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让朕来》 番外:晋国公很忙(中) “谭叔父?” 郑愚表情浮现些许迷惑。 他当年在御史台干活,也是参过祈善的,自然会了解这位元从重臣的家庭背景与大致人脉,祈相似乎没有一门“谭”姓亲戚。奇怪的是自己恢复前世记忆,又仔细梳理今生,意外发现祈妙身边多了个接触频繁的“谭叔”,二人通讯频繁,善堂每天都能收到几封。 郑愚也替祈妙 天色渐白,江辰和灵儿向着九尾狐族的地方走去。待两人走远了,空地中出现了两个身影,看着江辰二人的身影,相视一笑,不断地传讯着什么,最后消失在山林中,远处的江辰轻轻冷哼一声。 就这句话,让裴舜觉得毛骨悚然,好似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当巴洛炎魔的身影在灼热深渊之外浮现出来的时候,苏白只是有些震撼。 『而且,这些生物被投放的太过分散,佛彻斯城的面积又这么大,我不能使用大范围招式。这样下去,就算我们处理掉所有这些生命体,恐怕已经有许多人被感染。』传音法器中传出了索琳的声音。 “别打了,我求你了。”灵儿看到江辰伤势加重实在是不忍心,眼泪夺眶而出,要不是被人架着,就瘫软在地上。 “徐姑娘,比如我简单出几道题,你在这里计算一下如何,也能利用一下这些公式。”苏宸提议道。 腊末大战就是去年腊月底的四元大战,没想到典教封锁了消息,将败仗吹成了胜仗,也够厚脸皮的。 当太阳刚刚出现在远方的山头时,格斯特就已经起床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并放入已故的父母留给他的戒指中。表面上是戒指,但却是一个能用于储物的空间法器。 秦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孙子竟然能对自己的表妹作出这种心狠之事。 顶端世界,世界塔衍生出的第一个世界,它最世界塔的顶点,拥有最多能量。 姚姬笑了笑,抬起袖子轻轻摆了摆。旁边的人便当着曹参的面、派人去追赶刚才离开的传令者。 戏志才的病越发严重了,最后连站立行走都不能自己,只得躺在床榻上,由几个士卒抬着。 正当这一天,扇要来报告说,又有几个团员不告而别,妹控差一点坚持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陆天羽之所以在张婷上任副局的时候还要呆在她身边几天,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陆天羽得护着她几天,新官上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张婷道行不高说 不定真的被yin了还不知道。 沙耶修改出来的这个世界法则是非常完美的,特别是在拥有生命力的东西上。这些蕴涵着澎湃生命力量的高级食材不但补回了和帕兰交尾时的消耗,还让他全身躁热,依稀想起了拉丝普汀在塔吉城招待他的那餐。 咳,抱歉,前一阵子看了点经典二人转,挺好看推荐大家看看——参演者叫时臣和绮礼。观众麻婆早已散去,演员久久的不愿离开。 出手预先留了三分力——眼看着那柄黄色长枪从另一侧攻了过来,便连忙转身躲避——紧接着,便觉得左侧手腕一阵锥心一般的疼痛。 而后面的大臣顿时也些惊奇,惊讶于自己皇上的变化,但这也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也是西轮的亡国之臣。 番外:晋国公很忙(下) 门外,妇人已是手足无措。 谭曲刚开门,妇人便不顾礼仪一把抓住他手腕,忙道:“谭医师,求你救救吾儿。” “是令郎?夫人莫急,且让我看看他。”听到只是转世之身出事而不是其他人,谭曲悬着的心反而落地。祈善父女对视后也跟上去。 半截真灵转世的人家不算大富大贵,勉强算小有积蓄,祖上曾为耕读人 听到了李亚林的喃喃自语,彩虹糖的眼中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要是普通子弟大过年的不回去也还罢了,像闻羡云这种宗子,逢年过节的大典都是不可或缺的。 他们说说笑笑到这里,才注意到旁边郗浮薇好久没说话了,于克敌也还罢了,他跟郗浮薇毕竟比较熟悉,还差点认了干亲。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范氏以和为贵。”叶氏赶紧劝和。 上次欧阳渊水是一路跟着她到这芬芷楼,到底在邹府之内,慑于尚夫人治府的手段,以及欧阳渊水举人的身份,还没什么人敢乱说话。 程老汉双腿的肌肉都已经萎缩了,这双条腿就是废了的,这要怎么治?放到末世,用异能行,可这个世界也有人有医疗异能? 花麻子有些气愤的说道,心想百里擒龙也太狂傲了,在药皇面前都不懂得收敛一下自己的傲气,那岂不是连药皇都不放在眼里。 “不行,你开着铺子做生意就是要赚钱的,这若是认识的人都来吃不给钱那你还做什么生意呀!”徐娇不干。 看着金赤狐王一尾巴将地面给轰出一个坑洞,龙飞可以想象,如果被这样的尾巴打中的话,恐怕会被打得当场毙命,血肉横飞。 一次次人世间的干戈起来,血与水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流入它的身躯,它倦了,于是将自己融入大地。 校园内人头涌涌,到处是欢呼亢奋的学员。两位学员在校员里相遇,两人都是一脸喜色。 话到此时终于点明,王十三郎知道此人是专程前来替自己揭破窗上的那层纸,微微赧然之余,不免有些感激,却又无法像范闲这样厚脸皮地说出话来。而叶灵儿却不知道范闲说了些什么,看着窃窃私语的二人,心中大感不安。 轩辕澈坐在龙椅之上,而轩辕煜皓站在下面,手里正拿着一份明黄色的奏折,正在仔细的看着,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凝重。 谁也不知道那些穿掠京都落雪清冽天空地闷响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何无功竭尽所能,将自己平日里所了 解到的有关三大府主九大山主的情况介绍了一翻,林凡心里明白,何无功所知道的内容。大概也是玉华宫中人人皆知的,同时也是这些人表现在外的部分。 听着周陵的话,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周巧巧忍不住皱起来眉头,她觉得,父亲今天把她叫过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话的。父亲说了这么多,怕是还有别的目的的。 看起来不是很安全,可是不要忘记丧尸的特性,他们是没有大脑的,他们不会向外拉大门,只会往里推,结果就是他们根本无法把大门推开。 她闷哼一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一道强大的劲力,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胸口一闷,被震退了数步。 痛!左林感觉自己的场子都被踢断了,口中不停的咳着鲜血,恐惧的看着秦奋一步步向他走来。 