的肩膀颤动,满是弱柳扶风之姿,萧邺心疼,温声细语道:“听话,把药喝了。” “蜜饯配药,便不苦了。”萧邺将药碗放在床头案上,扶着软绵无力的少女起身,依靠在臂弯。 姝云望着床头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轻轻皱眉。 她依在男人的臂弯下,仰头看他,眼眶里还有泪花闪烁,哽咽道:“不喝可以吗?” 姝云委屈地看着他,纤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有些不舒服,头晕晕的。” 萧邺急了,担心她的身子,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 萧邺道:“妹妹听话,把药喝了。” 话音刚 落,萧邺就舀了一勺药汁递到她唇边,看似是温声哄她,实则已不容拒绝。 姝云僵持一阵,慢吞吞喝了药。 萧邺一勺勺喂她喝药,许久药碗才见底。姝云唇间、喉咙里满是苦涩的药味,难受地拧眉,萧邺忽拿了一颗蜜饯放到她唇瓣,丝丝甜意涌入舌尖。 姝云将蜜饯含在嘴里,苦涩的药味慢慢被甜意压住,等蜜饯吃完,药味也没了。 姝云舒展的眉逐渐皱起,巴掌大的苍白小脸有一丝委屈,她攥住萧邺的衣袖,仰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惜。 “哥哥,屋子里待着难受,我想病好后,去院子里走走。” 她虚弱央求道,杏眸湿润,苍白的两颊挂着泪,几根发丝飘在淌泪的脸颊,我见犹怜,“好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关于女主身份,男主不说,和女主在一起的可能:50% 男主现在说了,和女主在一起的可能:5% 第37章 屋子里安静,只听得浅浅的呼吸声。 姝云依偎在萧邺的臂弯中,见他迟迟不语,松开攥住的衣袖,改去拉他的手,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他,“好吗?邺哥哥。” 因在病中,这声央求虚弱娇软,嗓子沙沙的,小脸苍白憔悴,杏眼含泪,仿佛是置于风雨中的一朵娇花,惹人分外怜惜。 萧邺回握她发烫的手,淡声道:“待妹妹病愈后再说。” 姝云抿唇,因他有松口的迹象,慢慢收了泪。 她闭上眼睛,依偎在萧邺的臂弯,由着他握住手掌,在病中也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烛火幽幽,萧邺垂眸看着臂弯里睡觉的少女。她是如此的娇弱,换季时最容易生病,一场风寒便让她成了这副病弱模样。 萧邺轻抚温软香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人放回床上躺着。 姝云攥住被角,微微侧身,睡着时将枕着的侧脸面向他,温软得像一只没脾气的小兔。 离开这间屋子,去院子么。 他这个妹妹,心思好猜,但又不好猜。 在床榻边,萧邺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许久。 ========== 秋雨接连下了三日,池塘里的水满了,仆人们下水清理池塘里枯萎的残荷。 姝云的风寒养了小半月,已经痊愈,然而心情不佳,事事都提不起兴趣,两眉生出愁意。 萧邺将菜夹到她碗中,姝云看了看,忽然放下筷子,垂了眼睑,病恹恹道:“我不想吃了。” 一碗饭毫发未伤,只夹了几筷子米粒,经历了这场风寒,她整个人消瘦许多,脸颊没几两肉,本就娇小的下巴变得尖细,脸色苍白,唯见唇间淡淡的一点朱红。 姝云望向窗外,外面阳光明媚,是久违的晴天,相较于盛夏的烈日,九月中旬的太阳柔和。 团团在院子里打滚,瞧见几只蝴蝶飞过,它扑过去捉蝴蝶,但落了空。 萧邺慢慢喝了一勺汤,拿锦帕擦擦嘴角,顺着姝云的视线望去。 半晌后,萧邺道:“妹妹大病初愈,晒晒太阳也好。” 姝云眼前一亮,心中欢喜。 吃罢饭,萧邺带着姝云离开屋子。 姝云自从被捉回来后,便再也没有出过被困住的屋子,她每日能见的,也不过是那方窗户外的一点景色,她对萧邺的这座私宅并不熟悉,连自己被囚在宅子的哪处都不知道。 萧邺牵着姝云去了亭子里晒太阳。 鹅颈椅依偎着两人的身影,姝云侧坐在男人腿上,细软的腰肢在宽大的掌中握着,萧邺挽着她,仿若握了条柔软的柳枝,怎样也逃不出手掌心。 姝云扫了眼,这院子跟蘅芜居差不多大,有一方小池塘,两棵榕树。 姝云看向身旁男人,道:“哥哥还记得蝉雪居的秋千吗?” “那红秋千可好看了,云儿喜欢荡秋千。”姝云依偎在萧邺的胸膛,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期望,央求道:“哥哥,给云儿做一架秋千,好不好?” 姝云扬起一抹笑,浅浅的梨涡看着愈发娇俏,“云儿荡秋千,邺哥哥在后面推,还和在侯府里一样。” 笑靥如花的脸凑集,她的气息香甜,仿佛是清甜的果子酒,引得醉上心头。萧邺的思绪飘远,她喜欢荡秋千,也总是喜欢让他在后面推,因为可以将秋千荡得很高很高。 萧邺的瞳仁里映着她的笑,是顺从和讨好。 “好呀。”萧邺应了下来,唇落到她耳廓,姝云轻颤,他的唇没有离开,灼热的气息倾洒,她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云儿届时可要坐好,不能乱动。” 湿热的唇落在耳边,姝云的面颊烫了起来,伸手推了推,满是小女郎的娇羞,嗔他道:“丫鬟们看着呢。” 萧邺握住推搡的小手,回正身子,怀中佳人温香玉软,至少眼下,他承了她的温顺。 萧邺把玩着她细长的手指,小小的指甲盖染着丹蔻,但因为许久没打理,已经长出了莹白的指甲。 萧邺道:“明日让丫鬟们把丹蔻洗了,换新的。” 姝云垂眸,看向他掌中把玩的手指,乖乖应了下来。 姝云以为萧邺只是说说,没承想三日后,院子里的红秋千就建成了。 姝云风寒已愈,坐在秋千上,绣花鞋隐在裙下,新染了丹蔻的手抓住结实的绳子,她明媚的脸上满是笑意,仰头看向跟前站着的男人,“有哥哥在后面推。” 萧邺微微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如花的笑靥映入眼帘,他竟有些舍不得敛了眸子。 他去了姝云后面,推她荡秋千。 裙摆随风荡漾,一双绣鞋若隐若现,纤白的足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哥哥,再高一点好吗?”姝云的声音软软甜甜,像是一颗饴糖,微风拂过,带着清幽的香味。 秋千被他推高了一些,姝云极目远望,可惜院墙太高,她还是只能看见被困的这院落,看不到外面。 姝云心中隐隐失落。 夜阑人静,烛火幽幽,桌案静放的水杯被撞倒,流水滴答落下,将裙子打湿,墙上映着一道身影。 姝云圈住男人的脖颈,枕着他的肩膀缓气,身上已是热汗淋漓,膝被他挽着盘在劲瘦的腰间,浑身的重量几乎都倒向他。 “哥哥,困了。”姝云猫似的声音响起,央着他,“放我下去。” 萧邺托着的臀,在她耳畔低语,“还没今日妹妹坐的秋千高,怎就要离开了。” 萧邺抱着她往前走,一步一颠,姝云忙抱紧他,后背抵着墙面,总算是有能靠的了。 她云鬓松散,钗环歪歪斜斜,脸上潮红未褪,杏眸染了一尾红,这副模样更想让人狠狠欺负,萧邺轻啄暗她的唇,哑声道:“明日放妹妹去院子里如何?” 姝云凝了凝,本是不想与他在继续这事的,她慢吞吞回吻他的唇。 吻技还是很青涩,杂乱无章,但即便如此,也毫不费力地撩动了萧邺的心旌。 湿濡的手指捻了捻,姝云轻颤,抱他更紧。萧邺托住她的头,反客为主加深这吻。 桌边散落的衣裙凌乱,男人越过绣花小衣,往床榻走去。 姝云软绵绵地抬手,圈住他的脖颈,长指抓住男人的头发,相拥的两人耳鬓厮磨,比夫妻更为亲密。 …… 那晚之后,姝云每两日可离开一次屋子,她只能在小院里走动,半个是时辰后,又被跟随的丫鬟请回去。 屋子再次落了锁,要等萧邺回来,才能打开。 这日午后,在丫鬟的跟随下,姝云离开屋子,她兴致缺缺地在院子里荡秋千,筹划着如何逃离这座私宅。 姝云忽然瞥见亭子后面的灌木丛旁边藏有一道身影,定眼一看是那神志不清的妇人。 这妇人会趁丫鬟们不注意,偷偷闯进院子里。 姝云停了秋千,来到亭子后面,那妇人瞧见她,猫着腰顿在灌木丛下面,伸手“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姝云点头,装作没发现她,挡了一下她的身影。 很快,两名丫鬟寻到院子里,是来找那妇人的。 被萧邺派来贴身伺候姝云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俩丫鬟朝亭子走来,瞧见了藏在灌木丛旁的妇人。 那妇人被找到,有些小脾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回去,不回去。” 她抓住姝云的手,道:“我不回 去,院子里好玩,屋里闷。” 姝云不禁疑惑,她也是被萧邺囚在这座私宅的? 跟随的丫鬟道:“姑娘,她们也是奉了大人的命令看护好这妇人,若是让大人知晓看管不利,她们免不了受责,您还是不要插手了。” 那妇人抓着姝云的手,坐在地上笑道:“你生得真好看。” 姝云扶她起来,问道:“方才我没吭声,也算帮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妇人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吃饭,我不饿嘞!夫人要吃糖蒸酥酪和蟹粉酥,你会做吗?走跟我去厨房走一遭。” 妇人拉着姝云的手就要往外走,两名丫鬟忙拉住她,一丫鬟唬道:“我会我会,走,我跟你去厨房。” 妇人皱眉揭短,“你哪会做饭,你整日跟我捉迷藏,哪进过厨房。” “咱这就去厨房找厨子做。” 丫鬟连哄带骗把妇人带走,那妇人走着走着恍然一惊,“夫人?夫人在哪里?!” “我要找夫人?你看到夫人了吗?” 那妇人四处找人,回头看见姝云时愣怔,她被丫鬟带着离开,一步三回头,看着姝云不舍地说道:“这么好看的女娃娃,夫人一定疼爱有加。” 那妇人说着,神色骤变,皱眉低喃道:“夫人……是谁?” 她捂着疼痛的头,很是难受。 姝云看着那妇人被带走,心里泛起疑惑。这妇人口中的夫人是谁?难道是萧邺亡故的生母? 姝云回想和妇人的初见。那会儿妇人抱着个空襁褓,躲避丫鬟们的追赶,疯疯癫癫的,还把她认错了,唤着她“夫人”。 她才还没嫁人呢,就被唤夫人,怎么瞧着也是名未出阁的姑娘。 姝云问丫鬟道:“她口里的这位夫人,是谁呀?”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 姝云虽被关在屋子里,但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丫鬟们都满足了。 姝云要了些通草,取通草里的白髓出来,做着通草花打发时间,只不过这次做的通草花簪小巧,两日就能做完一支。 多做几支,她自有妙用。 屋子外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姝云警觉,在房门被推开前,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微微侧着头,佯装欣赏发间通草花簪的模样。 唇角露出浅笑,姝云纤手抚摸通草花簪,眉眼低垂,烛光下是一张娇俏的脸。 萧邺朝她走来,姝云听见脚步声,视线从镜子里挪开,见他身后的仆人端着托盘,微微一愣。 萧邺示意仆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姝云才发现盘中装了金钗、金簪、金镯、珍珠耳饰。 仆人退出屋中,萧邺看着她发间的通草花,姝云察觉他的目光,将小镜子放下,微微低着头,纤指敛走鬓间的发丝,“哥哥,这发簪好看吗?” 萧邺道:“人比花娇。” 姝云含羞,偷偷抬眼,却在跟他视线相撞后,顿了片刻,抿唇敛了目光。 这娇羞腼腆的模样,萧邺看在眼里,自然也记在心间。 萧邺道:“今日是妹妹的生辰,这些首饰喜欢吗?” “哥哥记岔了,今儿是九月二十,后日才是二十二呢。”姝云嗔他道:“连妹妹的生日都记错了。” 萧邺道:“九月廿十廿是三姑娘的生辰,妹妹比她早出生,既然不知时日,便就当早出生两日,取个整数,廿十。” “从今日起,妹妹的生辰就是九月廿十了。”萧邺肯定道。 九月廿十。 姝云愣怔许久,乍一听是如他口中所言,她肯定是比萧姝珍早出生的,但至于早多久,除她的亲生母亲外,没人知晓。 或许,她就是九月廿十出生。 “妹妹试试这新发钗。”萧邺拿起一支鎏金蝶花发钗,簪在姝云的发间,将小镜子拿在手中,照给她看。 姝云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的发钗,“好看。” 姝云仰头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萧邺坐下,等她试戴其他首饰。 姝云拿起珍珠项链,圆润小巧的珍珠冰冰凉凉,不一会儿就染了她手掌的余温。 姝云迟迟没有戴项链,想了片刻,她拿着珍珠项链坐在萧邺腿上,单手挽着他的脖颈,道:“既然今日是妹妹的生日,哥哥能不能把我那几百两银子物归原主。” 姝云解释道:“平日里我打发丫鬟惯了,眼下什么都没有。” 萧邺轻笑,捏了捏香腮,淡声道:“妹妹囚在屋子里,还打发丫鬟作甚?”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似乎已经看出她的心思,姝云忽然间头皮发麻。 萧邺眼神蓦地深邃,修长的指转在她雪颈间逡巡,盯着紧张的她,道:“靠过来,吻我。” 姝云慢慢凑了过去,捧着男人的脸,吻上他的唇。 萧邺取下发簪,绾着的青丝垂落,横抱起她,回了床榻。 姝云浑身僵直,别过头去躲避萧邺的吻。 慢慢的,男人细密的吻落在雪肩,逐渐温柔,大掌轻抚,姝云软了身子,反抗的力道卸了,挽住他的肩膀,呼吸间混着软软的低吟。 娇得好似能掐出水来,杏眼潋滟,湿漉漉的眼看着他,格外软绵。 两人的胸膛相贴,心跳声急促起来。 滚滚汗珠落下,萧邺带着姝云的手抚摸濡湿的褥子,唇贴到姝云唇间,“妹妹也是喜欢的,抱得这般紧。” 姝云心脏跳动快速,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长长的追逐,热汗淋漓,还没缓过来。 手掌触到一片湿濡,温热逐渐变凉,姝云的掌心似火苗在灼,脸颊滚烫,蜷缩着手掌离开,但被萧邺扣住手腕。 萧邺将她翻了个面,姝云趴在枕间,心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男人低头吻着她的唇,长臂从后面挽住细软腰肢,将她托起,圈在身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纤白脚踝,不准她到处乱逃。 这一夜,萧邺吃了两枚避子药。 翌日,姝云睡意朦胧间,只觉腿心痒痒的,好似有蚂蚁在乱爬。 她迷迷糊睁眼,却见萧邺侧坐在她身旁,手中拿了个小罐子,另一只手给她上药。 姝云的脸颊蹭地红了,按住他的手腕,小声道:“我自己来。” “药就快上完,何必脏了妹妹的手,”萧邺面色如常说道,倒显得她太过羞怯,“妹妹再睡会儿吧。” 一睁眼就瞧见这副情景,姝云哪里还睡得着,撇过头去不看,由着他将药上完。 “大公子,侯爷寻来了。” 忽地,扶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最近卡文[爆哭][爆哭] 以后不一定晚九点更新,写完就发,宝子们不要等,可以第二天睡醒看 第38章 临近午时,花厅中。 安陆侯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两眉倒竖,满是怒气地看着踏入厅中的萧邺。 “跪下!”安陆侯厉声呵斥。 萧邺袖中的手暗暗攥拳,跪在堂厅中,背脊挺得笔直,抬眸看他,并不惧怕,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恨意。 安陆侯怒道:“给你半日时间,跟你娇养在宅中的女子做个了断!” 他就说这一个月里,他这儿子怎么常在外面留宿,原来是这座私宅里藏了位女子。 安陆侯听说宅中仆人采买了好些姑娘家的衣物,甚至还将那女子的娘也接到了宅子里住下。 “还有,将你的人手撤了,我已派了人去寻云儿,这件事你不必插手了。” 安陆侯派手下寻找姝云,但萧邺也派了人去寻,两方人手先后寻了同一个地方。安陆侯既然要让姝云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他身边,就不能让萧邺先找到她。 “你还没成婚,就学起了金屋藏娇,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赶紧跟那女子断了!” 萧邺低头一笑,“儿子金屋藏娇,总好比父亲在外面养了外室,我娘去世还没满三年,父 亲就着急迎娶那外室过门。” 安陆侯震怒,狠狠拍了拍桌子,“混账!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谁教你这样跟你老子说话的!” “圣贤书教导: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萧邺慢慢起身,锐利的眼里满是对他的恨意,“您觉得你作为父亲,称职吗?” “五年前,建德十四年,我奉旨率兵攻打南蛮,被小人偷袭,奄奄一息,昏迷一月才醒,后又卧床养病大半年,此后再也没有上过战场,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我的好父亲。” 安陆侯凌厉的眼眸微微眯起,到底是经历过厮杀的场面,早已是处变不惊,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打量站来着的青年。 当年,萧邺才十五岁,便立了军功,锋芒太露,朝中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照此下去,再过几年风风头必定胜过他。安陆侯戎马半生,正值壮年,岂能让一个晚辈站在他头上,况且萧邺因生母去世,对他颇有敌意,待其羽翼丰满,不好控制啊。 安陆侯派了心腹潜入萧邺军中,在南蛮之战中,折了萧邺的羽翼。 随后,安陆侯灭口,本以为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萧邺竟不知在何时就知道了。 安陆侯指腹摩挲,他真是小瞧了这儿子。 萧邺长身挺立,眼神似淬了冰般寒凉,道:“父亲对不起的,又何止儿子一人。我娘、沈大人,甚至还有王慧兰。” 提及安陆侯心里的一根刺,他怒意横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混账!” “父亲觊觎沈大人之妻,龌龊至极!王慧兰处处模仿周夫人,父亲便将她当作周夫人的替身,与您的妻妹苟合。王慧兰哪甘心当一名外室,便设计毒死了姐姐,取而代之。” 萧邺怒目而视,眼睛猩红,厉声道:“是你,间接害死了我娘!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长指取了一缕发割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今日我与你的父子之义就此断绝!从此以后,你当你的侯爷,我做我的羽林郎。” “翅膀硬了,口气倒不小。” 安陆侯一拳回挥过去,萧邺站在原处,抬手接住重重的一拳,反手握住这一拳,曲肘击去。 拳风呼呼,扬起肩头掉落的头发。 父子二人赤手空拳,从花厅打到外面,宅子里的仆人们都傻眼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扶风担心萧邺受伤,忙去叫温大夫来。 萧邺一掌击中安陆侯的胸膛。安陆侯连连后退,一脚用力踹开萧邺,他竟不知这小子的武力现在如此纯青,都能与他打个平手了。 父子两人都都不同程度受了内伤。 安陆侯余光瞥见长廊下的温容,眉头皱了皱。 这便是这逆子养在外面的女人? “出言不逊,败坏门风的东西。”安陆侯拂袖离开,权当没这个儿子。 安陆侯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萧邺捂住胸膛,吐出一口鲜血。 “大公子!”扶风忙扶住萧邺,着急地对温容道:“温大夫快来瞧瞧。” 萧邺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推开扶风道:“去跟她说一声,那人离开了。” 扶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谁?” 萧邺敛了敛眉,睨他一眼。 扶风恍然大悟,忙道:“卑职立刻就去告知云姑娘。” 将萧邺交给温容,扶风即刻离开花厅,将消息告诉姝云。 …… 屋子里,姝云坐立难安,听闻萧邺与安陆侯断绝父子关系,震惊不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姝云坐在榻上,思绪纷纷。 许久之后,她听见外面传来动静,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萧邺从外面进来。 他穿的不是离开前的那身衣裳。 姝云从榻上起身,朝他奔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娇小的身躯撞了满怀,萧邺微微一愣,抬臂圈住她。 “哥哥,你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姝云从他怀里抬头,关切问道,眼尾逐渐红了,皱着眉的一张脸满是担忧,“我都听扶风说了。” 萧邺垂眸看她,深邃的眸子里,神色晦暗不明。 姝云小臂圈紧他的腰,软软的侧脸枕在他的胸膛,道:“以后就让妹妹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萧邺眉目微动,轻抚她的发顶。 此前她对他避而不及,不过才短短几日,竟变得如此乖顺,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了么?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至少是她愿意的。 萧邺长指抚摸香腮,挑起她的下颌,道:“妹妹应了的,可不准食言。” 姝云心中一凝,握住他的手,将侧脸枕在男人宽大的手掌。 …… 下午的时候,萧邺回了趟侯府,带走几样重要的东西,也将碧罗带了回来伺候姝云。 萧邺搬出了侯府,置办了新的衣裳,与姝云的衣裙放在同一个衣柜里,将那未雕刻完的木鹰放在博古架上,提醒着他当年发生的一切。 姝云抱着团团,见仆人将他的东西往房间里搬,原是囚她的屋子,也成了他的寝屋。 夜里,姝云和萧邺像夫妻一样亲密。 姝云起先是不知他受了伤,直到就寝时,他塞了一瓶红花油给她,让她擦拭受伤的胸口。 姝云看向他衣襟大敞的胸膛,薄肌紧实,腹部的肌肉垒块分明,随着他的呼吸,腹肌微微起伏,左边胸膛有一块淤伤。 萧邺幽幽望着她,示意她过来揉。 姝云硬着头皮过去,坐在他腿上,在他的注视下倒了些红花油在手上,掌心搓热了揉在胸膛淤伤处。 力道不轻不重,倒勾起了心间的涟漪,萧邺看着胸膛擦药的嫩白小手,眼眸逐渐暗了几分,“妹妹力气这般小,要何时才能将要揉进去。” 姝云还不是力气大了,他的伤口痛。她微微皱了眉,手掌来回搓揉着胸膛。 掌心越搓越热,姝云感觉手上全是红花油的味道,男人的胸膛也因擦了药油,烫了起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搭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拢,姝云鸦睫轻颤,擦药的手忽然一顿,惴惴不安地抬头,撞入他灼灼的眼中。 萧邺的唇覆过,落在唇上,姝云怔了怔,抬手捧着他的面颊,回应他的亲吻。 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缠缠绵绵的吻袭来。 衣裳盈在她藕白的臂弯,乌发扫过雪背,男人的手臂穿过发间,揽过她的肩膀。 交缠的两唇分开,姝云杏眼潋滟,捧着他的脸,柔软的唇在他唇边若即若离,“哥哥,你的伤……” “无碍。”萧邺含住她的唇,加深这一吻。 萧邺抱她岔坐在腿上,姝云呼吸紊乱,还是有些害怕,抬臂圈住男人的脖颈,将身子依着他的胸膛。 乌发及腰,发尾扫过盈在臂弯的衣裳,白皙流畅的背脊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姝云柔若无骨般抱着萧邺,烛光下面若桃花,一剪秋瞳盈盈生波。 姝云不想在榻上,萧邺托着她的臀起身。 蓬松的乌发散乱地落在枕间,萧邺投下的影子将她笼罩, 姝云一只藕臂挽着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紧张地搭着劲瘦的腰。 男人俯身吻她,姝云闭了眼,修长的手指拨弄杂乱的丝。 一滴滴汗珠从脸颊落下,汗涔涔,雨淋淋。 =========== 几日下来,姝云不再拘于那间屋子,除了出门和宅子的另一边不能去,她都行动自如,不过碧罗随时随地都跟着她。 碧罗不似之前看住姝云的丫鬟,她在侯府多年。在姝云眼中,碧罗与萧邺无异,对少能猜到她的心思。 姝云不敢 轻举妄。 九月底,深秋暖阳,萧邺今日不当值。 两人窝在榻上,姝云依偎在他的臂弯下,手里拿着一本兵书读着。 她读着读着,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男人,嗔娇道:“哥哥,这兵书晦涩难懂,都给我读困了。” 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在掌中,萧邺垂眸看向怀中娇俏的少女。 她近日总是低眉顺眼讨着他的欢心,萧邺轻轻捏了捏她的香腮,让她拿着兵书,他阅完后翻页。 姝云窝在他怀里,依偎着。 昨夜折腾得太晚,午后的暖阳洒落身上,姝云看着晦涩的兵书,困意逐渐袭来,泛沉的眼皮不知不觉阖上,手中的兵书松动。 姝云迷糊间感觉兵书被拿了去,掌心空了。 她微微一顿,午眠时自然地抓住男人的手指,脸在他怀间蹭了蹭,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枕在他的臂弯下睡觉。 姝云呼吸绵长,温软的手掌握住他的指,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萧邺垂眸看着,微风吹动她的发丝,香腮绵绵,属于她的馨香随风漂来,在鼻翼间浮动。 只在他怀里,是这样娇,这样媚,软了骨头般依着他,情到浓处,她还勾着他的脖子,回应的吻。 萧邺慢慢低头,尝了尝口脂的味道,却忽觉不够,撬开她的齿,将丁香小舌捉了来,一品芳泽,耽于其中。 ========== 皇城威严,几排羽林军轮番巡逻。 武成帝阅了几批折子,靠在龙椅上,捏了捏疲惫的眉心,瞧了眼殿外值守的羽林军,问道:“最近京中看有什么大事发生?” 御前太监微微一凝,躬身道:“启禀陛下,安陆侯父子前段时间起了争执,两人吵得厉害,听说……听说父子断绝关系。” 武成帝幽幽睁开眼,威严的脸上情绪难辨。 萧邺正在宫中当值,被照入紫宸殿中,跪地时甲胄铮铮,“参见陛下。” 武成帝坐在棋案旁,与自己对弈,手一抬,道:“平身吧。” “近日朝中可都在议论你,父母生育之恩大于天,前阵子,你才给亡母报了仇,孝心可佳,眼下却与安陆侯起了争执,断了父子关心,在朕眼里,你不是这般意气用事之人呐。” 萧邺静默不言,他从军,本就打算用立下的军功,为亡母报仇,眼下仇是报了,可还有一仇 那年他身负重伤,事后不就安陆侯就将在背后放冷箭的人灭了口,若非他追溯种种,又派扶风暗查数月,还不知幕后主谋是他亲爹。 武成帝道:“过来坐,陪朕下一局棋。” 萧邺在帝王对面落座,看了眼初开的棋局。帝王落下一颗黑子,他思忖片刻,捻了棋奁里的一颗白子落下。 殿中安静,只余下棋子的声音,博山炉中轻烟袅袅,龙涎香弥漫在宫殿。 武成帝敛了萧邺的几颗白棋,棋子落入奁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武成帝:“爱卿素有将相之才,年纪轻轻便立了战功,便是你爹当年,也不及。” 武成帝捻了一颗棋,落下,道:“朕拘你在这羽林中郎将的位置四年了,也该放你回战场磨炼磨练了。” 萧邺微愣,起身道:“谢陛下。” 五年前,萧邺在与南蛮一战中身负重伤,伤愈后,武成帝调他任职羽林中郎将,两年前北眼犯境,派的也是安陆侯去。 武成帝颔首,道:“该你落子了。” 安陆侯凯旋之后,武成帝收回他的兵权,可让帝王头疼的,还是他的部下。 一局棋下来,已近黄昏。 殿前太监端着拂尘进殿,躬身道:“启禀陛下,安陆侯已在熙园等着了。” 武成帝颔首,示意他退下。 萧邺敛着棋子,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今日朕备了晚宴,你父子二人好好聊聊。朕刚收回去的兵权,还是给萧家最放心。”武成帝笑着拍了拍萧邺的肩膀,起身摆驾熙园。 萧邺跟在帝王身后,眉目颇深,品着帝王那一番话。 殿中,丝竹声悠扬,舞姬踏着鼓点起舞,席间觥筹交错,撕破脸的父子看彼此都不顺眼。 武成帝把玩着酒杯,洞若观火。 宴席过半,帝王离席,萧邺作为羽林中郎将,保护圣上的安危乃指责所在,是以他紧跟着离席。 御辇离开熙园,行至甬道,武成帝看了萧邺,挥手道:“回去吧。” 萧邺躬身,恭送御辇远去。 从宫中出来,天已黑尽,宫外已经看不到侯府的马车了。 扶风驱车过来,萧邺踩着马凳进了车内。 “回别院。”萧邺吩咐道。 夜里街上畅通无阻,马车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 忽然,一支利箭划破夜幕,正中马车车顶。 “吁——” 扶风勒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利眼看向屋顶放箭的黑衣人,“公子不好,有刺客。” 那放箭的蒙面黑衣服被发现,从屋顶一跃而下,另一名黑衣人紧随其后。 车帘浮动,萧邺拿了车厢内的剑出来。 夜色漆黑,街上空空如也,两名黑衣人堵了萧邺的去路,从腰间抽出大刀,往萧邺身上砍去。 月光泠泠,刀刃泛着寒光,黑衣人每一刀都往萧邺致命的地方砍去。 萧邺和扶风一人对付一名黑衣人。 兵刃铮铮,四道身影打得不可开交负,打斗的场面混乱,两面黑衣人武功高强,极难对付,扶风逐渐不敌,被黑衣人踹飞数步之远,捂着胸口吐血,他缓了缓,忍着痛意起身,继续与黑衣人厮杀。 几个回合下来,萧邺跟黑衣人不分胜负,大刀直往他要害捅,他一一避开,利剑砍了回去,也被黑衣人避开。 刀光剑影间,黑衣人腰间的令牌映入萧邺眼帘,这令牌他再熟悉不过。 是安陆侯的手下。 与扶风厮杀的黑衣人袭来,萧邺既要对付前面的,又要应对后面突来的,一时不察,被大刀砍伤手臂。 萧邺皱眉,反擒住黑衣人的手腕,遏住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奋起反击,从他手中逃出。 “撤!” 两名黑衣人扔了烟雾弹,迅速逃离。 眼前的白雾散去,街上哪还有黑衣人的影子,四周重归平静。 “公子。”扶风捂住胸口走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见萧邺手臂受伤,请罪道:“卑职失职,没能拦住那黑刺客。” 萧邺看着两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转身朝马车去,冷声道:“回别院。” 刀刀致命,又像五年前一样,要他的命。 他死了,就没人跟他抢那兵权。 …… 宫阙里烛火惶惶,两名大内密探跪在御前,将腰间的令牌双手奉上。 “臣等不负陛下所望,他受伤,不严重,只是手臂的皮外伤,未及筋骨。” 御前太监拿过令牌,呈给帝王。 武成帝示意二人退下,将两枚令牌拿过,他看了一眼, 一起丢进了火盆里。 盆中的火苗逐渐旺了,映着帝王威严的脸。 ========== 别院。 萧邺负伤回来,姝云吓了一跳。 温容给萧邺处理伤口,一盆清水很快被帕子染红,他衣裳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大臂上的伤口有一指长,洒了药粉后,血才慢慢有止住的迹象。 姝云看着,脸都白了,手心不禁间出了冷汗,小脸皱巴巴拧在一起。 温容给萧邺止了血,“云姑娘,帮我在医箱里拿卷白布出来。” 姝云回身,拿了一卷白布。 温容正要去拿白布,萧邺对她道:“扶风也受伤了,比我严重,你去看看。” 温容一瞬间便明白了,是她没眼力见。 “云姑娘,血已经止住了,你给大人包扎,我去看看看扶风的伤势。”温容拍了拍姝云的手,起身收拾收拾了医箱,离开屋子。 一卷白布还在她手里,姝云坐在萧邺身边,伤口触目惊心,她看着都疼。 姝云没再耽误时间了,给他包扎伤口。 男人的臂膀宽阔,大臂肌肉坚硬。 无意间瞧见他臂膀的几道抓痕,姝云忙挪开视线,面颊微微发烫,拿着白布的手指蜷了蜷。 明日她就将指甲剪短,不留印子。 姝云剪断白布,纤指打了一个结,拧眉道:“天子脚下,太平盛世,竟有刺客行凶。” 萧邺脸色 微沉,垂眸深思。 姝云低了头,轻轻吹了吹包扎的地方,“云儿给哥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柔声说道,缕缕清风落在他手臂,萧邺的面色忽然缓和,眉眼间满是柔意,心中才升起的恨意,被她这一吹,渐渐抚平。 萧邺看着她,低喃道:“真不知该拿你如何。” 他伸手搭在姝云的腰间,淡声道:“给哥哥尝点甜的,便不疼了。” 如墨般的眸子深深看着她,像是有巨大的吸力,要将她吸进去,姝云细软的腰慢慢往前,抱住男人的脖颈,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姝云抱着他,害羞地垂眸,小声道:“这样,可以了吗?” 萧邺指腹摩挲细腰,“似乎还点不够,没尝到甜。” 姝云抬眸嗔他一眼,又将唇递了过去,这次在他唇上停留许久,学着他那般轻轻吻他。 萧邺喉结滚滚,蓦地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这一吻。 最后的最后,姝云快要窒息在这一吻了,软绵绵地伏在他臂弯换气。 他手臂有伤,今夜是不能了。 姝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可这笑落在萧邺眼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指腹敛去娇唇上的水光,萧邺在她耳边低喃道:“还要亲么?” 姝云心惊,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唇又重新压了上来。 ========== 姝云一得闲就做通草花簪,因做得多,便分给了几名伺候的丫鬟戴。 姑娘家都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一时间姝云院里的丫鬟每日都簪了通草花簪。 姝云虽被萧邺囚在府中,但不过分的事情,碧罗都满足了。 这日萧邺当值,姝云闻腻了屋子里熏香,让碧罗换了新的。 半下午的时候,姝云凑到香炉旁,手掌轻轻扇闻,皱眉道:“我不喜欢这味道,太香了,闻着闷得慌。” 碧罗道:“奴婢再去换新的。” 姝云点头,让她将香炉拿下去换新的熏香。 “等等。”姝云忽然叫住即将离开屋子的碧罗。 碧罗问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姝云看向碧罗发间的通草花簪,道:“你去云霜阁配香,我用惯了,要霜娘新配的雪中春信。” 碧罗:“奴婢这就去。” 姝云浅浅一笑,挥手让她去办。 霜娘看见那通草花簪,结合碧罗买的东西会明白的。 姝云要的不是雪中春信,是迷香。 霜娘喜欢提她做过的好事,她虽是青楼女子,但也有颗助人的善心嘞。 姝云曾经听霜娘提过一件在青楼里的事情,一名姑娘不愿侍奉有特殊癖好恩客,便打着跟她借熏香的幌子,在她掌心写字,求她给迷香,那款熏香正是雪中春信。 第39章 云霜阁。 霜娘正招呼着店中的买主,见一女子发间簪了小巧别致的通草花簪,瞧那女子的打扮应是哪位大户人家的丫鬟,可那通草花簪是近段时间才时兴的,除了云霜阁,京城还没有卖的。 霜娘对店里的东西都有数,况且店里的通草花簪就那么几支,一经出售便被贵女们抢光了,绝非是那女子发间的簪的。 眼下会做通草花簪的,只有姝云。 姝云不见了,侯府寻了这么多时日,也没有姝云的音信。 “姑娘,是买胭脂水粉,还是熏香呢?”霜娘笑着朝碧罗走去,问道。 碧罗言简意赅,道:“要雪中春信。” 霜娘微微一愣,带着碧罗往香粉区去,说道:“店里的熏香种类繁多,各有各的味道,姑娘要不要闻闻别的香,若有喜欢的,一并带走。” “不用了。”碧罗拒绝得干脆。 霜娘浅笑着问道:“那姑娘是买线香,还是买香粉呀?两种香味道是一样的。” 碧罗愣怔,出门时姝云并没有要求。 霜娘到底是尝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碧罗的神情里已经猜到了几分猫腻。 “我瞧着是你奉命了自家姑娘的命,到我这儿来买熏香的吧,”霜娘将手绢扬了扬,道:“不是我霜娘自吹自擂,京中就数我这云霜阁的胭脂水粉和熏香抢手,这不雪中春信只有线香了,若是姑娘要香粉,得两日后再来。” 霜娘哎呦一声,“做香料可费时间啦,好东西不怕等。” 碧罗道:“那就买线香,掌柜的帮我包起来。” “好。”霜娘应下,所有的线香都是按着品类用竹筒装着的,每十五支线香为一筒,她取了一筒雪中春信给碧罗,道:“若是回去,你家姑娘要香粉,只有等两日后做出来了。” 碧罗颔首,结了账,拿着竹筒离开云霜阁。 霜娘看着碧罗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回店里问伙计道:“那女子是哪家的丫鬟?” 常来的买主,霜娘都分得清,有时有贵女派贴身丫鬟来云霜阁买东西,霜娘也记得谁是谁的丫鬟,可偏偏刚离开的这位面生,她没印象,但是瞧着做派出自大户人家。 伙计摇头,“不知道,感觉不是咱们店的常客。” 不是常客,那便对了! 霜娘心中的一些疑惑全解开了,姝云定是还在京城,就是不知被谁掳走了,藏在京城里某个地方。 “我去后面制香,你们看着店,把雪中春信的香粉下架了,问就售罄,只有线香了。” 霜娘吩咐完伙计后离开大堂,去了后院准备东西。 云霜阁是正经铺子,制作迷香需要时间,是以霜娘往后拖了两日,若这真是姝云在向她求救,那丫鬟两日后回再来。 ========== 这厢,碧罗将从云霜阁买来的香给姝云,“离开匆忙,忘了问姑娘是要香粉,还是线香。雪中春信只剩线香,香粉要等两日后。” “是掌柜的说的吗?”姝云拿过装线香的小竹筒,问道。 碧罗点头道:“掌柜的说,要现做,制香麻烦,故而要等两日。” 姝云明了,将竹筒打开,用手掌扇闻,浅笑道:“就是这个味道。” 她望向碧罗,道:“这事是我没说清楚,要香粉。两日后你再去趟云霜阁,要掌柜的新制的雪中春信。” “这段时间先用这线香凑活着。”姝云说着拿出一支线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 “你出去吧。” 姝云遣走碧罗,待人离开以后,她将竹筒里的线香都拿了出来。 中规中矩的十五支,没有特别之处。 袅袅轻烟升起,清幽的味道弥散在屋子里,就是它本来的味道。 姝云笑了笑,把手里的线香重新放回竹筒里。 霜娘对云霜阁格外上心,会提前备足香料,一旦售罄及时续上。 霜娘看懂了姝云需要的是什么,只等两日后送来迷香。 …… 黄昏时分,淮南王府。 李策将写好的小纸条卷起装进信筒,将新筒绑在信鸽腿上。 李策拍了拍信鸽,“乖乖的,路上别贪玩。” 信鸽被放飞后扑腾着翅膀咕咕几声,往西南边的飞去。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精彩了。李策将安陆侯父子断绝关系之事传回封地,告知淮南王。 信鸽飞得没了踪影,李策眉目沉沉,虽然父王交给他办的事情,他至今没有办成,但眼下这个局势,或许他不会再讨得萧邺的信任。 萧邺作羽林中郎将,负责宫城的防卫,李策欲与他交好,这人是油盐不进。 李策换了策略,打算在萧邺身边安插细作,本想将情蛊种在萧邺身上,在将细作送到萧邺床榻,成为萧邺的枕边人,可偏偏出了差错。 “萧邺别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李策问随扈道。 “一切如常,守备比侯府还森严,一只苍蝇也进不去,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 “她今日在府中做了什么?” 