番外:墨家女王与冰雪王子(上) “闹事的?有人寻君巧麻烦?” 谭曲当即坐不住,双手撑着床榻便要起身。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对此刻的他来说却显得十分吃力。虚软的双臂撑不住身躯,他不受控制向一侧歪倒,好在喻海搭了一把手。 “你这是做什么?” 谭曲道:“自然是要去看看。” 他实在是担心祈妙会吃亏。 行医这些年 散会后,金猴对陈龙说,陈龙还跟以前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让陈龙不要操心,慢慢的再融入公司就行。 “南”字是干柿鬼鲛,干柿鬼鲛一表态,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态。 乘此机会,我赶紧一骨碌滚上擂台,准备和万悟生再弄一次偷天换日的勾当。 能请到李正做正气宗的长老,云还真也很高兴,当晚两人秉烛夜谈,一直到很晚才睡。 就卖相上,死神的样子有点大筒木辉夜姬的样子,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联系。 事情又进一步,是驴头太保把飞天蝠鲼带到上界的,至于飞天蝠鲼现在听谁的不知。 云豆从房顶飘下跟着赛普,赛普去的是云豆他们住的那家宾馆,梦尘也在这家宾馆住着。 关于这座幽罗帝宫的地形,我之前倒也粗略勘探过一遍,知道后殿的道路堪称错综复杂,数之不尽的岔道,楼梯,长廊,高台、门户……一旦让对方脱离视线,就很容易把人跟丢。 见自己出言不逊,这巨大妖蝠依旧沉得住气,云星也是愈发的肯定自己的判断,这家伙,的确无法全力出手,否则以当初的鬼狼作为参考,此兽的实力显然也是极其强大,想要撕碎自己简直轻而易举,可它却没有那样做。 “哈哈,真是可笑!难道霸郡王要杀我,我要把头伸过去让他杀不成?”叶天皓背负双手,冷笑着说道。 伊冷冷的说道,甚至是一种命令的语气,脚步向前挪了一步,但是逐风和逐云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而是死死的阻拦着她。 牧天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就算这里真是真空地带又如何,跨过那道门,大步迈入。 难道她都不想知道自己怎么会拜了一个多么牛\逼哄哄的师父吗? 伊只是突然想到有这么个东西,只是当时听得上官太后说什么,这个金牌能帮她解决不少麻烦呢。 “别担心,我去看看。”黄源安慰了一句,直接走到了吴曦家的阳台上。 牧天看的心痒痒,也想下去凑热闹,不过事有轻重缓 急,还是忍一忍吧。 月独对着牧天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兄弟之间,无需那些客套之言。对于月神的举动,心中同样疼爱,没感到什么不妥。 林飞五人一走出魔鬼塔也看到了公孙斌,不过林飞脸上神色却是轻松自在。 黄源的脸色有些难看,在轩辕御龙和炎严全力尽出之后,他显然已经完全占不了丝毫便宜,甚至以这种状态,单独对上已经完全处于下风。 几人沒有受到任何阻拦的迈过外四院的大门,亦步亦趋的跟着大汉行去。 贺卓希极好笑地扬起唇角,爱他,只为他守身,郑初雪说出这样的话也真够厚脸皮的。 见柳宗元似乎又犹豫了起来,颜倾城很是无奈,早知道这名字这么麻烦,她真该改个名字再出来,怕是这柳宗元又想歪了,只得好脾气的再次说道。 只有那两个专门服侍他的近侍仍然战战兢兢的坚守岗位,殷殷切切的伺候夜风。 番外:墨家女王与冰雪王子(中) 青年武者脸色微沉。 “你怕他们?” 负责人:“……” 目前的问题不是怕不怕旁人,而是他们根本不占理啊。只是他素来知晓这位祖宗的坏脾气,一味跟他抬杠或者谆谆教导是没有用的,要学会示弱卖惨装可怜。负责人对此非常有经验,他凑近青年武者耳畔低语了几句,青年武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选择退让。 “是我有错在先,日后自会登门道歉。”他不太爽快地敷衍抱拳,扭脸走人,负责人只能冲祈善几人讪笑赔罪,急忙跟上祖宗。 围观群众见状也陆续散开。 喻海推着轮椅上前:“那人说了什么?怎就让这个吃了炮仗一样的家伙知难而退?” 祈善:“我又不是顾望潮,我怎知道?” 那个负责人不是普通人,用的是类似【传音入密】的法门。除非外人刻意去窃听,否则很难知晓。祈善先是询问祈妙有无被惊吓到,尔后才蹲身与谭曲平视:“你回来了。” 谭曲笑弯了眉眼:“嗯。” 简单一字便能让祈善长舒一口气。 他找了借口暂时离开。 喻海觉得这个借口有些生硬。 打趣:“别不是跑一边感动痛哭了吧?” “元良一向多愁善感。” 谭曲就没直接戳穿,归龙就更没眼色了。 喻海:“……你瞎还是我瞎?” 多愁善感这个词能用在恶谋身上吗? 待祈善回来,喻海特地观察他的眼睛有无异样,惹来祈善一记眼刀警告。喻海没趣地收回视线,将话题转回方才的青年武者身上:“刚才那个青年,是云达的转世之身吧?” 祈善道:“这不是很明显?” “老天爷嫌如今的太平日子太无聊了?” 喻海嘴角抽了抽,心中却泛起同情。 云达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角色。 从刚才短暂接触来看,云达转世这位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以青年武者表现出来的武道天赋,再度登顶应该只是时间问题。短则二三十年,长则四五十年,又会是二十等彻侯。 届时跟谷子义一样恢复宿世记忆—— 那真是有热闹看了。 这种浑身都是反骨的疯癫老头不好对付,不如趁着对方还未成长起来,找机会做了! 喻海的心,大大的黑。 祈善对喻海天真想法报以嘲讽:“你说要杀他?你 问过云元谋跟鲜于子固几个了?” “云达那俩弟子还护着他?” “云达的弟子估计都会护着,这个老东西做人稀里糊涂的,但教孩子倒是非常有一套。前世就是有天大的仇,也随着人死债消了,哪有追着人转世继续杀的?人家只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康国子民,康国律法便是他最大的靠山,想要杀也得看看律法支持不支持。” 云达老登对门下弟子是真的没话说。 即便当年的云策被老登亲手废掉了根基,但也通过【醍醐灌顶】获得云达毕生修为,其他遗产也都给了出去。云策跟鲜于坚将遗产合理划分,尽量让它能庇护到师门每个人。 世上大多数父母做不到云达这般豁达无私,世上大多数手足至亲也没云策二人重情。 云达做人做丈夫或许是失败的。 其他方面大赢特赢。 喻海:“……那真是可惜了。” 说着又生出几分期待。 期待什么呢? “真期待老东西恢复记忆的那天。” 不知老登会继续秉持他的固执想法呢,还是被转世之身十几二十年的经历扭转三观。 谭曲不知云达是谁。 听元良跟归龙的对话,竟是个大人物? 祈妙也投来好奇的眼神,她知道云达这么一号人,但对方具体经历背景就不太清楚。 面对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祈善轻笑着将女儿药箱背起:“那些啊,回家说。” 喻海也想听听他不知道的。 认命推着谭曲的轮椅跟上父女二人。 路上,隐约能听到喻海跟祈善琐碎对话:“元良,你账面上的文运应该没用完吧?” 祈善抖了抖鸡皮疙瘩。 其他人喊他的字,他都很正常,唯独喻海这么喊他,他觉得肠胃泛恶心:“干嘛?” “借点我呗。” 祈善不习惯喻海示好:“要文运作甚?” “唉,说来一言难尽——” 喻海求医问药多年,隐疾始终不见好,他是不能指望自己有一天能让女子怀孕了,看看积极备孕三胎的公羊老东西,喻海只能含泪接受“自己生一个”这样颠覆三观的办法。 只是—— 孕育生命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能,却是男子生来就不具备资格的奢望。想要圆梦,想要延续自身血脉,便只能通过非常手段,而背后的代价也高昂得惊人。喻海早些年还能端着高 傲姿态,他觉得世上杏林医士越来越多,总有哪位医家圣手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 结果也看到了。 如今都延凰十七年了啊。 眼瞅着都要奔向延凰十八年了。 别看祈善这家伙表面上风姿依旧,二十五六正当年,实际上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东西。自己再拖着,万一种子不好使咋办?文心文士的身体素质比不上武胆武者,公羊永业这把年纪能拼三胎,为了现在的两朵千金跟未来的幺儿奋斗拼搏,轮到自己这里就很难说了。 这事儿只能趁早努力了。 尴尬的情况来了—— 公羊永业是武胆武者能带着团队承包各种基建大活,如此条件,拼搏十七年才两朵千金,第三朵还在努力的路上(这里面估计也有项招给的抚养费)。自己却是朝中拿死工资的单身文官,哪怕现在也算得上位高权重,可跟公羊永业这种卷王家底相比还是差太远。 祈善:“怎么不去过继收养?”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随便收养过继一个孩子便如此优秀出众?”喻海不太客气地道,“一则,我要的是跟我血缘相连的孩子,不是随便哪个都行。二则,我父族母族那边的情况也是一言难尽,我跟他们早就恩断义绝了,他们那边的血脉我一点不想碰!” 祈善:“……” 谭曲在一旁轻轻叹气。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归龙至今无子无女这点,元良要背很大一部分责任。 祈善心思一转,一边翻白眼一边松口。 “行,你说多少吧?” 喻海说了个数字,祈善脱口而出。 “打劫呢?” 他隐约知道这个“圆梦项目”昂贵,一众上年纪的老登想要得到子嗣很费功夫,却不知价格这么高——简直高到离谱了。有多么离谱呢?所需文运/武运,晋国公都要不吃不喝十八年。注意,不能用金银这些世俗俗物,只接受文运/武运,而二者的获得离不开王庭。 市面上虽有文武官员小范围交易文运/武运,一来交易比例高,二来能流通的也很少。 更多还是留着自己用了。 除了祈善这种跟沈棠一路从微末走过来的元从重臣,对其他普通文武臣子来说都很稀缺的。倒不是说沈棠暗中将好处偏向心腹,而是打拼天下的时候立功机会多——只要能活下来,哪怕是军中最底层兵卒都能分到不少。 喻海能力够,架不住加入时间晚,本身又是文心 文士不能像公羊永业那样承包工程。 现在只能打劫…… 啊不,求助祈善了。 喻海一脸“我这辈子不生孩子不完整”的倔强表情,看得祈善嘴角抽得厉害:“你可先想好了,这孩子未来的天赋悟性未必能如你愿。若只是个寻常女儿,你当真能接受?” 喻海什么人,祈善能不了解? 这么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连他自己稍微平庸一些都不能接受,他还能接受孩子平庸? “成为我的女儿本身就不寻常。天赋、悟性这些只是世俗对优秀的定义,又不是我对孩子的定义。她只要愿意来到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我都会爱她的,无需额外条件。” 他会奉上一切—— 权力、地位、财富。 这世上多得是有条件的爱。 但也有无条件的爱。 喻海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心理准备。 祈善:“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可他下一句话就让喻海笑不出来:“我倒是很想帮你,可你说的数字,我就算把家中地皮可能藏着的文运都搜刮出来,也不够啊。” 喻海道:“不够没事,我找翟笑芳要。” 祈善:“……” 跟他借,跟翟笑芳是要。 得出结论,翟乐才是那个冤大头。 对此,云策有话要说。 他觉得自己才是冤大头。 因为轮岗以及王庭基建项目问题,他这两年驻守地方,负责驻地境内一处河道改道以及水库新建,平日还要练兵处理军中事务,整体来说还是很忙碌的。他在十几年前意外找到老师云达的转世,当时没去惊动,而是让他跟家人好好相处,等对方适龄才收入门下。 是的,云策给云达当了老师。 不过师徒名分仅在私下,并未公开。 当年云达如何传授他,他也如何谆谆教导云达,希望用尽可能多的爱与希望将少年的世界填充丰盈。只是不知天性问题,还是其他,云达转世脾性算不上好。当这孩子意识到云策跟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纵容他的时候,他更是直接变成熊孩子,有几年真是猫嫌狗厌。 直到云策说他学有小成,可以出去谋生。 交托给师门其他人带着去外头转转。 制冰厂打工只是体验生活赚零花。 本以为能清净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又是怎么 了?” “你跟我来!” 刚从工地回来的北啾也被青年云达抓过去,双双被按在某位杏林医士跟前。这名杏林医士是青年云达允诺重金请的——发展至今,杏林医士数量依旧稀少,但肯撒钱还是能请上门的。青年云达神色严肃:“给他俩看看。” 北啾还懵着呢:“怎么了?” 云策身体不好了? 殊不知,云策也是同样想法。 青年云达没说话,只是沉着脸让杏林医士诊脉,结果自然是女方经络通畅,身子骨相当康健。北啾可是墨家出身,一拳不说劈山断海,但拎着非攻搞拆迁也是轻轻松松的,身子骨自然不差。云策就更别说了,二十等彻侯的体魄直接刀枪不入,可唯独子息有问题。 “那两位同门诊断没问题。” 杏林医士不是主攻男科妇科,只能看个大概。武胆武者的武气属性,常见的便是金木水火土以及阴阳,云策的武气属性是五行中的水变异而成的冰,威力大增的同时也有寻常人极少注意到的弊端,会影响子嗣。修为弱小的时候还没事儿,修为越精进影响会越大。 云策还是二十等彻侯,更没戏。 云达脸色一下子铁青了:“当真不行?” 杏林医士不知道自己跟医闹很近了。 认真道:“不行。” “你这——” 青年云达的医闹被云策强行打断。 “此事我早知晓,你怎突然关心这个?”北啾让人给杏林医士诊金,回头便看到云策师徒说什么,云达反应甚是激烈,他似乎比云策本人还不能接受云策居然不能生的事实。 “师娘……” 云达心中有些懊悔自己行事鲁莽,这事儿应该私下找云策说的,现在师娘也知道了。 也不知如何收场。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北啾这话有问题。 “师娘似乎一早就知道?” 北啾道:“自然,知道许多年了。” 公羊永业整天想着拉客户、做生意以及搞钱,就算没钱挣,他也喜欢对着倒霉鬼幸灾乐祸一通,然后再帮着即墨秋推销那个贵得惊人的生意。北啾起初还疑惑这个老东西怎么如此热衷此事,后来才从公羊永业的损友老和尚那边知道原因——促成一桩生意有提成。 虽说提成点不高,可蚊子肉再小也是肉。 不这么努力,他如何实现三胎梦。 “师娘早就知道了?”这回答倒是让云达错 愕,问,“那你怎么还愿意跟着老师?” 话里话外,不能生的老师应该被踹掉的。 云策忍不住插话:“喂,什么意思?” 北啾道:“不是你老师跟我?” 云达换一种问法。 “那师娘怎么还肯要他?” “这个嘛……”北啾还真认真思考这问题,“大概是我想要孩子的时候,他能生?” |w`) 投票了,投票了,新书名字有俩选择。 一个是《当主公哪有不疯的?》 一个是《主公,刀下留人!》 ps:新书不是香菇要鸽啊,香菇真有在写,不信的话,回头放一个废弃掉的开头给大家看看 番外:墨家女王与冰雪王子(下) 他能生…… 他能…… 他…… 简单几个字在青年云达脑中回荡不息。 平日高冷桀骜的眸子,竟在此刻变得澄澈单纯,他懵懵地看向云策的脸良久,指着对方讷讷道:“……所以,其实师娘不是师娘,是师公?老师她只是长得比较女生男相?” 北啾噗嗤笑出声,屈指敲了一下云达脑阔让他清醒清醒: “我就是。”史炎终于说道。看到雪灵那样急切的找自己,他实在没有八法再隐藏下去了。 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操场中间又是一道烟尘弥漫,巨大的冲击使得王轩龙往后退出数米。抬起头,只见密密麻麻的银光正向自己飞来,那正是风蛇所射出的毒针。 但是如果任由黄丽控场法庭上秩序的话,也不是什么理智之举。王轩龙一时陷入了苦思。 众人都被杨花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这杨侧妃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怎么敢在御前如此? “你……你不怕他们来抓你吗?”阿狼颤抖着双腿,带着满是惊骇的双眼望着王轩龙。 “先离开这个地方吧。”崔封感知到,越是深入,四周就越来越危险,他将李牧与虎煞释放了出来,吩咐它们一边探路,一边扫除一些危险。 :“那里,自己直走过去就是了。”董占云径直走到一处紫金门,一个身体庞大的灵兽驻扎在那里。 对于这六人的眼神,史炎是完全不在乎的,或者说没那功夫去在乎,他现在还在因为刚才的那一剑而暗自高兴呢。这一招‘天外飞仙’是太极剑法中的第六招,也是史炎迄今为止所能掌握的最高的剑术。 蓝沙不等对方开口,直接示意我们坐下,搞笑的是,位置居然是对立的沙发上。面前的周卓谨对于我的出现,表现出错愕,但人多口杂,也不适合说什么。 他要一直都和唐铭待一起,还不能超过三米,一段时间还好,要一辈子都这样? 此刻的紫风苑,灯火通明,一排排黄色的灯光闪闪烁烁,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格外清晰……好像如此的明亮,就只为了今晚。 太子,三十年的太子都一夕之间落入泥地里,何况是他这个皇子呢? 方胜雪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赞任江驰,此时听张向阳这么说,一时间不由得双目熠熠生辉,暗赞张向阳不亏是天阳市外科领域的专家,果然是眼光不凡。 铁蛋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王军就已经挂了电话。没办法,铁蛋只能把王军这 几句简短的话原原本本的传达给长毛,长毛一脸懵逼,什么叫自然一点就行? 看过老爹后,李浩和叶谦出去找了一间饭店坐了下来,本想通知老大王刚也一起过来的,可是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李浩也理解,现在正值世博会举办在即,王刚身为市政府领导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苏沫一听,随我进了电梯,苏沫直接按亮十八楼的键,一脸微笑的拉着我走出电梯,正欲开口,苏沫笑着说道。 王胖子二话不说,直接给自己吹了一瓶啤酒,大壮见了,也有样学样,喝了起来。 自己年少时也有过苏沫的这般恐惧,害怕自己再没有重要的朋友在身边,就连最亲的人也和自己疏远。渐渐长大才明白,这种疏离不管什么年纪都不能接受,但内心的美好期许不变就好。 番外:对抗路师徒(上) “又是公羊永业……真是阴魂不散。” 云达嘀咕着抱怨一句。 指着席垫道:“既然是来见我的,那你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也——好好叙旧。” 魏城准备落座的动作僵在半道。 惊愕抬首:“你想起来了?” 好家伙,阴差阳错刺激云达恢复宿世记忆了?谷子义因他婆娘恢复记忆,这还能说夫妻俩 站在李牧的立场上,李牧当然希望他的伙伴能够越来越强大,这样李牧的身家财富也会水涨船高。 什么维修简便,什么前后翼襟,什么省去翼刀降低阻力的,没听苏联教官说嘛,那都是不靠谱的歪理邪说,统统乱弹琴,还是好好把飞机修好才是正事。 沈骁唐默了两秒,目光正好瞥到慕紫卿下车时放在挡风玻璃旁边的报纸。 “怂恿别人的时候倒是厉害,让你上去的时候咋就怂了?”慕容和撞了撞三少的肩膀。 按魏仁武的预想,全开应该会在候车厅,事实也是如此,全开真的就在候车厅。 这次进入紫霄宫,王明好歹也问清楚了那个被称为‘鬼疫’的魔神的事情,他接下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七想了想,把两只鸡腿摘了下来,一只递给楚凌云,另一只递给了单连城。 他是山、是树,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她想要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帮她做到,但是有些事,必须要靠自己不是吗?就算是不得不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萝,也是要开出独属于自己的美丽花朵的。 自穿越过后,云七夕也开始相信一些唯心的东西,此刻听到惠妃这样的话,心里涌起一阵不安,脑海里闪过昨夜船上的缠绵。 扎哈罗夫的话,充满了吃穿不愁的大户,对穷酸邻居的不屑,只觉得中国军队实在是有点儿好高骛远,自身具备那种经济技术条件也行,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没有?没有?不再这里?这里也没有?”的声音不停的从托德的口中传递了出去。 中年人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密码箱,隔着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根据身边人的称呼,此人应是卢越无疑。 “喂,随便选个罪,要不一起做武当叛徒算了,反正你们也可以象我一样脱困”,苗人风喊道,他只是故意喊一喊的,没想到不多不少正好是50的各派真传,还真的都写上“武当叛徒”。 他们要庆幸这些猥亵的对话没被凌祈听了去,否则正在气头上的她保不准真会把理智抛到 尼加拉瓜去,然后把几个胡言乱语的年轻人送进医院。 因此可以说参加比武的外门弟子少了,但是来观看比武的外门弟子一点都没有减少。没有人会不关注这每年一次的难得的一场比武盛会的。 斩我三刀成圣,斩我境,这一境界过去,便是传说中紫府圣人的境界了,那一境界,战力堪比上古仙人。 “本来就没打算,只不过也没必要到处去告诉别人我们有多厉害。”秀姑娘施然道。 维姆此时也算是有苦难说。维姆对此又将自己的目光朝着孙‘蒙’斯的身上望了过去,朝着孙‘蒙’斯狠狠的瞪了一眼,好像是在对孙‘蒙’斯的这番举动感到不满似的。 “是的,少爷,辰光。”“那是和辰天族老以前势均力敌的存在,据说还和辰天族老一同争夺族老之位,只不过最后稍逊一筹。”格力开口道。 番外:对抗路师徒(中) 虞紫:“你要不给我开个证明?” 证明治疗她疾病的良药唯有假期? 祈妙忍俊不禁,看得出来她的好友确实快被繁重工作折磨疯了:“其实还有一法。” 虞紫顿时来了兴致:“你说。” “微恒可以将剑架在康公脖子上,看看他要命还是要别的。”祈妙开口就是馊主意。 虞紫意兴阑珊:“你以为我 只是这次,好半晌却不见灵石落下,风干鸡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大手悬在头顶,手中好像握着那颗灵石。 可是为什么世界上没人支持自己呢?难道还不够惨?这都声泪俱下了呀!哪里出问题了? 他的对面,画师、妖师、医师,还有芈阴,气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庞大的音波,裹在无边的反震之力之中,犹如实质一般疯狂的从那交锋之处扩散而出。 约莫花费了四个时辰,孙大总算是将孙二的伤势治好,不过他并不满足于此,为了更多地能够帮助到孙二,他继续朝孙二的体内注入法力,希望能够帮助其突破现在的境界。 面对知根知底,相互之间没事就全力开火玩打架的豆豆,叶锋呼呼呼的直喘大气:这样打下去,法定的一个时辰肯定是不够用了,没有三天三夜,肯定打不趴豆豆这个粗丫头。 两人冷冷对视,厅内数十大将皆不敢出声,一人独坐帅椅,一人站在门外,两人冷冷对视。 杨复恭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李思钰的话语,只是他还有些不明白,李存瑁的事情就算勉强过去了,那朱友裕呢? 张旭拿出来了那些炼器材料。一样样摆放在自己面前,让系统给估分。 再加上,作为主战派的忍头的身亡,在保持内部不分裂还要顶住来自雷影的压力已是极限。 两种思想在高平凡的脑子里不断的挣扎着!但是最终他的理智还是战胜了那种邪恶的思想。 “不许看!”黄南溪心里一阵发毛,连忙捂住胸口,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有透视眼和能看出古玩真实价格有什么关系? 这下好了,别说宇智波那边来找麻烦,就是日向宗家也开始挑起刺来了。所以宁次更坚定了要抹去笼中鸟的事情。 但未防她乱,是装出来的,便跟了来保护董如,此刻听着她说话,也是惊异,但却身子不动弹。 电话另一端好像讲了一些什么,翰翰点了点头,放下电话,打开了免提。 高平凡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 再说话,而是耐心的看着手中的银针。而这个患者也是非常配合,一直张着他的嘴巴。毕竟这可是关乎到他的性命的问题,他怎么又能敢大意呢? “宁次大哥,刚才你没有用白眼吧?那个是怎么做到的?”鸣人跑过来问他。 而这时,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能够抗下魂尊级别的攻击了,但对于那条射线,他本能的感到一阵危险。 好在,现在太白名声大噪,看门的大爷屁颠屁颠的帮太白开了门。 “有一个事情,你们想必不知道!”王大宝忽然自言自语道,他一开口,对面的人注意力便又集中了过来!心里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他四处打听,当日至尊山庄的情况,谁想不但没有打听出有价值的消息,反而引起了国安局特勤三处的注意。 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打起了一个响雷,那雷是不是给他的指示呢?李耀杰马上过去窗口,一过去窗口,只见一条闪电在闪着俊东学校,似乎告诉李耀杰那就是指示。 番外:对抗路师徒(下) “那我能怎么办?”听说糟心弟弟康时感染疫病,康年不顾风险过来照看,不凑巧就听到对方跟方衍这句抱怨,积压多年的火气蹭一下炸开了,“但凡你争气,何至于此!” 康时露出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 被子一盖,蛄蛹成一团。 康年看了都发笑:“康——季——寿!” 方衍对康年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以往大哥无法用语言镇压大闹天宮的弟弟,便会露出这般“恐怖阴森”的笑,下一步动作就是给弟弟上武力压制了。方衍可不想留下来当兄弟干仗的目击证人,微笑得体地撕开康时的爪子,背上药箱,找了个煎药的借口离开。 嗯,将空间让给这对兄弟。 方衍一走,康时将被子卷得更紧。 屋内静悄悄一片。 要不是文心文士耳力超绝能听到康年的呼吸声,康时还以为大哥已经没趣走人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床榻外侧下陷些许。康年坐在他床榻旁,叹气道:“一个两个不省心。” 康时闷声道:“有无可能你是瞎操心?” 在康时看来就是没事找事。 “大哥,你现在就闲得没事光催婚催生了吗?没事儿逗逗孙辈,再不行跟家中那些耆老干一仗,别光盯着我了。”康时对康年这种状态已经嫉妒到眼睛发红,凭什么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伏案工作,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大哥整天闲得没事干,何其不公啊!天地不公啊! “你啊——该怎么说你好?”康年拍拍康时肩头位置,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霸道蛮横的话,“你要不主动出来,我就将你扒了。” 康时:“……” 他只能憋着将被子掀开,直直坐起身。 康年道:“你如此,君巧也如此。” 康时当着大哥的面就翻白眼。 “我怎不知,康家原来还能出情种?”康年这话掺杂一点讥诮,更多还是对他人的恨铁不成钢,“君巧跟那个郑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难怪此前催她寻人入赘她不肯。” 