萧邺下值回来,照例过问姝云的动向。 碧罗跟上他的步子,往园子走去,回 道:“姑娘醒来先是问了公子在哪里,听到公子上值去了,有些失落。姑娘上午在亭子里插花,午膳多吃了小半碗饭,心情似乎还不错。姑娘闻腻了屋子里熏香,让奴婢去云霜阁买雪中春信,但只有线香了,两日后姑娘吩咐奴婢再去云霜阁取香粉,这会儿姑娘在屋子里等公子回来。” 萧邺的步子忽然间一顿,微微敛了眉。 须臾后,萧邺重新迈步,朝园子里去。 姝云在屋子里逗猫玩,听闻屋外有动静,朝门口看去,“哥哥回来了。” 她放下逗猫棒,过去相迎。 萧邺牵过她的手,“帮哥哥宽衣。” 他还穿着当值时的甲胄,姝云伺候男人宽衣,脱下甲胄,取来架子上的靛蓝色圆领长袍。 男人身量高,肩膀宽阔,能将她完完全全藏在臂弯下,腰腹劲瘦,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换好常服,萧邺目光悠悠,看向已经燃尽的香炉,问道:“今日换熏香了?这是……雪中春信?” “妹妹不是冬日里才喜欢燃这香么?”萧邺说着,双臂绕过纤纤细腰,从后面圈住她,枕在她肩上,完完全全圈住娇小的身躯。 姝云故作镇定,甜甜一声回道:“往日的香都腻了,哥哥若不喜欢,我让人将熏香换回来便是。” 萧邺望着香炉,半晌没说话。 姝云心中隐隐不安,她抿了抿唇,失落道:“我还是去将香换了吧。” 她佯装挣脱萧邺的拥抱,要去换香。 萧邺可不会松手,抱紧了她,枕着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哄道:“哥哥就是随口问问,生气了?” “没有呐。”姝云小声说道,慢慢偏过头去,侧脸轻蹭他的面颊,“云儿喜欢这香。” 怀里的少女小鸟依人,温软地蹭着他的脸,乖巧的像一只小猫。 萧邺圈住她的手动了动,缓缓摩挲细软腰肢。 …… 夜色稠黑,烛火朦胧,帐上的影子摇曳起伏。 姝云坐在萧邺腿上,抬臂圈着他的脖颈,咬着唇瓣委屈看他,男人长臂挽着不盈一握的细腰,如墨般的眸子灼意浓浓,欣赏着雪颈的一枚吻痕。 姝云难为情,圈着他的脖颈撒娇,“哥哥,我不会呐。” 声音小小的,满是羞怯。 “之前个哥哥不是教过?”萧邺看着她,长指抚摸细腰,动作很轻,似有若无,姝云只觉腰间痒痒的,她想往后挪动,刚有动作,他的手臂便抵着她,将她拦了回去,往前推了推,抵着腰腹。 萧邺将纤细的腰肢把在掌中,道:“看来是许久不曾,妹妹忘记了。” “无妨,哥哥再教一遍。” 姝云双瞳紧缩,腰间的大掌忽然紧收拢,将她提了起来,又坐下,在他的腿上。 “妹妹看明白了吗?”萧邺贴心问道,似乎是她倘若还不会,他也可以再教一遍,不过这次可是要真真切切感受一遭。 姝云左臂挽着男人的脖颈,颤巍巍凑了过去,垂眸难为情地看着。 紧实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他的气息萦绕在鼻翼,热得姝云脸红心跳。 姝云攀着他的肩膀,借力慢慢起身,坐回他身上,软软地抱住他不撒手,“不会呐,不会,哥哥惯是欺负我。” 带着几分控诉语气,姝云撒赖不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娇滴滴的委屈模样任谁看了不心软。 她腰肢乱动,在他怀里乱扭,根本就没碰到。 萧邺下颚紧绷,扶住她乱扭的腰,原是想磨磨她,倒给自己挖了坑。 萧邺捏了捏柔软香腮,哑声道:“我看妹妹是诚心的。” 话音刚落,萧邺把住纤纤细腰,低头吻住翕合的娇唇。 一吻缠缠绵绵,姝云软了骨头倚在他身上,这段时间与他虚与委蛇,被他养得越发娇媚,经他之手,身子渐渐发生了一些她自己都浑然不觉的变化,依着他,由着他。 萧邺按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垂落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臂,越发痒了。 好似在广阔的草原策马驰骋,无拘无束。 她这么小,竟真的纳下了。 萧邺托起她,闹着闹着双双跌入床榻。 姝云枕到柔软的枕头,还没缓过气,萧邺又覆了过来,长指顺了顺她的头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哑着声音道:“抱我。” 萧邺垂眸看着脸色潮红的她,眼神逐渐变深,姝云抬起软绵绵的手臂,他大臂还有伤,便抱住了他有力的腰。 萧邺低吻她的唇,两张唇瓣若即若离,牵连出银丝,“这几日我要出去办事。” 姝云一凝,“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至少需要五日。”萧邺扳过她喘息的头,亲着她的唇,“怎么,妹妹是不舍?” 姝云捧着他的侧脸,回应他的吻,语气有些失落,“是啊,哥哥这么久不在。” 萧邺轻笑,咬上绵软的唇。姝云吃痛,皱了皱眉,下一刻男人把她整个人转过去,压低她的腰。 “哥哥也舍不得云儿。”萧邺说道,湿濡的长指敛走雪背的乌发,他的吻落在她肩上。 吻过雪肩上的蝴蝶胎记,吻过颤动的蝴蝶骨,宽大的手掌抚摸隆起的小腹,微微抬起。 萧邺堵住姝云的嘴。 大抵是往后几日都不在,姝云知觉他今日贴别凶,她睡了过去,又迷糊醒来,他仍在。 已是三更天。 姝云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罗帐间没了萧邺的身影。 姝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他应是帮她上过药,没那么痛了。 这几日萧邺都不在,霜娘的迷香明日也送到了,接下来就是等一个逃走的时机。 姝云越想越激动,手掌按住噗噗跳动的胸口。 …… 翌日,碧罗从云霜阁买来雪中春信,将小巧的盒子交给姝云。 姝云遣走碧罗,在屋子里先试了试熏香。她取了一点在香炉里,闻着是雪中春信的味道。 慢慢的困意袭来,姝云忙将香灭了,将窗户大开,散了散屋子里的迷香。 这段时间姝云熟悉了宅子,知道后门在哪里,侧门在哪里,就等着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越早逃离越好。 第二天,吃罢午膳,姝云遣了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去厨房做事,只留了碧罗在屋子里。 已是午睡的时段,门窗紧闭,姝云将混有迷香的熏香点燃,对碧罗道:“昨夜做了噩梦,整宿没睡,你在外面守着,我安心一些。” 姝云将鞋脱了上床,碧罗拉下帐子,领了吩咐守在里间。 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罗帐内,姝云拿簪子扎着手指,用痛意赶走困倦,让自己保持清醒。 良久,姝云唤了一声碧罗。 没有回音。 姝云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又过了片刻,这才将罗帐撩。 碧罗被迷晕了,趴在桌上。 …… 紧闭的房门打开,姝云微微探头,发现四下无人,忙从屋中出来,轻轻合上门。 她已换了丫鬟的衣裳,低着头快步离开院子,往最近的后门去。 姝云脚下生风,恨不得眨眼间就到了后门,穿过最后一道院门,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一张太师椅上,萧邺气定神闲坐着,冷幽幽的目光看向她,就在后门门口堵了她的去路。 姝云双目紧缩,脑中轰鸣,往后退却一步,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瞬间掌心渗出冷汗,拔腿就往回跑。 扶风拦住姝云的道。 “妹妹真是调皮,这次又想逃去哪里?” 冷幽幽的声音从后面飘来,脚步声渐近。 姝云面露恐色,僵硬得回头,萧邺拿着打制的金镣铐,缓步朝她走来。 第40章 做。”…… 一股大力将姝云拦腰抱起,萧邺单手扛她在肩头,头发散乱地垂落,姝云在他肩头只觉天旋地转,被他扛着往回走。 姝云攥拳捶打他的背,铆足了力气打他,悬在空中的双脚到处乱踢,“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真卑鄙!” 萧邺拧眉,抬手拍了拍她的臀,一手按住身前乱动的双腿,将绣花鞋脱下,不管那拳在后背如何捶打,单手扛了她回屋子。 他真是卑鄙! 姝云早该想到的,事情怎么会进展地如此顺利,萧邺的心思如此缜密,怕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故意将她放出屋子,松懈了对她的囚禁,派了碧罗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满足她的种种需求,等着她自投罗网,甚至都已经算好了,她会从哪扇门逃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看着她踏进早已布好的陷阱。 卑鄙,龌龊! 姝云重重捶打萧邺的背,他像是不知痛一样。 屋子里窗户大开,迷香被灭了,味道散了去,碧罗已经不见踪影。 姝云被丢到床上,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冰冷坚硬的金镣铐抵在她的下颌,将她的头微微抬起,萧邺坐在床沿,垂眸看她,漆黑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寒潭,散发着寒意。 萧邺冷声道:“这段时间就是太宠你了,妹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姝云低垂着眸,不愿看他。 萧邺指骨用力,抵着她下颌的金镣铐抬起她的头,迫着她的眼看向他,杏眸中映着他的身影,生气也好,委屈也罢,一双杏眼慢慢红了。 “卑鄙,无耻。” 姝云伸手去打他,萧邺握住她的手,蓦地俯身,按着她的手放在床上,男人沉肩用力,将她的身子压向床褥,姝云被他圈在身下,动弹不得。 萧邺:“一路上妹妹说了五次卑鄙,两次龌龊。” 金镣铐在她下颌游走,冰凉坚硬,姝云梗着脖子,惶恐不安,她想过服软,可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哪件不卑鄙,哪件不龌龊? 高大的身影笼罩她的身躯,萧邺看出了她眼底的害怕而和恨意,耐着性子道:“就算哥哥放你走,妹妹身无分文又能去哪里?” “妹妹娇养惯了,不过才穿了几日粗布短衣,娇气的皮肤便受不住了,哥哥给妹妹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都是最好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哥哥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何就是要逃。” 姝云回想种种,又气愤又委屈,“哥哥这就是对我好吗?” “哥哥给我设了局,看我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哥哥断了我所以的路,我在府中孤苦无依,不得不来求你;哥哥明知我跟表哥两情相悦,用尽手段拆散我们,毁了我的姻缘;哥哥将我搬到蘅芜苑,为的还不是方便自己;哥哥口口声声说要娶沈姑娘,可却将我囚在身边,夜夜与我苟……唔” 男人的唇覆过来,将姝云的没说完的话在喉间。 萧邺含着她的唇不放,一吻带着怒气,似惩罚般咬了一口绵软的唇,撬开她的齿,不管她如何躲避,都缠着她的舌。 姝云挣脱开钳制的大掌,抬手去推他,她铆足了力但在萧邺眼中不痛不痒。 咔嗒一声,金镣铐打开。在姝云的挣扎中,萧邺将镣铐扣在纤白手腕,另一端镣铐铐在床头。 姝云大惊失色,男人的大掌游走在纤细腰间,指端勾住腰带,将它扯了下来。 萧邺岔开|双|腿,分开的膝跪在姝云身侧,宛如一座铜墙铁壁圈住了她。男人握住她另一只捶打的手,手腕如雪般皓白,扯下来的腰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红,在腕子系了个死结,绑在床头。 姝云挣脱无果,手腕被镣铐磨得痛,她狠狠咬住男人的唇,唇腔里立即蔓延这铁锈般的血味。 萧邺吃痛结束了这一吻,抬手抹了抹咬破的唇,垂眸看着指腹染上的血迹,竟扬了扬唇角。 得了喘息,姝云偏过头去呼吸,眼睛逐渐红了,泪花盈满眼眶,泪珠一滴滴落下,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男人的指腹伸来,拭去她面颊的泪,姝云别过头去,不让他碰。 萧邺拧眉,跪在她腰侧的双腿收拢,困住她在身下,偏执地将她的头扳转过来。 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姝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声音带着哭腔,质问道:“哥哥这次又要囚我多久?” 曾经的一幕幕闪过脑海,姝云只觉她可笑天真,才会一次次踏进他的陷阱,“哥哥就算囚我一百次,我也不会喜欢你!” 萧邺怒火中烧,宽大的手掌握住纤纤玉颈,迫着她抬头看他,“不喜欢我,喜欢谁?喜欢郑邵玖,喜欢已经跟魏家订了亲的他,妹妹到现在还幻想着嫁他。” 无尽的怒气积攒在胸口,萧邺快要被气疯了,双目猩红,“一个勾引姐夫的养母养出的女儿,果真是如出一辙,喜欢谁不好,喜欢有妇之夫。” 姝云脸色煞白,气得颤抖,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剑,眼泪簌簌落下,萧邺俯身吻她,将她的呜咽堵了回去。 姝云挣扎着,手腕被镣铐磨得生疼,男人的大掌握住发疼的手腕,不准她再挣扎。 萧邺狠狠抓住她,双腿锢住乱动的细腰,他解开金镣铐,将两人的手腕都铐了进去,镣铐的缝隙被填满。 两只手一起铐在床头,萧邺掰开她攥拳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细密的吻袭来,姝云咬他,唇间全是铁锈味,混着咸咸的眼泪,他没有松口,反而反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一吻,到了喉咙,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口津四溢。 渐渐的,托着后脑袋的手掌顺着脊背往下,落在她后腰,掌根用力,抵着她抬起身子,心口两团绵软压像他怀中。 丫鬟的外裳被抛出罗帐,萧邺起身,手指一勾,两边的罗帐垂落,将光线隔绝在外面。 倏地,锦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里衣也没了,姝云肩头一凉,湿热的吻落下,她的身子不禁一颤。 姝云害怕地乱蹬乱踢,萧邺反应迅速,大掌蓦地攥住她的脚踝,曲起纤纤玉腿,膝盖往胸口压去,他面上的怒气丝毫未减,一如既往地强势,容不得半分拒绝。 双膝被他抵着压在胸前,萧邺俯身,将她囚在宽阔的臂弯下,他吻着她,从泪涟涟的眼尾,到娇俏的鼻尖,再到被咬破的唇。 湿热的唇落到雪颈,萧邺舔舐她的脖颈,像一只穷追不是的疯狗,姝云呜咽,哭得一塌糊涂。 萧邺拧眉,渐渐变得温柔,轻吻她的唇,抚摸她。 在一起无数个夜晚,萧邺熟悉这具身子。 他吻着她,用尽所有的温柔,修长的指抚摸,轻拢慢捻,姝云好似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在男人掌中,软绵绵的宛如一泓春水。 眼泪打湿了头发,竟连床褥也一片湿濡。 萧邺忽然挽住她的腰,湿漉漉的指腹在腰窝摩挲,啄了啄她的唇,“瞧瞧,妹妹也是喜欢的。” 姝云咬着唇,一张梨花带雨,偏过头去不看他,萧邺轻拂她的脸,指腹在唇间游走,姝云生气地咬住他的手指。 萧邺不怒反笑,低吻她的发顶。 姝云被他抱住,劲瘦的腰挺了挺,她咬紧他的手指。 他越发狠了,姝云也咬得狠。 蓦地,萧邺从她嘴里拿出手指,掰转她的头,低头吻她。 一吻缠绵。 姝云发髻散乱,头快要撞到雕花床头了,也不见萧邺生出丝毫怜惜。 从黄昏到入夜,姝云模糊睡过去,醒来时在浴室。 后来从浴室又回了床榻,她的头刚挨到枕头,萧邺又覆了过来。 大掌按住纤纤细腰,摆弄成他喜欢的样子。 ======= 姝云做了个冗长的梦。 迷迷糊糊间,她乘了一叶扁舟在江上漂流, 两旁是峡谷渊底,蜿蜒河流激流勇进,她的舟太小了摇摆不定,慢慢地要被湍急的河流掀翻。 巨形一块石头倒塌在湍急的河里,锋利的尖端将水流隔成两股,姝云不会划桨,那艘小小的舟不受湍急水流控制,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那锋利的石头,她连调转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船尾被撞穿了,那块石头嵌在里面,江水不停地从洞中流进流出,将她淹没,姝云伸手去推,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大手按住她,不准她推开。 灌进来的水越来越多,姝云浑身湿漉漉,隆起的小腹在打湿的衣裙下若隐若现。 男人的手摸了摸,姝云似乎听他在说,不够,还不够呢。 =========== 霜娘在宅子外蹲守了两日,也不见姝云出来,她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姝云在跟她求救,心里正反嘀咕,买熏香的女子找上门来了。 碧罗受萧邺吩咐来到云霜阁,将那盒熏香砰的一声放到柜台上,“这是雪中春信吗?我家姑娘燃了这香,格外困乏,竟睡了过去。” 碧罗道:“一次也就算了,可每次点了这香,平白无故就睡得死沉,这香不对吧。” “哪能?姑娘若不信,咱当场点一点。”霜娘将那盒掺了迷香的熏香拿过来,去了香料区,长袖遮掩下快速将这盒香换掉,将调换后的熏香放在台面,取了一些在香炉中点燃。 里面没有迷香,自然是不会困倦。 半晌过去,人依旧精神。 碧罗摇头道:“我家姑娘也不要这香了,退了了。” “行嘞。”霜娘答应得爽快,领着碧罗去前台将钱退了。 霜娘见她今日没戴通草花簪,追问道:“你家姑娘是?” “姓沈。”碧罗浅浅一笑,按照萧邺的吩咐回她。 碧罗拿了钱离开云霜阁,霜娘皱了皱眉,陷入沉思,真的不是姝云吗? …… 姝云浑浑噩噩醒来,浑身酸痛难受,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接上,小腹胀鼓鼓。 她想过逃开,但总是徒劳,次次都萧邺拖了回来,狠狠撞入他的怀里。 她穿了寝衣,被镣铐磨破皮的手腕缠了一圈白布,应该也是萧邺包扎的。 他不在,应该是上值去了。 昨夜铐住手腕的金镣铐,已经转移到了脚踝,姝云一动,脚踝的镣铐铮铮作响,铁链的另一头在床尾,将她束缚小小的空间里。 碧罗听见动静,从外间进来,撩开罗帐,问道:“姑娘可要洗漱?” 姝云缓缓抬头望去,昨夜哭过的眼睛肿得厉害,空洞无神的眼睛扫了扫这间囚禁的屋子。 窗户半开,瞧着日头,应是半下午。 姝云点头,碧罗扶她起身,伺候她穿衣梳洗。 不过一个时辰,姝云穿着绫罗绸缎,梳着好看的发髻,金簪玉镯戴在身上,打扮得富贵,可罗裙下的右脚被镣铐铐着,囚在床边坐着,能走动的范围不过三步。 碧罗端来饭菜,姝云别过头去,“拿走,我不想吃。” 碧罗道:“姑娘想吃什么?奴婢吩咐厨房去做。” “我不吃。” 姝云推开她的手,恹恹地躺回床上。 夜幕降临,屋子里点了灯,烛火通明。 姝云窝在床上,听见安静的屋子里响起脚步声,熟悉的气息传入鼻腔。 姝云知道萧邺下值回来了,她无力地闭了眼睛。 脚步声渐近,床榻边一阵凹陷,他靠了过来,姝云浑身僵直,纤指攥紧被角。 “起来吃饭。”萧邺说着,扳转她的身子。 姝云铆足了劲推开他,转过身躺回床上,背对他。 萧邺看着气呼呼的背影,俯身圈住娇小的身躯,将她抱起,坐在腿上。 姝云皱着眉推他,被萧邺握住手。 桌子被挪到床前,萧邺抱着她坐下,一条长长的链子从床尾延至桌边。 萧邺唤了一声,丫鬟们端着菜鱼贯而入,整齐摆放在桌上。 饭菜香味扑鼻,全是姝云喜欢的菜,姝云看着心中没有生出半点波澜,甚至觉得嘲讽。 萧邺夹了最嫩的一块鱼肉,仔细将刺挑了去,喂到姝云嘴边。 姝云别过头去,萧邺的筷子追去,“听话,吃饭。” 姝云皱眉,她就是太听话了,才没能一早看穿他卑劣的心思,被他囚在私宅,成了他的禁脔。 “啪——” 姝云拍开他的手,筷子掉到地上,鱼肉沾了灰。 团团跑到桌子底下,吃掉掉下的鱼肉。 萧邺还是头次见她发脾气,姝云就是不看他,将头偏了过去。 他蓦地抱她起身,冷声道:“不吃就做。” 姝云被丢到床间,萧邺吃了枚避子药,将她足腕的镣铐取下,将纤白腕子攥在掌中,随着他起身,两只足腕盘在腰间。 男人跪在她身前,宽大的手掌将足腕攥得紧紧,姝云挣扎着,被他堵住嘴,高大的身量压着她的肩,不让她起身,承着他的亲吻。 衣裳凌乱,湿热的吻袭遍全身。 萧邺吻着好她雪肩上的蝴蝶胎记,这是她生下就有的。 他可不能让怀里人像蝴蝶一样飞走。 萧邺抱紧她,少女前前后后都是他的。 一对盈盈轻颤,萧邺吻了上去,唇间一片绵软。 他也喜欢那对蝴蝶骨,将姝云翻了个面,大掌捞起绵软的细腰,她的背撞入他怀中。 最后的最后,姝云连跪也跪不住,眼前一黑瘫倒在床上。 就这么与萧邺僵持了一日,姝云还是没有低头,她竟没想到自己的骨头这般硬。 她循规蹈矩了十六年,是萧邺将她从礼教中拖出来,又藏在这走不去的地方,她的衣裙下遍布着吻痕。 姝云坐在床边,无神地望着窗外。两只鸟在树上跳来跳去,嗖地一下又飞走了,来去自由。 姝云心生艳羡,要是变成一只鸟飞走就好了。 “您就在亭子里坐着,我去端糕点来。” 屋子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像是谁来院子,姝云并不想理会,望着窗外发呆,数着出现的鸟雀。 妇人望了望院子,皱眉问随身看守的丫鬟道:“诶,那位好看的女娃娃呢?” 丫鬟没说话。 妇人叹息道:“唉,她也不见看?” “我的妞妞也不见了,好久没看到我的妞妞的。”妇人想一出是一出,抓着丫鬟的手问道:“你见过我的妞妞吗?她姓田。” 屋子里,姝云闻声愣住。 姓田。 田妞?萧姝珍的本名,就是田妞。 姝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双手止不住颤抖,她颤巍巍起身,脚下的铁链铮铮作响。 距离太远,姝云只远远看见了亭中妇人的背影。 “今天大夫不扎针了,我请你吃糕点。”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姝云的心脏剧烈跳动,手指没来由地抖动。 疯疯癫癫的妇人,神志不清,问东答西。 所以那是她生母?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0-45 第41章 妇人在亭子里吃糕点,她的动作优雅,仪态大方,像是受过良好的礼教,没有乡野之气,气质与姝云印象里的田家人截然不同。 姝云怔怔望着亭子里身影,可是田家人说:她生母溺水而亡。 她鬼使神差地朝窗边走去,脚下有东西扯住了她。姝云蓦然惊觉,足腕早就被萧邺用镣铐铐住了,脚下的铁链扯着她,限制了她能走动的范围。 倘若她生母没有死,只是几个月前雨夜失踪,连田家人也知道踪影呢? 死讯是胡诌的。 姝云脑子里一团乱麻,像一团乱糟糟的线,怎也找不到首尾,她不知该相信谁。 妇人被丫鬟带着离开院子,姝云在原处站了许久,凉飕飕的风吹来,她鼻子痒痒的,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碧罗听见喷嚏声,取来一件披风,搭在姝云肩上,“外面风大,奴婢去将窗户压低一些。” 姝云拉住离开的碧罗,问道:“宅子里的妇人是谁?” 碧罗摇头,“奴婢不知。” 祸从口出,碧罗小心谨慎着,萧邺吩咐以外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不做。她拂下姝云的手,去了窗边,将敞开的窗户拉过来,留了小半扇敞开。 姝云拢了拢披风,情绪低落地回了床塌坐下。 …… 深秋露重,傍晚的时候飘起了小雨,萧邺裹着凉意进屋,接过仆人递来的锦帛,掸了掸肩头的雨水。 萧邺看了眼坐在床头的姝云,去了屏风后面,换了件常服出来,在床边驻足。 烛火幽幽,姝云乖巧地坐在床塌边,她低垂着头,眼睫投下阴影,一双眼睛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萧邺吩咐下 人摆饭。 “过来吃饭。”萧邺淡声道,已经在桌边坐下。 他先盛了碗热汤,拿玉勺慢条斯理地喝着,举止文雅,怎么看都是一副高洁做派。 姝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内心僵持了一阵,慢慢从床上起来,铁链有些重,她拖着镣铐往桌边去,铁链铮铮作响。 姝云在萧邺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菜,但她不是给自己夹的,将一块肉放到男人碗中,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男人眉心微微拧,半晌没碰她夹的菜。 姝云泄气地垂了眉,握紧筷子,欲从他碗里夹出那块肉,男人的筷子忽然压住伸入碗里的筷子,如墨般漆黑的眼看向她。 姝云心中一凝,目光有些闪躲,闷闷道:“哥哥不喜欢吃。” 萧邺:“妹妹这是在,向我示好吗?” 姝云抿唇,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深知这般与萧邺僵持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然而她实在是无法接受眼前的男人,他对她做了那么多卑鄙无耻的事情,倘若宅子里的妇人真是她没有溺水而亡的生母,他瞒着她的这件事,定然不是好事。 况且萧邺心思缜密,怎会突然让她对妇人的身份起了疑心呢? 姝云越想越觉得可怕,密密匝匝的寒意从脚下冰凉的镣铐升起,蔓延至脊背。 “既然不是,那便算了。”萧邺松开压住的筷子,将肉块夹出来,放到骨碟里。 姝云放下筷子,小手搭上男人的手腕,还是低了头,“哥哥,我错了。” 她没有其他选择,被囚在屋子里,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萧邺放了筷子,悠悠看向她,这张娇俏的脸微微低垂,两弯柳眉生出些许愁意,面容憔悴,硬了三四日的骨头还是软了么? “妹妹错哪了?”萧邺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姝云握住他的手腕,态度诚恳,道:“哥哥对我这般好,我不该逃走的,那日……那日说的是气话。” “哥哥,对不起,”姝云挽住他的手臂,将脸贴到他的手臂,蹭了蹭,“哥哥原谅云儿,好不好?” 瞳仁里是她乖巧依附的影子,萧邺轻轻笑了笑,指腹敛走她额前的碎发,淡声问道:“妹妹真的知错了么?” 姝云眼睫轻颤,被他盯看着心紧到了嗓子眼,生怕就被他看穿了心思。 “知错了。”姝云点头道。 萧邺轻抚她的面颊,让她先将饭吃了。 姝云回正身子,低头吃饭,期间不忘给萧邺夹菜。 萧邺吃了她的菜,见她放了碗筷,吃得差不多后,目光落到桌上的酒壶上。 姝云见状,问道:“哥哥要喝酒么?” 她拿过酒壶,斟了一杯酒递过去,讨好道:“请哥哥这杯妹妹的赔罪酒。” 清透的石榴酒,闻着是甜甜的酒香,颜色艳丽,是石榴的本色。 萧邺接过她手里的酒,悠悠看着她,指腹摩挲着酒杯,深深的眸子逐渐沉了。 萧邺道:“赔罪酒,可不是这个喝法。” 姝云拿着酒壶的手一抖,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男人长臂一伸,将姝云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萧邺拿走她手中的酒壶,静放到床头,修长的手指勾住腰间丝绦,轻轻一扯,便将丝绦扯下。 男人的大手拂过,衣裙落下,绣花小衣孤零零地系在身上,如雪般肌肤印着零星的吻痕,旧的未消,又添新的。 夜风吹来,姝云肩头一凉,轻轻颤了颤,抬手捂住胸口,害怕地咽了咽嗓子。 萧邺凑过去,大掌托着她的后颈,将人送了过了,吻上她的唇,一品芳泽。 姝云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承着他的吻。男人的手抚摸肩膀,指端在小衣系带上逡巡,迟迟没有将系带解开,姝云惶惶不安,一颗心紧到嗓子眼,舌被男人哺住,搅缠一片柔软。 他吻得缠绵,吻技高超,姝云不是他的对手,逐渐败下阵来,浑身软绵绵,力气好像都被这一吻吸了去,柔若无骨地依在男人的怀里,由着他亲吻。 她是如此乖顺,完全没有前几日的抵抗,萧邺沉了脸,胸腔里生出一股闷气,她越是乖顺,这股气越攒越多。 仅仅是因为那妇人,她便可以委曲求全,装作这般乖巧,对他百依百顺。 她不喜欢他。 萧邺两指捻住系带,指端一扯,绣花小衣落在两人相贴的胸膛。 萧邺蓦地握住她的细腰,将人翻转,姝云趴在床上,怀里的小衣被男人攥住,一点点从她掌中脱离。 姝云手中空空如也,隔着男人横过来的手臂抵着褥子,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转过头去看他,眼神惊惶不安。 萧邺压下她抬起的腰,指腹顺着背脊往上游走,抚摸她背后的蝴蝶骨,指端游走过的地方像是燃了团火苗,带着灼意,姝云的呼吸不由紧了紧。 萧邺对上她惊惶的眸子,低头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他的唇离开,将床头的酒壶取来,目光游走在她身上。 姝云鸦睫轻颤,呼吸凝滞。男人举起酒壶,一泓清澈透亮的红色从壶口流下,她的腰窝一阵清凉,盈了一泓石榴酒。 萧邺按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把住她的腰,“酒若是流了出来,妹妹可是要再盛的。” 姝云面颊发烫,腰窝的酒沁着凉意,她咬着唇瓣将头埋进枕头里,纤指抓着软枕。 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男人的唇落在腰间,姝云颤了颤,明显感觉石榴酒盈了出来,沿着背脊和腰线流下。 萧邺品着醇香清甜的石榴酒,从盛酒容器里流出的,也没有浪费,喝得一干二净。 玉骨冰肌洒了石榴酒,似雪般白,艳丽夺目。 萧邺提壶倒酒,一口便饮尽了。 大手挽住酒香的细腰,萧邺抱着姝云起身,坐在他腿上,少女明明是没饮酒,可两靥通红,咬着唇瓣,杏眸泪水朦胧,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这才是妹妹的赔罪酒。”萧邺吻了吻她面颊的泪,指腹摩挲湿漉的腰窝,“妹妹既然知错,诚意总该是有的。” 姝云坐在他腿上,颤颤巍巍去拿他手里的酒壶,可没有就酒杯,她一时间想不出拿什么盛酒,她够不到后面。 姝云拿着酒壶半晌没有动作,男人垂眸。 姝云的脸颊顿时又烫又红,她慢吞吞抬起手臂,纤臂横在胸前,抵着胸口。 石榴酒倒在纤臂围出来的小小地方,酒色清透艳丽,衬得她的肌肤雪白|嫩|滑。 石榴酒从手臂缝隙里慢慢流下,姝云忙抵住,朝他凑过去,“哥哥。” 萧邺拿过她手里的酒壶放下,就着她递来的甜酒,缓缓饮下。 遒劲有力的手臂挽住细软腰肢,桎梏在掌中,沾了石榴酒的一对盈盈,萧邺品酒也品她。 姝云轻颤,萧邺提了她的腰起来,分开双膝跪坐在他身上,雪白的膝盖抵着被褥。 萧邺低头吻她,姝云呼吸紊乱,明是想推开他,却想让他多亲一亲,抬臂挽住他的肩,下颌被他头顶的发蹭得痒。 紧致,酥痒,汗涔涔,足下的铁链哗啦作响。 一番云雨后,姝云失了力气,伏在萧邺的肩头喘气,他抬手,指腹抚摸香腮。 萧邺眼里的欲望逐渐消退,静眸如海,看着乖顺的她。 他并不开心,甚至有些愤怒。 萧邺含住她的唇,抱着她双双跌入床榻,蓬松的乌发散乱在枕间,她额上汗涔涔,泛着薄粉的纤脖扬起一抹弧度,宛如纤细花枝,诱人采撷。 萧邺的吻落在雪颈,掌分开雪白的双膝。 姝云推开他的头,哽咽道,“不做了,不做了。” 她眼里盈着热泪,泪珠簌簌落下,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手掌攥了拳,铆足了力捶打在他胸膛。 “不做了。”姝云曲膝提 他,被他的掌按住膝盖,压了回去。 姝云没了好脾气,挣脱了他的束缚,背过身去呜咽哭泣,她掩着面,哭得伤心,将这段日子的委屈全哭了出来,纤薄的肩膀颤抖着。 萧邺俯身去抱她,姝云不愿意,手肘往后推他。 萧邺没有松开,然而抱她更紧,握住她温软的手掌,放在微隆的小腹上,姝云挣扎,哭得哽咽道:“不要碰我。” 萧邺嗤笑,“这才是妹妹的心声。” 姝云气道:“哥哥除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还会什么?一次又一次逼着我屈服,逼着我服侍你。” 姝云满眼热泪,心力憔悴,声音带着哭腔,“今夜我服了软,哥哥还是如此。哥哥下次回屋,妹妹提前洗干净,躺下等等你便好,也不用哥哥费尽心思逼着妹妹就范。” 一字一句像把刀子剜着他的心,萧邺扳过她的身子,杏眸通红,梨花带雨的脸哭得一塌糊涂,他的心猛地一疼。 “哥哥生气了吗?是还想要,狠狠惩罚我吗?” 姝云哽咽道,不知已经流了多少泪,脑仁哭得生疼,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绝望道:“哥哥今夜又要折腾到几更天?” 萧邺胸腔满是闷意,突然慌了神,抱紧了她。 姝云闭上眼睛,贴了过去,热泪流出唇间,她尝了眼泪的苦涩,颤巍巍道:“是这吗?哥哥。” 萧邺喉结滑动,压下生出的欲,握住纤臂的指骨泛白,将她分开,“好好冷静下来。” 萧邺抱紧她在怀中,姝云呜咽着,流在胸膛的眼泪慢慢变凉,他的心忽然间像被这凉意冻住一样。 他抬手轻抚姝云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姝云哭着哭着,呜咽声渐小,身心疲惫地睡了过去。 萧邺松开怀里呼吸绵长的女子,轻轻将她放在枕间。他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净室沐浴。 深秋露寒,萧邺冲了冷水澡出来,裹着一身凉意回到床榻边。 萧邺撩开罗帐,用挂钩将罗帐挂住,烛火映着女子的睡颜,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她睡得不安稳,两眉紧蹙,将这份委屈和不高兴带到了梦中。 萧邺站在床前看着她,心情格外复杂。 可明明是她先说,舍不得离开他,转眼就趁他不在,逃离了。 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件事,她已成了他的妻子。 到现在,她心里也没他,不喜欢他。 萧邺的满腹自信在她面前被击碎,第一次慌了神,卑微地想要她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我最恨的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五六岁的男童将没刻完的木鹰砸向他,拿出匕首来,割下衣袍,跟他绝交,“从今以后,我们各不相干,再见面就是仇人。” 萧邺闭了眼睛,将回忆压下去。 夜色薄凉,萧邺在窗边立了一晚。 姝云病了,这场病来得毫无预兆,额头烫得厉害,整个人病恹恹,提不起一点精神。 温容来给姝云看了看,她是这阵子受了凉,加之郁结于心,病气一下便发作了,来势汹汹。 姝云浑身烫得厉害,整人恹恹的,萧邺喂了她喝药。 姝云不愿跟他说话,喝了药就将头别过去,埋头在被窝里,一眼都不想看他。 望着背对他的身影,萧邺胸腔生出无尽的闷意,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 夜里,姝云下午刚退下去的烧,又热了起来,萧邺焦急万分,忙叫了温容来看看。 折腾到半夜,姝云喝了药,昏昏沉沉间睡了过去。萧邺一刻也不敢阖眼,留心着她的状态。 快天亮时,姝云的高热才退下。她病中没精神,也不愿见萧邺,只要他在,便闭上眼睛,埋头睡觉。 这日,萧邺在床边守着她,姝云迷迷糊糊听见扶风通传,萧姝仪来了。 崔老夫人思孙心切,萧姝仪请萧邺回侯府去看看。 崔老夫人对安陆侯寒了心,自然对这个长孙更加偏爱,她养大的孙子,她怎能不知他的品行,定是安陆侯失了德行,不配为父,萧邺才说了那么一番话。 崔老夫人已经痛骂过安陆侯一顿,只当那断绝关系是萧邺的气话。她念着长孙,萧邺来了寿安堂,她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过问他的近况,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 崔老人人听说萧邺在私宅里养了位姑娘,在心里也猜了七七|八八,大抵就是不见的哪位。她不是没管过这件事,可就是因为插手,才闹成这样的局面,索性便由着萧邺去了,他这都该如何处理。 萧邺在寿安堂陪老夫人用了饭,没打算在侯府过夜。 萧姝仪送他离开侯府,与他分别前,道:“哥哥,云姐姐还在京中吧,在哥哥的宅子里。” 萧邺狭长的眸子微眯,打量他这位亲妹妹。 “哥哥放心,我不会说的。哥哥喜欢云姐姐,我自然也喜欢。”萧姝仪拿出袖中的锦盒,“我给云姐姐准备的生辰礼物,麻烦哥哥转交。” 上月姝云十七岁生辰,可因为她不在,萧姝仪这份礼物便没送出去。 萧邺接过锦盒,离开了侯府。 马车驶出巷子,萧邺看着手中的锦盒。 他是不放心的,半晌后将锦盒打开,拿出那支镶玉鎏金步摇仔细检查,又将锦盒里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步摇放回盒中。 萧邺回去后,姝云已经喝了药歇下。 几日下来,她消瘦了一圈,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小小的让人心疼。 萧邺伸手敛去她脸颊的发丝,眼底满是落寞,这好像是两人拿过最严重的别扭,他忽然不知该这么办。 连喝了两日的药,姝云的病有了起色,但因为心情不好,整个人恹恹的,事事都提不起兴致,常靠在床头发呆。 萧邺将锦盒交到她手里,“四妹妹给你的生辰礼。” 姝云心惊,她不想府里人知道被萧邺藏在这里。 萧邺安抚她道:“放心,四妹妹不会说的。” 姝云握着锦盒,转念一想,萧姝仪或许早就猜到了她和萧邺的关系,知道她藏在宅子里。 平心而论,萧姝仪跟她没结过怨,平日也没为难过她,姝云跟萧姝仪一起学规矩时,还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姝云打开锦盒,她拿出镶嵌了粉玉的鎏金步摇,露出久违的笑。 笑容很浅,可却是萧邺这段时间来,看到的第一抹笑。 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姝云欣赏了一番步摇,将它放回锦盒里,看到床边的男人时,她脸上的浅笑收了回去。 姝云苍白着一张脸,将锦盒放在枕边,躺了下去,将被子一扯,转身背对他睡觉。 萧邺望着静放在枕边的锦盒,又抬眸望向她的背影,慢慢皱了眉,胸腔里一股闷意,感觉身体里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怎么也抓不住,忽然间慌张无措。 ========== 日子一天天过去,姝云的病好了起来,脚下的铁链却还在。 她眼底发酸,如果再也机会,她还是会选择逃离,离萧邺越远越好。 萧邺随身携带了解开撩开的钥匙,只要拿到钥匙,她离自由就近了一步。 这日是久违的晴天,姝云坐在床上,晚风没有温度,碧罗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膝上。 一方窗户映着外面的景色,夕阳下的远山像是镀了层金姝云看着天边绚丽的紫色晚霞,如梦似幻。 她映在地上的影子纤瘦,人病恹恹的,半晌过去,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晚霞。 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那神志不清的妇人再也没有出现在院子里,姝云一猜就知道上次是萧邺安排的。 心里已经掀不起波澜,他就是如此啊,有的是法子让她屈服。 姝云抹了抹眼角的泪,怔怔望着窗外的晚霞。 俄顷,屋外传来动静,萧邺进了屋子,身后的丫鬟捧着件狐裘披风。 “都出去。”萧邺屏退屋中的下人,从丫鬟手里接过披风。 姝云知道他回来了,将绣鞋脱掉,拿走膝上的薄毯,折身躺回床上。 “试试哥哥送的狐裘披风。” 萧邺的声音传入耳中,语气温温柔柔,一副很好说话的 样子。 姝云没理他。 