康时忍不住脑仁嗡嗡疼,无奈重复多遍的话:“君巧是元良的孩子,他都不急……” “当年过继君巧是为她能给祈谭两家兼祧袭宗……”康年用手指戳着弟弟额头,压低音调,忧心忡忡,“君巧这些年受了诸多恩惠,她一直不寻人入赘,两家兼祧之约便一直无法践诺。谁知时日一长,人家是什么心思?” 这也是康年几次旁敲侧击催婚的主因。 哪 怕他自诩不要脸,可也知道君巧过继到祈善名下是带着“任务”的,也是因为这个“任务”,君巧才能以祈善之女的身份立足,方有如今发展。其他的先不提,君巧入医家圣殿,专攻的可是妇人小儿病症,初期修行所需的病人可都是祈元良掏钱用鸡蛋引来的。 君巧入董道门下也是看了祈善面子。 明里暗里用过的资源数不胜数。 作为回报,兼祧之约自然势在必行。 哪有任务回报享受二三十年,任务还不给人达成的?康年知道自己这种心态搁在康时看来有些市侩惹人厌,可他作为一家之长,本就习惯这种有往有来的利益交往,这种平等才是让他安心的,光索取不付出则被他视为隐患。 康时:“你就不能往好了想?” 祈善收养君巧,那是图她兼祧两姓? 图的还是君巧提供的情绪抚慰,父女俩多年的相处感情,什么兼祧两姓不都是康年当年一厢情愿的提议:“不是谁都唯利是——” 康年冷着脸给他补全了。 “我唯利是图是吧?” 康时嫌没趣儿:“我不想跟你吵。” 兄弟二人提到这种话题就容易吵起来。 他们道义三观都不同。 康时作为光棍,每天睁眼只用考虑刑部又有什么活儿,每月拿到手的俸禄够他一人吃喝拉撒睡,外加养活府上一众仆从女使,其他鸡毛蒜皮不用操心,他自然随心所欲;康年不仅妻儿双全,孙辈甚至曾孙辈都快出生了,除了族长这一脉,其他康氏族人也需要他接济。康氏不算大族,资源也有限,所以如何分配有限资源,让家族走得更稳,让家族出更多人才,让族人都过上看得过去的生活,这就是他要操心的。兄弟俩想法自是截然不同。 说不到一块儿,尿不到一壶。 没多会儿,他又听到康年幽幽叹气。 “如今也迟了,兼祧之约大概率是不作数的。你就不该瞒着我表弟归来一事,如今尴尬的成了君巧。”康年一开始只知谭曲成了活死人,那具尸体自然不能再延续子嗣,前不久才知谭曲居然还有转世之身,不日便能复生。 祈谭两家的正主都活着,那还兼祧个屁。 康时听得脑子要炸了。 “怎就尴尬了?是元良不要这女儿了,还是乐徵嫌这女儿丢他脸了?元良那个害人性格,谁家女郎受得了他?至于乐徵,他当年死得早,如今只算得上少年心性,未来婚嫁一事还说不准。兼祧不兼祧,他们仨自 己会商量,你一个诛三族都杀不到的人操什么心?” 康时这话说得相当难听。 自然的,他也被他哥揍了。 康时用被子卷着后脑勺,气得脑阔冒烟,血压都上来了,心中暗道有些老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人越老越固执。别看大哥仍是二十七八模样,实际上都快踏入古稀之年了。这个年纪的老登不就是听不懂人话还喜欢自说自话? 康时一边不服气一边调节自己情绪。 康年气笑了:“行,不说君巧,说你。” 康时维持脑袋盖着被子,转过身背对大哥:“又说我?又说我?我光棍怎么着你?” 天老爷,阿父当年死得早啊。 要是阿父还活着,兴许还能管管大哥。 转念一想也不太对,如今的大哥脾性跟当年的阿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是阿父能活到这把年岁,估计就是父子俩一起烦他了。 想想就让他窒息。 康年脱鞋踩上他的床,走到康时面前坐下,表情愈发地咬牙切齿:“你那是光棍?” 康时耷拉着眼睛:“不然呢?” 这副摆烂态度看得康年心头火气,他抬手将康时的耳朵拧着拉了过来,凑近耳朵让康时好好听他话:“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放什么屁!” “大哥,别这么粗鄙。” “你不粗鄙,那你倒是开口。” 康时将耳朵救了下来:“用不着。” 三个字险些将康年气了个仰倒。 “行行行,康季寿,你有种!老夫要是没本事让她喊你一声叔祖父,老夫跟你姓!” 方衍煎药回来就听到康年一边骂一边离开,屋内除了倒了两张挡路的灯架,其他摆设全都完好,看样子兄弟俩没扭打一块儿,更没有见血。方衍挥了挥手,似要挥散硝烟味。 “什么叔祖父?” “他被我气疯魔了,预备挑个孙辈照着人家小姑娘喜好养,让小姑娘喊我叔祖父。” “小姑娘?谁家的?” 要把儿子当童养婿养的,还是头一回见。 康时又叹气,他感觉自己感冒高热更严重,喝完药也无精打采:“算我半个学生。” 方衍忍不住支起耳朵。 “对,就你想的那样。” 方衍斟酌了一会儿:“也是一门好亲事,只是主上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毕竟康家已经有一个你,要是康年特 地将孙子调教送去,再加上董医令弟子原先也出身康家……” 他这些都是肺腑之言。 操作方面来说,实在有些难。 康时:“……唉,我岂会不知。” “你大哥操心她婚事作甚?你大哥野心这么大?”问着问着,方衍注意到不对劲,眼神狐疑在康时身上扫来扫去好一会儿,“你?” “我有顾虑,让大哥恼火了。” “什么顾虑?” “身份,年龄,各自地位。” 方衍道:“这倒也不是大问题。虽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人家老师是褚令。至于年龄,十几二十几是不行,彼时是欺人阅历少,可要是五十几六十几就相称得多了。” 至于说各自地位…… 确实是大麻烦。 康年要将孙子往人身边送,方衍第一反应都是主上那边不允许,对本就错综复杂的朝堂也是个冲击,更何况是两位正主了。这一步,方衍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康时内心的顾虑。 只是—— “那位应该是不知吧?” 或者是知道但没有接受? “应该是不知的。” 只是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方衍对男女之情不太了解,自然也给不了有可行性的建议。只好奇此情从何时开始。 “女君少时?” 康时:“那怎么可能。” 这不是欺负人家年少不懂事么? 成年男子喜欢未成年女子很不要脸啊。 康时自诩没什么节操,但在做人方面还是合格的。不是在与她初识,也不是在向她传道受业之时,更不是在之后共事……真要细究,约莫是在文士之道圆满仪式结束之后吧。 跟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女性都不是他母亲或是主上,而是这位副手了,对方几乎了解他的一切脾性习惯,二人共事时的同频,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甚至连思考方式都愈发趋近于相同。康时对她的存在习惯到如呼吸一般自然,可也正是如此,让他不确定真正情绪。 究竟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还是同僚之间过度的默契? 可同僚又怎会为另一人舍弃性命前途? 这个问题从许多年前就开始思考了。 圆满仪式让他的文士之道圆满,却让他在感情上出现了困惑。康时原先想找个有经验的帮自己参详参详,结果环顾一圈发现与他关系亲密的人都是单身,元 良跳过婚恋有了称心如意的女儿,无晦守着学生安心养老,满腔热情献给主上,图南是异性不方便谈心…… 方衍:“我有个问题。” 康时道:“你问。” 方衍阴差阳错撞破秘密,正好给参详。 方衍:“我也是有听说女君的叔祖父一直有催女君寻如意郎君入赘?你难道不知?” 康时:“我怎会不知?” 方衍:“可有心生嫉妒?” “不曾与人挑明的事,为何嫉妒扰人?彼时我想着她年轻,总要一一见过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若与人结了鸳盟也是好事。更何况,怎么也是不成功的,更没嫉妒必要。” “……为何笃定不成功?” “我俩的圆满仪式是共同经历的。” “这个我知。” “怎么可能不互相影响?” 这也是康时始终困惑的原因之一。 他不清楚二人的默契是因为三观的契合、日积月累的相处,还是因为圆满仪式作祟。 对瘟神之名有所耳闻的方衍:“……” 方衍这时候灵机一动,想起他与祈妙在医署值班听到的内容:“如此说来,你对女君有喜爱的,既然如此,为何不给她批假?” 康时眨眨眼:“主上也没给我批啊,刑部从上到下有几个有?我不也病倒了?再者,男女之喜是一回事,然而公事是公事,岂能因私废公?若因喜爱而优待,那成什么了?” 人家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恶意优待,羞辱谁呢? 方衍:“……” 这话听着是有几分道理啊。 “既如此,康公已明真心,打算如何?” “唉,该干嘛干嘛。” 方衍:“……” “我刚才就这么说了,大哥就火冒三丈,摔门走人。我知道他气我不果断,可我只是想着人生还长,她前途正光明呢,若因一份因我而起的感情打扰人家,终是不美。待致仕,彼时她在官场也走到尽头,天下公事能尽数放下的时候,或许就能静下心,随心而行。” 婚姻是陪伴扶持。 同朝为臣,刑部正副。 这又怎能不算一种陪伴扶持? 或许,一纸婚姻捆绑来的男女姻缘还不如利益一致、道义同步、思想同频来得稳固。 他敢说—— 满朝文武跟彼此伴侣相处的时间,绝对绝对没有跟同僚之间相 处长久,说的话多…… 康时在这方面看得很开。 相识近四十载,未来还会有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四十载。即便不是交心的男女关系,也会是官场最默契的同僚、挚友甚至是战友袍泽。 天下感情至多,何必拘泥一种。 |w`) 顶着锅盖,别骂香菇,也别骂老人(不是,划掉)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上) “唉,还是要想办法将褚无晦拉下来。” 夜深人静,烛光顺着窗漏落在水面。 斑驳光影随着水面摇曳,月光也映出寥谦小半张惨白的脸,任凭谁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秘密”也无法镇定。他脚步一停,脊背疯狂冒着冷汗,想着趁寥嘉发现前先走一步。 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他便与一双视线对上,寥嘉神色如常冲他 “阿加雷斯,他到底是什么?!他现在给我的感觉怎么这么陌生…就如同不是我们四大空间出来的生灵一样…”蒙吉里很是大胆地扯了一下阿加雷斯的披风问道。 “再等一等吧!”伊鸟系璃重新拿起玻璃杯,贴在眼前,观看着那如同哈哈镜照耀下的世界。 帮着夏青萝将那淡绿色和白色的光团,轻轻的从元神的上面剥离开来。 看到陈涵向着自己看来,秦天也是一笑,看来陈涵对自己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既然是这样也是不会叫她失望的。 希耶尔之所以会这么想,也是因为‘门’的开启时间越来越近了,死徒虽然和埋葬机关是敌对关系,但是怎么说死徒也是人间的一份子,在大义上来说,将来站在同一个战线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曾经也出现过这种事情。 一道人影从地面上爬起,在就要刺中秦王的一刹那,挡在了他的身前。 即便评审团知道主持人报出的结果有异,但个个都是人精,都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没有人会站出来澄清事情真相。 可惜她到家的不是时候,本想给父子俩一个惊喜,却发现谁都不在。 “我在这里!”房子的主人吴才光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就走了出来。吴征宇过去跟他打过招呼,两人交谈了几句以后,吴才光帮着吴征宇将食材拿进厨房里面。 “照你这么说,兹伏奇先生是怕坏人用这机器去控制精灵,所以才那么慎重地要求我们保密?”瑟蕾娜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关键。 穆璟深的口吻带着急切的真诚,舒望也顾念他对自己的好,一时有些不忍心拒绝,转头看了看洛狄。 北棠深牵着初念的手离开了密室,王宫中有诸多侍卫,他们都惧怕初念,都以为她是妖孽。 大量的陨精再加上许多高阶材料,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一位高阶炼器师是能够炼制出帝兵的。 而后,整个“易州城”内,在这一个“花灯”飞上夜空之时,又有数以万计的各色“花灯”,带着人们虔诚的美好愿望,接连升起,连成一片“灯海”,向着天 空之上飘飞而去。 沈云二人自然乐得如此。其实,这也不是二人不肯尽力。而是二人出身大楚国,对宁国各方势力并不熟悉。再加上,二人只是宗门弟子,对于如何招揽,如何安置这些各方修士,都一窍不通。所以,二人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并且刚才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控制链衔接得极其完美,对方明显打不过。 倒是宁夫人,好好的来结亲,却被人家说成拉皮条!宁夫人血液往脑袋上一冲!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竟然直接就知道了她的位置,而且突然像是故事里男主出现在她身边是什么情况。 越河再不喜,也渐渐听明白了他们口中所谓的那些正邪不两立之说。 对于有些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王越太强,留在明珠市给他们造成很大压力。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中) 寥嘉要准备冲击至臻,自然要做好尽可能周全的准备。罗杀没想到对方会来找自己,有种将头伸出窗外看看太阳打哪边升起的冲动。他与寥嘉并无交集,顶多算个点头之交。 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年刚上岸的鱼了。 内心惊讶,但礼数周到。 “寥公请进。” 寥嘉抬眼扫过府内陈设。 罗杀算是武将集团 正往前走着呢,就听到前面一阵喧闹,紧接着就看到一辆牛车缓缓而过。 福尔曼揣测,从资料上来看,今年四十出头的阿齐姆,本人就是李辰的投资对象,而绝不是所谓的公司。 