男人忽然俯身,张开手臂圈住她,枕在她的颈窝,“今年秋猎哥哥答应给妹妹猎几只狐狸做披风,妹妹瞧瞧喜不喜欢这款式。” 姝云疲惫道:“不喜欢。” 萧邺心脏蓦地一揪,却还是耐着性子,将她轻轻抱起。 姝云双眼放空,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他抱起坐在床上,任由他的摆弄。 萧邺将赶制出来的狐裘披风搭在她瘦弱的肩上,慢慢将压住的乌发理出来。 他将披风系好,起身去取镜子来,给她照照看,可谓是耐心十足。 萧邺举着镜子,柔声问道:“如何?妹妹可喜欢这披风样式。” 姝云淡淡看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平直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死气沉沉的脸上窥不出一丝笑。 萧邺抿唇,修长的指握紧镜子,宛如一记重拳,精准地打在心脏上。 “哥哥说好看,便好看吧。”姝云淡声道,已经没了兴致。 她垂下眼睑,余光忽然间瞥见男人腰间锦衣下系这的一把钥匙。 姝云心里忽然生出波澜。 第42章 少女低垂着头,宛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他安置在床上,让她试披风便搭着披风,一动也不动,萧邺内心莫名烦躁生怒。 萧邺将镜子放到一边,冷笑一声道:“妹妹现在是连敷衍也不敷衍了。” 冰凉的声线传入耳中,姝云听出了藏着的几分怒意,男人腰间的钥匙藏在了锦衣下,她敛了目光,也藏起了心思。 “哥哥想听什么话,我说便是了。”姝云将披风系带打了个结,苍白的唇翕动,淡声道:“我喜欢这披风,谢谢哥哥。” 这话不仅没将萧邺胸腔里的股烦躁散去,反而积攒了几分,甚至是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笑了笑,敷衍的笑容苍白无力。萧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克制住心中的燥意。 他拂袖离开,矗立在窗边,夕阳将带着怒气的背影映得长长。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气氛在刹那间沉降下来,床头窗边的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姝云眼睛酸涩,慢慢低了头,身上的狐裘披风厚实,不过才一会儿功夫,她有些热了。 纤指解开系带,姝云将狐裘披风取下,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姝云躺了下来,还是背对着外面。她心里堵闷得慌,鼻尖逐渐酸了起来,泪花蓄在眼眶模糊了视线,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砸落在软枕。 姝云咬住手背,不愿哭出声来。 萧邺的耳力极好,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声在隐忍,小心翼翼中到带着她的倔强。 半晌,萧邺蓦地转身,大步朝床榻去,俯身将哭得颤抖的她抱住,怀中的娇小的身躯在一瞬间僵住。 姝云心惊胆战,不敢乱动,嘴里还咬着手背,眼泪无声流下,唇腔里尝到了眼泪的咸。 苍白虚弱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她闭着眼,湿漉漉的鸦睫轻颤。 萧邺轻轻拿开她咬住的手背,指腹拭去热泪,满眼都是疼惜。 萧邺枕着她的肩膀,温声道:“云儿,和好吧。” 姝云慢慢睁开眼睛,鸦睫还得湿漉漉的,转头回去看他,红彤彤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如一潭死水,苍白的唇翕动,“可是,哪有哥哥想强占看着长大的妹妹。” 萧邺的身子在一瞬间僵硬,她眼里冰冷,宛如一把冷锐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心脏。 姝云望着他难看的脸色,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哥……唔……” 萧邺的唇压了下去,姝云没说完的被堵在喉间。 萧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拍打的手,按在枕头边,深深吻着她,唇间尝到眼泪的咸涩,他蓦地一怔,慢慢松开唇,身下的少女风寒尚未痊愈,苍白的脸上泪痕连连,一双眼睛紧闭,眼睫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 萧邺抽身离开,带过一阵寒凉的晚风,垂下的罗帐飘扬,又慢慢落回床榻,遮住呜咽的少女。 廊檐下挂了灯笼,萧邺站在台阶上,晚风凉飕飕,吹乱了他的衣袍。 他在屋外立了许久,夜色渐沉,清清冷冷的月光倾洒,寝屋中的烛火熄了一半,姝云已经歇下了,他转身进了安静的屋子。 崭新的狐裘披风挂在衣架上,碧罗在床榻边收拾药碗,她刚伺候姝云喝了药歇下,见萧邺进来,退出了屋子。 男人立在床前,静静看着背过身去睡觉的少女,心中怅然。 ========== 紫宸殿。 博山炉中升起袅袅轻烟,龙涎香蔓延在静谧的殿中。 御案上堆叠着奏折,武成帝拿着朱笔奏折上勾画,阅完一本放在一旁,随手拿起最上面未批阅的细看。 都州奏呈,今年没发生水患。 都州素来夏季多雨,暴雨频频,水患频发,致使民生困苦、百姓流离。自派了沈宴之去都州治水后,水势得以疏导,水患大为缓解,民生渐复安宁,今年已是没发生水患的第六年。 武成帝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心情大好,朱笔一批,将凑呈放下。 长指轻扣御案,武成帝望向窗外,半晌后吩咐御前太监道:“去问问通天楼的进程。” “喏。” 御前太监端着拂尘,躬身退出紫宸殿。 两个月前,通天楼排水不畅,楼中渗水,梁蒙被调到参与通天楼的修建,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出身寒门,工部司郎中有些排挤他,对他处处刁难,像是要尽快赶他离开。 后来,梁蒙慢慢发现了通天楼的问题,修筑通天楼的几批木材有问题,工部司以次充好,连最关键的榫卯结构也有的坏,有的好。 偷换木料,破坏榫卯结构,即便通天楼修好了,也注定要塌,不过是何时塌罢了。 梁蒙那日在楼中细看时,差点被工部司郎中发现用意,他也因此再被盯紧。 他眼下只是发现木料和做工有问题,并无确凿的证据。 听说工部司郎中是工部尚书一手提拔上来的,梁蒙尚不清楚贪墨是工部司郎中所为,还是受工部尚书之意,他一介寒门,从幽州升官到京城,在京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斗不过他们,可若视若无睹,他良心过意不去。 这日,梁蒙给萧邺递去帖子。 扶风授意领梁蒙进了宅子,一路带去书房。 梁蒙是头次来萧邺的私宅,虽不如侯府,但也比他的那座宅子大。 梁蒙跟在扶风后面,踏进安静的院子,一架红秋千映入眼帘,几名丫鬟在打扫院子。 路过落锁的屋子时,梁蒙不由多看了一眼,扶风回头瞧他,他敛了目光。 “梁大人,这边请,”扶风比了个手势,“公子在书房等大人。” 梁蒙颔首,径直往书房去。 屋子里的姝云闻声,顿时回了神。窗户还开着,她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自然也能通过窗户瞧见里面。 男人脚步声渐近,姝云心里一紧,顿时慌了神,伸手扯下罗帐,将自己藏在罗帐里。 梁蒙来找萧邺做甚? 姝云疑惑不解,心中隐隐不安。 …… 书房。 香炉放在案角,静静吐着轻烟。 萧邺端端坐在案边,抬眸瞧了他一眼,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对面,淡声道:“梁大人,坐。” 眼前的男人眉目疏朗,气质清冷矜贵,正气凛然,梁蒙来京城才几个月,结交的官吏不多,信得过的权贵只有萧邺一人。 若无萧邺的举荐,他还是在幽州口治水的小官,梁蒙不是忘本之人,记着萧邺的举荐恩情,不 会因为候府退婚而记恨萧邺。 一码事归一码事。 梁蒙落座,饮了一口他倒的茶,坦诚道:“萧将军是我在京中唯一信任的人,我今日冒昧拜访,是为一件大事来的。” 萧邺眉目微动,端起茶盏悠悠看他。 梁蒙将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萧邺,心中愤恨,因为偷换木料,通天楼随时都可能倒塌,废墟下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萧邺听他说完,放下手里的杯盏,“与十七年前如出一辙,当年通天楼倒塌,也是因为木料被换。” 梁蒙震惊,他知道通天楼塌过一次,但没想到是同个原因。 萧邺起身,背对着梁蒙,望向那扇窗户,娓娓道来,“十七年前,前工部司郎中沈宴之沈大人发觉木料被偷换,还没来得及将证据收齐,便被歹人诬陷,他们将贪墨罪栽赃给沈大人,后来沈大人翻了案,乃沈大人大的属下工部司员外郎所为,看来当时是推出来的替罪羊。” “现在的工部尚书,就是当年给沈大人一口定罪的工部侍郎。” 萧邺转身,居高临下对梁蒙道:“幕后之人可能是工部尚书,你手上还有其他证据吗?” 梁蒙摇头,“那日,我张望了几眼楼内的结构,工部司郎中便将我支开。” 萧邺道:“越级上奏是大忌,此事你听我一言,先按兵不动,暗中搜集证据,最好是能找到账目清单,届时听我安排,向圣上禀明一切。” 梁蒙就知道没有信错人,他不再是孤立无援。 他起身,躬身拱手道:“多谢萧将军。” 萧邺扶他起身,“不必客气,梁大人至纯至善,有着一颗赤诚之心,萧某还要多谢你。” 梁蒙愣怔,不明白他谢在何处,只当是谦逊之词。 将心中积压的事情说出来,梁蒙畅快许多,辞别萧邺。 萧邺道:“扶风,送客。” 扶风在书房外看守,闻身进屋,送梁蒙离开。 萧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沉的眸子里暗色不明。 这枚棋子终于落下了。 话术相差无几,但这次的结局会不一样。 萧邺去了马厩,策马离开宅子。 ========== 萧邺一夜未归,姝云坐立难安,总感觉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温容来到这边给姝云诊脉,风寒将愈未愈时,病情最容易反复。 姝云自从生病以后,兴致一直不高,温容看在眼里,劝过她多次,但郁结于心,想要敞开心扉需要时间。 温容号完脉,叮嘱道:“今日虽然是晴天,但还是不能减衣服。” 碧罗点头,对姝云的身体格外上心。 “温大夫不好了,快,快!”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屋,上气不接下气,道:“妇人从阁楼楼梯上摔下来了,满头是血,你、你快回去看看。” “怎么回事,边走边说。”温容立即去了屋子。 宅子里只有一位妇人,姝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猛地从床榻起身,奔向外面,一时间忘记了她还烤着镣铐。 铁链扯着她,姝云被绊倒在地上。 “姑娘。”碧罗吓了一跳,忙过去扶她。 “你帮我去看看那妇人,”姝云哭着拉住碧罗,央求道:“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她不能出事。” 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焦灼万分,苦苦央求碧罗,姝云慌了神,她觉得那就是她生母,生母没有死。 “哥哥呢,我要见哥哥。”姝云心神不宁,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公子出去了。”碧罗扶她坐回床沿,给她擦了泪,安抚道:“姑娘别急,奴婢去看看。” …… 入夜,萧邺回府,听闻此事敛了敛眉,语气不悦,“怎会突然摔倒?她现在如何了?” 碧罗回道:“磕破了脑袋,温大夫已经上了药,无性命之忧。那会温大夫就在寝屋给姑娘诊脉,姑娘知道了这事,哭了一下午。” 萧邺颔首,大步进了寝屋。 床榻边,姝云披了他送的狐裘披风,娇小的身躯被披风严严实实遮住,露出一小截纤白的脚踝。 披风下不见裙裾,她似乎是没有穿。 巴掌大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双眼红彤彤,是刚哭过。 姝云抬头望向萧邺,乖巧地一笑,嗓音还带着哭腔,“哥哥回来了。” “那妇人就是我娘,对吗?”姝云试探问道。 男人不语,俯身擦拭她脸上的泪。 姝云从披风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藕臂纤细,没有衣袖的遮盖,凝脂般的肌肤露出。 姝云眼泪闪着泪花,哽咽道:“哥哥,她怎么样了?” 萧邺眉心微拧,见他还是没有说话,姝云急得哭了出来,起身抱住跟前的男人,颤巍巍拉着他的手伸进披风。 宽大的手掌触到雪肌,披风里只留了件小衣。 只有小衣。 腰身纤细,腰线流畅。 萧邺脸色一沉,姝云早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是以并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拉着男人的手抚过盈盈。 姝云小心翼翼试探,哽咽道:“哥哥,云儿错了,这个诚意,可以吗?” 萧邺蓦地抽手,将凌乱的披风给她重新系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萧邺冷着一张脸,指腹轻拭她面上的泪,“她没事,已无性命之忧。” 短短几字,如闻天籁,姝云松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了就已经被萧邺抱到床榻躺下,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妹妹记得今夜,这诚意先欠着。” 萧邺去拿来她的寝衣,脱了狐裘披风给她穿上。 虽然她浑身上下萧邺都见过,但如今这样给她穿寝衣,姝云还是有些不自在,一张脸又烫又红,等寝衣穿完,她裹紧被子,将半个脑袋缩了进去,还是背转身子面对他。 夜里,萧邺从后面抱着她睡觉,姝云念着妇人的伤势,担心地睡不着。 萧邺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轻抚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了,温大夫说了已无性命之忧,好好睡一觉。” 姝云一凝,还是很担心。 …… 床榻上躺着的妇人昏迷不醒,头上缠了一圈圈白布。 天蒙蒙亮,她悠然转醒,头痛欲裂,忘记的事情全想起来了。 她是有名字的,叫司琴,是小姐赐姓名。 后来小姐出嫁,她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小姐去了沈家。 那年通天楼倒塌,姑爷被押入大牢,说是秋后问斩,夫人误信了那狗侯,向狗侯求助救姑爷。 狗侯答应救姑爷,但提了一个荒唐的要求,要夫人从此跟他。 夫人气得动了胎气,早产了。 夫人刚诞下一名女婴,后脚官兵就来沈府抄家,司琴受夫人所托带着姑娘从密道离开,躲避官兵的追捕。 第43章 司琴的头一阵接一阵疼。 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六岁的公子常跟着姑爷去工部司,当年通天楼突然倒塌。 姑爷和公子还在工部司,便双双被押入大牢。 姑爷为官清廉,绝对不会贪污,一定是被栽赃陷害了,夫人挺着大肚子为姑爷的事情奔波,姑爷的友人安陆侯突然来了沈府,夫人向安陆侯寻求帮助。 那狗侯竟让夫人跟了他,夫人与姑爷的孩子即将出生,他竟说出这荒唐话,趁火打劫,夺友妻,他真是个畜生! 而且他已经成了婚,两位夫人常来常往,交情匪浅。 夫人气得早产,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一群官兵连夜来抄家,夫人将公子给姑娘的玉坠放在襁褓,把姑娘托付给司琴,将姑爷留给夫人的护卫给司琴,护送两人从密道安全离开。 司琴带着姑娘连夜逃离,可这么四处躲着追兵也不是办法。 想起那狗侯对夫人的逼迫,司琴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这一切怕不是狗侯栽赃姑爷,为的就是夺妻。 司琴知道狗侯在外面养了外室,也是这月出生。 王慧兰一心求子,求到了寺庙,司琴和护卫在王慧兰回程的路上故意让她受了惊吓。 王慧兰有小产的迹象,山上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空飘起了小雨,司琴扮成稳婆,“恰好”路过,将她带至破屋接生。 刚刚经历了夫人生产,司琴学着稳婆的手法给王慧兰接生,支开伺候的丫鬟,与护卫一起在雨夜将沈、萧两家的女儿调换。 倘若不是狗侯从中作梗,沈家千金怎会沦落至此? 孩子调换以后,两人往南走,护卫担心姑爷,决定回去看看,暗中观察局势。司琴则带着王慧兰的孩子躲藏在京城外的小镇,等着沈家洗刷冤屈。 镇上有权有势的恶霸盯上了司琴,她年轻貌美,孤身带着名婴孩,一身朴素,像是丧夫的俏寡妇。恶霸派手下把司琴掳到家中,夜里准备强占了她,司琴宁死不从,与恶霸推搡间摔倒,撞 破了头,流了许多血。 她好像没了鼻息,恶霸只想摘了这花尝尝,没想闹出人命,被这场面吓住了,忙让手下将她和那女婴连夜丢到山沟里。 田老幺来府上送柴,看见被掳进府的司琴,那张脸白净秀气,他心生荡漾。因讨工钱在伙房掰扯好一阵,他从后门离府时恰见几名小厮抬人,定眼一看白布下的就是那貌美女子,还有一小厮抱着女婴跟在后面,一行人慌慌张张离开。 夜色渐深,田老幺悄悄跟去,他们把人和婴孩丢到山坳,仓惶离开。那女婴一直哭,田老幺于心不忍,过去抱起女婴,他探了探躺着女子鼻息。 鼻息微弱,没死。 田老幺长舒一口气。嗐,自己吓自己。 司琴被他救了,不知昏迷多少天才醒来,她忘了自己是谁,更不记得生了个孩子。 田老幺说跟她说,她是镇上的绣娘,跟他私定了终生,她还给他生了位姑娘。 司琴就这样,成了他的媳妇,在田家屯住下了。 几年后,田老幺砍柴从山上摔下,摔死了,司琴成了真正的寡妇。 田家老夫、老二跟她争家产,司琴小产受刺激,疯了,一天天不知所云。 东方既白,司琴从疼痛的记忆里抽离,她不知道姑爷有没有翻案,也夫人现在如何了,只知道几月前调换孩子一事败露,侯府的真千金被接了回去。 也是一场雨夜,她被几名陌生男子从乡下带走,一直关在这座宅子,接受大夫的治疗。 司琴在这座宅子里见过姑娘,她不知那姑娘的名字,但是那张脸一看就是夫人的孩子。 …… 天光大亮,温容进屋察看病患的伤势,给她头上的伤口换药,昏迷的妇人眼皮跳动,慢慢醒来。 温容吩丫鬟道:“去告诉大人,她醒了。” 几盏茶的功夫,萧邺出现在屋子里,温容已经给司琴换完了药。 司琴的伤口疼,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进来的男人,没受伤前是什么样子,眼下就什么样子,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萧邺问道:“她如何了?” 温容道:“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要将养一段时间,她还是只记得在田家的事情。” 萧邺看了一眼,离开屋子。 司琴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姑娘叫他哥哥,那他该是…… 安陆侯的儿子,萧邺? 公子的好友。 ========== 姝云在床边坐立不安,昨夜因为担心那妇人的伤势,辗转难眠,快天亮的时候抵不住困意,这才睡了过去,醒来时身后的被褥已经凉了,萧邺不在屋子里,出去了。 碧罗端了饭菜进来,“姑娘,温大夫那边传来消息,人已经醒了,需好生姜养些时日。” 姝云的心这才安下来。 碧罗将饭菜放到桌上,扶姝云过去坐下,道:“公子出去前交代厨房的菜肴。” 碧罗不必说这话,姝云知晓其中的深意,如今除了乖乖待在萧邺身边,她没有第二条路。 望着色香味俱佳的一桌菜,姝云仍旧没有胃口,她慢慢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着吃了一点。 姝云放下筷子,喝了小半碗汤后,便让碧罗将饭菜撤走。 从桌边起身,姝云回到床沿坐下,铁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声音,她已经习惯了这铮铮的响动。 但是让她一辈子都铐着镣铐,被绑在床边,她做不到。 白绫袜干净,姝云垂眸看着拷在脚踝的金镣铐,愣怔许久。 姝云起身取下床帐钩子,罗帐垂下将外面隔绝,她进了床帐里面,轻手轻脚爬到床尾,动作轻得铁链没有发出响动。 姝云脱了袜子,冰凉坚|硬的金镣铐触及到皮肤,一瞬间冷得她不禁轻颤。 姝云小心翼翼用镣铐磨着脚踝,她咬住下唇,痛也忍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夜色渐深,萧邺下值回来。姝云安静地坐在床榻边,低垂着头,听见他的动静,抬手抹了抹眼泪,将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是不想让他发现异常。 殊不知萧邺已经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他在床榻边坐下,姝云微微侧转身子,将半个背影对着他。 萧邺敛了敛眉,抬手搭在纤薄的肩上,扳转她的身子,他这才发现姝云脸上泪痕连连,湿漉漉的眼睫还沾着泪,一双眼睛通红,是刚刚哭过。 姝云怯怯望着他,眼眶里还有泪花在打转,声音中带着哭腔,“哥哥,我……我没忍住才哭的。” “在哭什么?”萧邺今日将那妇人醒来的消息告知姝云,她应高兴才是,怎还是哭得这般可怜。 她的泪好似永远也流不完一样,白天哭,床笫间哭。 姝云摇头,将脚缩回裙裾下,安静的屋子响起铁链声。 萧邺的余光瞥见她足腕的一抹血红藏到了裙裾下,他忽地凝神。 萧邺伸手去撩裙裾,姝云忙制止,抓住他手腕的同时,没忍住伤口的疼,轻嗤一声,疼得皱了皱眉。 萧邺已经察觉不对,将她的裙撩开,干净的白绫袜浸染了一圈血色,那特制的金镣铐也染上了她的血。 她肌肤娇气,成日戴着镣铐,难免磨破了皮,萧邺是想让她服软低头,没想到她的骨头这般硬,到现在也没低头,还将自己弄伤了。 心中闷意四起,萧邺去医箱里拿来止血的药,在她身边坐下。 他取下带血的金镣铐,将她的绣鞋脱掉,小巧的足握在掌中,姝云缩了缩,小声嘤咛,“痛。” 她素来娇养惯了,哪受过这样的苦,萧邺低头轻吹,将她的足跟放在膝上,轻轻脱去被血浸染的白袜。 莹白的脚踝磨破了皮,定是很痛,难怪她哭了许久。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手背,萧邺抬头,对上她婆娑的泪眼,像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他心头一窒。 姝云温软的掌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央求道:“哥哥,今晚可以不戴镣铐吗?” 姝云咬了咬唇,抹着泪小声道:“痛。” “妹妹安分些,镣铐自然不会再戴上了。 萧邺低头吹了吹磨破皮的脚踝,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给她上了药。 药粉洒下那一瞬,伤口刺得痛,姝云吃痛,下意识抓住身边能抓住的,待反应过来时,手指抓着男人宽大的掌。 “阿娘在哥哥手里,除了哥哥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姝云无路可去,还是认了命。 白布缠绕伤口,玉足还放在男人的腿上,萧邺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静静看着她。 半晌,姝云探过身去,温软的掌搭在他肩上,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以示诚意。 发丝擦过他的唇,萧邺喉结滑动,垂眸看着肩上的手,他从袖中拿出一瓶香,放到姝云手中。 萧邺在她耳边道:“妹妹去将香点燃。” 月白色长颈瓶光滑,姝云好奇问道:“什么香啊?” 萧邺:“依兰香。” 姝云听霜娘提过,依兰香闻多了,身热情动,是夫妻之间调情用的。 姝云面颊发烫,在萧邺的注视下,拿着月白长瓶去案边,取了些依兰香出来。 翘头案上,鎏金香炉中轻烟袅袅,很快便弥漫整间屋子。 罗帐一边挂着,一边垂落,襦裙凌乱地散落在床榻边,绣花鞋和锦靴整齐摆放着。 姝云被萧邺抱着,莹白的膝盖抵着褥子,面对面曲腿岔|坐在他腿上,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比那依兰香还要身热情动。 萧邺抵着姝云的后腰,在她细汗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灼|热的唇顺着鼻梁一路而下,吻了吻她的琼鼻,在她耳畔低喃 “云儿,做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好了,马上开虐[求求你了] 第44章 已进冬日,寒风呼啸而过,地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银杏叶逐渐变黄,是萧瑟冬日里的一抹亮色。 萧邺解了姝云的镣铐,派碧碧罗紧跟着她,准她在宅子里行走自如,也仅局限在这座宅子里。 姝云去了宅子的另一边,屋子里丫鬟正伺候司琴喝药。 “我来吧。”姝云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在司琴旁边坐下。 司琴头上缠着一圈圈白布,养了十来天,精气神好了许多,仍是一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模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她看了眼屋子里的几名丫鬟,又瞧了瞧递来勺的姝云,笑道:“你这女娃娃真好看,比我的妞妞好看嘞。” 姝云拿着药勺的手一顿,心情复杂,“您的妞妞姓田吗?” 司琴点头,“妞妞不见了嘞。” 她笑着对姝云道:“你比妞妞好看。哈哈你喂我喝药,我要自己喝呢。” 司琴从姝云手里拿过药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药,她拿着空碗给所有人看,似乎是在炫耀她喝得干干净净。 姝云接过空碗,递去漱口的水,司琴接过,漱口时遮了遮,仪态大方得体,丝毫没有乡野之气。 姝云在一旁看着妇人,王慧兰和萧珍长得像,往那里一站就知道两人是母女,但是她感觉自己和眼前妇人的容貌似乎并不相似。 姝云已经在屋子里待了好一阵,碧罗道:“姑娘,人也看,咱该回去了。” 不像是请示主子,更像是一句命令,姝云依依不舍起身,司琴忽然拉住她的手,笑道:“明天也要来哦。” 姝云没有应下,她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来这里。 碧罗将披风搭在姝云肩上,主仆二人离开屋子。 冬日的风冷飕飕,姝云拢了拢披风,回到寝屋后,饮了一口热茶。 碧罗将披风挂在衣架上,候在屋内等着姝云的吩咐。 姝云慢慢放下茶盏,去了梳妆台边坐下,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看向镜子里的容颜,好像与那妇人没有母女像。 姝云心里泛起疑惑,瞥见镜中的碧罗,她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萧邺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很晚才回宅子,姝云伺候他换了衣裳,“哥哥还没用饭吧。” “没有。” 姝云让下人们摆饭。 萧邺净手,牵着姝云的手去桌边坐下,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来,姝云给他盛了碗热汤。 冬日寒凉,几勺她盛的汤下肚,萧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这几日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桌上备了酒,冬日里喝几口酒暖身子,姝云拿过酒壶,正欲给萧邺斟酒,男人按住她的手,姝云疑惑地看向他,眨了眨眼,道:“哥哥不吃酒吗?” “云儿不喜酒味,便不饮了。”萧邺将酒壶从她手里拿走,搁置在一旁。 姝云心里莫名掀起阵波澜,“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不过才半个时辰,姝云亦成了他的菜。 床头案上依兰香袅袅升起,帐中暧昧,两唇相贴,彼此的气息交换在唇腔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朔风呼啸的冬日里,姝云热汗淋漓,浑身潮湿黏腻,混着男人气息,一截莹白玉臂抬起,软绵无力地搭在萧邺脖颈,皓白腕子虚虚垂落。 他跪在她双膝之间,长臂挽起玉腿,膝窝盈在男人的肘窝,萧邺俯身,雪白的膝盖擦过劲瘦的腰,姝云呼吸一凝,他湿热的唇落在耳畔,轻咬她的耳。 姝云抱紧他,几乎是要将那凛凛身躯,压向她的怀里。 依兰香浮动在鼻翼,点燃燥热的情绪,彼此遵循着最原始的冲动,探寻着彼此。 不管是精力还是这场探索,姝云都不及萧邺,男人修长的指拂过、捻揉,像是名杰出的琴师,调弄琴弦,凑出了最合心意的曲子。 男人挽住细腰,姝云被翻了个面,她无措地拉过被子抱住,却触到被子一片湿濡。 萧邺滚烫的手掌按住她的肩头,一手挽起她塌下去的细腰,下一瞬他的唇边落在了雪肩。 姝云抱紧被子,后背贴向他热汗淋漓的胸膛,萧邺擒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转过来,与她交颈相吻。 姝云不太喜欢这样趴着,他每次都会很久很久,她没有犯错,却还是被萧邺挽着腰起来,双膝跪着,后背撞入他怀里。 冬夜的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乱颤,拍打着窗柩,雾气沉下,屋檐像是镀层银霜。 水珠挂在廊檐下,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司琴的伤口结了痂,姝云隔三差五过去看她。 碧罗大抵是奉了萧邺的命令,不准姝云多留,最多一个时辰,便带着她离开。 “这是绿豆糕,这是茯苓糕,”司琴指着桌上的两碟芙蓉酥和桂花糕,牛头不对马嘴。 “错了错了,都不是。是芙蓉酥、桂花糕。” 姝云纠正道,分别拿起两种不一样的糕点,“这像花一样的,是芙蓉酥。” 司琴愣了愣,哈哈一笑,“你怎么知道夫人喜欢吃蟹粉酥。” 她拿过姝云手里的芙蓉酥放回碟子里,问道:“你会做蟹粉酥吗?” 姝云被问的一愣,曾经也听她这样问过丫鬟,越发好奇她口中的这位夫人。 “你跟我去厨房做蟹粉酥,夫人等下要吃的。”司琴拉着姝云起身,但并不是往外面去,反而往屋子里面走。 丫鬟们拦住司琴。 “怎么又犯病了,”一丫鬟对姝云道:“她总是这样,一天不知所云,惊扰了姑娘,姑娘莫怪。” 碧罗横在姝云和司琴之间,不让司琴再靠近,道:“姑娘,咱走吧,明儿再来。” 姝云被碧罗带了出去,司琴在屋子里团团转,她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躲避丫鬟们的追赶,最后又坐回了凳子上,拿着芙蓉酥来吃。 司琴小口吃着酥掉渣的糕点,心里若有所思。 …… 翌日,姝云还在屋外边听见里面闹出的动静,碧罗将棉帘掀开,司琴抱着软枕跑过来,拉住姝云披风下冰冷的手,“你陪我睡觉吧。” 姝云一愣,丫鬟解释道:“禀姑娘,她方才闹着要睡觉。” 司琴一手抱着软枕,一手抱住姝云不撒手,嘴里嚷道:“妞妞乖,要睡觉。” “睡觉呀,睡觉。”司琴带着姝云往床榻走去,姝云看向碧罗,道:“我陪一陪,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里暖和,姝云一边跟着司琴去了床榻,一边解了披风给碧罗。 司琴吵吵嚷嚷像个孩子,躺在床上抱着姝云的手臂睡觉。 姝云扯来被子盖在司琴身上,碧罗在床榻边守了一会人儿,带着屋子里的丫鬟们离开。 俄顷,司琴睁开眼睛,姝云愣怔,满腹疑问。她的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手势,示意姝云不要出声。 司琴拿起姝云的手,在她掌心里写字。 指尖在掌心书写,第一个字逐渐成型。 【认】 司琴抬眸看她,姝云点点头,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司琴垂眸,托着姝云的掌,继续写字,剩下的三个字连起来是 【认贼作父】 姝云心里倏地一颤,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 她颤抖着手在掌中书写 【我是谁】 【父沈宴之】【仇人萧】 姝云脑子里嗡的一声,错愕地坐在床上,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痛又紧,令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她姓沈,生父是前工部司郎中,沈大人。 姝云脑子里了突然乱糟糟,她将随身佩戴的玉坠子拿出来,玉石温润,还带着她的余温。 司琴认得这块玉坠子,她当时失忆,以为带着身边的孩子是她的女儿,便将这玉坠子作为信物,给女儿寻了桩亲事,摆脱田家这个烂地方。 司琴不知道这段 时间发生了什么,本该在田家的玉坠回了姑娘身边,在她掌心写字 【姑娘兄长给您的坠子】 …… 寒风呼啸而过,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过才酉时,廊檐下便连续挂了灯笼,屋中燃了灯。 姝云呆呆坐在榻上,思绪万千。 “想什么呢?”萧邺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捞,挽着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姝云慢慢回神,敛了思绪。 姝云望向男人,在他面前,她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浅笑,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伸手环住他窄瘦的劲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萧邺淡声道:“刚刚。” 姝云垂眸望着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突然觉得恶心。 她逼着自己将情绪藏住,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哥哥,我有些饿了,用饭吧。” 萧邺传了晚膳。 姝云其实没胃口,但为了不让萧邺起疑,和往常一样,吃着他夹来的菜,也给他夹菜,眉来眼去一阵。 吃罢晚膳,丫鬟们将饭菜撤走。 屏风上映着桌案边亲昵的影子。 萧邺在后面拥着她,姝云坐在他怀里,拿银匙取了些依兰香出来,男人和她一起调了香,将香粉制成一朵花的雅致形状。 萧邺点了熏香,那朵花慢慢燃烧,依兰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翼。 情丝浮动,暧昧缱绻。 姝云被萧邺抱起,挽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微微压下,含住他的唇。 裙襦堆叠在身下,姝云坐在案上,抬起的纤腿勾住他劲瘦的腰,男人的唇落在锁骨,她一手撑着案面,纤长的玉颈扬起抹好看的弧度。 紊乱的呼吸没了章法。 案上的杯子倒了,温热的水流淌,湿了桌面,也打湿了地上的裙襦。 杯口还印着女子的唇脂,他凑了过去,唇贴着,似乎也是在含着她的嘴,杯中余了温热的水,他慢慢品着,有些甘甜,是她的气息。 双腿发软地一颤,姝云蓦地抱紧萧邺,男人缓缓抬了头,亲吻她的唇,安抚她的情绪。 脑子里一片混沌,姝云不知是何时辰了,松开的唇被萧邺含住,好像怎样吻也吻不够一样。 情到浓时,萧邺抱她更紧,仿佛手一松,她就会不见、 他嗓音喑哑,在姝云耳畔低喃,“云儿,明年我们就成婚。明年就能了。” 姝云软绵绵被他握住细腰,所以,萧邺口中的沈姑娘也是她吗? 她怎么能嫁给仇人呢。 热意更浓,依兰香弥散在屋中每个角落,姝云任他在桌案摆弄。 ========== 这日,梁蒙约了萧邺在茶楼雅间相见。 冬日寒冷,萧邺进了雅间后将披风脱下,脖颈隐约可见有枚指甲盖大小的吻痕。梁蒙忙挪开视线,饮了一口热茶。 “事情如何了?”萧邺坐下,率先问出声。 梁蒙放下茶杯,谈及正事,“前阵子通天楼新进了一批木料,我暗中核对清单,确实有一些木料有问题。” 萧邺:“光有这批清单也不够。” 梁蒙道:“我知晓,下月月初各司依例上呈账本,这就需要萧将军出手了。” 萧邺悠悠把玩茶杯,自然是要去的,就等着真相大白的那日。 从茶楼出来,萧邺去了趟浆洗巷,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谁呀?” 刘伯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开门,瞧见是安陆侯的儿子,皱着眉就要关门,萧邺伸手挡住,“谈谈吧,将作监匠,刘工。” 将作监掌管宫殿宗庙、寝陵等皇家建筑地营造,本朝将作监共有三千名匠人,刘伯便是其中一人。 屋子里,萧邺不请自坐,坦明来意,道:“十七年前通天楼塌,刘工知道为什么。沈大人翻了案,圣上还了他清白,被推出去问斩的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跟我合作,出面指认其中一名主使。” 刘伯嗤笑,“那是你爹。” 世上哪有大义灭亲之人,他是不相信萧邺的,挥着拐杖就要把萧邺赶走。 萧邺眼眸渐深,“他不配为人父。” 刘伯收了拐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当年死了不少匠人,他也险些成了楼下亡魂。 ……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呈到武成帝面前。淮南王王妃病故,淮南王请旨让儿子李策回封地奔丧。 武成帝自然是没有扣人的理由,同意了李策离京。 李策五岁从封地来到京城,竟不想这次回去是奔丧。 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听到这一消息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震惊之后悲痛随之而来。 父王交代的事情没有办成,眼下也不需要他办了。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李策僵直地回头,林云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世子,节哀。” 李策错愕,没想到她会来,她是第一个来王府的人。 林云熙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去?” 李策道:“明日一早启程。” 林云熙明白这事缓不得,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但一想到他回封地以后,两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心里就难受。 林云熙犹豫一阵,将腰间的粉色香囊取下,塞到李策手里,面颊微红,害羞道:“来不及做新的香囊了,世子收下吧,莫要嫌弃。” 李策握紧香囊,他很珍视她送的东西,问道:“明早你来送我吗?” 四目相对,林云熙望着他的眼,点了点头。 李策悲痛的心里有了一丝甜意。 林云熙从淮南王府离开后,李策约了萧邺出来相见。 李策没有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临走前也不忘拉拢萧邺,“我明日要回封地了,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但这么些年了,这事也没成。以后走投无路时,来淮南吧。” 萧邺敛了敛眉,不喜那最后一句。 “世子节哀顺变。” 李策与他辞别,回淮南王府的路上,派人将一封信传去安陆侯府给了安陆侯。 “淮南王世子派人送来的,侯爷亲启。” 管家将信送到安陆侯手上,安陆侯一头雾水,“他个小娃娃走都要走了,给本侯送信干什么。” 安陆侯以为李策送错了人,给那逆子萧邺的信,误送到了他手上。 安陆侯将信拆开,一目十行,脸色骤然沉降,宛如黑云压城。 姝云被那逆子藏在了私宅里,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 “逆子!逆子!”安陆侯将信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发奎,震耳欲聋。 安陆侯叉腰站起,气得胸膛起起伏伏,一口气险些没背过去。 安陆侯火冒三丈,怒道:“来人,把萧邺给老子叫回来!叫到祠堂!” 难怪他派出去的手下这么些日子没有找到姝云。 难怪他的人去哪里寻人,萧邺的手下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偶然遇见,是注意着他寻人的动向。 竟然是在他凯旋前,兄妹两人就在一起了。安陆侯怒火中烧,他即将得到的枕边人,成了儿子的枕边人,他忽然觉得姝云索然无趣了,她本该是朵纯洁的花,却被玷污了。 安陆侯心中膈应,就好像他永远也得不到那人一样。 …… 时隔两月,萧邺再次回了侯府,出现在庄严肃穆的祠堂。 安陆侯厉眼看向萧邺,呵斥道:“逆子,当着萧家列祖列宗的面,跪下!” 适才宅子里来侯府的人,说是老夫人病得严重,急忙让萧邺回府。萧邺一进府便被往祠堂里带,他后知后觉是安陆侯要见他。 萧邺问心无愧,该在列祖列宗面前忏悔的应该是眼前人才是。 “敢问侯爷,我犯了何错?” 安陆侯气得叉腰,当真是这逆子翅膀硬了,他管不住了,“你还敢嘴硬,你对你妹妹姝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陆侯屈膝踢过去,踢向萧邺的膝窝,将逆子踢跪在团蒲上,怒斥道:“云儿是你妹妹,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啊,你竟对云儿做了那样的事!” 萧邺虽跪着,但背脊挺直,道:“姝云妹妹可不姓萧,被侯爷赶去庄子的那位才是侯府三姑娘,萧家的正牌千金。” “你你你,强词夺理!你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顶嘴犯上,目无尊长,有悖常伦,你无德无行!” “论无德无行,我怎敢与侯爷相比,侯爷觊觎友妻……” “混账!”安陆侯呵斥,打断他的话。 他这儿子什么都知道啊。 安陆侯气急败坏,脸上 红了一片,厉声道:“来人,拿鞭子棍子来,本侯亲自家法伺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正门风!” ========= 夜色阒静,萧邺是被抬回宅子的。 安陆侯本就对这个儿子怀恨在心,又被那句觊觎友妻戳中了痛处,一时间怒上心头,借着家法伺候对萧邺下了狠手,若不是崔老夫人来劝,萧邺还在祠堂里跪着受罚。 萧邺背上被鞭子和棍子打得皮开肉绽,满背是血,连腰也直不起来。 萧邺吩咐扶风道:“不回寝屋,去书房,别让她知道。” 这伤血淋淋的,姝云胆子小,看见后指不定被吓得夜里睡不着,还担心着他的伤势。 扶风急急道:“属下去传温大夫。” 他拎着灯笼速速去找温容,在温容屋外拍着门。 拍门声洪亮,惊动了隔壁的司琴。 温容开了门,扶风气喘吁吁,道:“还没歇下,温大夫快随我去书房,大人受了重伤,被抬回来的。快快快,随我去书房。” 扶风帮温容拎着医箱,急匆匆往书房赶。 屋子里,司琴透过窗户的一点缝隙,看着两道着急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 只有在白日里,才有丫鬟看守她,眼下萧邺受了重伤,宅子里似乎乱了套。 俄顷,司琴摸黑去了厨房。 …… 更深夜静,一道火光划破天际,冲淡了发沉的夜色。 熊熊烈火越来越旺,火光冲天,厨房以及厨房两边的屋子都烧了起来。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最先发现的丫鬟嚷道。 仆人纷纷出来,去井边打水,去池塘里打水,一桶接一桶的水提去救火。 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宅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姝云还没睡,窗外火光冲天,吵嚷嘈杂,“怎么突然走水了。” 萧邺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宅子里突然又走水了,厨房离院子不远,姝云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不安定,急匆匆往外去。 碧罗拦了姝云,道:“夜风寒凉,奴婢出去去看看,姑娘就在屋中吧。” 扶风适才来传了话,萧邺伤势严重,温容正在书房疗伤,万万不能让姝云知道萧邺受伤的事情,碧罗只能让姝云留在屋子里。 姝云忐忑不安,让碧罗速去速回。 “是。” 碧罗离开屋子。 倏地,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紧接着关上的房门被打开,司琴换了丫鬟的衣裳,急溜溜将手里的衣裳给姝云。 司琴道:“姑娘快换上,眼下众人都在救火,正是姑娘逃走的好时机。” 想逃离吗?姝云做梦都想离开,迅速脱了外衣,换上丫鬟的衣裳。 “我敲晕了碧罗,咱们快走。”司琴拉着姝云离开屋子。 宅子里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宅中大半仆人都去了厨房那边救火,场面混乱。 一路上救火的奴仆来来往往,姝云和司琴拎着水桶,假装去救火,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加之天色暗沉,没人注意到混在里面的两人。 姝云低头掩住口鼻,与司琴慢慢远离救火的人群,往后门去的。 就连后门看守的小厮也去了救火了,姝云大喜过望,丢了水桶拎着裙裾忙跑过去。 “你们两个,去哪里?”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女声,拎着水桶来这边的丫鬟瞧见正逃走的两人。 后门这里有个大水缸,那丫鬟不想跑远,便来了这里打水。 姝云和司琴蓦地一顿,司琴握了握姝云冰冷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司琴平静地转身,过去与那丫鬟周旋,她扬了扬手里的水桶,走过去道:“来这边打水。” 话音刚落,司琴迅速捂住那丫鬟的嘴,不让她出声。 司琴道:“姑娘快走!别回头!” 这里随时都有人来,再拖下去恐怕两人都走不了,姝云不敢耽误,在司琴耳边小声说了句在南州等她,便急急往那道门跑去。 姝云听白姨娘提过,沈大人被贬去了南州。 她的爹娘,还有哥哥都在南州。 司琴道:“姑娘记住,你是沈家的孩子。” 姝云记着的,双腿拼命地跑,终于摸到了门闩。 身后火光赫赫炎炎,姝云打开了那道关她的门。 第45章 盆中血水浑浊。 萧邺趴在木榻上,温容刚将他背上的鞭伤和棍伤上了药,他望向窗外的火光,吩咐扶风道:“去查查走水的原因。” 扶风领命,正欲离开书房,萧邺忽然叫住他,道:“先去屋子里看看姝云。” “属下立即去。适才属下已经交代了碧罗,瞒了云姑娘公子受伤的事情。” 扶风应了声,大步离开书房。 公子虽是把姝云姑娘拘在宅子里,但对姑娘是有求必应,不忍让姑娘担心,还故意瞒了受伤的事情。扶风跟在公子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子对一名姑娘如此上心,这已经不是兄妹间的情谊了,是求而不得的男女情。 书房距寝屋不算近,但也不远,要经过一条长廊。扶风瞧见屋外晕倒的碧罗,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三步并两步进到屋子里,哪还有姝云的身影。 玩了玩了,完蛋了。 姝云又逃了。 …… 屋子里烛火昏黄,映着男人阴云密布的脸,周身散发着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萧邺立在司琴面前,原来她的记忆早就恢复了,倒是松懈了,没防住最该防的人。 他顾不得背上的伤,俯身而下,大掌遏住她的脖颈,紧绷的唇角勾出冷笑,“好得很,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司琴啐了一口,“呸!你爹害得沈家好苦,有其父必有其子,姑娘被你拘在宅子里受尽屈辱。” 她不知道安陆侯儿子为什么要把她从田家救出来,费尽心帮她治病,萧邺若是好人就不会将姑娘囚在宅子里,还派手下看守姑娘。 司琴怒目而视,宁死不屈,“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姑娘的下落!” 十七年前她辜负了夫人,没能力守住姑娘,十七年后,她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护姑娘安好。 萧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狠戾,蓦地松手,将司琴扔到地上。 “留一口气,带去暗室。” 萧邺吩咐道,声线似淬了寒冰般冷厉。 扶风将司琴带了下去。 萧邺望着空空如也的寝屋,乌沉沉的瞳仁里满是怒意,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后背的素白衣衫渗出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好得很呐。 跑了又如何,过段时间再抓回来便是。 …… 冬夜寒凉,快天亮的时候起雾了,江面白茫茫一片,看不分明,如梦如幻。 姝云穿着丫鬟的衣裳东躲西藏,生怕就被萧邺抓了回去。她没等来司琴,便已经猜到司琴没逃出来,姝云不可能再回去,夜里的火是司琴放的,只要她平安逃离,司琴做的一切就没白费。 清晨的码头热闹,工人们卸货、上货,姝云本打算藏在货船里随着船南下离开,但被发现赶了出来。 姝云身 无分文,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她在码头徘徊,正一筹莫展时,遇到了位熟人。 李策刚与林云熙分别,准备去渡口登船时,看到了姝云。码头很大,卸货搬货人来人往,若是诚心寻人也要寻上一阵,更别说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会出现在此。 一轮红日升起,白雾逐渐散去,一艘大船沿江南下。 船舱里烧着炭火,姝云冻僵的脚趾慢慢回暖,有了知觉。 姝云盈盈一拜,道:“多谢世子收留,捎我一程。” 李策平日穿得艳丽,老远便瞧见了他花花绿绿的身影,如今一身素白,倒让姝云有些习惯。 李策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他没问姝云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码头,只问了他关心的事情。 “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姝云守住要去的地方,等到了淮南,再想办法去南州。 姝云没想到会在码头遇到李策,问道:“世子怎么突然要回封地呀?” 李策:“奔丧,母妃病故了。” 姝云愣怔,她被关在宅子里对京中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赔罪道:“抱歉,我不知道。世子节哀顺变。” 李策摇头,已经伤心过了。他五岁来到京城,过去这么多年,他其实都忘了父王母妃的样子,这份情亲说淡也淡,说重也重。 这次回封地,下次再回京城,可能就是随父王攻打进来了。 ========== 白茫茫的雾散去,柔和的阳光带着暖意,照入屋中。 扶风踏着细碎的光线来到榻边,跪下禀告道:“姑娘在码头遇到淮南王世子,已登上世子的船离开了。” 萧邺刚换了药,男人低垂着头,将剪刀扔到盘子里,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屋中响起,扶风的心莫名跟着一颤。 “知道了,退下吧。” 萧邺悠悠看向窗外,他沉着脸,深邃的乌眸里漆黑一片,神色晦暗不明,好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树上的银杏叶由绿转黄,料峭的寒风一吹,片片澄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 萧邺将计划提前了,约了梁蒙来宅子。 “圣上重视通天楼的修筑,每月除了工部尚书按例汇报进程,御前太监福公公也会奉旨去通天楼走一遭。”萧邺将茶壶盖子解开,滚烫的沸水沏入壶中,倒了一盏茶给梁蒙,淡声道:“梁大人需在福公公来时,将事情闹大。梁大人只是不小心发现了这一批木料有问题,在现场与工匠们发生了小争执,偏巧让来巡视的福公公瞧见了。” 一盏茶热气腾腾,驱了冬日的寒凉。 初雪来临,鹅毛大雪簌簌落下,一夜的功夫便积了厚厚的雪,积雪压弯了树枝,咯吱咯吱,压断了一树枝丫。 紫宸殿中,武成帝与太子商议完国事,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御前太监端着拂尘急匆匆入殿,他脸色一阵青白,像是被凛冽的寒风冻的,又不像是冷的。 福公公背上冷汗连连,禀告道:“陛下,通天楼出问题了。” 武成帝朱笔一放,抬眸看去。 福公公端着拂尘,将腰弯得低低,“奴婢今日奉旨前往通天楼,水部郎中发现木料有问题,与工匠们吵了起来。” 武成帝眉心微蹙,须臾后道:“传梁蒙觐见。” 福公公躬身退出紫宸殿,望向台阶下等候的男人,道:“陛下口谕,传水部郎中梁蒙入殿觐见。” 梁蒙与戍守在台阶旁的萧邺擦肩而过,一步步走上台阶,进了紫宸殿。 梁蒙跪地道:“微臣参见陛下。” 武成帝道:“起来回话。” “谢陛下。”梁蒙从地上起来,躬身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暂停通天楼的修建。臣无意间发现通天楼使用的木材被换成了杉木,杉木不承重,此楼必塌!不仅是所用的木材被换,楼中的结构也被破坏了,根基不稳,楼越高,塌得越快。” 梁蒙呈上一份清单,“木材与清单上出入极大,请陛下过目。” 福公公会意,将清单呈递到帝王面前。 武成帝阅过,威严的脸色沉了几分。他自登基后南征北战,一再扩大疆域,但他并不满足这样的成就,于是便想修筑一座手可摘星辰的高楼,以彰本朝的威仪。 通天楼已经倒塌过一次了,他可以等待高楼慢慢建成,但绝不允许有人从中作梗。 “臣要状告工部司郎中贪墨换材。” 梁蒙跪地,恳切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绝非危言耸听,有意阻挠工程,请陛下暂停通天楼的修建,彻查此事。” 武成帝将清单放在御案上,道:“传朕口谕,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并刑部和御史台三司会审,凡参与通天楼修建的官吏都给朕好好查查,十日后,朕要一个结果。” 寒风凛凛,通天楼停工了,工部司郎中被带去了大理寺。 通天楼所用的木材及数量跟清单中出入甚大,偷换木材无疑。 衙役在工部司郎中府中搜出一万两来历不明的银子。 三日后,工部司郎中全招了,是他将承重的木材换成杉木,省下的钱与工部尚书四六分,他分得四成,大头都在工部尚书那里。 大理寺卿领了狱卒去工部尚书府上拿人,但晚了一步,工部尚书昨夜吃多了酒,掉到府上的池塘里,溺亡。 狱卒同样在工部尚书府中搜到大批来历不明的银子,但按工部司郎中供出的四六分,银子数目少了大半。 少了的银子去了哪里? 还是说工部司郎中撒了谎? 大理寺卿正疑惑,大理寺外的鼓被敲响。 “禀大人,一名杵着拐杖的瘸腿男子要见您,事关通天楼。” “传!” 刘伯被带至大堂,跪地道:“草民要状告一人,请大人为十七年前惨死的无辜匠人们做主!” 大理寺卿皱眉,后知后觉堂下男子说的是十七年前通天楼坍塌一事,可那案子已经了结。 大理寺卿惊堂木一拍,问道:“你要状告何人?” “草民要告安陆侯。” 刘伯道:“将作监共有工匠三千名,草民曾经也是其中一名,十七年前,安陆侯花重金陆续收买了一批匠人,或以家人性命要挟,让匠人们在做活时敷衍懈怠,甚至还用法子令楼快速倒塌。通天楼在修建时或许早就出现了问题,但经安陆侯这么一折腾,大楼轰然而倒,草民这条腿就是当年被砸瘸的啊!” 大理寺卿厉声道:“十七年前通天楼塌已经结案,当时你为何不出面指认?空口无凭,本官可以当你在污蔑朝廷命官!” 刘伯道:“草民的妻儿都在安陆侯手上,草民当年哪敢指认!没想到事后安陆侯开始灭口,陆续对这批匠人赶尽杀绝!老天有眼,他杀不完的,有几名当年的匠人侥幸逃脱,我们都可以作证。” 大理寺卿暂时将刘伯扣押,将十七年前的的卷宗调出来。 六名当年的将作监匠出面指认安陆侯,事情传到了武成帝耳中。 安陆侯刚击退北燕,他戎马半生,战功赫赫,帝王怎能不忌惮?生死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武成帝下令重审十七年前通天楼倒塌一案,与这次的案子一起审理。 安陆侯被带去大理寺问话,与巷口停留的一辆马车擦肩而过,萧邺撩开帘子,见背影越来越越远,慢慢敛了眸子。 “回宅子。” 萧邺冷声吩咐道。 * 事情过去十七年了,安陆侯早忘了该处理掉多少匠人,这六名漏网之鱼不足为惧,他不认的。 战场上生死一线对安陆侯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现在这场小小的审问,他丝毫没放在眼里,狠戾的目光加上一句接一句的反问,那几名匠人到底是怕了,开始吞吞吐吐。 刘伯真是佩服萧邺那小子,还真被那小子说中了,在公堂上,他们根本不是安陆侯的对手。 刘伯对大理寺卿道:“大人,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大人还忘了一人,那便是已经认罪的工部司郎中,他也经历了十七年前通天楼倒塌。” 安陆侯 皱眉,这才注意到这个说话的人,锐利的目光宛如把利剑要将他活活砍死。 大理寺卿恍然大悟,将安陆侯扣在大理寺,他立即去了牢中审问。 十七年前的卷宗记载: 工部司郎中沈宴之年纪轻轻便得帝王的青睐,有望迁升工部侍郎,工部司员外郎的资历被沈宴之老,却屈居副手,眼看着沈宴之即将升迁,他心有怨恨,于是从中作梗,设计了通天楼塌,栽赃嫁祸给沈宴之。 这一局本是天衣无缝,但沈宴之根据指向他的罪证一条条临危辩驳,洗清了嫌疑,追查到的新证据指向工部司员外郎。东窗事发,工部司员外郎认了罪。 而现在的工部司郎中,是当年的工部司员外郎主事。 工部司郎中万万没想到连安陆侯都查到了,这次的旧案重审有点名堂。 他坦言道:“当年是安陆侯找上的员外郎,利用员外郎的私心,再收买无数将作监匠,一起栽赃到沈宴之沈大人身上。其实在安陆侯找上员外郎的时候,沈大人就察觉木材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员外郎将罪责认了下来,通天楼塌是他一手布局,他嫉妒沈宴之,嫁祸给了沈宴之。” “这件事我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当上了工部司员外郎,又升迁到现在的工部司郎中,我才渐渐知道了原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工部尚书授意的,他偷换木材,大贪特贪,将替罪羊一推,独善其身。后来,他拉拢我,用金钱引诱,谁会跟大把大把银子过不去呢,这些年贪污出来的银子我们四六分。” 大理寺卿道:“工部尚书昨夜溺水而亡。” “什么?!”工部司郎中震惊,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死呢?” 大理寺卿进宫汇报案情,武成帝脸上辨不出喜怒,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证据确凿,依照律法该如何便如何。” “工部尚书是溺亡,还是被灭了口,你好好查查,朕要的是结果。” 大理寺卿一凝,回道:“臣明白。” 他退出殿中,这证据能定安陆侯的罪,却也不能定罪。 …… 幽暗大牢。 光线从一扇小窗照入监狱,安陆侯立在窗下,抬头看向那一小方光亮。想他戎马半生,几月前风光回京,转眼便下了大狱。 狱中响起脚步声,萧邺提着食盒而来,安陆侯皱眉,他太清楚这个逆子了,“你来看老子的笑话。” “我来给侯爷送饭。”萧邺将食盒给狱卒。 铁链紧紧锁住牢门,狱卒拿出丰盛的饭菜放进牢里。 大鱼大肉都有,安陆侯气得火大,一脚提开那几盘菜,隔着铁栏杆,狠狠指向萧邺,“你给你老子送断头饭?” 安陆侯怒火中烧,“老子还死不了呢!本侯战功赫赫,随便两个军功就能把这罪抵了。” 萧邺站在牢狱外,道:“侯爷戎马半生,战功赫赫,侯爷放心,作儿子的一定在外面帮您,儿子已经召集了您在朝中的好友,为您求情。一封奏折不够,就两封。” 安陆侯怒气稍缓,须臾间意识到什么,厉眼瞪向萧邺,“你个逆子!你这是要害老子!” 自古以来做臣子的最怕功高盖主,安陆侯想揍死这逆子的心都有了,他抓住铁笼,手往前伸去,就是抓不到那逆子,气得他面目狰狞。 萧邺在远处看着他,面色冷淡,道:“侯爷何必如此动怒,儿子这就出去为您请命。” 他转身之际眼底滑过一抹狠戾,隐在光影下的面容同样露出厉色,径直离开潮湿逼仄的甬道。 安陆侯面目狰狞,怒斥道:“逆子!逆子!逆子!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临近冬至,纷纷扬扬的雪落下,宫城里白茫茫一片,越发肃穆。 替安陆侯求情的折子雪花般递来,武成帝都扔到了一旁。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这一个两个都在求情。 福公公进殿通禀,“陛下,羽林中郎将在殿外求见。” 武成帝倚着龙椅,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传。” 福公公去殿外请人,萧邺踩着台阶上的积雪,在殿外掸了掸朝服上的雪,进了殿中。 萧邺跪下,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成帝随手拿起一封奏折,又扔到御案上,“瞧瞧,这都是给你爹求情的折子,竟还跟朕论起了功过。” 武成帝语气不急不躁,不怒不喜,“你又是要如何给你爹求请?” 萧邺道:“臣不是来求情的,臣是来求陛下给安陆侯定罪,即刻问斩,以告无数匠人的亡魂。” 武成帝身子微倾,“哦?” “功是功,过是过,若事事都能功过相抵,那臣先立下几个功劳,再行坏事,如此也能逍遥法外,那律法何在?正因为侯爷立下汗马功劳,功绩赫赫,才更应该秉公办理,如此才不会寒了百姓的心。” 萧邺恳请道:“请陛下降罪安陆侯!” 武成帝望向跪地的那男子,“你倒是个大义灭亲的好孩子。” 半晌,武成帝吩咐道:“来人,去牢中赐酒。” “喏。” 福公公领口谕退出紫宸殿。他跟在帝王身边多年,安陆侯即便是今朝不死,往后也会有其他罪名,生死不过是帝王朱笔一批的事。 ========== 接连几日阴沉的天,这日终于放晴了。 南州的冬天比京城暖和,都已是腊月中下旬了,没下过一场雪。 福圆客栈的老板娘在客栈门口左等右等,总算是看见了街上熟悉的身影,男人个高,在人群中最是出挑,一身浅青色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腰别佩刀,鬓若刀裁,眉宇间尽是凌厉。 老板娘迎了过去,小声道:“赵县尉,你总算是来了。” 赵牧承眉宇凌厉,问道:“人在哪里?” “二楼云字号上房。”老板娘带着赵牧承进了客栈,“她还在房间里。” 赵牧承撩袍,跨步上楼梯,“你放心,只要让本县尉知道了踪迹,她就跑不了!” 这两月陆续发生了骗财的事,外地来的姑娘利用美貌接近富商,博取富商的同情后,再狠狠骗取一笔钱财消失不见。 福圆客栈近日就来了这么一位貌美的女子,外地口音,问她在客栈住多久,她没个准信,有时不出去,有时出去了很晚才回来,行踪可疑。 老板娘察觉不对,趁那女子不在时,瞧瞧翻了翻她的房间,在那匣子里发现了好多银子。 貌美女子,外地口音,身有巨款,老板娘越想越不对,这恐怕就是那骗财的女女骗子! 老板娘立即找了本县的县尉来。他们这位赵县尉,以前可是从过军的,从南州司法参军贬下来历练的,了不得得嘞。 屋子里,姝云坐在窗边,望着玉坠子出神。李策借了她五百两银子,姝云从淮南辗转到了南州,可南州有七个郡,一个郡有六七个县城,她不知该去哪里找爹娘,便先在这里落落脚,或许将春节过了才启程去隔壁县城寻寻。 姝云随便找了家客栈落脚,竟发现客栈里有间云字号的房间,和她有缘。 “咚咚。” 突然响起敲门声,姝云敛了思绪,将玉坠放了回去,望向门口,问道:“谁啊?” 老板娘道:“是我,本店给每间房准备了点心,姑娘方便开门吗?” “来了。” 姝云起身,过去开门,哪知门一打开,陌生男子架了刀在她脖子上,一言不发将她抵在门上。 姝云脖颈架了刀,背抵着门板,撞得生疼,她疼得蹙眉轻嘶,蹙眉间,那巴掌大的脸尽显楚楚可怜。 果真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赵牧承冷声道:“可算是抓到你,跟我回县衙好好交代你的罪行。”—— 作者有话说:赵牧承,文案里男主的义弟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5-50 第46章 眼前的陌生男人凶神恶煞,将刀背架在她的脖颈上,对她颇有敌意,姝云被抵得生疼,瞧着他的衣着,应是本县的县尉。 姝云问道:“交代什么?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坏人。” 赵牧承握紧刀柄,横眉竖眼看她,“被抓去公堂的人,都嚷嚷着没罪没错,审一审什么都招了。” 赵牧承态度坚决,认定了她就是坏人,姝云百口莫辩,冰凉的刀背贴在脖颈,她不敢乱动,“大人要抓我去公堂,敢问我犯了什么事?空口无凭 便胡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伶牙俐齿。赵牧承道:“那我问你,你是何方人士?来本县作甚?将过所拿来给本县尉看看。” 赵牧承慢慢收了刀,姝云的脖颈顿时轻松了,“我是淮南人,来南州寻亲。” 姝云不想被萧邺找到,原来的名字是不能用了,幸好有李策相助,在淮南时给了她一份过所,她换回了本姓,沈云。 这厢,姝云去将包袱里的过所拿给赵牧承。 赵牧承翻开过所一瞧,有名有姓有住址,富饶人家,家中是正经营生,但他仍没有打消怀疑,一双锐利的眼看向姝云,大有几分审问的架势,问道:“姑娘要寻何人?” “沈宴之,沈大人十六年前被贬到南州。”姝云已经寻过了一个县城,无果。 她只是从白姨娘口中得知父亲被贬南州,但不知被贬到的是南州哪个郡县,哪个官职。 “县尉大人可有印象?”姝云望向赵牧承问道,眼底满是期盼。 赵牧承没印象,看了眼福圆客栈的老板娘,老板娘摇摇头,“没听过。” 一带刀捕快匆匆赶来,在赵牧承耳边小声道:“头儿,好消息,女骗子抓到了!东柳巷的佟员外来报案,他儿子差点就被骗了银子,绑了那女骗子到了县衙,县令大人正在公堂审理。” 人抓到了? 这么说真是他弄错了?赵牧承看了姝云一眼,转身离开客房。 捕快跟着他下楼,赵牧承吩咐手下道:“给本县尉暗中盯紧客房里的姑娘。” 房间里,姝云拿着她的过所,看向方才敲门的老板娘。老板娘发现弄错了,怪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赔罪道:“姑娘对不住啊,可能是真弄错了。” 她走上前去,目光看了看姝云的脖颈。雪一般的皮肤微微泛红,再看那葱白玉手,整个人白嫩的像剥了皮鸡蛋,真真就是娇养出来的千金。 老板娘拉着姝云坐下,将那碟点心端过去,“吃点点心压压惊。” 姝云抿唇,没吃她的点心,倒了杯水来喝。 赵牧承是真抓错了人。审了半日,那女骗子全招了,她凭着美貌博得富人的同情,将钱骗到手以后连夜离开,在几个相邻的县城中辗转,骗了一单连夜逃出另一个县,在另一个县骗完一单,又离开,如此往复。 难怪赵牧承抓不到人,合着连夜就逃走了。 想起误抓了福圆客栈的姑娘,赵牧承心中过意不去,错了就认,不对就赔不是,男子汉顶天立地,欺负女子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当日,赵牧承就去找姝云赔了不是。 上一刻还对她拔刀的男人此时站在房间外面,拱手对她拜了拜,“沈姑娘,今日是我莽撞,抱歉抱歉。” “误会解开便好。” 姝云不是刻薄之人,没再揪着不放,以往听惯了别人唤她云姑娘,如今换回了本家的姓,心情有些复杂。 赵牧承站直了,浅绿色官袍穿在身上,一身正气,道:“正是介绍一下,我是本县唯一的县尉,赵牧承,当然也是前南州司法参军,从军打过胜仗,现在也抓过毛贼。” 姝云缓了一下才将赵牧承的身份捋顺。 “沈姑娘孤身一人出来寻亲,倘若在本县遇到难处,只管来找我,赵某一定竭力帮姑娘。” 赵牧承见她身边连个随扈都没有,一名貌美的姑娘,身上带了不少银子,也亏得是在他这治安良好的县里,若去了别处,容易遇到危险。 赵牧承道:“沈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一个人就出来了,外面的世道乱,姑娘还是请个护卫吧。” 姝云一愣,没想到他考虑的如此周到,但请护卫太过招摇。 “听赵县尉方才说,您之前是南州的司法参军,那您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 赵牧承:“沈姑娘要找的人?叫沈……” 他一时忘了姓名,姝云在掌心写道:“沈宴之。我没见过他,只知道沈大人十六年前从京城贬到南州,也不知他的任职。南州太大了,我找了半个月,毫无音讯。” “人海茫茫,又是十七年前的事,确实难寻。”赵牧承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事包我身上,我托人问问。不过眼下正值年关,府衙事务繁忙,回信恐怕要正月中旬去了。” 姝云感激,“多谢赵县尉。” 赵牧承颔首,与姝云告别后离开客栈。他在南州当过两年的司法参军,还是有些人脉的,打听一名官吏不是难事,当即写了信托人去问问。 腊月底,年味正浓,满街都是年货,一长串的人排在一个摊位后面,购置春联。 春联是现写的,但写春联的老师傅只有两人,一对春联刚刚写好,下一刻便被买了。 姝云的字不错,便去问了老师傅需不需要人手,当场写了一行字给老师傅瞧瞧后,给人写起了春联。 春联卖得不贵,一日下来,姝云分得了五十文铜钱。钱虽少,但这是姝云自己赚来的,她心里特别满足。 除夕这日,是个大晴天,到处张灯结彩,爆竹声响不停,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娃娃们拿着糖人跑来跑去。 姝云来南州一个月了,也没见过雪,倒有点怀念在京城玩雪的日子。 晚些时候,赵牧承来找姝云,她独在异乡除夕这日还孤孤单单的,实在是可怜,便邀她一起用饭,“实不相瞒,我是孤儿,除了几年前在军营时是跟将士们在一起,后来逢年过节就我一人。” “不过我有个义兄,我义兄很是厉害,一人一马一枪,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赵牧承提及,眼睛亮了起来。 姝云心里闷闷的,“我也有个哥哥,他……” 她欲言又止,他有些坏,偏执的可怕,总是把她的路堵住,逼她不得不低头。 他这会儿定是发疯般地寻她。 “不提他了。”姝云夹了一口菜吃。 夜色渐黑,街上人头攒动,舞龙舞狮,杂戏吐火,喜庆热闹。 就是因为人多手杂,姝云被撞了一下,钱袋子就被偷走了,幸好有赵牧承在,帮她把东西追了回来。 赵牧承将钱袋给姝云,道:“沈姑娘点一点可有少银子?” 姝云数了数,把钱袋子放袖子里,“没少没少,多谢赵县尉。” 赵牧承摆手,只说是小事一桩。 姝云第一次离开京城过年,心中难免失落落,但好在赵牧承领着她在街上逛,给她介绍南州的风土人情,姝云听得津津有味,在糖画摊买了一只小兔子的糖画,心里甜滋滋的。 南州好是好,但是姝云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赵牧承不过是听她随口说了一句,几日后借了福圆客栈的厨房,做了两道她在府里常吃的菜。 色香味俱佳,比客栈厨子的手艺还好。 “没想到赵县尉的厨艺这般好,好吃。”姝云夸赞道,多吃了一碗饭。 见姝云吃得高兴,赵牧承心里跟着高兴,这般好看的姑娘,真想给她做一辈子饭。 赵牧承是孤儿,很早就从军了,当过几年的伙头军,后来认识了义兄,跟着义兄南征北战,才有今日的成就。可就是因为行事莽撞,不会为人处世,从司法参军贬到这小小的县尉。 他和义兄有一两年没写信联系了,也不只义兄在京中如何了,那仇有没有报。 ……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侯府里的梅花开得正艳,是皑皑白雪中亮眼的红。 侯府换了主,料理完安陆侯的后事,萧邺从别院搬回侯府,还是在燕拂居住。 萧邺在蘅芜苑的寝屋中坐了良久,丫鬟每日都在蘅芜苑打扫,屋中一尘不染,但独独少了居住的女主人。 萧邺将姝云曾经用过的锦帕攥在手里,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他闭上眼睛,慢慢将锦帕覆面,轻嗅锦帕芳香,微微仰面,凸起的喉结缓缓滑动。 两月有余,还是没有姝云的消息,到淮南之后,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留下的衣物,气息在减淡。 有时念她念得紧,夜里便抱着她的衣裳睡觉。 萧邺每天都要到她寝屋坐一坐,回到燕拂居时,扶风等候良久了。 “如何,可有她的消息了?”萧邺立在窗边,乌沉沉的眼宛如死潭。 “不是云姑娘,是淮南王。”扶风他们跟丢了姝云,但在淮南发现了一件大事,急急回来禀告,“侯爷,淮南王似乎要谋反。” …… 江面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看不分明,姝云置身在雾气中,耳畔传来马蹄声、兵刃声和厮杀声,像是混入了战场。 她惴惴不安,迷茫 地往前走,一匹骏马忽然闯入她的视线。马背上托着名受伤的将军,将军面朝下,伏在马背上,垂下的手上全是血,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奄奄一息。 不知为何,姝云看到的竟是萧邺。男人奄奄一息,后面的敌军追了上来,将萧邺围住,带血的长矛直指向他,萧邺忍痛直起身来,他没有兵刃,手臂夹住刺来长矛,与敌人僵持着。 锋利的长矛蓦地从他背后刺入,萧邺防不胜防,鲜血从嘴角流出。 利箭如雨般,从远方朝萧邺射来。 “哥哥!不要,哥哥!” 姝云猛地坐起来,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大口地呼吸着。 第47章 萧邺曾经在战场中受过重伤,从这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征,逃离他身边这么多日子,姝云没想到会梦到他,平静的心因为这梦生出一丝波澜,扰得她心绪不宁。 姝云好几日都难寐,去了香粉铺子里买了安神的熏香,她有些怀念霜娘配的熏香了。 这日,赵牧承来找她,“有沈姑娘要的消息了。” 姝云眼前一亮,跟赵牧承离开福圆客栈。 “齐伯年事已高,是从县衙退下来的主薄。他知道沈姑娘要找的那位沈大人。” 赵牧承领着姝云穿过几条巷子,巷口的茶肆开始上客,柿子树下放了张棋桌,一老一中年正下着象棋,围了好些观棋的人。 白发老翁目光矍铄,理着长长的胡须,聚精会神地下棋。 姝云和赵牧承站在人群中,等这一局棋结束。 围观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熟人,还是头次有年轻的姑娘观了一局,齐伯瞧见面生的姑娘,微微一顿。 “齐伯,打听个人。”赵牧承拉着齐伯离开,在隔壁的茶肆找了僻静的一桌坐下。 齐伯咧开嘴,露出一口缺了的牙,“我知道,你昨儿来问过我。”他看向对面落座的姝云,问道:“丫头,你找沈宴之作甚?你是他什么人?” 姝云道:“他是我父亲,我出生时,沈家遭了难,我们失散了。” 不仅是齐伯,就连赵牧承也惊讶。 姝云太想知道父母的下落了,她找了好久才遇到认识爹娘的人,满怀期待地问道:“齐伯,我爹他在哪里?” “他不在津阳县。”齐伯饮了一口茶,道:“早就被调走了。” 姝云亮起来的眼眸黯淡几分。 齐伯道:“十几年前,我们县新来了一位县丞,但只待了两年就被调走了,这些年旧的县丞走,新任县丞又来,前后换了有三四人,时间久远,有好些百姓都不记得之前的县丞了。” 姝云问道:“那您知道我爹被调去哪里了吗?” 齐伯摇头,“老头子上了年纪,再说已经多了十来年,都忘记了,好像是去了哪里治水。沈县丞精通木工,又会治水,在我们津阳县修了座廊桥,以前百姓过河,要么绕二里地去很远的桥,要么在河边渡口等船来,自从有了这廊桥,过河方便了。” 修桥是沈宴之提的,也是他领着匠人一起修建,这功嘛,让上一任县令给全揽了,知道这廊桥来历的少之又少,津阳县的百姓都赞县令的丰功伟绩,齐伯有时想,这调来的县丞也是好脾气,一点也不计较。 齐伯是真记不起来沈宴之调去了哪里,劝道:“不过丫头也别失落,慢慢来,这官吏调任是常有的事,今年在咱县,不定后年又去了别的地方。” 姝云道了谢,跟赵牧承离开了巷子。 津阳县被一条河隔开,河这边是县城,另一边是乡野村田,没修廊桥前,只有一座石桥,出行不便。 姝云站在人来人往的河边,看着父亲修筑的廊桥,她初来县城时,走的就是这座遮阳避雨的廊桥。 爹娘一家在津阳县生活过两年,姝云庆幸没有找错地方,她不能着急,慢慢找,一定能找到爹娘。 她还有哥哥呢,戴在胸前的玉坠子就是哥哥送的。 赵牧承道:“沈姑娘放心,我已托人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了,只要还在南州,很快就会有消息。” 姝云心里一暖,看向高出她一个脑袋的男人,微微一笑,“谢谢赵县尉。” 活了十七年,姝云没见过亲生父母,甚至认贼作父,她不知道父母和哥哥长什么样子,南州茫茫,寻人宛如大海捞针,她一个弱女子没有方向地奔波,太危险了,便打算在津阳县暂时歇歇脚,等有爹娘消息之后再启程。 姝云没住客栈了,在赵牧承的帮助,她找到了爹娘曾经住过的地方。 宅子在租赁行挂着,姝云买了下来。一道水渠贯穿整个县城,白墙黛瓦的宅子坐落在水渠边,一进一出。 宅子里有架木秋千,经历风吹雨打,木头腐朽,已经不能用了。姝云望着腐朽的木秋千发愣,是哥哥喜欢荡秋千吗? 春风拂面,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姝云买了几盆花放在宅子里,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宅子焕发生机。 接连花了一大笔银子,姝云又开始做起了通草花簪,等攒够了十支,就去街上买簪子。 …… 长久没人的宅子突然住了位貌美年轻的姑娘,难免被一些心思不纯的坏人盯上。赵牧承虽对本县的治安有信心,但还有几分担心,每日上下值都会路过宅子。 这日黄昏,赵牧承下值,见一缕缕黑烟从宅子里升起,他暗道不妙,破宅而入,半露天的厨房燃起火,姝云手忙脚乱地拿了瓢舀水灭火。 赵牧承忙拎了桶水来,将灶台燃起的火灭了。 姝云呛地弯腰咳嗽,白净的小脸跟炉灶里打滚的花猫一样,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拿着水瓢站在灶台边,不知所措地望着扑灭的火。 姝云小声道:“我、我想做饭来着,又把灶台点燃了。” 火烧大了,整个厨房都快着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以前姝云被娇养着,一双手白腻细嫩,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还需要自己动手做饭,她觉得自己太笨了,做饭都快把厨房烧了。 “我来,沈姑娘去洗洗脸,稍坐片刻。”赵牧承挽起袖子,将姝云推出厨房。 赵牧承给她打了水,姝云看着盆里的倒影,脸上脏兮兮的。 赵牧承去了半露天的厨收拾,姝云愣愣望着忙碌的身影,她敛了目光,低头拧着帕子,将脏兮兮的脸擦干净。 切菜的声音咚咚响起,赵牧承的刀工极好,动作娴熟,眨眼间就把菜切好了。 热锅烧油,菜下锅后拿着铲子翻炒,香味扑鼻。 姝云在远处看着,一样的锅铲,经赵牧承之手,一盘菜色泽诱人,光看着就有食欲。 男人看向她,对她笑了笑,低头洗锅,又开始炒第二盘菜。 不过片刻功夫,三菜一汤被端到饭桌上。 “沈姑娘久等了。”赵牧承取下围裙,“天气凉,饭菜趁热吃。” 姝云留了他一起吃饭,给他盛了一碗汤,“今日谢谢赵县尉,我明日去买两个会做饭的丫鬟。” 赵牧承道:“找个靠谱的牙人,问清楚底细。” 想了想,赵牧承道:“沈姑娘外地口音,这样,明日我休沐,陪姑娘去奴隶市场看看,他们不敢唬你。” 姝云:“那便有劳赵县尉了。” 菜肴可口,姝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饭,余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麦色的皮肤,浓眉大眼,上得朝堂,也下得厨房,为她的事情处处奔波,姝云隐隐猜到赵牧承对她的好感,自己也不排斥他的好。 可她感觉这不是喜欢,好像跟郑邵玖断了情之后,姝云的心里就没有再生出过波澜。 算算时间,魏家姑娘也快嫁到郑家了。对于这段初恋,姝云没有再揪着不放,眼下有对她好的男子,她会尝试着喜欢,也对他好,忘掉在京中的不愉快,开始新的生活。 翌日,在赵牧承的陪同下,姝云去奴隶市场买了两名丫鬟,一高一瘦,看起来都是机灵的姑娘。 姝云问了两人喜欢的颜色,个高的丫鬟喜欢浅蓝 色,较为清瘦的丫鬟喜欢粉色,姝云给两人分别取名晴山、初荷。 两名丫鬟很喜欢新的名字,跟着姝云回了宅子。 晴山性子大大咧咧,性子活泛,宅子里忽然热闹了起来;初荷有些怯生,闷头做事,活干得干净又利索。 晴山见姝云在院子里裁剪像纸一样的白片,几天后这些白片被做成了花,于是好奇问道:“姑娘这做的是什么呀?这花跟真的一样,好看嘞!” 姝云笑道:“通草花簪。” 几日后,姝云去了渡口摆摊,通草花的制作耗时耗力,故而卖得贵,一支花簪最少卖四五两银子,喜欢的姑娘会掏银子买,来往的客商也会因为簪子新颖驻足过问几句。姝云趁此机会跟买家打听父亲的消息。 这些客商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万一呢,万一就有人知道父亲在哪里任职。 这日,春意盎然,姝云在渡口摆摊,突然涌入一批难民,劝返往淮南去的船只。 “哎呦,去不得!那地方去不得!淮南王反了,在封地自立为王。” “大家听我一句,去不得嘞!我们都是连夜逃出来的!” 姝云的手一抖,簪子掉到摊面上。 她不敢相信地走过去,问那人道:“淮南王反了?” 淮南王妃刚过世,淮南王反了?怎么会突然就反了呢? “反了反了,整个淮南都去不得了,在打仗。” ========= 初春寒风料峭,一群群飞鸟掠过阴沉天。 利箭离开紧绷的弓弦,将飞过的一只乌鸦射下来。 李策收了弓箭,转身看向围场中看他的淮南王,道:“皇帝杀了安陆侯,那些随安陆侯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哪还想给皇帝卖命,剩下的那些不足为惧。” 淮南王笑道:“就算安陆侯领兵来,也攻不进来。” “这些年苦了我儿在京城。”淮南王望向京城的方向,那皇位他垂涎许多年了,既然一直得不到,便自封为王。 皇帝已经查到了通天楼的问题,不久便会查到他的头上,与其等着皇帝发难,不如就此反了。 淮南王觊觎皇位多年,少时羽翼未丰,不是皇帝的对手,他藏起野心,知道皇兄要修建通天楼,他将心腹安插进了工部,也就是现在的工部尚书。 通天楼建成之日,皇帝领着皇亲国戚登楼远望,届时楼塌,一个也别想生还,都得死! 皇帝和太子都惨死在倒塌的废墟里,空悬的皇位自然是由淮南王继承。 事情原本进展顺利,可偏偏在十七年前,被那叫沈宴之的工部司郎中发现端疑,等被心腹告知淮南王这件事时,已经晚了,且通天楼被另一批人动了手脚,楼塌比淮南王预计的日子提前了。 淮南王远在封地,京城远比他想得还要精彩—— 沈宴之告诉了姓萧的这件事,那姓萧买通将作监匠加快楼塌的时间,还想利用此事,把祸引到沈宴之头上。 淮南王想不通姓萧的如此做的原因,但还是顺水推舟,将事情推到沈宴之身上,恰逢太后寿辰,淮南王得了恩准,回京贺寿,他要亲眼看这出好戏。 楼塌,沈宴之被抓,但淮南王没想到沈宴之临危辩驳,他欣赏,想将此人为他所用,授意心腹推出名替罪羊出来。 沈宴之承了他的恩,但并没有为淮南王所用,还不如当初就让他死在牢里。 淮南王等了几年,终于等到通天楼重启修建,工部尚书是他一手提上去了,将这些年修楼时贪的钱暗中转移回封地。淮南王本想按原计划,等通天楼建成,将皇帝和皇子们一锅端了,偏偏又生事端,没完没了了,索性也就弃了那计划。 淮南王安插在京中的手下在案子还没查到工部尚书头上时,将人灭口,如此一来,皇帝不知是他一手策划。 淮南王用这些年私贪的钱招兵买马,借着给王妃发丧,将前来吊唁的官吏都扣下,归降的不杀,不服的,全灭了。 几日的时间,淮南王在封地自立为王,等消息传到京中,他已做足防范,朝廷打不进来的。 白天在围场里练兵,晚上李策回了房间。 茶杯飞来,在他退后一步。 “砰——” 飞来的茶杯在他面前摔碎。 “李策,你放我回去!”林云熙生气了,她很少动怒的,半个月前被莫名掳来淮南,套头上的袋子一掀,发现是李策,李策把她掳来淮南,把她锁在屋子里,一步也不许她出去。 林云熙被关着,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清楚淮南王谋反了。和李策再相见时,他和印象中截然不同,没了纨绔的德行,眼神里透着精明。 李策捡起地上的碎瓷放桌上,朝她走去,林云熙面露愠色,“我要回去!李策,别让我恨你。” 李策道:“回不去了。” 踏出谋反那一步时,他们就回不去了。但是李策不想失去林云熙,在京城时,林云熙是他暗淡人生里的一抹光,他自私了一回,要把人留在身边。 林云熙不想理他,背过身去,李策抱住她,头枕着她的肩,道:“外面乱了,待在王府是最安全的。” …… 积雪已消,春寒料峭,淮南王在封地自立为王的消息传到京城,武成帝勃然大怒。 乱臣贼子李策派人掳走林云熙,吏部尚书将李策参到了武成帝面前,倘若他会武,一定请命出征,将女儿救回来。 萧邺尚在孝期,已经辞去了羽林中郎将的职务,被武成帝一封起复圣旨召回朝堂,命其率军讨伐叛贼。 萧邺:“当年南蛮一战,臣得胜归来,这次出征亦不负陛下期望,不胜不回,誓要铲除叛贼。” 武成帝:“好!朕许你十万大军,十日后启程,讨伐逆贼。” 战事吃紧,帝王一声令下,各部迅速调集人马和粮草,十日后萧邺领着五万大军先行,前往淮南讨伐淮南王。 姝云一到淮南境地便没了踪影,大抵是被李策藏了起来,叛贼许是要将姝云作为人质。 萧邺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 南州离淮南近,不过才半月时间,朝南州涌来难民越来越多,南州刺史有令,只允许有本地户籍、有亲属投靠或能被本地人作保的难民入城。 津阳县县城外聚集了许多难民,官府和乡绅在城外搭了棚子,供无处可归的难民们歇脚,赵牧承领着衙役们把守在县城门口,不乱放任何一人进县城。 听说是义兄领军出征,赵牧承对一战胸有成竹,叛贼不过是强弩之末,不成气候的。 义兄此战必胜。 淮南王自立为王,虽然只在淮南封地,但保不齐哪天就打过来了,县城里人心惶惶,有几户人家已经往后方搬去,离淮南越远越安全。 姝云整日心绪不宁,在街上遇到有投靠本县亲友的难民,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拖家带口的男子头发乱糟糟,摇头道:“乱啊,淮南与各州接壤的地方战火纷飞,朝廷已经派兵讨伐,就是不知这仗什么时候停。” 姝云心里莫名慌乱,着急问道:“是哪位将军啊?” “安陆侯。” 安陆侯是沈家的仇人,姝云恨是恨,但不可否认他护了北境的疆土,安慰那人道:“会赢的,安陆侯去年才击退北燕。” 那人摇头,“诶,那是老安陆侯,犯事被陛下处置了,现在袭爵的是他儿子。” 安陆侯不在了,是……萧邺。 姝云眼睫轻颤,身子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想起那夜的噩梦,姝云心脏惊悸,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姑娘……”初荷扶住情绪不对的姝 云。 姝云突然好慌乱,心中越发没有底。 …… 淮南一带战事吃紧,又过了半个月,双方僵持不下。 姝云这段时间担心着前线,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便被吵醒。 这夜,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有脚步声响起,姝云被惊醒,吓了一跳。 “谁!” 姝云害怕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枕头举起,月光下一道黑影逐渐朝床边走来。 蒙面的黑夜男子撩开床帘,挡住姝云砸过来的枕头,用沾了迷药的汗巾捂住姝云的口鼻。 蒙面男子连夜带着昏迷的姝云离开宅子,准备回淮南复命—— 作者有话说:林云熙和李策的线篇幅少(be,也算是he),剧情到这边才会提到,不占主线剧情 哥哥打完仗就找妹宝 第48章 夜深了,赵牧承带着手下巡逻,道:“前线战乱,县城里百姓进进出出,你们看守城门时打起精神来,昨儿你和小五在那闲聊,差点就放了蒙混过关的难民进来。” 赵牧承按着腰间配刀,提醒道:“特殊时期,都留心些,打起精神来,你俩倘若在军营,这事就该吃几棒子军棍了。” 捕快点头应是,但心中却觉赵牧承小题大做,县城里的百姓安分守己,偶有几名难民进城也掀不起风浪,不打紧的。 倏地,一道黑影在前面的巷口闪过,黑衣男子肩上扛了名少女,那少女半个身子套了麻袋,像是被弄晕了,没有任何反抗。 “抓住那偷人的贼!”赵牧承按住腰间佩刀,快步追了上去。 黑衣男子闻声回头一瞧,加快了逃走的步子。 赵牧承对县城熟悉,见那黑衣男子逃跑的路线,便知他是县城外去的。 途径岔路口时,赵牧承闪身往右边去,抄近路从街巷的另一边出来,拉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赵牧承拔刀,那黑衣人扛着姝云躲避,身手施展不开,便将人在一边。 两人厮打起来,清冽的月光下,刀光剑影,两道身影打得不分胜负。 打斗声引来两名捕快,黑衣人见势不对,一脚踹开赵牧承,跑过去欲扛起昏迷的姝云。赵牧承忍痛从地上起来,在黑衣人还没碰到地上女子时,从后面擒住他。 黑衣人不能暴露身份,反扣住赵牧承的刀,拼死从他手里逃脱。 黑夜中,黑衣人负伤逃脱,赵牧承也被刀砍伤了臂膀。 捕快扶赵牧承起来,“头儿,头儿,你没事吧。” 赵牧承:“给我追,严守县城出口,把人给我揪出来!” 赵牧承捂住流血的胳膊,将地上女子头上的麻袋揭开。 竟是……沈姑娘。 赵牧承从衣袍撕下一角,紧紧缠住流血的胳膊,抱起昏迷的姝云起身,将她带会宅子里。 她的两名丫鬟被敲晕在院子里,至今没有醒来。 …… 翌日下午,姝云悠然转醒。 “姑娘终于醒了。”晴山欢喜道,她的声音大,一喊便引来了屋子外的初荷。 “我昨夜……”姝云的脑袋还有些晕沉沉,她记得昨夜屋子里闯进来一名黑衣人,用迷药将她迷晕了。 晴山提起来心有余悸,“县里有贼!把我们都弄晕了!要不是赵县尉夜里巡逻遇到,姑娘不知被偷去了哪里。” 姝云的一颗心突然紧了起来,“那贼是谁?” 晴山摇头,“还没抓到,听说很厉害,连赵县尉都受伤了。” 晚些时候,赵牧承来看望姝云。 赵牧承一次又一次帮她,姝云很是感激,“昨夜多谢赵县尉相救,赵县尉的伤……” 姝云下意识看向赵牧承的手臂,赵牧承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他挥了挥手,道:“我是还本县唯一的县尉,保护县中百姓乃职责所在。对了,沈姑娘最近发现有陌生男子跟踪码?” 姝云想了想,摇头。 赵牧承疑惑,“这就奇怪了,昨夜的黑衣人似乎早就盯上了沈姑娘,他目标明确,显然就是奔着沈姑娘而来。” 姝云问道:“那贼人还没抓到吗?” 赵牧承皱了皱眉,“没有,这也是我担心的。” 贼人一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来第二次。 是夜,赵牧承双臂抱刀,守在姝云寝屋外面。 窗上映着女子的身影,赵牧承望过去,道:“沈姑娘安心就寝,有本县尉在,贼人不敢造次。” 姝云坐在榻上,循着声音传进来的方向望去,回应了一声。 她在原处坐了一会儿,吹了蜡烛回床上就寝。 迷迷糊糊中,姝云被一声惊响吵醒,忙将床头的蜡烛点燃。 屋子里亮起微弱的烛光,赵牧承知她被惊醒了,安抚道:“没事,是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猫,弄翻了花盆。” 姝云松了一口气。她将那盏蜡烛留在床头,回了床帐内躺下,但被惊醒后,她便没了睡意,辗转反侧间看着床帐。 渐渐天明,贼人没有来,平安度过一夜。 姝云打开门,赵牧承就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他闻声回头,眼底一片鸦青。 赵牧承起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冲她笑了笑,“早,沈姑娘。” 姝云愣了愣,心间忽然生出暖意,“早,赵县尉。” 丫鬟打水来,两人洗漱后,赵牧承给姝云做了早饭才去了县衙当值。 当天夜里,赵牧承还是在寝屋外守着,姝云在床头留了一盏蜡烛。 夜半三更,寂静的庭院突然响起打斗声,姝云惊觉,披了件衣裳起床,借着昏暗的烛光躲到窗边,她拿起架子上的花瓶,倘若坏人闯进来,她就把花瓶砸过去。 外面的打斗声越发激烈,姝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很久之后,外面的动静才停下来。 姝云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窥向外面,黑衣人已经被赵牧承擒拿在地上。她悬着的心落下,紧张过后双腿忽然软了几分。 放下花瓶,姝云端着烛台离开屋子,晴山和初荷也从罩房出来,点了灯笼挂在廊檐下。 蹲守在宅子的捕快进来,给赵牧承打下手。 “老实交代,你是何人?受了谁的指使?”赵牧承当即审问道,揭开黑衣人的面罩,一张陌生的脸露出来。 黑衣人不答,服下藏舌头下面的毒丸自尽。 姝云和丫鬟们吓了一跳,赵牧承千算万算,没料到会这样,让捕快将尸首带回县衙。 宅子里恢复宁静,屋子里烛火通明。 初荷打了盆水进屋,姝云拧了拧帕子,给赵牧承清理伤口,手臂的旧伤裂开了,渗出血珠。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姝云捏着帕子,避开伤口小心翼翼清理血迹。 姝云从药箱里取来止血的药粉,“上药会有些痛,赵县尉忍一忍。” 赵牧承颔首,示意她没事。姝云低头洒药,将伤口的血止住后,拿白布包扎伤口,动作娴熟流利。 赵牧承看着认真熟练的女子,道:“没想到沈姑娘还会医术。” 姝云顿了顿,她以前很怕见些血淋淋的场景,后来是因为萧邺受伤,让她过去上药包扎。 “熟能生巧罢了。” 姝云低头收拾药箱,心里有些闷闷的。 赵牧承已经将衣裳穿好,“贼人已死,沈姑娘安全了,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姝云盈盈一拜,道:“这段时间多谢赵县尉在屋外守着。” 赵牧承忙扶她起身,“沈姑娘客气了。” 况且他也不希望沈姑娘有任何闪失。 “赵县尉恪尽职责,眼下没了作乱的贼人,县城里又安 宁了。” 两人的视线相撞,赵牧承看着姝云,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姝云微微低头,敛了目光。 “时候不早了,沈姑娘早些休息。”赵牧承与她辞别,走了几步到了屋子外面,他蓦地停下脚步。 赵牧承想了一阵,今日不说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了,他忽然转身,姝云见他转身,不由一愣。 “沈姑娘,赵某心悦姑娘。”赵牧承站在屋外,檐下灯笼的烛火映在他身上,他目光坚定,“是担心沈姑娘的安危才在屋外守着,不单单是因为维护县城的安宁。” 姝云站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是我唐突姑娘了。” 赵牧承心中懊恼后悔,不应如此着急跟她诉请。 他辞别姝云,转身离开。 “我……”姝云望着他的背影,“我想一想再给赵县尉答复。” 赵牧承蓦地一顿,离开的脚步格外轻快。他想起跟姝云的初见,因为一场误会,对她拔刀相向,赵牧承有些后悔,恐怕那时便给她留了坏印象。 他对姝云,是一见钟情。 丫鬟们回了罩房,姝云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帐顶,乱糟糟的心像找不到首尾的一团麻线。 姝云从京城逃离后,不会再回去了,她要找爹娘,忘掉跟那个男人的种种,开始新的生活。赵牧承真心待她,为了爹娘的事情四处奔波,这次若不是有他在,她早被人掳走了。 眼下姝云对赵牧承的喜欢,虽然不及赵牧承对她的爱慕,但时间一久,会赶上的。 …… 事后,赵牧承检查了黑衣人的尸首,发现他是行伍出身,不知受了何人的指示,要捉姝云离开。 黑衣人是从县城外来的,赵牧承加大了城门口的排查力度,不放任何可疑的生人进县城。 淮南地界战火不断,朝廷的兵马已经收回了淮南封地的一座城池,然而淮南王仍在负隅顽抗。 转眼到了初夏,厚衣服收了起来,天气一热,蚊虫也多了。 姝云做了个驱蚊的香囊给赵牧承。 赵牧承走哪里都戴着她给的香囊,几月的时间,他托人打听过了,南州的官吏中没有沈宴之这个人。他写信给了曾经在军营中的友人,托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赵牧承想给义兄写信的,但义兄正在前线平乱,只有等义兄凯旋归京,他恭贺时再问。 逢初一,姝云去了寺庙烧香。她写下了萧邺的生辰,给他求了平安,她的心里也踏实一点。 从寺庙出来后,姝云在廊桥旁边看新出的荷叶,回去的路上便耽搁了。 赵牧承拎着一条鱼站在宅子门口,见她回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鱼,“昨儿听晴山念叨你想吃鱼,买了条新鲜的鲈鱼。” 晴山一溜烟跑出去,将紧闭的宅门打开。 “那今日便有劳赵大哥下厨了。”姝云请了赵牧承进宅子。 赵牧承牵着姝云的手进了宅子,两人定情后,也只限于牵牵手。 赵牧承绾起袖子进了厨房煮鱼,姝云尝了尝初荷洗干净的果子。 姝云拿了一颗清甜的果子给赵牧承,他有些腾不开手,姝云红着脸将果子喂到他嘴里,嗔了他一眼,转身仓皇而逃。 远远飘来饭菜的香味,姝云坐在院子外面的石凳上,低头咬着果子。 …… 夏日蝉鸣蛙叫,几场秋雨后,褪了暑热。 萧邺自从收复一座城池后,大军势如破竹,接连攻破了数座城池,叛贼大势已去,仓皇逃走。 太子率军前来助阵,于九月夜袭主帐,砍了淮南王的首级。 李策在淮南王心腹的掩护下往南逃,他本想捉了姝云来要挟萧邺,派了几名死士前往南州,可只有一人没回来,姝云身边不知有谁护着,他一直没能得手。 李策回了王府将林云熙一起带走。 林云熙甩了李策一耳光,“我认识的李策不是这样的,他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潇洒开心,虽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可他不会干出造反的事。” 林云熙劝道:“你投降吧,跟圣上禀明是……是淮南王逼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熙儿,别傻了,皇帝不会信的。”李策拉着林云熙往外走。 “世子不好了,大队人马追来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心腹急急来报,堵住了出去的路,“不能往外去。” “所有人,去密道!”李策调转路线,吩咐道。 一人忽然拔刀,拦住李策,“依属下言,属下拿了她当人质,拖延些时间,助世子逃走。” 李策皱眉拔刀,一刀封喉,那人捂着脖颈倒在血泊中,“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撤!” 夕阳西下,李策拉着林云熙往密道去,身后传来铁甲声,朝廷的人马已经入了王府。 林云熙忽然挣脱开李策的束缚,“你走吧。” “我当你的人质。”林云熙退到一将士身后,道:“带你们世子走,再耽搁谁也走不了。” “一起走!”李策去拉林云熙,被心腹拉住。 淮南王留给李策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自然是要保李策,两人拉着李策往密道去。 林云熙望着被拉走的人,眼里泪花闪烁,“李策,我喜欢你。” 叛军擒了林云熙,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往外面去。 萧邺率兵清剿余孽,林云熙被当作人质出现在他眼前。 叛军的刀抵着林云熙的脖颈,厉声道:“让他们退后!否则我杀了她。” 林云熙知道萧邺的性子,可能如叛军的愿,便与他周旋道:“侯爷,我爹娘如何了?” “思女。”萧邺言简意赅,眼神示意弓箭手准备。 林云熙道:“云儿呢?云儿找到没有?我好想云儿啊。” 萧邺皱眉,挑明道:“林姑娘,李策在哪里?” 叛军握住刀柄的手一紧,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咻”的一声,左侧射来一支利箭,叛军手里的刀掉落,藏在远处的弓箭手又发出一箭,结果了叛军。 “搜!”萧邺一声令下,士兵们涌入府中搜查余孽。 “将林姑娘带出去,安全送回京城。”萧邺吩咐一句,匆匆进入搜人。 拖了一阵,林云熙只希望李策从密道逃了,她垂眸看向地上掉落的刀,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萧邺远去的背影。 “侯爷帮我给爹娘带个话,女儿不孝,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话音刚落,林云熙迅速捡起地上的刀,挥刀自刎。 于此同时,萧邺察觉不对,即刻回了头,可还晚了,林云熙倒地,脖颈涌出鲜血。 萧邺大步折回去。 血源源不断涌出,救不活了。 林云熙望着夕阳,慢慢闭了眼。她被李策掳走大半年,即便是回了京城,她也抬不起头。 况且,她喜欢李策,但这场叛乱李策注定没有活路,与其让他孤零零离开,不如她先下去等着他,陪他。 来世不要让他这么苦了,投生到有爹娘疼的家中。 后来,太阳落山,李策的太阳也落下去了。 九月中旬,太子和萧邺收复淮南封地,得胜回京,叛贼李策潜逃,不知所踪。 战事平息,秋风转凉,赵牧承也收到了友人传来的消息。 “云儿,有伯父的消息了。” 赵牧承将好消息告诉姝云,姝云双眸顿时亮了,给急急赶来的赵牧承倒了一杯水,期待问道:“爹娘在哪里?” 赵牧承饮了水,道:“伯父从南州离开后去了都州,今春三月被圣上召回京城,现任工部尚书。还有你兄长,听说还得了太子的赏识。” 有了爹娘和哥哥的消息,姝云雀跃,但高兴之余,心中百感交集。 爹娘回京了,战事平息后,萧邺也回了京城。姝云从萧邺身边逃走,此刻若再回去…… 赵牧承见她神色异样,“云儿?” 姝云的思绪被拉回,茫然地望向叫她的男子。 赵牧承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姝云抿唇,思索一阵,“赵大哥,我们成婚吧,成婚后再回京城。” 赵牧承愣怔,不敢相信耳朵。 他缓了片刻,望向姝云,“我父母双亡,是在军营中长大的,只是云儿瞒着岳父岳母成婚……” 姝云弃了矜持,道:“这几月以来赵大哥对我照顾有加,我们成婚是早晚的事,我想就在我们认识的地方成婚。” 赵牧承喜欢姝云,自然是高兴的,“这事不应让你来提,我这就回去准备聘礼,托媒人来提亲。” 他离开宅子,回去准备聘礼,再挑个吉日日来提亲,一路上嘴角就没弯下。 两人将合了八字,将婚期定在十一月中旬。 赵牧承:“ 云儿,我父母双亡,我打算请义兄来当我们的主婚人。” 姝云想着两人成了婚,再回京城时,她已经嫁作人妇,萧邺也就断了对她的心思。 沈萧两家有仇,他们注定没有结果。 姝云笑着应下,“有个见证的长辈也好。” 赵牧承回去后便写信传给京中的义兄。 自义兄那年战场受伤留在京中任职后,他们两兄弟就再没见过面。 第49章 京城。 大军班师回朝,萧邺再上战场便打了场漂亮的胜仗,武成帝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箱接一箱往候府里搬。 武成帝大摆宴席,犒劳出征的将帅,萧邺尚在孝期不能饮酒,早早就离席回府,他心中烦闷,去了空荡荡的蘅芜苑。 月光清冽,萧邺倚门望着夜空,姝云的小猫团团在脚边转来转去。 他摇了摇酒壶,往釉青莲花杯盏里倒了酒,就着她以前喝过的杯子,仰头饮下,突起的喉结随着酒入喉头,缓缓滑动。 “哥哥,酒多伤身。” 萧邺仿佛听见了姝云的声音,回过头去,寝屋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她的身影。 她不喜他身上的酒味,萧邺丢了酒壶,在昏黄的烛光下踏入屋中。一切都是她离开候府前的模样,没变的分毫,他脱了鞋,躺在她的床上,回身抱着她穿过的衣裳。 即便只剩下了一丝她的气息,萧邺也甘之如饴,将脸贴着柔软的布料,仿佛她在轻拂他的面颊,在床笫间,她喜欢吻他的脸。 萧邺不知第几日在她的床上睡觉,只有闻到她的气息,才能入睡。 收复淮南耽搁了大半年光景,萧邺授意属下“玩忽职守”夜里放走司琴。 司琴一直被关在宅中,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从宅子里逃走以后不敢停留,等白天城门一开,就立即出了城。 这日,扶风来报,“属下们暗中跟随,她上了南下的船,去了南州。” 南州。 萧邺敛了眉,指腹轻轻摩挲杯盏,恍然想起她生父最先是被贬到了南州。 萧邺厉声吩咐道:“增派人手前往南州,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带回京城!” “是!”扶风禀告了萧邺最关心的事情,又通禀另一件事,“派出去的人曾在南州发现了叛贼余孽的踪迹。” 南州,又是南州么。 都往南州去。 ========= 本朝律法,凡父母去世,为人子辞官,为父母守制十二个月。时逢战事,武成帝起复萧邺,眼下战事告捷,萧邺孝制未满,却还出现在朝堂,工部员外郎沈昭递去一封折子将萧邺参了。 工部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置,武成帝思来想去,还是将沈宴之从都州迁回京城,其子沈昭有建造之才,被武成帝提为工部员外郎。 沈昭恨萧家,参萧邺的折子一日没有回复,他又递去新的,“战事平息,萧将军却还没请辞,继续为老侯爷守完余下的孝期,实乃不孝。” 殿中悠悠响起回音,武成帝看着他递来的折子,放到一旁。 福公公端着拂尘进殿,禀告道:“陛下,安陆侯在殿外求见。” 武成帝:“传。” 萧邺进了殿,沈昭暗暗白了他一眼,敛了目光立在殿中。 萧邺道:“参见陛下。禀陛下,据探子来报,叛党余孽李策出现在南州地界,臣请旨前往南州清剿余孽。” 沈昭皱了皱眉。 殿中归于宁静,萧邺又道:“自古忠孝难两全,萧氏组训有云:忠孝难全,当以国为先。微臣奉旨讨伐叛贼,没擒住逃窜的淮南王世子,是微臣之责,臣的孝期还有半月,可眼下余孽未清,恐生事端,臣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沈昭皱着眉,暗暗又翻一个白眼。 武成帝大手一挥,道:“朕准了。” 萧邺:“谢陛下。” 武成帝看向沈昭,“沈卿还有何事要凑禀?” 沈昭躬身道:“臣告退。” “臣也告退,即日启程南州。” 萧邺躬身退出紫宸殿,沈昭已经下了台阶。 两人曾经是孩童时期的好友,但因萧邺父亲萧颂妄夺人妇,让沈家遭了难,沈昭断了跟萧邺的友情,从此再见就是仇人,萧邺想与他重交旧好,沈昭可记着萧家所做的点点滴滴。 宫外,沈昭的马车突然坏了,他正犯愁,萧邺朝他走来,“去工部,还是回沈家,送你一程。” “不敢承侯爷的情,届时再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沈昭抬脚离开,没走几步路,他气不过,又折身回来,“萧邺,当年我说了,我们再见面就是仇人。” “你妹妹……” 沈昭:“你还敢跟我提我妹妹,十八年了,我娘那年生产落下病根,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我们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都是拜你萧家所赐!” 沈昭怒气冲冲离开,顺道踹了一脚萧邺的马车。娘有身孕以来,他就盼着这一胎问世,弟弟也好,妹妹也不错,就因为那场祸事,为保全刚出生的妹妹,娘的侍女带着她离开,他们寻了十八年,仍然没有一丝消息,最坏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但沈昭不信,他的妹妹一定还在。 妹妹今年九月刚满十八,或许已经嫁人了,或许已在物色夫婿,生活在远离京城、消息闭塞之地。 …… 叛贼余孽潜逃南州,姝云若在南州,大抵是危险的,萧邺没有耽误,立即启程去了南州。 临走前,门房送来一封来自南州的信,萧邺扫了信封,乃义弟赵牧承所写。 他这位在军营中结拜的义弟,无父无母,跟着他在战场出生入死,南蛮那一战告捷,赵牧承去了南州当司法参军,如今怎成了个小小县尉? 萧邺抵达津阳县时,距离赵牧承的婚期还有六日。 赵牧承在渡口见到萧邺,心里不知多高兴,“闻兄大捷,不甚欣喜,恭贺义兄再添佳绩。” 赵牧承跟萧邺上了马车,往县城里去,道:“义兄能来当我的主婚人,真是太好了。” “等你大婚以后,我再离开。叛党余孽逃至南州境地,我奉旨前来清剿余孽,每个郡县都要查一查。”萧邺问道:“县城里最近可涌入一批生面孔?” 赵牧承道:“自从安定后,百姓在津阳县进进出出,义兄可有叛党的画像?我让手下们留意着。” 萧邺将李策的画像给赵牧承,道:“让县衙的画师临摹几幅,命巡街的捕快多加留意。” 赵牧承看了眼画像,折起来收好。 萧邺没住赵牧承家,寻了间客栈歇脚。 福圆客栈的老板娘安排了二楼天字号上房,路过云字号上房时,萧邺蓦地停下脚步。 萧邺问道:“这间云字号上房有人住了?” 老板娘摇头,“空的。” “我住这间房。扶风。”萧邺推开云字号上房的门,示意扶风将行囊放进来。 萧邺进屋,环视一圈,将紧闭的窗户打开,从二楼可俯瞰半条街。 赵牧承感喟道:“说起这房间,我和沈姑娘的初识就是在此,当时还闹了场误会。” 萧邺恍惚间听到一个沈字,微微一顿,但并没放在心上,他对别人的事情不关心,伸手将敞开的窗户压了些下去,只余下半扇打开。他折身坐下,倒了一杯水。 赵牧承对萧邺敬重有加,早将他当作了亲兄长,“义兄舟车劳顿,在客栈稍作休整,我当值去了,回县衙让人把画像临摹出来,晚上我们再好 好叙旧。” 萧邺颔首,赵牧承离开屋子。 萧邺吩咐扶风道:“去县城探一探有没有姝云的踪迹。” 津阳县不大,不出两日就能知道她在不在此。 萧邺在房中休整了半个时辰,离开客栈到了县城里转转。街上热闹,货郎挑着担子卖货,走走停停。 赵牧承将画像交给画师临摹后,去了街上巡视,瞧见姝云在街边的摊位挑选编绳。 他走了过去,“天冷,怎么上街上来了?” 姝云放下手上的东西,微微蹙眉,道:“宅子里有些闷,出来走走。” 今早起来,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管怎样都静不下来,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她便想着出来走一走,试着将心安定。 大抵是婚期在即,紧张吧。 姝云问道:“赵大哥,你义兄何时到津阳县?” 赵牧承笑道:“今日来了!在福圆客栈歇脚。” 姝云疑惑怎没住他家去,不过人来了就好。 “风凉,仔细些。”赵牧承拢了拢姝云披风,摸到她手冰沁,握住她的手呵了呵热气。 姝云笑着将被暖的手放进披风里,“这样就不冷了。” 街上人来人往,十一月的风凉飕飕,姝云只觉有道森寒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不安地抬头去寻,在人潮中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姝云呼吸凝窒,吓得不禁往后拖退了一步,杏眸圆睁,眼里满是惊恐。 赵牧承扶住姝云,顺着她惊恐的视线望去,只见义兄阴沉着张脸走来,凌厉的目光看向他扶女子的手。 “义兄?”赵牧承问姝云道:“你们认识?” 萧邺苦苦寻觅姝云,此刻在义弟身旁玉软花柔的女子不是姝云又是谁。 “不认识!”姝云紧张得掌心全是汗,萧邺怎会是赵牧承的义兄。她脑中一片轰鸣,顿时感觉天塌了。 姝云不能再被抓回去了,强作镇定,她现在是沈云,不是萧姝云,“赵大哥,这位公子就是义兄吗?” 姝云放在披风里的手紧紧掐住,克制惶恐,冲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浅笑道:“小女沈云,淮南人,见过义兄。” 萧邺一字一句,“沈,云。” 姝云微微欠身,他看向赵牧承,“我先回去了。” 姝云垂眸,绕过萧邺仓惶离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难怪今日心神不宁。 她慌张无措,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萧邺怎会是赵牧承义兄呢!明是想躲着他,他偏偏被找来了。 萧邺望向离开的背影,敛了眼里的戾气,悠悠道:“沈云啊,好名字,像极了我未过门的妻子。” 赵牧承觉得气氛不对劲,可一听这话,是喜悦的,“义兄要成婚了?” 萧邺转头,重重拍了拍赵牧承的肩膀,“届时请义弟来京城参礼。” 萧邺淡淡一笑,“你嫂嫂叫姝云,也是云。” 赵牧承沉眸,神色微变。 …… 回了宅子,姝云坐立难安,焦灼惊惶,她板着指头算日子。 六日后,是她和赵牧承成婚的吉日。 如今他们还成婚么? 一直到入夜,宅子里风平浪静,萧邺没有寻来,姝云悬着的心落下去一点。 夜风寒凉,姝云听见屋外响起脚步声,这声音不像是丫鬟的。 “晴山?初荷?” 姝云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手心渗出密密匝匝的冷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是哥哥。” 熟悉的男声从屋外传来,紧接着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双干净的锦靴踏入屋中,一袭黑袍的男子朝姝云走来。 “云儿,让哥哥好找呐。”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姝云强作镇定,呵斥道:“夜里擅闯私宅,请你立刻出去!” 萧邺非但没离开了,冷着一张脸离她近了。姝云惶恐,往后退避,喊道:“晴山!初荷!来人呐!” 萧邺步步紧逼,冷声道:“她们闻了妹妹的雪中春信,睡了。” 昏黄的烛火投下他颀长的影子,渐渐将姝云笼罩,她喉咙干涩,艰难出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 “沈、云。”萧邺长臂一伸,大力之下将退后的女子拉到怀中,将她按在梳妆镜前,女子惊惶的面容映在镜子里,“这不是妹妹又是谁?” “云儿右肩有块似蝴蝶的胎记。” 他的指尖从她肩膀游走,沿着锁骨缓缓滑过,指端挪下,停留在胸口。 在盈盈沟壑处,萧邺指尖一点,抬眸看向镜子,“还有这里,有颗小小的红痣。不是很喜欢哥哥吮咬么?” 姝云撑着梳妆台,脸颊由白转红,耳尖烫了起来。 抵着着她后腰手掌倏地收拢,萧邺对她浑身上下再熟悉不过,在她耳畔低喃,“云儿,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本文私设:孝期一年[求求你了] 男主找到女主时孝期已过。 第50章 屋中烛火昏黄,姝云被他按着趴着梳妆台,她抬眸,铜镜里映着两道亲昵的身影—— 男人的手指落在盈盈沟壑间,指尖精准地按在胸口红痣的位置,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姝云脸颊发烫,莫大的羞耻感席卷而来,她挣扎着,妄图逃脱男人的桎梏。 萧邺把在细腰的大掌一按,姝云半直起来的腰身再次塌下,趴着案面,男人伏在她身上。 羞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姝云脖颈红了一片,她低头不愿看镜子,可一垂眸,男人的手臂从后面横过来,环着她,指腹仍旧还在胸脯的痣间。 指尖悠悠画着圈,萧邺在她耳边低喃,问道:“他碰过云儿这里吗?” 姝云咬着唇,没有回答。 萧邺轻笑,把着细腰的手臂紧了紧,姝云身子一阵轻颤,在他臂膀间浑身僵了僵,他抬头看向镜中的女子,这面镜子不及府中的清晰,却也还算看得清楚。 萧邺湿热的唇轻咬她的耳,“妹妹的腰,他碰过吗?” 萧邺俯身,紧实的胸膛压向女子的背脊,姝云呼吸凝窒,臀不由一紧,脑中一根弦紧绷着。 萧邺腾出腰间的手来,擒住雪白脖颈,扳转她低垂的头,一双杏眼惶悚不安。 贝齿咬着下唇,萧邺的手伸过去,指腹抵着绵软的唇,“还有这里,哥哥盖了章的,他吻过吗?” 一想到在街上撞见的那一幕,萧邺眼底蓦地沉暗,她在这里有了未婚夫,真真是郎情妾意,婚期在即,即即将成婚的小夫妻蜜里调油,萧邺一声冷笑,带着一股怒气,吻上她的唇。 发间的步摇摇晃,掉落在梳妆台,姝云的挣扎在他眼里不痛不痒,萧邺擒住捶打的手,反剪至身后,蓦地将她抱起坐在台面上。 萧邺扣住雪颈,迫着她仰面,加深了这一吻。 姝云挣脱不开,迫着与他交吻,口津从唇角溢出,灼热的气息快要将她吞没,可越是这样,姝云越不想从他。 他忘情吻着她,钳着她的力道逐渐松懈,姝云蓦地挣脱开他的手。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破宁静,将暧昧缱绻的气氛割断。 萧邺猝不及防,那张俊朗的脸印着发红的巴掌印,她的长指甲划伤了他的下颌。 一掌扇去后,姝云愣怔,他下颌那条细长的划痕渗出血珠,她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掌心发烫震得有些麻。 两厢愣怔,姝云推开萧邺就跑。 忽然,一只健硕的臂膀从后面伸来,捞着姝云的腰往后,她蓦地撞进男人的胸膛。 萧邺桎梏住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按在胸前,冷声道:“一年不见,妹妹的胆子越发大了。” 姝云怎也躲不开他,积攒的委屈齐齐发作,“谁家的哥哥会对妹妹起那龌龊的心思?谁家哥哥会逼着妹妹做那样的事情?” 萧邺眼底了露出戾气,揽着细腰调转怀里的身子,将她抵在墙边。姝云就算挣脱不开他,也没有畏惧,她一次次的服软换来的是他的变本加厉,“从头到尾你都没打算放过我,我马上就要成婚了,你还是追了来,想追赶猎物一样对我穷追不舍,这次又打算怎么拆这桩婚事?” 姝云以前是怕他的,如今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来,反倒不惧他了,“我不是你妹妹,我有家,有父母,有兄长!我姓沈,这桩婚事你插不了手!” 姝云满眼恨意,想起沈萧两家的恩怨,“侯爷难道要随了你爹,夺了兄妻吗?” 她一句接一句的控诉像一把利刀刺入心脏,萧邺双目猩红,已经很生气了,却还是将胸腔内的怒火压了又压,大掌握住纤白脖颈,冷声道:“你敢嫁他?!” “为何不嫁?他喜欢我,会顾忌我的感受,不像你,只会对我威逼利诱!”姝云眼里慢慢蓄积泪花,控诉道:“在侯府时,逼着我来求你;在私宅时,又利用我娘的婢女,逼着我留在你身边。原来哥哥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愿在你身边,所以使了卑劣的手段!” 萧邺心里堵闷,握住纤脖的手紧了紧,“姝 云,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回想当初真是可笑,他满背皮开肉绽地被抬回宅子,后背的衣裳都烂了,一条条鞭伤血肉模糊,担心她被这血腥场面吓住,特地瞒了她。 可她呢,趁此机会逃走了。 这一逃就是一年。 他费尽心思让沈家的仇人自食其果,沈家也回了京城,跟她再相逢,她竟要嫁人了。 好得很。 萧邺往前一步,膝分开她并拢的腿,跻身站在她两腿之间,空出的大掌攥紧皓白腕子,冷声怒道:“当初就该用镣铐铐住你的手,再把你的腿打断,关在屋子里,休想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萧邺将她抵在密不透风的墙上,姝云满眼惊惧,被他膝抵着的腿忽然一痛,仿佛如他所说,打断了她的腿。 萧邺按住细腰,带着怒气的吻袭来,含住翕合的红唇。 姝云挣扎着,用尽全力别过头去了,他的唇落了空。 姝云低垂着眸子,看着墙上两人交缠的影子,眼眶通红,闷声道:“吻技一点也不好。” 若要硬碰硬,姝云挣脱不开萧邺,可凭什么他想对她如何就如何,“侯爷比不上他,我们交吻时,他轻柔,温和;在床笫间,他也比侯爷强。” 萧邺克制住的怒气彻底被点燃,脸上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单臂抱起姝云扛在肩头。 一阵天旋地转,姝云害怕慌乱,攥拳捶打他的背,眼看着离床越来越近,她胡乱拔出发间的簪子,往他身上刺去,“放我下来。” 男人置若罔闻,径直往床榻去。 拔出的簪尖带血,姝云的手不禁颤抖,眨眼间她被丢到被褥上,男人一只膝盖压在床间,凛凛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膝盖压着她的裙裾往前,擦过腿侧。 姝云怕极了,攥紧了簪子往扎去,颤抖着声音道:“别碰我!” 萧邺还是没有躲,锐利的簪尖扎进胸膛,姝云惊怯,拳掌触到温热的鲜血看,她一时间慌乱无措,松开了手,男人蓦地将她离开的手握住,带着她重新握住簪子。 姝云的手颤抖,萧邺偏要她握紧簪子,他脱了衣裳,健硕的胸膛映入她眼帘。 簪子在他胸膛滑过。 姝云满手沾了血,萧邺握着她的手不放,她的手发抖,看着鲜血沿着薄肌留下,冲他吼道:“你疯了!放手!” 萧邺充耳不闻,他似用簪子在胸膛刻字,一笔一划,血肉模糊。 姝云流着泪,哭道:“我错了行了吧,你放手。” 簪子一点一点划过,他最后松开手,簪子从姝云手里掉落,她已是满手的血,萧邺拿出锦帕,擦拭干净她的手。 姝云认得这帕子,是她曾经用过的,在侯府或是他的私宅里。 萧邺胸膛的划伤还在流血,整张锦帕都浸染红了。 在一片血色中,依稀可辨留下的字—— 云 他真是疯了。 姝云身子轻颤,她别过头去不看了,干净的床褥浸染了他的血,鲜红刺眼,她的心微微一颤,满眼是那血淋淋的字。 萧邺离开床榻,将她屋子里的医箱找出来,再回来时,将一卷白布塞到姝云手里。 姝云怔怔望着他递来的白布。 还要服软吗? 以后也如此吗? 男人的身影投下,笼罩着她,他的气息也萦绕在鼻翼,姝云眨了眨眼睛,将那卷白布丢了。 手指蜷了蜷,还是放回了袖子里。 萧邺静默,看着横在两人之间的白布,眉眼顿时又冷了下来。 半晌,他拾起那卷白布,低头缠绕胸膛的伤,勒紧了伤,血不再渗出来。 …… 夜色阒静,赵牧承在福圆客栈没有找到萧邺,他想起白日里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心里像是横了一根刺。 他审过无数人,自然从姝云眼里瞧出了几分不对劲。她和萧邺肯定早就认识,她甚至是害怕萧邺的。 她一介弱女子独自来南州寻亲,观她的一言一行,便知她是在富贵堆里养出来的,受了极好教养的闺秀。 赵牧承不相信世上有一模一样的两人,既然没认错,那义兄口中的未婚妻,是他要成婚的妻子吗? 赵牧承在客栈没看到萧邺的身影,越发印证了心里的猜想。他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沈宅外面。 周围安静,没有异常的响动,赵牧承顿了顿,翻墙进了宅子里。 寝屋燃着灯,传来一阵响动,赵牧承靠近屋子,义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蓦地攥紧了拳头。 寝屋的门打开,赵牧承站在廊檐下,义兄衣冠还算整洁,正欲出来。 两人四目相撞,萧邺眼底平静,无波无澜,面色如常,辨不出情绪,他十分坦然地看向赵牧承,仿佛这是他的府邸一般。 屋子里的,是他的未婚妻!赵牧承一拳朝萧邺打去,萧邺握住拳头,反手将人扔到屋外。 赵牧承从地上起来,对这位义兄的敬重顿时被愤恨取代,目眦尽裂,怒道:“你对云儿做了什么?!” “没大没小,那是你义嫂。”萧邺踏出屋子,淡淡扫了愤怒的男子。 “禽兽!她是我的未婚妻!”赵牧承不由分说,朝萧邺又挥去拳头。 萧邺避开,两人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姝云没给萧邺包扎,与他僵持了一阵,他大抵是觉得失了趣,离开了。 姝云没想到赵牧承进了她的宅子,还与萧邺打了照面,她匆匆从屋子里出来时,两道身影在院子里厮打起来。 赵牧承不是萧邺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打趴在地,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萧邺居高临下看着他,仪容整洁,分毫未伤。 赵牧承捂着胸膛,颤巍巍起身,要再与他打一次。他伤成这副模样,根本不敌萧邺,再伤下去会没命的,姝云跑过去。 “不要!” “不要打了。” 姝云横在两人之间,张开手臂挡在赵牧承面前,萧邺的拳头挥来,及时收了手,拳风呼过,吹动她的发丝。 姝云望着他,求道:“不要再打了。” “我不成婚便是了,求你不要再伤他了。” “云儿,你别求他!”赵牧承从姝云身后出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愤恨地看向萧邺,“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认他做义兄。你个禽兽,云儿是我的妻啊!你今夜对她做了什么?!” 萧邺像听了个笑话,冷声道:“我和云妹妹认识十八年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萧邺冷眸看向姝云,“云儿,哥哥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嫁吗?” 她有得选吗?她若执意要嫁,赵牧承今夜定然被打成重伤,姝云闭着眼睛摇头,热泪从眼角流下,无奈还是低了头,“不嫁了,我跟哥哥回去。” “不,云儿,我没事的。”赵牧承不能忍受未过门的妻子受这样的委屈,即便是义兄也不能夺人所爱。 话音刚落,两人又打了起来,萧邺一脚将赵牧承踹在地上。赵牧承躺在地上咳嗽,血从嘴角流出。 姝云慌了神,挡在赵牧承面前,抓住萧邺的手,央求道:“哥哥,求你别打了。” 她脸上已是梨花带雨,哭着求他,“我不嫁了,我会乖乖听话的,别再伤他了。” “云儿,他……” 赵牧承看着挡在前面的单薄身躯,“他欺负你,强迫你了?” 姝云摇头,回身擦拭干净他嘴角的血,“没有的,没有。” 姝云的泪花在眼里打转,哽咽道:“我们,就这样吧,我不嫁你了。” 赵牧承拉住姝云的手,萧邺皱眉将姝云拉到身边。 萧邺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两姓之好,无父母之 言,此桩婚事,作废。” 夜风寒凉,月光清冽,沁冷的青霜沉降,屋瓦像是镀了层银霜。 姝云搀扶着赵牧承进屋,给他简单清理了伤口,再上了药,“赵大哥,是我骗了你。” “我不是淮南人,是从京城来的,因为不想被,”姝云瞧了眼坐在远处的萧邺,敛了目光,低头将药膏涂在赵牧承手背的淤伤处,“因不想被他找回去,才瞒了身份,打算跟赵大哥成婚再回京城。” 赵牧承沉默着,眼下他没有能力护住身边的女子。 简单处理完伤口,赵牧承离开了姝云的宅子。 萧邺却没有走,他看着姝云在一旁收拾药箱,轻咳一声。可没有等来动静,他又咳嗽起来。 姝云轻轻皱眉,一双还有些红的眼睛望向他,萧邺轻咳,道:“胸口的伤口扯裂了。” 屋子里陷入安静,姝云没有动作。 萧邺轻咳,手掌按住胸脯。 僵持了好半晌,姝云拿了一瓶止血的药,一卷白布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姝云闷声道:“我不脱别人的衣裳。” 萧邺敞开衣襟,白色里衣浸染了血,红了一片。伤口撕裂了。 姝云将包扎的布取下,血红的“云”字映入眼帘,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将药粉洒在伤口,姝云拿白布快速包扎好,正欲离开,男人蓦地将她拉下,坐在他的腿上。 萧邺道:“云儿忘了一件事,吹一吹。” 以前她少不谙事,只觉得哥哥受了伤一定很痛,上过药也是会痛的,于是低头轻轻吹他的伤口,希望减轻他的伤痛。 姝云眼睛有些酸涩,在他注视下慢慢凑过去,吹了吹包扎的地方。 夜深了,萧邺睡在姝云的床上,不再是抱着她曾经的衣裳,他将苦苦寻找的女子揽在怀中,失眠多日终于睡了踏实的觉。 …… 山涧洞穴,一滴水珠从穴顶落下,砸在水洼,滴嗒嗒。 一男子从外面进来,跪在李策面前,“世子,发现萧邺的身影了,他果真出现在了那姑娘的身边。” 黑暗中,李策垂头坐在石座上,手中握着比命还重要的粉色香囊,整张脸隐在阴影中。 李策眼里充满了杀戮和恨意,沉声道:“我要杀了他,萧邺。” “众人听令!”李策起身,对东躲西藏的精锐将士们道:“为父王报仇雪恨,此次让萧邺有命来,没命回!” 手下们举着长刀,高声附和道:“没命回!没命回!没命回!” ========== 眼看着婚期将近,婚事作罢,赵牧承送来的聘礼被退了回去。 萧邺一直留在宅子里,寸步不离地守在姝云身边,他清点着屋子里赵牧承曾经送来的东西,让丫鬟退了回去。 晴山和初荷好奇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姝云没告诉她们身份,做奴婢的自然也不敢过问,按他吩咐将东西退去了赵家。 姝云最近心里总是乱糟糟的,心绪不宁,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见萧邺似乎要长住在此,她不安,终于问出了口,“我们何时启程?” 萧邺悠悠饮下一口茶,“暂时不回京城,我已让扶风去探叛贼的踪迹。” 让姝云跟着他东奔西走追寻叛贼太过危险,萧邺不能再失去她了,待手下有叛贼的踪迹,他再带人前往擒拿。 “李策?” 曾经的好友成了谋反的叛贼,姝云心情复杂。 萧邺淡声道:“是他。云儿,他不似你想得这般简单。” 姝云点点头,“朝堂上的事,我一女子不懂,可我也知道谋反叛乱本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罪不可赦。” 这厢,晴山从赵家回来,将换回来的生辰贴给姝云。 姝云伸手去拿,却被萧邺先一步拿了去。 姝云去他手里抢,落了个空,男人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腿上坐下。 姝云:“这是我的生辰贴,你还我。” 萧邺将生辰贴打开,她已将生辰从九月二十二换成了九月廿十,是她真正的生辰。 萧邺将手中生辰贴丢到火盆中,姝云急得伸手想捞回来,被他拦住了。 萧邺从袖中拿出一个红色小贴放到她手里,“这个才是妹妹的生辰贴。” 姝云因为急着出嫁,便自己做了一个生辰贴,眼下已被熊熊烈火点燃,成了灰烬,她就此作罢,垂眸看了眼手里塞进来的生辰贴。 她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与梁蒙交换的那个。 当初逃跑匆忙,她什么都没带。 姝云将生辰贴打开,上面是她还是萧家女时的生辰。 “我是九月廿十出生,这也不能留着了,也烧了吧。” 姝云说着就要将它往火盆里扔,被萧邺拿过,他指腹沾了茶水,在摊开的生辰贴上一画。 纸张沾水,立刻浮现出字来。 原本的九月二十二被笔划去,旁边改成了廿十。 而她名字旁边多了一行,是萧邺名字和他的生辰八字。 姝云愣怔,他何时改的? 一张生辰贴上写了两人的名字,生辰八字也合在了一起。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0-55 第51章 “看到了,有哥哥的名字,是哥哥做的。” 姝云将生辰贴拿过,摸了摸贴子上她的名字,又触摸了一下旁边他的名字,纸张还湿润着,他的名字和生辰清晰可见,带着冬日里凉意。 仅仅是触摸一瞬,姝云的手便挪开了。 因方才烧过纸张,火盆里的炭烧得更旺了,姝云将生辰贴丢到火盆里。 萧邺不料她会如此,几乎是姝云丢了生辰贴的同时起身,想也没想地伸手,从火盆里将被炭火引燃的红色小贴捞出来,忙将引燃的火熄灭。 好好的生辰贴被烧了一角,上面的字残缺不全,她的名字只留得一个云字,而他的名字和生辰也因为水干,消失不见。 火苗灼伤他的手,萧邺并不在意,紧紧握着快被烧毁的生辰贴看向姝云,似在质问她为何。 姝云望向他烧伤的手,心中烦乱,“烧了吧,哥哥总是如此,认定了我们会在一起,做足了准备,但真如哥哥所愿吗?” 姝云心烦意燥,道:“我不是萧家女,姓沈,哥哥一直都知道,不对吗?否则也不会将我娘的婢女从乡野接回来,让大夫治疗。无父母之命,婚事不作数,哥哥那夜说得义正言辞,怎么到了这里,换成了你的贴子,又是另一番态度。” 萧邺攥紧了生辰贴,手上的灼伤也因为用力裂开了,有血流出,他胸口堵闷得慌,“我对你什么心思,你不懂吗?自始至终我想如何,你不懂吗?” “怎会不懂?我是要嫁给哥哥的,除了嫁给哥哥,我还有其他选择吗?但是父母之命有吗?爹娘怎会舍得把女儿嫁给仇人的儿子,所以哥哥把我困在身边,无媒苟合。” 他手上的血珠顺着拳头滴下,姝云别过眼去,眼眶有些红,道:“若不是你受了伤,是不是也要把我按在床上,做你的禁脔?没日没夜做你泄|欲的玩物。” “姝云!”萧邺怒上心头,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怒火来,她竟这样轻贱自己。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萧邺第二次厉声叫她的名字,她一次又一次说着戳心窝的话,积攒在他心里的怒火越来越多,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姝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心思昭然,可就是因为如此,她心里愈发堵闷,一时没控制住,说了好一通。 她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刚转身,被男人抓住手腕。 萧邺忍着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禁脔,泄欲,玩物。” 他冷着一张脸,“你才经历了多少,知道何为玩物?” 萧邺将房门从里面锁上,姝云心里咯噔,不详的预感随之而来,她退无可退,被男人抱起坐在桌上。 衣服被萧邺扒了去,如雪般的肌肤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姝云被激得轻颤,她挣扎着要离开,男人的大掌按住她,岔开的双腿将她圈在身前,又一次堵住她的去路。 已近黄昏,微弱的光线照入室内,乌发雪肩, 艳色的小衣系带裹着丰盈,刺绣菡萏含苞待放,款款柳腰不盈一握,那上面还留着他的指印。 萧邺环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推入怀中,柔软压向胸脯,按得刻下的伤口发疼,“记住了,这个才叫玩物。” “禁脔,泄欲。” 萧邺长指勾住系带,艳色的小衣落下,在她的惊恐无措中,按住挣扎的细腰,握住她的手放在桌案。 他的唇压过去,堵住姝云喉间的声音。 萧邺取下她发间的所有簪子,扔远了,瀑布般的乌发倾落雪肌,发尾扫过他的手臂。他发狠地吻她,让她尝遍这个中的痛。 姝云双脚离地,悬在他腿间,亵裤堆在足边,垂在绣花鞋上,摇摇欲坠。 姝云哭着,萧邺扳过她的脸,看着那张脸梨花带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模糊的视线里是被他握住的手,纤白长指落在腿边,染了丹蔻的指甲盖泛着晶莹。 萧邺拽住她想缩回去的手,“哭什么,这才哪到哪,妹妹不是觉得是哥哥的玩物么,看清楚了。” 姝云满眼惊惧,满手的湿润,手指不禁发抖,眼前的男人衣冠整洁,反观她,哪还有半分闺秀的模样。 她指尖蜷缩,哭着哽咽道:“不……不是。” 温热的泪砸落萧邺的手背,桌案也滴有浅浅的水痕,他眼睛热了几分,压下情愫,握紧她往后缩的手。 任她哭着,萧邺冷着一张脸,指腹摩挲湿濡的纤白长指,她不愿看,他便腾出一只手来,擒住白腻后脖,不准她偏头。 哭也好,闹也罢,就这样看着。 姝云手指颤抖,她害怕又羞恼。 丹蔻颜色艳丽,在羊脂般白腻的肌肤间越发亮眼。 絮絮哭声传到屋外,晴山和初荷在廊檐下急得团团转,她们不是没敲过门,都被萧邺呵斥了回去。 后来,姑娘的哭声渐渐绵起来,娇滴滴的似能掐出水来。 桌边一片狼藉,姝云瘫软地躺在案面上,蓬松的乌发散乱地铺着,红彤彤的眼尾还盈着泪,她蜷了蜷被放过的手指,两根手指的指尖湿哒哒,像被火苗灼过一般,烫得厉害。 萧邺衣冠楚楚,带玉的蹀躞工工整整系在窄劲的腰间,低头饮着清润的甜意。 温热的甘甜涌入喉间,不能解萧邺的渴,他越饮越多。 姝云轻颤,这具身子早被他调教得合他心意,虽然一年不曾与他欢好,可记忆里的动作像是被唤醒一样,竟也去迎合了他。 姝云慌乱无措地抓住他的头发,取下束发的银冠,纤指伸入墨发间,抓紧他的发根。 那泉源源不断涌出。 萧邺抬眸看她,指在白腻的腿边留下一记红印,他喉头发紧,明是刚饮了,喉间却越发紧了。 他抱起柔若无骨的女子,轻轻放在床榻间。 他跪在姝云身前,大掌按住白腻的膝盖,微微分开。 姝云轻颤,萧邺抚上她的肩。 “别怕,妹妹不疼的。”萧邺直起身子,凑了过去,湿热的唇轻吻她嘴角,沾有气息的,慢慢传入她唇间。 萧邺吻得轻柔,适才的怒意烟消云散,安抚着她。 她怎么可能是玩物呢。 萧邺吻遍她的所有,这次独独喜欢饮下她的甘甜。 姝云脑子里混混沌沌,余光只看见他黑乎乎的头,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紧致,失重,空虚。 想要他来填补。 可她明明是不想让他碰的,姝云快被折磨疯了。 疾风骤雨后,姝云疲惫地闭了眼,感觉到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她被抱在他的怀里,胸膛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了挣扎的力气,闭着眼不再挣扎,迷迷糊糊中,听见她在耳边低喃。 他竟在跟她道歉? 姝云怀疑她听错了,他的手指轻抚她的眉眼,从眉头到眉尾。 “不许再轻贱自己。” 萧邺低吻她的发顶,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她,真怕这次过后,她又不见了。 萧邺知道她没睡着,就是这样安静地在他怀里才更是令人心疼,也不知这番话,她听进去几分。 然而到了第二日,萧邺给她腿间上药时,两人还是闹了别扭—— 萧邺拿来药膏,姝云拍开他伸来的手,“擦了药,是不是晚上又要继续?” 姝云并拢双膝,将被子扯过,裹着身子缩到床榻角落,不让他碰。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吻痕,腿一动便扯得有些疼,想起昨夜的种种,委屈地抓紧被角,眼尾逐渐红润。 他昨夜竟还咬了。 萧邺微微皱了眉,满眼都是该拿她怎么办的无措和慌乱,一些话梗在喉间难以说出口。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记得擦药,今晚不碰你。” 萧邺将药罐放在枕边,离开了屋子。县城里有异动,他必须要去探一探。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又关上,寝屋里陷入沉静。 姝云揉了揉酸胀的小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看向枕边的小巧药罐,有些失神。 半晌,姝云拿过药罐,取了冰凉的药膏在指尖,低头擦药。 …… 萧邺入夜才回宅子。往常这个时段,早已点了灯,可眼下夜色发沉,宅子门口一盏灯笼都没挂,里面也是黑漆漆的。 萧邺忽然生出不详的预感,推开宅门。 宅中一片漆黑,几间屋子都没点灯,姝云的两名丫鬟晕倒在屋檐下,萧邺跨步上了台阶,急急进屋,他点了一盏灯,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姝云的身影。 烛台压了一张纸放在桌上。 萧邺拿过一看,剑眉紧蹙,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将那张纸戳出了洞来,漆黑的眸中滑过狠戾。 “速速召集带来的人手,随我进山!”萧邺冷声吩咐扶风道。 姝云被绑到了山中,他们不求银钱,只要萧邺只身出现在山洞里。 只限今晚,否则明早送回的就是姝云的尸首。 叛贼绑了姝云要挟萧邺,李策算准了他会去救姝云。 =========== 夜色如墨,山洞寒凉,冰沁的水珠从洞穴顶滴落,一汪积水映着昏黄的火焰。 一帘清冷的月光从洞口照入,一女子被绑了手脚,头上套了个麻袋。 李策看了一眼,示意手下将她头上的麻袋揭开。 麻袋被揭开,姝云身处篝火边,因光线突然照进眼里,她有些不适应,避了避才将眼睛睁开,男子坐在篝火前,低垂着头,他一手拿着个香囊,一手拿着树枝在篝火里拨弄,让那团升起来的火越来越旺。 映着火光,姝云看清男人的面容,有些不敢相信所见,“世子?” 拨弄篝火的树枝顿住,李策慢慢抬了眼,透过摇曳的昏黄火焰,看向姝云。 平静如死潭般的黑眸渐生恨意,李策勾了勾唇,满是阴鸷,姝云后脊不禁发麻,泛起寒意。 李策:“我都是朝廷追捕的叛贼了,云姑娘还叫我世子。” 冬夜的寒气渗入山洞,姝云心中越发没底,她被绑了手脚扔在地上,山洞里还站了数名拿着长矛的士兵。 姝云不安问道:“世子捉我来作甚?” “都是朋友,帮我个小忙。”李策将粉色香囊收进怀中,起身朝姝云走来。 他面无表情,握住姝云的臂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她往那木架走去。 李策接过属下递来的绳子,把姝云绑在木架上。 指头般粗的麻绳紧紧缠绑,姝云一番挣扎,手腕磨破了皮,痛得她皱眉。 李策道:“别挣扎了,好好待着就少受一份苦。” 姝云扫了眼 山洞。潜逃的叛贼大抵都再这里了吧,他们各个凶神恶煞,面带杀戮。 姝云猛地睁大眼睛,恍然震惊,“世子将我绑来,是为了哥哥来?” 李策没有否认,上前扼住姝云的下颌,迫着她张开嘴,将一团厚厚的麻布塞到她嘴里。 姝云说不出话来,她手腕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手腕被粗糙扎手的麻绳磨得生疼,鲜红的血流出,慢慢浸染麻绳。 “爱屋及乌的道理,你应该知道。”李策坐在石头上,他拿从怀里拿出珍视的粉色香囊,紧紧攥在掌中,“你是熙儿的好友,所以我愿意跟你交好。但其实,如果她不在了,你也没有让我区别对待的意义。” 李策看了一眼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忽然皱起了眉,眼神狠戾起来,他敛了目光,望向熊熊燃烧的篝火,冷声道:“熙儿死了。” “林云熙死了。”李策双目猩红,满是杀戮的瞳仁里跳动着旺盛的火苗,他用力攥住爱人留着他最后的一件物品,“萧邺,杀了熙儿。” 姝云愣怔,挣脱麻绳的手腕忽然顿住。 “是萧邺杀了她!”李策回过头去,怒目而视。 姝云不相信,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话被堵在嘴里,她喊不出来,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她奋力出声,脸都涨红了,双目通红,泪珠簌簌落下。 李策回身,握住香囊,望向静谧的山洞口。 林云熙是无辜的,却还是死了,若非萧邺带兵围剿,她会跟他一起走,至少现在她还是鲜活的,不管是骂他,打他,她至少还活着。 这场造反本就不会长久,从战中逃出来的将士太少了,不过二十几人,是掀不起风浪的,李策知道自战败那刻起,他们就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不为林云熙报仇,他咽不下这口气。 今夜不是萧邺死,就是他亡。 俄顷,探子来报,“世子,一批人马朝山洞来,我们的人正将他们往这边引。” “好极了。” 李策将香囊放回怀里,抬眸看向洞口,静等仇人出现。 无数火把映着山洞,火光由远及近,越到洞口,打斗声愈发响亮。 一个身影被踹飞进洞,重重砸落。 萧邺手持长戟出现在洞口,昏黄火光下,他满身戾气,像是从炼狱踏出来的修罗。 篝火熊熊燃烧,姝云被绑在架子上,远远看过来,麻布塞口,她喊不出声,对他一直摇着头。萧邺青筋暴起,怒火几乎快从眼睛里冲了出来,握紧了长戟。 李策拾起地上的刀,架在姝云脖子上,“今夜你们只能活一个。” 萧邺阴沉着脸,声音忽地很冷戾,道:“你敢伤她半分!” 李策握紧刀逼柄,锋利的刀刃直逼雪颈,“我不傻,我打不过你,自然是要牢牢抓住你的软肋。” “让你的人马丢了兵器!”李策厉声道:“放下你的长戟。” 洞外的十名叛贼已被剿灭,剩下的十来名叛贼本就在洞中戍守,皆拿着兵刃对准洞口的来人。 萧邺冷声道:“你先松绑。” 李策犹豫着没有动作,萧邺长戟点地,锋利的尖端映着摇曳的篝火。 两人僵持片刻,李策无奈给姝云松了绑。他一把抓过姝云,挡在身前,刀刃架在她脖颈上,厉声对萧邺道:“该你了,放下武器!” 萧邺看了扶风一眼,扶风会意,示意手下将兵刃放下。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慢慢放下兵刃。 萧邺手中的长戟缓缓放下,蓦地,他踢起地上的石子,不偏不倚集中李策的膝盖。 李策吃痛跪地,手里的刀“砰”声落地,几乎是同时,萧邺握紧长戟袭来,那些放下兵刃的属下也纷纷将其拾起。 就在萧邺快要靠近时,一张巨网从天而降,他始料未及,不得不又往后退去。 李策的陷阱,在这等着他。 差一点,就岔一点就网住了萧邺!李策气得牙痒痒。 山洞里两拨人厮打起来,李策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去追跑开的姝云,萧邺朝她奔去,手伸过去拉她。 蓦地,萧邺一把将她抱住,姝云撞入他的怀中,惊魂未定间,只听男人一声闷哼,他身子的重量朝她倒来,遒劲有力的臂膀抱紧了她。 忽然间,姝云又被他拉到身后,萧邺转身将李策踹飞在地。这时,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姝云的手背,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姝云愣怔,抬眸看向萧邺的后背。萧邺方才替她挡住了李策砍来的一刀,他的衣裳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萧邺握紧姝云的手,凛凛身躯挡在她面前,将她安好地护在身后,“所有人,拿下!” 李策胸口受了萧邺重重的一脚,在地上有些起不来,他捂着胸口爬去拿掉落的长刀。 萧邺安抚好姝云,手执长戟,一身戾气朝叛贼走过去,泛着寒光的戟刃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萧邺近了,李策知道大势已去,他本来就没指望能杀掉萧邺,只是想将他诱来,若是那张投下的网能将萧邺擒住,自然是好的。 但失算了 李策从袖子里抓了一把粉末,等着萧邺逐渐靠近,倏地将粉末洒向萧邺的眼睛。 白色粉末扑面而来,萧邺抬臂遮挡,双目沾了粉末,钻心刺骨地疼。 萧邺闭上眼睛,长戟一挥,锋利的戟刃划过李策的脖子。 李策捂住脖颈,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五指间流出,他恍惚间看到了林云熙,她在石子路上等他,笑着朝他招手。 李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林云熙。 他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举着的手缓缓垂落。 尸首就倒在姝云不远处,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双腿发软,失力瘫坐在地上。 在一片黑暗中,萧邺闻声回头,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男人闭着眼睛,有血从双目流出,一张俊美的脸已流淌着一道道血痕,姝云大惊失色,软着腿颤巍巍从地上站起。 姝云踉跄,被男人伸出的手握住手臂,她稳住身子,颤抖着手抚摸他脸颊的血。 姝云害怕,指尖冰冷,嗓音在发抖,“哥哥,你的眼睛……” 萧邺:“看不见了。” 第52章 他看不见了。 姝云慌乱无措,指尖上温热的血变凉,她颤抖着手拿出锦帕,擦拭干净男人脸上的血。 锦帛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姝云垫起脚尖,将从衣裙撕下来的绸布蒙住男人正在流血的眼睛。 姝云又撕下一片布料包扎萧邺背上的砍伤,她的个子刚刚够到男人的肩膀,那砍伤从肩头斜斜往下,足有一掌长。 血很快浸染了包扎的布。 姝云鼻尖酸涩,仰头看向前来救她的男人。 萧邺闻到她的气息,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凭记忆摸到她的发顶,他往前一步,抱着她进了怀中,手掌落在她的颈后,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紧张问道:“他伤到你了吗?” 姝云的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皮,也流了血,但比起萧邺受的伤,这不算什么。 “没有。”姝云摇摇头,格外担心他的伤势。 李策已死,山洞里的叛贼余孽也尽数被擒,萧邺命扶风清点余孽的数目。 萧邺握着姝云的手,道:“妹妹,当哥哥的眼睛。” 他的眼睛伤了,看不见,姝云冷凉的手握住他,牵他离开山洞。 通人性的马匹走过来,姝云不会骑马,眼下萧邺失明又受了伤,如何回去倒成了个难题。 她牵着男人,腰间忽然横过来他的手臂,眨眼间,姝云已被他单臂抱坐在马鞍上。 萧邺摸索着,抓住缰绳,踩了几次才将马镫踩住,他翻身上马,坐在姝云身后,与她同乘一匹马。 萧邺道:“这匹马通人性,识得回去的路。” 驮了两人的马往山下去,萧邺挽着缰绳,姝云身量娇小,在他的臂弯下,她望着前方领路的属下,给他说着往那边走。 山谷里寒凉,草木带着沉降的青霜湿冷。男人的臂弯却是温暖的,想起他方才试探了几次才踩住马镫,姝云心里不是滋味。 马匹行驶在山林,姝云问及好友,“哥哥,林云熙不在了,她怎么死的?” 萧邺道:“李策派人将她掳去淮南,淮南王造反,林姑娘就被掳了,后来我追击余孽时,在淮南王府找到林姑娘,她拖延着,让李策逃走了,后来她自刎了。” 姝云呜咽,眼里簌簌落下。 萧邺怎么可能杀林云熙呢,全是李策污蔑挑拨的话,若非李策将人掳走,云熙就不会死。 萧邺轻拍她的肩,“节哀。” 姝云泪眼婆娑,让她如何节哀?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从山中回到宅子里,已经是快要天明,萧邺也因失血过多,唇色发白,背上包扎的布已被鲜血浸染红。 扶风急急寻来县城里的大夫。 大夫先给萧邺处理背上的砍伤。男人趴在床榻上,脱掉满是鲜血的上衣,背上一条条鞭伤映入眼帘,姝云瞳仁紧缩,心脏蓦地一疼。 “云儿。”萧邺苍白的唇翕动 ,半晌没有听见姝云的声音,他慌乱不安,生怕她又趁着他受伤失明,逃走不见。 “我在。”姝云心中不是滋味,坐在床沿,冰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我在的。” 萧邺蒙着眼睛,回握她小小的手掌。 大夫皱着眉清理干净伤口,“公子这刀伤还好没砍到骨头,伤深,得好好修养。” 大夫缝合伤口,从药箱中拿出止血的药,药粉洒在伤口,萧邺握紧了姝云的手。 又长又深的伤,肯定是疼的,他额头渗出密实的汗珠,姝云双手握住他的手。 包扎完肩背的砍伤,萧邺坐了起来,大夫将他闭着的眼皮翻开,仔细检查瞳仁的情况。 大夫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姝云心绪不宁。 “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复明,我试一试。” 大夫给萧邺敷完眼睛,去桌边开了几副药。扶风拿了药方去药铺抓药。 大夫治疗完要紧的病患,见桌边姑娘的手腕有伤,道:“姑娘,该给你上药了。” “她怎么了?”萧邺紧张问道,伸手去找姝云,寻了一圈也没摸到她,急得从床榻起来。 大夫急了,“趴下趴下!刚给伤口止了血,莫要将伤口扯裂了。” 姝云快步回了床边,搀扶着萧邺躺下,“是小伤,手腕破了皮,擦过药就没事了。” 担心他又起身,姝云安抚道:“我去桌边上药。” 姝云擦了药膏,送走大夫。 屋子里安静下来,姝云回床沿坐下,萧邺握住她的手,似乎只有她在,才能安心。 萧邺将她的手放在唇边,感觉到她手腕包扎的白布,轻轻吹了吹,“是哥哥没把你看好,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有些热的气息洒落腕子上,姝云看着失明受伤的男人,心中酸涩的滋味,怎么也压不住。 他真的很讨厌。明明对她那么差,可偏偏有时又待她很好很好,好到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萧邺看不见,自然是不知姝云眼里蓄了泪花,“折腾这般久,困了吧。如今安全了,妹妹去睡吧。” 姝云抿唇,望着被他占了的床,她闷闷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道:“这是我的床,我要睡你身边。” 她松开男人的手,将绣鞋脱了,从床尾爬到床头,她睡在里侧的。 萧邺的头转过来,面对着她,一条白布敷了药蒙住双目,俊朗的五官近在咫尺,可那白布下的眼睛很好看。 姝云望着,害怕他的眼睛就此看不见了,县城的大夫或许不能医治,可温容或许能,她医术精湛,一定能让萧邺复明。 姝云担心他的眼睛,没有睡意,问道:“我都看见了,哥哥后背的伤,是怎能来的?” 萧邺静默半晌,道:“妹妹逃离京城那晚受的鞭伤,府中祠堂受的家法。” 姝云微微一怔,崔老夫人疼萧邺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他家法伺候呢?显然是另一人。 他犯了什么错,竟被打成这样。 萧邺伸手将她揽到胸怀,低头轻吻她额头,道:“都过去了,不提他。” 萧邺轻抚她的背,“歇息吧妹妹。” 姝云点点头,她起初是没有睡意的,但依偎在他怀里,紧张了一夜的神经舒展下来,逐渐困乏,睡了过去。 …… 睡梦中,姝云被一阵响动惊醒。身边已经没了萧邺的身影,他下了床,在屋子里摸索,凳子倒在地上,他应是方才被绊了一下。 天光大亮,男人在屋子里艰难行走,他不知道前方有没有障碍,试探着伸手,四方都摸了摸,确认没有杂物后,才迈出步子。 他摸索着来到桌边,摸到桌上的水壶,拿起茶杯倒水。水倒在他的手背,萧邺顿了顿,调整水壶的位置,还是有些偏差,洒到了桌面,他调整一番,这才让杯子里有水。 姝云红了眼睛,掀开被子,趿鞋下床。 “是妹妹醒了?” 萧邺耳力极好,闻声看过去。 倒洒的水从桌面流下,姝云来到他的身边,擦拭他手背的水,“是我,哥哥。” 他连倒杯水都弄得如此狼狈。 姝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哥,我们回京城吧,温大夫一定能治好哥哥的眼睛。” 萧邺道:“回侯府。” 姝云沉默半晌,点了头,“好,跟哥哥回侯府。” 她实在是不忍见他这样,从津阳县到京城要半月时间,他的眼睛需要尽快治疗,不能再耽搁了。 既然决定离开,姝云将两个丫鬟的身契给了她们,还了她们自由。 夜里,姝云给萧邺后背的砍伤换了药。一条条鞭痕看得她心里不是滋味,指腹情不自禁地抚摸,已经能想象他当时伤得有多严重了。 难怪她那次逃离还算顺利。 姝云问道:“哥哥,我娘的婢女呢?” 萧邺没必要再瞒她了,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他不想闹僵,“没为难她,放走了,眼下她已来到南州。” 姝云的心落下,包扎完伤口,将寝衣给他穿上。 翌日一早,姝云搀扶着萧邺上了去渡口的马车。 寒风吹动窗帘,姝云望了眼外面,他们离县城越来越远。 她听说赵牧承辞了官,不知去了哪里。 马车停下,萧邺蒙着眼睛,端端坐在姝云身边,问道:“已经到渡口了?” “我扶哥哥下去。” 姝云这段时间都当起了萧邺的眼睛,搀扶着他离开马车。 “小心台阶。”姝云提醒道,带着他登船。 这艘大客船被萧邺包了,从津阳县直达京城,日夜兼程也需要十四五日。 阳光明媚,船扬帆起航,行驶在宽阔的江面,姝云立在船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心情复杂,她还是又回去了。 逃来逃去,最后回到了原处。 爹娘和阿兄在京城,仇人已经去世了,上一辈的恩怨已经了结,下一辈还有继续纠葛吗? 姝云心里乱糟糟,忽听身后传来巨响,她回头,萧邺拿着披风从船舱里出来,但因为没注意脚下,被绊住了,摔倒在地。 扶风急忙将他搀扶起来,男人银冠歪了,衣裳也有些凌乱,他没顾仪容,倒是很关心手上的披风。 萧邺掸了掸披风,在扶风耳边说话,扶风朝姝云看去,扶着他慢慢走过去。 姝云又一次看见了他的狼狈,朝他走过去。 “哥哥,我在这里。”姝云已到了男人跟前,示意扶风离开。 “江面风大,冷。” 萧邺淡声说道,他摸到姝云的肩膀,将披风搭在她肩膀,修长的指系好系带。 披风暖和,还带着他抱过的温度,但系得歪七扭八,姝云将披风理正,眼睛有些发酸,道:“我不冷的。” “哥哥,我们进去吧。”姝云将萧邺扶进船内,路过他刚才被绊倒的地方,提醒道:“有台阶,小心。” 客舱内的火盆烧得旺,很暖和。 萧邺坐下,他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在此时异常敏感,姝云的气息萦绕在鼻翼,很快又有柑橘的味道传来。 “妹妹在吃什么?” 姝云剥了个橘子,刚吃下一瓣果肉,他便问了出声。 姝云回道:“橘子,哥哥要尝尝吗?” “好。” 得到了回应,姝云掰下一瓣橘子果肉,喂到男人嘴边。 萧邺张嘴,吃着她喂来的橘子,即便是失明,动作也矜贵,慢条斯理吃着。 “甜的。”萧邺吃完说道。 姝云微微皱眉,掰下一瓣橘子小口咬着。 味道还是没变呀,略带酸味。 没有大风的江面平顺,客船四平八稳,很快过了南州,来到淮南地界。 萧邺的眼睛不时疼痛,有时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让扶风将大夫开的止痛的药熬一副来。 姝云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无意间偷听到主仆两人的谈话,她恍惚间想起那几日,萧邺神色有些发沉,大抵就是因为双目疼痛。 他怎么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吗?可是她担心,萧邺不应该感到高兴么,毕竟她时在意的。 姝云垂下眼眸,心里闷闷的。 入夜,姝云帮萧邺换了后背的药,长长的刀上已经结痂,就是这伤疤看着吓人。 客船上事事都不太方便, 两人简单梳洗后上了床榻。 萧邺每日都抱着姝云入睡。 清列的月光照入船舱,姝云听见外面悠悠的江水声,可能再有六七日就到京城了。 夜渐深,姝云感觉到背后男人的胸膛逐渐发硬,他的身躯也紧实坚硬。 他的气息紊乱起来,却还在隐忍。 姝云慢慢睁开眼,望向两人的影子,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认真思考了一阵,姝云从萧邺怀里转身,发顶恰好擦过他的下颌,男人呼吸一凝。 姝云仰头看他,“哥哥是不是想我亲亲你。” 萧邺没睡着,喉结滑了滑,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 姝云指尖摸了摸萧邺的喉结,男人蓦地握住她的手。 “别闹,妹妹。”萧邺嗓音有些低哑,握住她安分的手,在压制涌起的欲念。 长夜漫漫,喜欢的女子就在怀里,温香软玉,他是个正常男子,也该有的欲念。 姝云忽然挣脱开萧邺的掌,伸手挽住男人的脖子,她凑过去,在萧邺突起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一声闷哼,按住她送过来的后腰,失明之下感官异常明显。 萧邺低哑道:“云儿,你想清楚了。” 他低头低姝云的眉心,灼热的呼吸倾洒,“今夜是你先撩拨,事后不要后悔,更不许再闹别扭。” 姝云眼睫轻颤,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坦白道:“哥哥,我心里很乱。” 姝云仰头吻上他的唇,离京城越近,她越是烦乱,她不知道爹娘知道她和萧邺在一起后会怎样。 看见萧邺伤成这样,姝云是心疼的,乱糟糟的心情让她很是烦恼,她不想去思考了。 佳人投怀送抱,萧邺自是没有在隐忍,大掌落在她后颈,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一吻。 他是看不见,但这具身子十分熟悉,清楚地知道她喜欢哪里,哪里让她欢愉。 一盏烛火在床头,火盆里的炭火充足,满室暖和,很快便热了起来。 寝衣脱落在床边,盖住两双鞋子。 姝云坐在萧邺身上,害怕地抱住他的脖子,这次与那夜的骑马不同。 萧邺单手握住她的腰,姝云软绵绵伏在他热汗淋漓的肩头,软声道:“哥哥,我没力气了。” 姝云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托在萧邺的身上,挽着他脖子,柔软的面颊蹭了蹭他的脸,“哥哥也亲亲我。”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没缓匀称的气息黏糊糊,萧邺扣住雪脖,含着送来的娇唇,与她唇齿交缠。 萧邺堵着她的下嘴,手臂青筋暴起,握紧了细腰,随着她的呼吸,款款而去。 月光泠泠,他们所在的客船平稳地行驶,过水留痕,卷起的江浪拍打船身,浪花飞溅。 第53章 姝云软软地依偎在萧邺的怀里,男人看不见,但凭着记忆,对她的每一处都很熟悉,这具不会说话的身子,早已容纳了他。 只是在客船上,诸多不便。 萧邺抚摸她的头,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吵闹,没有别扭,手臂不禁抱紧了她。 姝云仰头看他,朝霞从窗户照入船舱,他的五官更显深邃,蒙眼的丝带早已被取下,不知在床榻间的哪个角落。 姝云指腹轻抚他的眉眼,“哥哥的眼睛还痛吗?” 萧邺感受到她的抚摸,淡声道:“不痛。” 骗子。姝云明明昨日还见他喝那止痛的药。 姝云心里闷闷的,道:“哥哥,我们明日就到京城了。” 萧邺淡然,算算时间,也该回京了。他握住姝云抚摸眉眼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低头吻她。 她的唇,她的舌。 姝云也没拒绝,温软的手抚着他的耳廓,微微抬起他怀里的身子,将自己送了过去,身子的重量依在他的身上。 客船是在翌日中午到达的城南码头,侯府的马车在码头等着,碧罗得到消息,来接姝云。 一共两辆马车,姝云搀扶着萧邺站在马车旁,问道:“哥哥不会侯府吗?” 萧邺道:“先去宫里一趟。” 他奉旨前往南州追查叛贼余孽,眼下回京,自然要入宫汇报。 萧邺早已派人将李策的人头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五日前就送到了宫中。 不过在半个月前,武成帝病倒了,龙体抱恙,精神大不如前,正值年根,大部分朝政都由太子代理。 萧邺由公公扶进殿中,并没见到皇帝。 太子讶然,“竟被伤了眼睛。” 太子与萧邺一起平息了淮南王的造反,萧邺一路去了南州将余孽一网打尽,瞎了双目,有功当赏,有病也当治,于是命太医院的陆院判为萧邺医治。 萧邺双目浑浊,血丝布满眼睑,又因赶路耽误了不少天,有些棘手,陆院判给萧邺清洗双目,重新敷了药,开了清热散毒、明目的方子。 …… 萧邺失明的消息很快传到崔老夫人耳中,她心急如焚,她好好的孙儿,出去一趟竟瞎了双目,她怎能不担心,急急去了燕拂居。 姝云在屋子里照顾萧邺,听下人通禀崔老夫人来了,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闪身躲进了里间。 姝云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却还是被崔老夫人看见。 崔老夫人一凝,脚步不禁顿住,她皱了皱眉,在尤嬷嬷的搀扶下走进屋子。经历了儿子去世,这一年间她衰了不少,满头白发。 纱带蒙住眼睛,萧邺坐在椅子上,身边的少女一溜烟消失了,他缓缓起身,凭着声音望过去,“祖母。” 崔老夫人泪涟涟,手中的拐杖重重杵了杵,痛心道:“怎成了这样啊。” 萧邺道:“让祖母挂心了。陆院判已在为孙儿医治。” 有的治就好,有的治就好!崔老夫人的泪慢慢收住,在尤嬷嬷的搀扶下落座,苍老的眼看着折腾成这样的孙儿,心里就难受。 崔老夫人朝里间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问萧邺道:“你去南州,究竟是去擒拿叛贼,还是去找她的?” 萧邺坦然道:“都是。” “你……” 崔老夫人欲言又止,她缓了一口气,作为过来人,已经猜到了几分,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既然她逃婚,那便重新给她觅一桩婚事。” 萧邺郑重道:“孙儿要娶她。” 还是应验了最坏的猜想,崔老夫人气得心窝忽疼,拐杖咚咚杵地,“那是你妹妹呀!” 萧邺道:“姝云不是我妹妹,她不是萧家人,只是从小寄养在萧家罢了。” 崔老夫人道:“那也不行!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咱候府的人。” 萧邺不再瞒着,坚定道:“孙儿非她不娶。” “邺哥儿,你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最是让人省心,你为何非要一意孤行?!侯府满门的荣耀都系在了你一人身上,难道你也要学你爹,将侯府的脸尽吗?” 崔老夫人怒上心头,锤了锤胸口,尤嬷嬷急忙给老夫人。 “孙儿还是那句话,今生非姝云不娶。祖母旁敲侧击,让云妹妹来问孙儿的婚事,孙儿已经给了答案,云妹妹不姓田,姓沈。” 崔老夫人愣怔,她早前是问过萧邺属意的女子。 这……竟是同一人? 崔老夫人讶然,“不姓田,姓沈?” 萧邺:“云妹妹的生父,沈宴之,曾任工部司郎。” 崔老夫人回忆半晌,惊讶道:“竟是他。” 萧邺道:“不管祖母同意与否,云儿娶定了。孙儿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她入府。” 一年多的光景变化太大,工部尚书倒台,新任 工部尚书就是沈宴之,沈家的千金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崔老夫人缓了缓,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萧邺道:“那年与南蛮一战,重伤痊愈后,孙儿去了趟都州,确认了妹妹的身份。” 崔老夫人神色微敛,皱着眉望向安静的里间。 “罢了,罢了,祖母管不住,也不管了。”崔老夫人叹息道,她不同意又能如何?原来这么久,萧邺就知晓了姝云的身份,难怪对她如此偏爱,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认定的事情,若能改变,便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局面。 “祖母再问你,你眼睛失明,跟她有关吗?” “无关。天色不早了,孙儿送祖母离开。”萧邺对燕拂居的陈设熟悉,即便是看不见,心中也有个大概,伸手相送。 崔老夫人气得顿了顿拐杖,他连看都看不见,哪知道天色早不早,分明就是赶她离开。 尤嬷嬷扶起崔老夫人,主仆一行离开燕拂居。 萧邺道:“人走了,妹妹出来吧。” 半晌,里间传来动静,姝云走了出来。她过去扶住正摸索的男人,带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萧邺握住她的手,“祖母说的,不必放在心上。” “嗯。”姝云侧坐在他的腿上,萧邺自然地挽住纤细腰肢。 姝云心里闷闷的,“哥哥一直知道我的身份,那萧三姑娘被认回,是哥哥一手策划的吗?” 萧邺不言,姝云看不到丝带下遮住的双眼,但他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姝云欲起身离开,男人挽住她腰的手用劲,按她坐在腿上。 姝云鼻尖酸涩,手掌攥起拳头,朝他胸膛锤去,“你太可恶了。” 萧邺握住她小小的拳头,放在心房的位置,淡声道:“总该是要让妹妹摘掉萧姓。” 先摘了姓,再成为他的人,姝云不想理他。 入夜,萧邺问她想睡在燕拂居,还是回蘅芜苑。姝云自然是回去的,可她没想到萧邺也跟着她来了。 男人坐在她的床上,和在客船时那般,与她一起睡。 敲门声响起,扶风端了药在屋外,“侯爷,陆院判开的新药熬好了。” “进。”萧邺淡声道。 扶风进屋,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妙,两人似乎又闹别扭了,他将药碗放在桌上,望向背着萧邺站的女子,硬着头皮道:“云姑娘,这药凉了,药效便弱了。” 姝云抿唇,慢慢走了过去,将药碗端起,去了床边喂萧邺喝药。 一勺接着一勺喂他,他刚咽下一勺药,新的一勺又跟了去,他明是已经被喂得很急了,还是没有拒绝,受这她的小脾气。 一碗药见底,姝云轻哼,心里也没有很开心。 扶风拿过空碗,待萧邺漱口后,离开了寝屋。 姝云低头吃着蜜饯,萧邺凑了过去,长臂挽着她的腰,将人揽在怀里,“还生气呢。” 姝云哼声,他就是如此,步步算计着她,就像现在一样,还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萧邺问道;“在吃什么?” 姝云咬完最后一口蜜饯,回道:“蜜饯,没有了。” 萧邺轻笑,“喝了药,哥哥吃点甜。” 他吻上软糯的唇,唇腔里是蜜饯的甜,也是她的甜。 两唇交缠,逐渐缠绵,姝云没了招架之力,被松开后软绵绵倚在他的臂弯,纤指攥着他的衣襟。 …… 陆院判每日都来侯府给萧邺治眼睛,根据他的病情更换治眼睛的方子。 扎针、敷眼、喝药,萧邺的眼睛很少疼痛,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已是年根,侯府奴仆忙碌着,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萧姝仪打理着侯府,忙过之后才有空与姝云见了面。既然哥哥喜欢云姐姐,那云姐姐就该待在哥哥身边。 哥哥姐姐就该是一对。 萧姝仪拿出一张单子给姝云,“云姐姐瞧瞧这清单,若是没有问题,蘅芜苑新添的东西这一两日就送来。” 姝云细细看了,道:“蘅芜苑的东西还很新,跟以前一样,就不必换了,眼下我不缺什么,仪妹妹不必如此麻烦。” 萧姝仪笑道:“要的要的,今时不同往日。” 姝云随她去了,即将新年,就当是辞旧迎新了。 腊月飞雪,转眼到了除夕,爆竹声自白天响起,到夜晚尤为频繁。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煞是好看。 庭院里,姝云披着狐裘披风,毛茸茸的领子上是一张炽艳的脸,萧邺圈住娇小的身躯,感受到面庞有烟花映照的光亮,问道:“是什么颜色的烟花?” “绿色的,还有黄色。”姝云拉起萧邺的手,朝空中指了指,“那边的烟花好大好美了,五彩缤纷。” 萧邺道:“替哥哥也看了。” 两人依偎着,在院子里看绚烂的烟火,姝云有些凉了,才回的屋子。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和。 姝云脱掉披风,和萧邺一起守岁。 子时,鞭炮声响彻云天,姝云的困倦被赶走,揉了揉眼睛,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朝萧邺摊手,“哥哥,我的压岁钱呢?” 萧邺抚摸她的头,“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姝云轻哼,萧邺从袖中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摸索着放到她掌心,道:“新岁顺遂。” “谢谢哥哥。”姝云收了厚实的红包,倒显得她准备的红包有些寒酸。 萧邺问道:“哥哥的呢?嗯?” 姝云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拿出她的小红包,“哪有妹妹给哥哥压岁钱的道理。” “那就……”萧邺在耳畔低喃,“压妹妹。” 话音刚落,萧邺将她抱起,旁边就是床榻,姝云被压在被褥上,细密的吻随之而来,腰窝传来一阵阵酥痒。 萧邺轻抚她耳边的发,哑声道:“帮哥哥把衣服脱了。” 姝云慢慢抬手,一件一件脱掉他的衣裳。 萧邺长臂挽紧不盈一握的细腰,将绵软的胸脯嵌入他怀中,她微微分开双膝,回应着他。 新年伊始,他们也应该有新的开始。 ========== 积雪消融,春光明媚。 同在工部任职,梁蒙去了沈府,找沈昭商议事情,还没到园子,便被几声婴孩的笑声吸引,待走进了,才看见园子里的几人。 沈昭已有家室,儿子去年十一月刚满一岁,正被抱着在园子里玩耍。 梁蒙瞧见那抱孩子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微微愣神。 沈昭他与梁蒙去花厅议事的,恰好经过这园子,见他驻足,过去问道:“怎么?” 梁蒙道:“唐突唐突,只因瞧见伯母有些面熟,有几分像我认识的一位姑娘。” 沈昭凝神。 沈家一直在寻找十八年前没有音讯的孩子,沈昭挂念着素未蒙面的妹妹,一听梁蒙这话,心里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忙问道:“谁?” 梁蒙道:“安陆侯家曾经的姑娘,姝云。” 提到姝云,梁蒙眼中黯淡几分,怅然道:“不过她至今下落不明。” 第54章 寒凉的风吹动衣角,沈昭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芳龄几许?” 梁蒙与姝云有过婚约,清楚姝云的生辰,回道:“她去年九月满的十八。” 妹妹早产在九月,也是去年满的十八,不管是年龄,还是出生月份,都与妹妹一样,沈昭坚定地相信,梁蒙口中这位与母亲长得像的姑娘,就是沈家寻了十八年的女儿。 妹妹尚在人世! 不过妹妹怎成了安陆侯府的姑娘? 妹妹自幼长在京城,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并不是难事,沈昭命人多加打 听,花重金请画师花了妹妹的画像,差手下四处寻人。 怕空欢喜一场,示意沈昭没有声张,等寻到妹妹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消息传到萧邺耳中,他悠悠转动手里的杯盏。 “哥哥,我的狸花猫回来啦!”姝云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掩饰不住的高兴,轻快的脚步声中带着雀跃。 萧邺对扶风道:“出去吧。” 话音一落,冷峻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萧邺闻声望去,她的气息渐近,淡声问道:“妹妹在哪里看到的猫?” “院子里。”姝云抱着团团在萧邺身边坐下,团团现在很黏姝云,被她抱着便乖乖趴在她膝上,毛茸茸的一团。 狸花猫跟着姝云进屋,一身棕黑相间的条纹,昂首阔步,威风凛凛的,它在桌边停下,望着姝云膝上的三花猫。 “午睡起来就听见有猫叫,去院子里一看,是我养的狸花猫回来了。”姝云浅笑道,她的狸花猫隔大半年就回来一趟,待了几日又跑走了,姝云拿它没办法,抓不住,只能由着它离开。 萧邺伸手,一阵摸索,掌心摸到柔软的毛发,膝上的小猫叫了一声,姝云笑道:“哥哥,这是团团。” 姝云垂眸看向桌边的狸花猫,好久好久没见,它还记得她这个主人呢。 姝云眼底黯淡几分,连小猫都知道回家,她回京城这么久,一直拘在侯府,不曾见过亲人。 她望向眼前的男人。他蒙着眼睛,经太医的治疗,症状好了许多,他的眼睛是因她而伤,不管怎样,姝云都要等他的眼睛好起来。 萧邺的承诺不是说说而已,他既然说了要迎她过门,该有的礼节会有的,姝云相信他会放她回沈家。 春二月,下旬,气温回暖,百花盛开。 燕拂居养了两只猫,姝云的狸花猫好像不走了,尝跟团团在树下打滚疯玩。 姝云折了些花回屋,屋子里放些花,生机勃勃。 萧邺问道:“妹妹今日摘了什么花?” 姝云扬了扬臂弯的几枝花,浅笑道:“迎春花。” 她拿着剪刀修剪花枝,萧邺在一旁安静坐着。 姝云看着花瓶里插放的鹅黄迎春花,扬唇浅笑,很是满意今日的花。 可惜,萧邺看不见,否则肯定会夸夸她的花。 看着看着,姝云觉得有些小细节要修一修,她调整一下花瓶中的迎春花,低头去拿剪刀,发现剪刀不见了。 萧邺问道:“妹妹找什么?” “剪刀。” 明明方才还用过,怎么就不见了呢? 萧邺在满是绿叶和枝条的桌上摸了摸,果真在剪下的绿叶堆里摸到了剪刀。他握着剪刀尖端,将把手递给姝云。 姝云接过剪刀,笑着将一束花枝剪短几分,欣赏一番后放到了窗边。 和煦温暖的春光照向束束迎春花,萧邺看过去,丝带系着双目,他已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视线落在姝云的背影上。 “云妹妹,你想回沈家吗?” 萧邺破天荒问了她,姝云怀疑耳朵听错了,慢慢转过身去,轻薄的丝带蒙着他的眼睛,男人闭着双目,阳光倾洒在他肩头。 “想吗?妹妹。”萧邺淡声道,再次询问她。 “我想。” 姝云走过去,娇小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男人端端坐在凳子上,她身子一斜,坐上他膝,萧邺垂着的手自然挽住她的腰。 姝云望向那张无波无澜的脸,问道:“哥哥要放我回去吗?” 春风吹动蒙眼的丝带,萧邺半晌后抚摸她的头,淡声道:“回的。” 得到挂念的答案,姝云一身轻快,她抬起右手,圈住男人的脖颈,倚在他的臂弯下,“那我回沈家后,哥哥就来提亲吗?” 萧邺微微低了头,修长的指轻抚她的眉眼,指腹从眉头缓缓到了眉尾。 “云儿希望哥哥来吗?”萧邺问道。 她希望吗? 真情还是假意。 她骗过他的话,不止一句。 姝云沉默片刻,握住男人抚摸鬓发的手,“希望的。” 萧邺淡淡一笑,回握她的手。 夜里,萧邺要她,要得更狠了。 姝云被他抱坐在桌案,纤手抚摸蒙眼的丝带,他睁开了眼,烛火昏黄间,她似乎看见如墨般的双眸中染上的浓郁情欲。 男人修长的指勾缠着,姝云低吟,伏在他肩头,气息喘|喘,“哥哥,你是能看看了吗?” 姝云问他,两具身躯满是热汗,黏黏的,相拥在一起,她感觉他今夜格外不同。 从床榻到桌案,是萧邺抱着她去的。 “妹妹在说什么。”萧邺吻上她翕动的红唇,尝尽齿间芳香。 姝云快要溺在他的亲吻里了。 数不清他修长的指在同在位置蜷缩几次,姝云抱紧了他,细骨伶仃的足腕抵着窄瘦的劲腰,将男人推向自己。 夤夜暗暗,月光清冽。 院子里突然响起猫叫,是团团。叫声响亮凄厉,尾音拖得长,声音频繁而密集。 团团叫了一阵,狸花回应着,像是从远处来院子里寻它。 凄厉的猫叫慢慢停了。 姝云以前不知道春夜里的猫叫声意味着什么,眼下她与萧邺,正在进行。 月光清冽,萧邺低吻她汗淋淋的额头,拿走她纤白的手掌,女子软软的手在他宽大的掌中把玩,怎么抚摸都不够。 烛火幽幽,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双藕白玉臂泛着淡淡的粉色,姝云挽住他的脖子,萧邺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睫。 姝云蹙眉轻哼,带着几分嗔娇。 院子里的猫又叫了起来,萧邺轻咬她的唇,权当惩罚她的分神,“妹妹听哪去了,专心些。” 不再去管院子里的两只猫,两人缠绵拥吻。 就是如此,案上的壶突然倒了,温热的水已变得冷冷,有些凉手。 发丝沾在两靥,姝云杏眼潋滟,琼鼻染了亮晶晶的汗珠,分外娇怜地看着他,软绵的纤指抱住男人结实的臂膀。 姝云软软枕在男人肩膀,眼眶里盈着的泪欲掉不掉,嗔怨道:“哥哥,漫了呐。” 那洒的水珠滴嗒嗒从桌沿落下,洇湿了一圈。 萧邺抚摸她背的手,挪到微微隆起的小腹,面颊蹭了蹭她柔软的香腮,“妹妹还是这般秀气。” 日复一日,不见长进。 三更已过,姝云在他怀中睡了过去,两靥的潮红尚未消退,垂下的眉眼可怜极了,萧邺抚平她的眉,她哼唧轻哼,下意识往他暖和的怀里钻。 她也该回去了,来日方长。 ========= 这日,姝云在屋中午眠。 萧邺回了燕拂居,派去南州的属下在他面前禀告,“侯爷,沈家的人在南州寻到司琴,已将人接回京城。” 萧邺颔首,示意他退下。 沈昭啊,动作竟这般快。 萧邺将那没雕刻完的木鹰放在手心,指腹缓缓摩挲。 半晌,他命扶风取来刻刀。 萧邺复明了,但姝云还不知道,他拿着刻刀,在木鹰上雕刻。他不木匠,自然不懂技法,只是在那上面添了些刻痕,离完成还早着呢。 萧邺收了刻刀,将没完成的木鹰放在显眼的地方。 …… 沈府。 司琴在南州没寻到姝云,却遇到了同样来寻人的沈家人,回京的路上听说萧邺来过一趟南州,顿时觉得天塌了。 姑娘说不准又被抓了回去。 春三月气温渐暖,上首的中年妇人仍穿着厚衣裳,眉眼间像极了姝云,她便是沈宴之的夫人,周氏。 司琴得见旧主,扑通一声跪地,涕泗横流,“夫人,奴婢终于找了夫人吶!” 周夫人热泪盈眶,锦帕拭泪,“这些年你们去了哪里?我的囡囡呢?囡囡在哪儿?” 司琴哽咽,望向主子和姑爷,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奴婢原是想等姑爷平反后,再带着被换的姑娘回京,接咱沈家的姑娘回来,可奴婢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宴之饱经风霜的脸低沉,当年他错信了人,害 了妻儿跟他受苦。 当年,萧颂是他最信任的人,沈宴之发现通天楼出现问题,立即找萧颂商议。萧颂分析得头头是道,劝他先别打草惊蛇,暗中收集证据,可转头,萧颂给他做了局,又是收买将作监,又是拉拢工部司员外郎,将那贪污的帽子扣到他身上。 他入狱,萧颂想占他的妻。 畜生! 因护送司琴离开的护卫在狱外被杀,司琴又失忆,姝云的身世一直是个迷。 沈宴之苦寻女儿十八年,竟不想她一直养在仇人身边。 “姑爷,奴婢见着姑娘了,她现在肯定被萧邺困在侯府,萧邺他……”司琴哽咽,“姑娘这些年过得太苦,受尽了折磨。” 沈昭眼里的怒火几乎快迸了出来,暗暗攥紧拳头,“爹娘,儿子现在就去把妹妹接回来。” 早知如此,这朋友不交也罢! …… 侯府。 姝云在屋子里逗两只猫玩,扶风忽然进屋,在萧邺耳边小声道:“侯爷,沈家公子找上门来。” 萧邺道:“带他进来。” 扶风离开,萧邺屈指放在眼中的丝带上,“妹妹,哥哥要见客,你去里间吧。” 姝云有些纳闷,因为这段日子他很少见客。 他见客谈事情,姝云留在屋子有些不妥,于是抱着猫准备离开,“我还是出去吧。” 萧邺道:“无妨,妹妹去里间坐着。” 姝云顿了顿,抱着团团往里间去。 一抹倩影消失在屋子里,萧邺敛了目光,透过纱带的朦胧视线看向屋外。 怒气冲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径直往屋中来。 沈昭一进来,瞧见那端坐着的男人,气不打一出来。 他这个衣冠楚楚的混蛋! 沈昭箭步过去,揪着萧邺的衣领,将他从凳子上拉起,“萧邺,你个混蛋,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沈昭怒不可遏,一拳挥向萧邺,本以为武将出生的他就算是双目失明也会本能地闪躲开,可没想到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到了他脸上。 萧邺身子不稳,砰的一身倒地。 桌上的木鹰掉落,滚到沈昭的身边,他微微一怔,皱了眉。 就算留着他的东西,也没用,他早不认这朋友了。 打都打了,沈昭索性蹲下,揪住萧邺的衣领,“把我妹妹交出来!” 萧邺捂住胸口,重重一咳,像是伤得特别严重。 姝云从里间冲出来,推开沈昭,“别打了。” 萧邺衣冠凌乱,嘴角流出血来,脸上一圈淤紫,姝云眼睛红了,扶着他的肩膀,关心他的伤,“哥哥你怎么样?” 萧邺捂着胸口咳嗽,伸手胡乱摸索,终于是握住姝云的手。 “我不痛的,云妹妹。” 沈昭看见那张跟母亲极为相似的脸,认定了她就是失散的妹妹,拉住她的手,让她回了头看他,“妹妹,我才是你阿兄。” 沈昭:“阿爹阿娘都很想你,妹妹。” 姝云眼睫轻颤,“阿兄。” 她知道家中有位长兄,而怀里的男人是假的哥哥。 姝云热泪盈眶,央求道:“阿兄,不要打他了。邺哥哥他看不见了。” “邺哥哥?”沈昭皱眉,低喃道,显然对这称呼特别不满意。 沈昭恨铁不成钢,视线掠向妹妹怀里的男人,“妹妹,他是仇人之子啊!” 姝云不敢迎上兄长锐利的眸,目光闪躲,“可是……可是他也有帮沈家。” 第55章 姝云沉默着跟沈昭回了沈府,一切都是陌生的,堂中父亲儒雅不失威严,母亲跟她像极了,泪眼婆娑望着她,还有一抱着孩子的端庄妇人,想必是阿兄的妻子。 周夫人十八年没见女儿,一把将人搂在怀里,细瞧女儿,哽咽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阿娘。”姝云眼睛红了,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抱紧了亲生母亲。 周夫人抱着女儿,那纤瘦的身躯弱不禁风,她若是十几年前执意留在京中,不寻到女儿不罢休,不会是今日的局面。 周夫人:“是母亲对不起你,今日才把你找回来。” 姝云摇头,拿着锦帕擦拭母亲脸上的泪,“阿娘别这样说,我都知道的,阿娘当年也是无奈之举,倘若女儿没走,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女儿不怪阿娘,不怪任何人。” “爹,娘,阿兄,还有阿嫂。”姝云泪眼婆娑的目光逐一看向堂厅里的亲人,“我最高兴的就是回了沈家,认祖归宗。” 一向不轻易落泪的沈宴之眼角湿润,朝姝云走来,搭上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孩子,受苦了。” 沈宴之道:“过去的事,不提了。” 一家和乐,母女两人慢慢敛了泪。 沈昭给姝云介绍道:“妹妹,那是你长嫂,柳思锦。” 柳思锦莞尔一笑,“妹妹。” “长嫂。”姝云盈盈一拜,看向柳思锦怀里的孩童,小小的一团,黑黑的眼睛亮晶晶,正冲着姝云笑。 姝云问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呀?” “小侄儿,一岁四个月。” “真可爱。”姝云扬唇,襁褓里的侄儿望着她,笑容就没停下,小小的手伸出来,想要她抱。 姝云有些无措,“我、我不会抱孩子。” 柳思锦道:“妹妹,你是不知,这孩子见了生面孔就往我怀里躲,妹妹还是第一位他见了不躲反而笑的。” 姝云笑容浅浅,那她还挺讨人喜欢呐。 周夫人带着姝云回房间安置下来,沈家的孩子,沈家养,侯府里的东西统统不要了,往后有他们沈家来疼。 “娘一直等着将你寻回来,你爹爹每迁任一处新地方,我们安了家,总是留出一间屋子给你住,娘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周夫人说着,这十八年太过心酸,不禁又红了眼眶。大喜的日子不兴哭,她低头拭去眼泪,紧紧握住姝云的手。 “娘,知道身世后,我一直在寻你们。女儿去了南州,在津阳县看到了爹修的廊桥。”姝云和周夫人坐在榻上,屋中布置得雅致,有书案、有琴台,春日的花插在花瓶里,生机勃勃,好似一直都住了人。 周夫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指着道:“那书案是你哥哥做的。” “哥哥的手艺真好。”姝云感叹道,她倚靠着母亲。 “当年你哥哥不在娘身边,事后从牢中出来,知道娘给他添了个妹妹,喜笑颜开,可喜欢了,但偏偏造化弄人,没寻到你。” 周夫人轻轻拍着她,像是在哄小孩。经司琴之口,他们都知道姝云在萧邺身边经历了什么,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窗户半开,有些凉的风从外面吹入,周夫人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头,一旁的嬷嬷忙去窗边关窗户。 周夫人摇摇头,示意不用。 姝云不解,“阿娘,怎么了?” 嬷嬷道:“夫人有头疾,吹不得凉风。” “春日的风还带着寒气,把窗户关了吧。”姝云伸手,指腹揉着周夫人的额角,“云儿给娘揉揉。” 周夫人拍拍姝云的手背。 在屋子里待了许久,到了晚膳的时间,母女两一起去了饭厅。 菜肴琳琅满目,父母兄嫂很是疼爱寻回来的姝云,轮番往她碗里夹菜,碗里堆成了山尖,姝云都快吃不下了。 吃罢晚饭,兄妹二人在阁楼里谈心。 姝云看见沈昭腰间佩戴的圆环玉佩,忽然想起她也有,将一直戴在胸口的玉坠子拿出来,“他说,这是阿娘的玉佩。” 提起萧邺,沈昭皱眉,“这是阿兄留给妹妹的玉坠子。” 他取下随身携带多年的环形玉佩,那玉坠子刚好能放在玉环中,“两块玉,同根同源。我知道母亲有身孕后,特地挑的,一块我戴着,一块给妹妹。” 是萧邺跟他一起去玉器店挑选的,萧邺还帮他参谋了一番。 当初小小年纪不懂事,误交了玩伴。 萧邺他爹害得沈家好惨,沈昭不会再与萧邺交好了,也绝对不会让妹妹跟那人再 有瓜葛。 今日那几拳头,还是打轻了。 姝云小心珍视着玉坠子,将它放回衣裳里。 天色渐晚,姝云回了寝屋,大抵是新床睡不惯,她半晌没有困意。 不知萧邺伤势如何了,他的眼睛看不见,这次换扶风给他处理伤口,也不知他习不习惯。 姝云跟萧邺纠缠了这么久,一开始与他虚与委蛇,再后来又与他撕破了脸,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在南州,她逃了几次还是被他寻到,所以在他失眠后,她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试着与他好好相处,同时也与自己和解。 萧邺为了救她,身负重伤,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姝云叹息一声,心里堵堵的,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没有睡意。 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已是三更天。 …… 翌日一早,姝云被丫鬟叫醒,梳洗打扮一番,随父亲去了祠堂。 她拜了沈家列祖列宗,正式认祖归宗。 姝云的名字是根据萧家的姝字辈取的,沈宴之去掉姝字,最后还是留了一个云字,沈云。 姝云没想到那张过所上取的假名字,会是她以后的名字。 这厢,一行人从祠堂出来,门房前来通传,“老爷,公子,安陆侯带了东西,登门致歉。” “他登哪门子的门,我们没找他算账,他倒送上门来,不见。”沈昭对萧邺极为不满,挥手吩咐道:“赶走赶走,以后他再出现,不必理会。” 门房瞧了眼家主的脸色,沈宴之颔首,示意他照做。 “小的明白了。”门房离开了。 姝云袖中的手交握起来,心里闷闷的。 是啊,他们是仇家,爹娘、兄长都不会萧邺的,就连她自己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春日的气温反复无常,白日里还是大晴天,到了晚上,冷风簌簌,下起了雨,气温也沉降下来。 这一场降温猝不及防,周夫人染了风寒,病倒了。她倚在榻上,身上盖了厚被子,满脸疲惫虚弱,没什么精神。 姝云侍奉在身边,从丫鬟手里端过药碗,服侍母亲用药。 周夫人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虚弱道:“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让我的云儿担心了。” 姝云道:“云儿的身子骨也弱,换季时常常生病,以后女儿在娘身边,就让女儿来照顾娘亲。” 周夫人用了药,渐渐困倦了,姝云扶她躺下,将被角掖好,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子。 柳思锦抱着儿子来找姝云,关切问道:“妹妹住得可习惯?” 姝云浅笑着点头,“一切习惯。” 姝云拿起拨浪鼓,逗着笑呵呵的小侄儿,孩子白白胖胖的,憨态可掬,像极了年画娃娃。 小娃娃伸手,软乎乎的手指抓住拨浪鼓垂下的小圆珠。 嫂嫂和她两人在花阁里坐了半下午。 沈昭下值归来,今日他朝廷上见了萧邺,失明的人已经复明,想将姝云养在侯府的猫还给姝云。 一只猫而已,姝云若是想养,他这个做亲哥哥的,自会买给她,沈昭拒绝了萧邺将猫送来沈家,也是因为见了萧邺,心情特别差。 萧邺对姝云做了那么对混账事,竟还敢来招惹姝云,萧邺以前欺负姝云没人护着,眼下他们沈家是云儿的底气,不怕萧邺的。 沈昭回府得知娘染了风寒,正好借此机会断了姝云的一丝同情心—— 什么叫萧邺也帮过沈家。若非萧邺的父亲陷害沈家 沈昭去了姝云的院子,姝云给他斟了一盏茶。 沈昭道:“娘今日生病了。” 姝云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等着他往下说。 “妹妹,娘生下你以后官兵就到了沈家,娘刚生产完就入了大牢,从此落下了病根,这样的生活,娘过了十八年。还有爹,好大的前程就这样被毁,被贬南州,在小小的县城里待了了两年,又辗转多地。” 沈昭语重心长道:“妹妹,你不能对萧邺心软,他是仇人的儿子。哥哥以前跟他是好友,该断的,早就断了。” 姝云眼底黯淡几分,她低垂着头,掐着手指,声音有些闷,“我会听哥哥的话。” 沈昭看着她,淡声道:“好孩子。” 沈昭将那盏茶喝完便离开了,姝云送他出了屋子,回来后闷闷地坐在凳子上。 她垂头掐着手指,心里堵闷极了。 她不该对萧邺再也任何情绪。姝云鼻尖有些酸涩,不允许自己再去挂念他了。 周夫人的风寒在喝了两日的药后,慢慢好起来,姝云在屋子里陪母亲聊天解闷。 这日,萧邺竟来了侯府负荆请罪。 萧邺看向沈宴之,诚恳道:“我知道我爹陷害沈伯伯,父已死,父之过错,子代受。” 台阶上,沈宴之看向负荆请罪的青年,他恨萧颂,更无法原谅萧颂。 沈宴之很奇怪,通天楼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为何突然被提及,旧案重翻,还揪出了幕后主使之一的萧颂? 后来沈宴之问了在陛下面前冒死揭露此事的梁蒙,竟是萧邺帮他出谋划策,提点着他,也是萧邺大义灭亲。 萧邺道:“沈伯伯,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绝无怨言。” 沈宴之缄默,眸色复杂。 姝云和沈昭正在屋子里陪母亲,听说这件事,一起从内宅来到前院,远远便瞧着负荆请罪的男人。 “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招。”沈昭嘀咕着走去。 姝云黛眉轻蹙,跟在沈昭的后面,路过时,蓦地被男人拉住。 “云妹妹。”萧邺看向姝云,冷硬的眉眼微微垂下,看起来十分卑微,他将一把匕首递到姝云手里。 姝云蓦地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萧邺便带着她握着匕首的手,朝他刺去。 锋利的刃刺向胸膛,有血流出,姝云双瞳紧缩,慌张地抽出匕首,音调大了几分,“你在作甚?!” 沈宴之拉住要过去的沈昭,摇头示意。 泛着寒光的匕首沾着鲜艳的血,尖端只有指甲盖长的一截刺进了他的胸膛,然而萧邺握住姝云的手不放,将匕首又刺进去。 姝云的手松不开,不得不往后退却,妄图离他远些,萧邺跪着地,膝盖在地上一步步跟着她挪动。 她退,他进。 萧邺:“我手段卑劣,逼得云妹妹无路可去,我龌龊,我卑劣,我对不起你。” 姝云满手的血,只觉他疯了,用力想甩开他的手,萧邺紧紧攥着不放,望着她,道:“云妹妹,原谅我。” 他说一句,匕首往胸膛推进一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56章【VIP】 第56章 掌中匕柄冷硬,温热湿润的血沾满姝云的手,她指尖颤抖着,被萧邺紧紧握住想要收回匕首的手。 男人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他眼睛复明了,一双丹凤眼细长,似乎每次都能看穿心思,姝云每退却一步,他便跟着往前一步,保持着原来的距离。 “你松手!”姝云满手是血,偏偏眼前的男人偏执得可怕,她伸出另一只手来,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再上前,她也没有再后退,眼里逐渐湿润,不愿看到他如此,“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么!” 萧邺深深看着她,薄唇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权当是给妹妹赔罪了。” 姝云只觉他疯了,拉扯间匕首在胸膛间划动,她颤抖着颔手要丢掉匕首,眼珠簌簌落下,哽咽道:“我不要这样的赔罪!你松手啊,会没命的。” 萧邺道:“那云妹妹要怎样的?只要妹妹真心原谅我,昔日种种,皆是我的错。” 泪水模糊了视线,姝云脑中的一根弦紧绷,顺着手腕流下的血珠滴落在她的绣鞋上。 “够了!别再逼我妹妹了!”沈昭大喝一声,推开纠缠不休的萧邺,将姝云拉到他身后护着,不准萧邺再觊觎半分。 带血的匕首落地,溅落几滴血珠。 这人就是看准了云儿心软,想用苦肉计换得云儿的原谅,沈昭迟早要让他知难而退。 沈昭道:“你爹害沈家,害得还不够吗?!如今你又来折磨我妹妹。你若真心想求得我们的原谅,那就出去!从此以后别出现在沈家!” 姝云湿漉的眼睫轻颤,背过身去,她闭上眼,泪珠顺着脸颊缓缓落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依旧烦乱。 “萧邺,你起来。” 沈宴之转身进了屋子,吩咐道:“ 传府医来给他看看伤。” 仆人已经动身去请府医,萧邺起身,目光越过沈昭,看着姝云纤薄的背影。 沈昭皱眉,挪动一步,挡住萧邺,转身对姝云道:“妹妹,你回去。” 姝云拿着锦帕擦拭手里的鲜血,点了点头,低垂着转身离开,经过萧邺之际,咳嗽声传来。 姝云的余光不经意间飘去,他捂着胸膛,满手是血,渐眉微蹙,似乎很痛苦。 沈昭将萧邺带往屋中,姝云烦乱地迈出脚步,回了内宅。 丫鬟打来温水,姝云低头洗掉手上沾染的血,她恍惚,竟从水中的倒影里看到了萧邺受伤的样子。 姝云愣神许久,搅动水面,男人的影子随即从眼前消失,她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衣裙上还有男人的血,丫鬟伺候她将带血的衣裳换了。 外面起了一阵风,吹动姝云的发,她伸手理了理碎发,去了窗边,望向外面。 良久,姝云吩咐丫鬟道:“你去外面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姝云只觉萧邺是疯了,一次又一次将他自己弄伤,上次是握着她的手,用簪子在胸膛刻字,这次又拿匕首刺胸膛。 丫鬟出去一会儿又回了屋子,望向姝云,轻咬下唇,“姑娘,奴婢被公子赶了回来。” 姝云抿唇,明显落寞了。阿兄的态度一直没有变,是不会原谅萧邺的,两人儿时是最好的玩伴,眼下却反目成仇。 丫鬟看出姝云的忧愁,安抚道:“不过姑娘别担心,府医正在给安陆侯包扎,侯爷没有性命之忧。” 姝云轻轻蹙眉,这次没有伤及心脉,下次他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你出去吧。” 姝云挥手遣走丫鬟,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去软榻坐下。 府中再没人提及今日发生的事情,就好似萧邺不曾来过。 姝云心中烦乱,被他带着攥握匕首的掌微微发烫,提醒着她发生的种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姝云悄悄去问了府医萧邺的伤势。 府医叹息,眉头紧蹙起来,摇了摇头道:“好不容易才将血止住,哪有如此拿性命当儿戏的,险些伤到心脉,届时就真救不回来了。” 姝云愁容满面,他就是如此,真不爱惜身子。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单纯的强迫与愿意的事情了,两家的恩怨横隔在中间,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萧邺每日都差人往沈家送来一盆花,是给姝云的,今日是杜鹃花,明日是芍药。 在本朝,男子送女子花卉也是表达爱慕之情的一种方式,女子若是收了这盆花,便代表接受了男子。 但萧邺送给姝云的花卉,都被门房退了回去。 周夫人瞧出女儿近来的不对劲,姝云常坐在一处发呆,有时喊了几声才有回应。 周夫人知道哪日萧邺来府上负荆请罪,自己伤了自己,换球一个原谅,也知道女儿偷偷问了府医那人的伤势。 作为过来人,周夫人清楚女儿对萧邺并非毫无感情。这些天接触下来,周夫人知道女儿性子乖巧,特别懂事,可这也成了女儿的枷锁。 夜里,周夫人伺候丈夫更衣,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夫君,那件事过去了十八年,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孩子是无辜的,就让那段恩怨止步于我们这一代吧。” 一想到女儿的懂事,周夫人鼻尖酸涩,“我好不容易才寻回日思夜想的女儿,夫君,我希望她快快乐乐的,不要因为我们这一辈的恩怨而郁郁寡欢,云儿心里是喜欢那孩子的。” 沈宴之伸手拭去妻子眼角的泪,“夫人不怨萧家了?” “怨的是萧颂。” 怨啊,全拜萧颂所赐,与萧邺无关,那年他还是个五岁的孩子,稚子无辜。 沈宴之叹息,“我恨的倒不是被贬离京,我恨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觊觎夫人,用我来逼迫夫人,他已有家室,心思龌龊不堪!” 沈宴之道:“旧案重提,是萧邺在背后筹划。” 周夫人意外,“这孩子竟如此大义。” “我知道时,也颇为惊讶。”沈宴之揽着妻子坐下,道:“我打听了,自萧邺生母离世,他们父子的关系越发差,那孩子大义灭亲怕是早早就在筹备了。” 沈宴之道:“萧邺让云儿吃了不少苦头,是该让他好好受一番罪,否则不知珍惜。” 周夫人叹道:“明日我跟云儿好好谈谈。” 翌日,丫鬟们折了些花枝,姝云跟周夫人在屋子里插花。 姝云很喜欢插花,每次看着花瓶里精心放置的花枝,心中特别满足,但今日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修剪出来的花放入花瓶里不管如何调整,她都不满意。 周夫人遣走屋子里的丫鬟们,拿过姝云手中的剪刀放在一旁,温声问道:“云儿,怎么了呀?” 姝云望着花瓶里两枝高低错落有致的花,有些沮丧,也有些惆怅,“总感觉这样不好看。” 周大人望过去,笑道:“挺好看的呀,云儿的手还是这般巧。” 周夫人敛了目光,握住姝云的手放在膝上,“依娘看,云儿是有烦心事。” 她温柔说着,循循善诱,看向姝云。姝云目光闪躲,垂下眉眼,紧张遮掩道:“没有呢。” “跟娘说说,怎么了?” 周夫人可不相信,她微微低着头,去寻女儿垂眸间的情绪,将话挑明了,温声道:“在担心萧家那孩子?” 姝云眼睫轻颤,“没、没有。” “女儿才不会担心他。” 周夫人漫不经心道:“是吗?我还以为云儿因为坏了心情,听说啊,那孩子的伤势严重了,不知能不能挺过这几日。” 姝云脸色煞白,满心担忧,紧蹙的黛眉出卖了她,将情绪暴露无遗。 周夫人:“还说不担心,瞧瞧这眉头都蹙成什么样了。” 姝云意识到被骗了,“娘……” 周大人问道:“云儿这几日闷闷不乐,是在担心他的伤势,云儿喜欢他吗?” 姝云张了张唇,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心里烦乱。 周夫人:“乖孩子,跟娘说说,别把事情闷在心里。” 姝云看着母亲,愧疚丛生,“娘,他那么可恶,我之前是恨他的,很想离开他,可是经历了一些事,我劝自己放下,试着跟他和解,好像是有点喜欢他,不忍他受伤,还会担心他的安危。但是娘,他们对爹娘做的的那些事,无法原谅。” 母亲坐月子时被关入大牢,从此落下了病根,这次的风寒刚刚痊愈,听常年伺候的嬷嬷说,母亲身子虚弱,畏寒怕冷,冬日里生病是常有的事。 姝云心疼母亲,眼里泪花闪烁,“娘,我会忘记他,嫁一个爹娘满意的夫婿。” “傻孩子,娘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不要有任何束缚。”周夫人捧起姝云的脸,擦着她的眼泪,“你若喜欢萧邺,爹娘不反对,那是我们跟萧邺他爹的恩怨,与你们无关。” “娘。”姝云抱着周夫人,在她怀里哭泣,心里藏着的事情说出来,轻松畅快许多。 周夫人轻拍姝云的肩背,女儿这么大,她错过了太多哄孩子的机会,“担心的话,就去看看他吧。” …… 安陆侯府。 姝云再次出现在燕拂居,扶风正候在萧邺身边,拿着锦帕清理他的伤口,男人坐在榻边,衣裳半脱,臂膀露出清晰的肌肉纹理,胸腹精壮,腰间紧实的腹肌匿在衣裳里若隐若现,只是都好几日了,胸口的伤还在流血。 姝云黛眉轻蹙,垂眸咕哝道:“怎么感觉伤势更严重了。” 扶风眉心一跳,能不严重么,一听姝云来了,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硬生生被撕裂了。 “属下出去办事,劳烦沈姑娘帮我家侯爷包扎伤口。”扶风将锦帕塞到姝云手里,急急离开屋子。 姝云手中攥住锦帕,萧邺抬眸看来,“劳烦云妹妹。” 姝云走过去,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衣,“你没找大夫吗?” 萧邺 轻轻一笑,垂眸看着胸膛前的葱白纤指。 “笑什么?”姝云拿来止血的药粉,攥紧小巧的瓷瓶。 萧邺道:“云妹妹担心我,我高兴呢。” 姝云被说中心事,面上有些挂不住,紧紧拧眉,嗔他道:“萧邺!” 萧邺倒是头次听她唤他的大名,眉锋一扬,只见她低下了头,准备给他上药。 萧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姝云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宽大温暖的怀里,她满目惊慌,不敢去碰他胸口的伤,只得抬手扶住男人的臂膀。 萧邺温厚的大掌扶着细腰,下颌抵在她额头,“云儿,和好吧,这些年将你固执地留在身边,不顾你的意愿,要着妹妹。” 缱绻的声音传入姝云的耳中,她慢慢抬眸,睨他一眼,“你都这般了,我再不原谅,你下次还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萧邺轻笑,将她侧坐在了腿上,握住她的温软的手,指腹在她手上摩挲,“劳云儿帮我上药包扎。” 姝云轻哼,低头将瓶塞打开,将止血的药粉洒在他伤口。 数不清第几次给他包扎了,姝云动作娴熟,待伤口包扎完,她余光看见男人胸间刻下的云字,心中酸涩。 姝云怅然,“以后别自伤了,你明知我心肠软,还次次使这苦肉计。” “好。”萧邺握住她搭在肩上的柔荑,紧紧抱着她入怀。 姝云慌乱担心,手腕抵着他的肩,“你的伤……” 萧邺微微松开些,胸间的纱布已洇出鲜红的血,他不觉痛,垂眸便对上了她担忧的眸子。 “出血了,伤口肯定又裂了。”姝云紧紧蹙着眉,满目担心,下一瞬,她翕张的唇便被萧邺吻上。 男人唇瓣湿热,覆在她的唇上,姝云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整个人快要溺在这缠绵的吻里。 唇齿相依间,萧邺的掌放在她后颈,托着她,加深了这一吻,姝云唇间发麻,纤手放在他下颌,回应着他。 姝云被吻得酥了骨头,埋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萧邺指腹在泛着水光的唇上摩挲,“把琼枝带回沈家吧,她跟着云儿的时间长,妹妹用着顺手。” 姝云点头,爹娘安排的婢女好虽好,可她还是用着不习惯。 她乖顺地依偎在臂弯,萧邺轻抚她发间,“留下来吃了晚饭回沈家?” 姝云抬眸看他,带着姑娘家的娇俏,嗔道:“哪能事事都顺你的意。” 姝云从他身上下来,小声哼道:“我回去了。” 姝云抱起屋子里的团团,离开了燕拂居。 …… 翌日,萧邺换上朝服,入宫去求了道圣旨。 寝殿肃穆静谧,萧邺跪下,正声道:“臣愿用平乱的军功,换陛下一道赐婚圣旨。” 武成帝躺在病榻上,虚弱道:“朕当时问过你想求什么,你回朕,要等一人回京。” 他重重咳嗽了几声,道:“是哪家的姑娘?” “回陛下,工部尚书沈大人家的千金,沈云。”萧邺拜道:“臣与沈姑娘情投意合,恳请陛下赐婚成全。” 武成帝手一挥,道:“准。” 萧邺:“谢陛下。” 他用两次军功,换了两道圣旨,一道给生母报仇,一道迎娶心爱的姑娘。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57章【VIP】 萧邺离开寝殿,福公公来到武成帝面前,躬身小声道:“禀陛下,那人已经来了京城多日,正在寻时机。” 武成帝道:“动手吧,勿拖延。” “喏,奴婢这就去安排。” 福公公端着拂尘退出寝殿,给宫外的手下传去陛下的口谕。 翌日,武成帝的赐婚圣旨还没颁发,宫外的登闻鼓便响了起来。 赵牧承寻来京城,告御状。 一面屏风隔开寝殿里外,武成帝久在病榻,但登闻鼓一响,这冤屈他势必要过问,问道:“殿中何人?你要状告何人?” 赵牧承跪在地上,望向屏风,见不到天颜,然而走到这一步已是不容易,“回陛下,草民赵牧承,现已辞官津阳县县尉,这次来京要状告安陆侯欺占草民的未婚妻姝云。萧邺仗势欺人,在草民迎娶新妇前夕,逼迫姝云,抢了草民的未婚妻,津阳县诸多百姓都可为草民作证,此言非虚。” “姝云已与草民定下婚约,那就是草民的妻子!我朝律法,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曲部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赵牧承正声道:“萧邺抢夺草民未婚妻做他的妻妾,按照律法,当徒三年。” 咚的一声巨响,赵牧承在地上磕头道:“求陛下为草民做主。” 寝殿肃穆,落针可闻。 武成帝道:“传朕口谕,即刻将萧邺押入大牢等候审问,这桩案子交给太子处理。” 武成帝重病期间,朝中大事小事皆有太子处理,他一直不放心将安稳的天下交给儿子,淮南王能隐忍二十年,其他皇子、诸王不见得有多安分。 萧邺从侯府被带到大理寺审问,上次被带到大理寺的萧家人还是风头正盛的萧颂。 父子二人还都是打了胜仗归来,圣上的赏赐一箱接着一箱往侯府里搬,可转眼人就进去了。 公堂上,赵牧承理直气壮,望向高堂上的太子,正声道:“萧邺殴打草民,抢夺草民的未婚妻姝云,逼得姝云不得不随他离开,请太子殿下,请大理寺卿,为草民做主。” 萧邺跪得笔直,幽幽看向一旁的赵牧承,眼神中带着轻蔑与不屑,当年交这个义弟不过是见他在营中可怜,无父无母,每日发狠地训练,与他有几分相似。 萧邺平直的唇角轻勾,“未婚妻?我倒想问问你,我萧家苦苦寻找的养女,怎会出现在你身边?她父母可同意这桩亲事了?长兄如父,我为何不能退了这婚事?我带走养妹,怎就被你污蔑成了抢夺?京城众人皆知,我清心寡欲,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我又何时欺占了她?” 萧邺目光凌厉,带着深寒的杀气,质问道:“赵牧承,你将这事闹出来,毁她名声,是何居心?” 面对萧邺接二连三的质问,赵牧承有些招架不住,颤抖着手指向他,“你……你,你强词夺理!” 太子微微蹙眉,大理寺卿惊堂木重重一拍,震天动地,厉声道:“肃静!” 太子问道:“萧邺,你养妹姝云现在何处?” 萧邺道:“臣的父亲离世,姝云虽不是我萧家亲生女儿,但我们对她也有养育之恩,姝云祭拜完后,我让她离开了。她姓田,是田家屯的人,京城无人不知。” “你胡……”赵牧承刚开口,萧邺一记冷眸飘去。 萧邺:“田家大伯二伯皆可作证,侯府众人也可作证,有凭有据,我胡说什么?还是你在胡乱攀咬?” 赵牧承皱眉,一时间哑然失语。 堂间顿时陷入安静。 太子沉思须臾,道:“今日先审到此,暂将安陆侯萧邺押入大牢。” …… 萧邺被关入大牢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姝云没想到赵牧承会来京城告御状,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当初她若是没有跟赵牧承提成婚,事情也不会闹成这局面。 赵牧承现在大理寺监狱,待案子结束后,方能出来,接连两日没有萧邺的消息,姝云心急如焚。 这日,姝云花重金收买看押的狱卒,在大理寺跟赵牧承相见,沈昭不放心妹妹,跟她一起来了大牢。 在狭窄的通道上,姝云对沈昭道:“阿兄,我想单独跟他说话,阿兄就在这里等我吧。” 她独自往前,看见了牢中的赵牧承。 姝云站在铁牢外,望向牢中的人,恳求道:“赵大哥,一切因我而起,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他?” “今日你来找我,是为他求情,帮他说话?!”赵牧承快要被气疯了,心爱的女子来见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其他男子,还是坏了他们姻缘的男人。 姝云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怨就怨我,与他无关。” 赵牧承逐渐明白姝云根本就不在意他,也不喜 欢他,回想曾经对姝云的种种,简直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年幼失去父母,没怎尝过被关怀的滋味,到军营后认了侯爷的儿子当义兄,也算是体会了点关怀的感觉。姝云不一样,容颜姣好,还有一双巧手,给他做过香囊、护腕,关心着他,但是因为萧邺的到来,带走了姝云,带走了那份关怀。 姝云心里装的,还是萧邺。 赵牧承怒极气极,已经失去了理智,从铁牢中伸出双手,狠狠掐住姝云的脖子,瞪大眼睛,厌恶道:“你还在为他说话,为他说话啊!我在南州为你的事情奔波,最后换来你一句高抬贵手!” “来人!来人!”沈昭三步并两步朝这边跑来,狱卒也被惊动了。 沈昭推开赵牧承,将姝云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姝云脖颈一圈红色指印,得了喘息后捂着脖颈,她止不住地咳嗽,绛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拿女子撒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妹妹,我们走。”沈昭绝不允许妹妹再受伤害,狠狠瞪了眼赵牧承,带着姝云离开这里。 萧邺和赵牧承分别关在两个相反的方向,甬道狭窄潮湿,墙根处有几只老鼠蹿过,吓了姝云一跳。 萧邺立在铁牢中间,仰头看着一扇小窗,尘埃在光束间浮动,他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惊吓声,立即回了头,依稀瞧见逼仄的甬道出现姝云的身影。 “云儿?” 脚步声渐近,萧邺来到铁栏边,确实是日思夜想的女子。 “阿兄。”姝云想跟萧邺单独说话,央求沈昭先离开。 “不行,我得看着妹妹。”沈昭担心姝云的安危,刚才发生的那幕太危险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见阿兄态度坚决,姝云只好作罢,她满心都是萧邺,拎着裙裾快步走过去。 萧邺一身囚服,矜贵沉稳,只是两日没打理仪容了,唇周长出青色的胡茬。 “你怎么样了?有没受伤?”姝云垂眸看向他的胸膛,将袖中的药瓶塞到他手里,“这药你拿着,给伤口换药。” 萧邺攥紧手里的药瓶,瞥见她脖颈一圈指痕,嗓音冷若寒霜,“脖子怎么弄的?谁掐的?” 姝云慌忙遮掩,否认道:“没有,你看错了。” 萧邺看向旁边的沈昭,沈昭自然是没给他好脸色的,将头扭到一边,道:“赵牧承掐的。” 萧邺沉眸,面露愠色,攥紧了拳头。 沈昭咬牙切齿,“徒三年啊,萧邺。” “阿兄。”姝云心急如焚,本就在为萧邺而担心,他胸膛的伤严重,还没痊愈就被关进了牢里,事情越来越棘手,津阳县很多百姓都知道她和赵牧承本是去年十一月成婚的,证据确凿。 “婚是我退的,退婚以后我才跟着回了京城,与他无关。我现在就去公堂上说清楚。” 沈昭拉住欲走的姝云,“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悔婚一事没闹到公堂上,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这样算了。你身子骨弱,这六十仗下来,吃不消的,我不许!” “姝云。”萧邺唤了她一声,姝云红着眼睛看向他。 萧邺沉眸,脸上尽显冷漠,将药塞回她手里,冷声无情道:“拿着你的药离开,别出现在我面前。” 姝云愣怔,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比起牢狱三年,这六十仗没什么的。” 她眼里盈着泪花,握住他温厚的手掌,“我愿意的,萧邺。” 萧邺忍痛甩开她的手,将她推远,姝云踉跄,幸好沈昭手快,扶住了姝云。 “姝云,我一直都在玩弄你,你看不出来吗?”萧邺背过手去,指甲深深嵌在掌中,冷声道:“你自己也说,是泄欲的工具,玩物,我现在不想玩你了。” 姝云眼里的泪缓缓落下,温软的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会伤心的,萧邺!” 萧邺别过头去,无动于衷,道:“没听见吗?我现在不想玩你了,回你的沈家去,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混蛋!”姝云咬着下唇,将那瓶药丢到了牢中,掩面小跑着出去。 沈昭啐了一口,上前揪住萧邺的衣襟,一圈重重打在他脸上,“混账东西!除了让云儿伤心,还会什么。” 萧邺唇间满是血腥味,他咽了咽,叮嘱沈昭道:“她执拗,一旦动了念头,怎么也要实现,倒不如让她先恨着,你最近看住她,别让她做傻事。” 沈昭:“呸!说尽了伤心的话。” 萧邺道:“此事的关键,是太子,再等我几日,会出来的,这期间一定看紧云儿,别让她露面。” 沈昭不解,“太子?” 萧邺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安抚云儿,大舅哥。” 沈昭隔着铁笼猛地踹了他一脚,因担心姝云,松了手,急急追了出去。 指腹擦拭嘴角的血,萧邺在一堆稻草中捡起那瓶药,珍视地握在掌心。 萧邺是近日才想明白,圣上的意图。 他已向武成帝讨得赐婚圣旨,翌日便出了意外,那道赐婚圣旨还没送去沈家宣读。 功高盖主的下场,萧邺已在他爹的身上见过。这些年武成帝暗暗挑拨他们父子间的关系,他也如愿将父亲的命送到帝王手中。 帝王若是忌惮萧家,早趁此机会给他定了罪,偏偏拖了三日,案子还没有进展。 显然,不是如此。 武成帝重病,缠绵病榻,江山最后是要给太子的。淮南王叛乱,萧邺奉命出征讨伐,叛贼已是强弩之末时,太子奉命远驰,斩了淮南王首级。 眼下他这桩案子,完全可以交由三司会审,但武成帝交给了太子处理,帝王之心难测,萧邺还是猜到几分,逃不过“忠君”二字。 …… 皇宫。 太子在龙榻边侍奉武成帝喝药。 武成帝照例过问朝廷之事,不过今日多问了另一事,“萧邺的案子如何?” 太子起身回话,“禀父皇,此案可判,也可放。” 武成帝淡声道:“说说。” 太子:“依那赵牧承所言,萧邺确实坏了他的婚事,将新娘抢走,儿臣听说萧邺请父皇求了道赐婚圣旨,求娶工部尚书子女,沈云,这沈云与姝云是否为一人,细查便知,可如此,便损了一员大将。而依萧邺所言,在婚期前接养妹回府祭拜,也挑不出错,这桩婚事乃女方私定,未经父母之命,亦可作废。” 太子道:“细追,必判;不追,可放。” 武成帝语重心长道:“萧家世代习武,已历经四代帝王,名号一出,敌军闻风丧胆。萧家是一把利剑,御得好,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但这剑太利,也容易伤了执剑人。” 他咳嗽着说话一番话,萧颂就是这太锋利的剑,不好掌控,是以他便折断了,重换。 太子递去温水,伺候武成帝饮下。 “朕驾鹤西去后,这江山还需你来守护,至于用什么样的利剑,你要有分寸。”武成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问道:“现在,你打算如何?” 太子顿了顿,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此案,萧邺无罪。” 武成帝欣慰点头。 …… 四日后,萧邺无罪释放。 结局如萧邺所料,他会承太子这份情的。 萧姝仪担心极了,四处打听这桩案子的消息,得知萧邺无罪,早在牢外等着了,萧邺一出来,她拿了一束柚子叶沾水,掸去萧邺身上的晦气。 萧姝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都不敢让祖母知道哥哥入狱的消息,幸好是虚惊一场。” 沈家的马车停在远处,柔荑轻撩窗帘,在萧邺看过去时,她立马放了帘子。 萧邺让萧姝仪先回马车,他径直往停靠的沈家马车去。 萧邺立在马车旁,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车壁,“云儿,这次伤了你的心,是我的错。” 里头没有动静。 半晌,姝云撩开帘子,从车厢里出来,踩着马凳下车。 一双眼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睫还沾着泪花,姝云过去站定,噙着泪狠狠甩了萧邺一耳光,“混蛋!” 手掌震得发麻,眼泪从眼眶大滴落下,姝云唇角轻 颤,萧邺蓦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颌落在她发间,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云儿,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替我受那仗刑。”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姝云哽咽道:“我说了,我很伤心的。” 萧邺拭去她面颊的泪,他俊朗的脸上巴掌印明显,低头轻声哄道:“往后要打要罚,任由云儿处置,我把这条命给云妹妹赔罪。” 姝云动了动,没挣脱开他的臂弯,男人的胡茬扎得她耳朵疼,她偏头躲了躲,“疼。” 萧邺挪开下颌,枕在她的发顶,揉着她扇巴掌的手。 姝云慢慢敛了泪,双臂环住男人窄瘦的劲腰—— 作者有话说: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曲部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出自《唐律疏议》,“略”通掠,掠夺。 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出自《唐律疏议户婚》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58章【end】 第58章 春三月,武成帝一道圣旨,赐婚安陆侯萧邺和工部尚书千金沈云。 赐婚圣旨颁布三日后,萧家流水似的聘礼往沈家抬,大红箱子从沈家门口,排到了巷尾。 一箱箱聘礼都快把姝云的院子堆满了,她望着那几个系了红绸的箱子愣神,没想到他的动作这般快,她刚接了赐婚圣旨,他后脚就送来了聘礼。 姝云吩咐琼枝道:“你去花厅瞧瞧他还在没?” 不用明说,琼枝也知道姑娘指的是谁,笑着小跑着离开院子,去了花厅。 不多时,琼枝从外面回来,道:“侯爷离开了,不过给姑娘留了一封信。” 姝云接过信封,去了屋子里拆信。 满纸都是对她的思念。 姝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依照习俗,新郎官和新娘子到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 姝云将信笺折好,装回信封了,她去了书案前坐下,给他回了一封信。 …… 初夏的天气变幻莫测,时而晴朗舒爽,时而阴云湿凉,嫩绿的荷叶尖从水面冒出,生机盎然。 河岸边杨柳依依,带着初夏气息的风拂过,河水波光粼粼。 岸边站了两位气宇轩昂的青年,两人似乎不熟,中间空出的位置还能再站三个人。 沈昭望向水波涟漪的河面,问道:“找我何事?” 萧邺远望河岸,从袖中拿出雕刻完成的木鹰,长臂一伸,随手将那木鹰还给沈昭。 沈昭半晌没动作,萧邺也没着急收回,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的河面。 僵持了许久,沈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 沈昭认得这木鹰,两人是好友,他当年说要刻一个振翅的鹰送给萧邺,但是这时通天楼突然倒塌,他爹被冤枉,沈家落难。 沈昭从牢里出来以后,知道了萧邺他爹的龌龊手段,拿着没雕刻完的木鹰去找萧邺,将结实的木头丢给萧邺,小小年纪还学着大人的模样,跟萧邺割袍断义。 十八年了,还怨恨么? 沈昭看着他伸过来的木鹰,“谁刻的,难看死了。” 他将东西拿到手里,“你这一动手,糟蹋了我精心挑选的木头,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修一修。” 萧邺看向他,沈昭微微扬眉,淡声道:“谁让妹妹认定你了呢。” 沈昭拿着木鹰锤了锤萧邺,“你要是再敢伤云儿的心,我定不饶你。” 萧邺颔首,昔日种种,皆因她的不愿,眼下两人心意相通,他还是将最好的都给姝云,疼她爱她。 ========== 周夫人筹办着姝云的婚事,好不容易母女团聚,她要将姝云风风光光嫁出去,姝云的嫁衣前前后后选了十来件,最后才确定下来。 因新郎新娘成婚前不能相见,萧邺有时夜里会偷偷来姝云寝屋外面,隔着一扇窗户,跟她说话。 姝云就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上不会守规矩,好在他不常来,又有琼枝在院子外望风,好几次都没被发现。 萧邺会跟姝云讲这段时间他在忙什么,那次出狱后,萧邺将兵权都交了出去,当起了闲散侯爷,有召方可领兵出征。 窗户边,姝云手指绕着一缕乌发,小声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希望天下太平,没有事端生出,百姓安居乐业,这样邺哥哥便不用去平乱。” “你叫我什么?” 窗户上映出男人的影子,他问出声来,透过那影子,姝云感觉他正盯着她看,偏执地要一个答案。 姝云回想了一下,好像她认祖归宗后,还是第一次这样唤他,她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邺哥哥。” 萧邺望着窗边坐着的一纸剪影,眼底漾出浅笑。 他跟姝云又说了会儿话,抬手抚摸窗上的影子,在黑夜中跃上屋顶,离开了沈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姝云成婚的前一日,沈府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周夫人第一次嫁女儿,她也只有这一个女儿可嫁,既紧张又高兴,还很是不舍。 周夫人跟姝云说了明日的流程。在侯府的时候,大姐姐出嫁,姝云还跟几位姊妹们一起在大姐姐的闺房里堵过新郎官,如今轮到她出嫁,姝云有些紧张,尤其是母亲教她洞房那事时,姝云脸颊浮出红晕,羞赧不已。 她早给了萧邺,这具身子已完全是他的了,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 新婚前一晚,姝云早早就沐浴出来,去了床上躺下,她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但又紧张,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后来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被琼枝叫醒。 天蒙蒙亮,姝云便起床梳洗更衣了。 全福夫人给姝云开了面,道;“新娘子水灵灵的,这开了面,跟剥皮了鸡蛋似的,白嫩嫩。” 两位妆娘伺候姝云梳妆打扮,姝云都快认不出镜子里的姑娘是她了。 柳思锦拿着红盖头在手上,笑道:“今日妹妹是最美的。” 姝云微微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总觉得在成婚当日,新娘子是最漂亮的。 倏地,鞭炮声突然响起,姝云吓了一跳。 “是新郎官来迎亲了。”柳思锦将红盖头盖在姝云头上,喜娘牵着姝云坐到床上。 视线被盖头遮住,姝云什么也看不见,双手交叠在膝上,紧张地握着。 后来,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新郎官来了闺阁外面接人,想见到新娘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沈昭哪能轻易让萧邺接到姝云,大伙儿起哄让萧邺做催妆诗,萧邺早有准备,信手拈来。 后面又是投壶,又是射箭,萧邺是武将出身,自然是难不倒他,一抬手就没落空的,反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不行不行,还是不能进去。”沈昭昨日就觉得不能投壶射箭,纯纯是给了萧邺展示的机会。 沈昭从袖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九连环,“一炷香时间,你将这九连环解开。” 萧邺拿过九连环在手中拨了拨圆环,“不反悔?” 沈昭昂首,“不反悔。” 他已让下人将香点上,单是他解着九连环,也要花上半日的光景。 萧邺在扶风耳边吩咐,扶风跑着离开,很快便带回一把佩刀。 萧邺将九连环扔地上,抽出佩刀,对着那九连环重重一劈。 九连环不仅开了,还碎了。 沈昭皱了皱眉,萧邺收刀,将配刀丢给扶风,进了闺阁接人。 “新郎官来了!”喜娘笑道。 沉稳的脚步声渐近,姝云呼吸一凝,不由抓紧了嫁衣,一双干净的喜靴出现在她的视线,紧接着一段红绸落在她的膝上。 “云儿,我来接你了。” 萧邺温润的嗓音传入姝云耳中,她握住膝上的红绸,感觉到另一端微微用力,姝云从床上起身,握住红绸,被萧邺牵着离开闺阁。 两人被簇拥着去前厅拜别父母,周夫人满是不舍,将手上的玉镯脱下,戴到姝云手上,“愿我女婚后顺遂,你们夫妻琴瑟和鸣,相濡以沫,相知相守。” 周夫人拍了拍姝云的手背,噙着泪道:“去吧,孩子。” 沈宴之扶着姝云的手,带着姝云踏出沈府大门,将姝云教到萧邺手中,“云儿交给你了,往后要好好过日子,望你珍她重她。” “岳父放心。”萧邺一字一句承诺道,牵着红绸带姝云走向喜轿。 轿檐压下,萧邺怕姝云磕到,抬手挡了一下,带着她在喜轿坐下。 萧邺一身喜袍,翻身上马,接亲的队伍启程,一路敲锣打鼓,给百姓们发喜糖喜钱,绕了大半个京城在到安陆侯府。 姝云被扶下娇子,牵着 红绸的一端,跟萧邺进了侯府,在司仪高朗的声音中,拜了天地,拜了去世的高堂,又拜了笑脸融融的崔老夫人,最后夫妻对拜。 一对新人穿过长廊,被宾客们簇拥着进了婚房,姝云熟悉燕拂居的陈设,就算被盖头遮住视线,也知道何时该往前,何时该转动,她坐在床沿,鸳鸯红被映入眼帘,余光瞧见洒在喜床上的一颗颗红枣。 床边凹陷,萧邺坐在她身侧,来洞房观礼的宾客开始起哄,“我们要看喝交杯酒!” 喜娘端着托盘过去,萧邺拿起喜秤,慢慢挑开红盖头。 姝云低垂着眸,玉貌花容,如初初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 偷偷抬眸瞧了眼身旁一身红的男子,姝云心跳如擂,抿唇敛了眸子,不由抓紧了膝上红绸。 一对璧人容貌卓绝喜娘笑着说着新婚祝词,剪下两人的一缕发,用红线绑在一起,放到了锦盒里。 丫鬟端来两杯酒,“请侯爷、夫人共饮合卺酒。” 萧邺端起酒杯,姝云等他拿了之后,才有动,纤细的小臂环着男人结实的手臂,将酒杯递到唇边,在众人的见证下,将清甜的酒慢慢饮尽。 是清甜的果子酒,不醉人。 观礼的宾客欢呼,喜娘拉长着嗓音,高呼道:“礼成——” 宾客们再次欢呼,姝云手中的空酒杯被萧邺拿走,她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竟与萧邺成婚了,这位她曾经的哥哥。 萧邺要去前宴敬酒,在她耳畔轻声道:“敬酒要好一阵,要是困觉了,就躺下歇歇。今日折腾许久,定是饿了,屋子里有糕点,先吃着垫肚子。” 姝云乖巧地点头,“不用担心我,邺哥哥快去吧。” 萧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起身,手指忽然被姝云勾住,回头瞧见那双羞赧的眼望着他,还没说话,便已足够勾人。 姝云小声道:“哥哥少饮一点酒,莫醉了。” “好。”萧邺回了她,去了前院招呼宾客。 姝云规规矩矩坐在婚床上,打量着熟悉的房间,满屋都是喜字,喜庆热闹。 外面的热闹声也传到了屋子里。 昨夜没怎么睡,姝云这厢坐着坐着,眼皮开始打架,困意袭来。 琼枝道:“姑爷还在喜宴上,姑娘先睡一睡,等姑爷回来,奴婢再叫醒您。” 姝云摇头,她撑一撑,不困的。 想是这样想,但又坐了一阵,姝云想着就眯一会儿,眯一会儿醒来等见到萧邺的时候精神便足了。 哪知这一眯,姝云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弄她的头发,她睁了眼,只见一身喜袍的男子坐在床边。 萧邺停下卸凤冠的手,“是我动作大,吵醒云儿了?” 姝云摇摇头,还没开眠的声音软软的,“邺哥哥回来啦。” 她扶着凤冠从床上坐起,瞧了眼安静的屋子,纳闷道:“喜娘她们呢?” “遣出去了。”萧邺从宴席回来,姝云正在睡,是以轻声遣走下人们,“先给云儿将凤冠卸下。” 繁重的凤冠华丽,姝云顶了一天,感觉脖子都快被压断了,她坐了过去,萧邺帮她拆着凤冠,绸缎般柔顺的乌发落下,在大红嫁衣的衬托下,更显女子的雪肌,倾城国色,仙姿窈窕。 萧邺的眼睛热了几分,姝云偏偏还凑了过来,温软的手掌搭在他腿上,红唇翕动,声音软软的,“没什么酒味。” “云儿不喜酒味,只饮了一点。”萧邺握住腿上的小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他不由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粉嫩的指尖。 他……他怎么能咬是手指呢。姝云满目慌乱羞涩,想将手抽回,但架不住他的大力。 萧邺握住她的手,慢慢倾身过来,覆上她的唇,尝着她的口脂。 姝云勾住他的脖子,与他交吻,身子逐渐绵软,男人将他抱起,又轻轻放下,在喜床上调整了下位置。 一层又一层的嫁衣被褪去,薄纱红衣裹着窈窕的身段,萧邺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把在掌中,在她耳畔低喃,“云儿先要躺,还在坐,还是趴着?” 嗓音低喃缱绻,好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可姝云却吓得一颤,他是在问顺序,不是三选一。 姝云勾着萧邺的脖子,低着声音喃喃道:“能、能只要一个吗?邺哥哥。” “不可以。”萧邺拒绝得干脆,轻咬她的耳,低语道:“还有,该唤称呼了,夫人。” 姝云抿唇,道:“郎君。” 萧邺浅笑,唇凑了过去,含住软糯的娇唇,挽起绵软的细腰,按着他说的顺序,慢慢来。 姝云先睡过一觉,但一番折腾下来,更困了,一边哭一边抱着他,一边央求,又一边缠着他,咬得不放。 红帐垂落,夜还漫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周五晚九点更新婚后番外,下本打算放飞一下,在《一篇狗血复仇文》和《坏婢》之间选一本,感兴趣的宝子们点点收藏,开文早知道~ 《一篇狗血复仇文》:【钓系美人伪装小白花,逼疯高岭之花 #你以为的强取豪夺,是我的请君入瓮#】 京城新开了家酒坊,老板娘沉鱼落雁,为了生计游走于桌间,言笑晏晏,媚骨天成。 可惜遇人不淑,嫁了个赌徒丈夫,好在酒坊生意红火,勉强维持生计。 * 世人皆道沈首辅年轻有为,端方如玉,是世家子弟中的翘楚。 沈徽讥姜渔风尘,以色侍人,但不止一次对她起了卑劣的念头。 他隐忍着,最后欲战胜了理智,用卑劣的手段将她丈夫送入大牢,逼迫她来求。 以色侍人,侍奉谁不是侍。 姜渔裹着风雪踏入屋中时,沈徽正执笔处理公务。 “求大人帮帮我。” 男人冷眼看向跪地的女子,狼毫笔尖悬在纤纤玉颈,“夫人知道本官要什么。” 姜渔咬唇,慢慢解下披风,将自己献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疯了,折断君子的脊骨,只为独占那酒家妇人。 那支朱笔曾批过万人生死,如今将她裙裾,寸寸撩起。 — 书卷落了满地,素来端方的沈徽掐着姜渔的腰抵着桌案,耳鬓厮磨。 只披了男人单衣的姜渔余光瞥向窗外,见首辅夫人怒色难看,挑衅地吻上男人喉结,衣下的小腹越发隆鼓。 姜渔妩媚一笑,看向窗外,无声唤她,“好妹妹,李代桃僵抢来的夫君,可还称手?” * 父亲娶继母过门,傅春鸢的恶梦就此开始,父亲不疼,继母苛待,她谨小慎微地活着,盼着嫁个如意郎君,逃出这个家,可最后—— 继妹夺她姻缘,和继母一起害她腹中孩子,她们甚是想杀她。 傅春鸢大难不死,化名姜渔,回京复仇,算得明明白白,一点点毁掉她们在意的一切,包括继妹从她手里抢去的丈夫。 后来,沈徽知道一切是她的局,气疯了。 #有心者勾引,清醒者沉沦# 注:1、女主复仇归来做局,没成亲假丈夫,假名取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2、女主小产过,孩子是男主的,但男主不知道,女二李代桃僵跟男主成婚,男主的婚姻形同虚设从没碰过女二。 《坏婢》:抛弃男主两次后,落他手里了。做恨cp,带球跑 家是益州首富,府中二少爷清心寡欲,成了江夫人的一桩心病。 雪吟生得媚骨天成,因安分温顺,被夫人送去二少爷房中,成了通房丫鬟。 她藏起野心,扮作乖顺,费力撩动了不谙情事的二少爷。 男人对她格外宠爱,允诺娶妻后抬她做姨娘。 雪吟心满意足,她才不是安分的奴婢,她一心想攀权富贵。 不料江家突遭大难,抄家入狱。 雪吟卷走细软,侥幸逃走,从此跟江家再无瓜葛,日子过得潇洒。 直到那日,她在最有钱的时候,遇到穷困潦倒的二少爷,江家仅剩的血脉。 她想甩开,却避不开,与他虚与委蛇。 最后在他病时,又一次弃了他。 * 六年后,雪吟的香粉铺子生出事端,她被告上公 堂。 堂上她俯首跪地,旁听的大人竟是当年她抛弃的男人 “就因你我是旧识,本官才更要秉公处理。” 江鹤行恨透了雪吟,此番代天巡狩,回益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算账。 捏死她,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初审散堂,雪吟被关入大牢。 江鹤行从牢里出来,粉雕玉琢的女娃被男子牵着,哭闹着挣脱,朝他磕头,“请大人明察,还我娘清白。” 注:1、女主身世凄惨,没到江家前被拐被卖辗转多地,为了自保开始攀权富贵,心机婢女。 2、女主带球跑,女儿是男主的,但因为出生后没营养,发育缓慢,看起来比同龄孩子小很多。 3、男处,身心唯一,病中绝处逢生,白手起家跻身权贵,纯恨女主(酸甜口,后期追妻火葬场,为爱低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