红羽一脸的懵,林正阳这才意识得效率这种词儿,红羽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便换了个方式解释起来。 还未走近,便被皇帝一把拉入怀中,宽大的手掌便向那红衣之下莹白半露的酥胸上盖去。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不但成功修炼出气感,甚至可以控制气流在经脉中运行了? “你还真准备将乐队一直办下去。”李辰的本意是玩票性质的,但帕丁满腔热情,弄得李香凝也跃跃欲试。 烟雨只觉此事无奈的很,却又无法解释。宣夫人那热切的目光之下,她甚觉压力,还是能在外面多逗留一会儿就多一会儿的好。 素依听到皇帝让她抬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颗心又开始鼓动不安,咬了咬唇,缓缓地抬起头来。 \t而叶若的老板几次帮助叶若,那都是看在了叶威的面子上,至于叶威以后怎么对待他,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突然,一副扑克牌飞射了过来,深扎进画在魔法阵的石砖,破坏了法阵的魔法平衡。 姜妯从沙发上坐起来,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到门口的邵郎和另外的一个少年。然后就收回了视线,盘着腿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拿起了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那如果黄河变浑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灌溉良田。」蒙毅有些担忧地说道。 得意洋洋之下,他难免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对易阳嚣张开口说话。 至于下方的人马,三大统领皆是二星斗圣,加上人数优势,完全应付龙岛大长老和二长老,以及那些面生的搅局之人。 握着手里的鸡蛋掂了掂,想到了程远征,这鸡蛋还是给他吧,知青点的早饭就是玉米糁稀饭,吃完之后一泡尿就没了,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首要任务就是帮他养好胃,可不能像前世一样胃病缠身。 不过自己的房门也该换锁了,现在这把大铁锁就只能装装样子,随便用卡子一撬就开了。 好不容易醒来了,却又立马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去清安观接姜妯回来。 “这皇子不会又反蹲吧。”沙莉心里一顿,却看到皇子在一个假眼的照射下前往蓝区刷野。 刘光齐和李博按照指示来到了三楼,得知两人一个新来的员工,另一个是来香江出差到同志后,两人立马受到了热情是欢迎。 姜妯走了,边妍又加派了一些人手看管洛衡,似乎真的是怕他跑了。 一阵淡淡的紫色光芒从方雾寒的额头处若隐若现,随即影子再一次闪回,302的大叔和402的青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又被第二股暗流卷得转着圈撞在了一起。 一个个都傻呆呆的看着地上爬不起来的杨辉,却没有人去扶一把。 她猜到制片人还想说服她接下这部戏,而她也希望对方能看到霍安宁的才华。 “碧仙子前辈,既然情况如此,我们还是离开此地吧。”苏平转头传音道。 而在阵术外的夕水街,刚刚跑出来的那几名姜国甲士,满脸呆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相对无言。 却等了一会儿,孙武才出来了,笑了:“哈哈,子胥兄,我们正在聊你们呢,你们就来了,在下孙武拜见大王!”却只施了一礼,并不想跪。 太平公主却拉着他一起上了,从禇心身上取了听雪,一招水银泻地就打了出来,一下冰河碎开,一条条鱼主动飞向他们了。 而到那时,也将不再称作神族,会慢慢沦落为亚神,也是被神族所耻辱的存在。 接下来的这一个村庄,居然已经没有了守卫,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是,没有守卫,反而让陈轩感到更加的危险。 钟离月让影煊等人先趁着上午开院典礼结束的空闲时间,在学区之内各处先逛一逛,熟悉一下学区的新环境,毕竟以后最少还要在这里待满三年呢。 华夏的抗倭战争的胜利,把在国内的倭军彻底赶了出去,让世界各国家大为震惊。 穆龙也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朴刀,划出一招守式准备架住慕容怜的攻势时,慕容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苍白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再也一动不动了。 美帝代表继续开口道:“尊敬的王司令,这次我们的来的目的,就是想要你们华夏给个说法。在之前,你们先锋军方面为什么要支援倭军武器装备?致使我们美帝遭受了巨大的 损失。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下) 忍一时,越想越气。 打一顿,延年益寿。 梅梦抛却了多年涵养,拔剑大骂。 寥嘉干出来的事,但凡有点脸皮都觉得丢人。梅梦怀疑祖上风水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三番两次被同一个人坑?寥少美究竟是出于什么变态心理,居然还有脸登门找她帮忙啊? 寥嘉蹿到高处,喜笑颜开看着梅梦咒骂,一点儿也不觉得 “我是郑浩,三班的……”郑浩突然来了力气,微微抬起头,大声地喊道——喊完之后就想泄了气的皮球,左手捂着脸。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两名太医院的院判便就匆匆赶到,在瑞安的帐子外头行礼问安。刘太医上前一步,冲着两位婢子问及瑞安的症候。 对于林东莪表现出来的勤学好问,步凡现在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灵族希望通过这种手段,获得更多关于血脉升华的信息。步凡趁着这个机会顺水推舟,提出与林东莪以“一问一答”的方式交换信息。 她苦等四十年,换得上天的垂怜,而那个令她梦绕魂牵的人,依然远隔天涯。 “你让我投我就投吗?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吗?”林风笑嘻嘻的说。 步凡按照能族传承之中记载的那样,用威能慢慢的覆盖住全身,随后让其以特定的频率同步。随着步凡的能量体逐渐浮现,他的身体渐渐隐没在威能之中。 “这里是哪里并不重要,而且这和你也是没有关心。你现在只要说出你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好,其他的事情度和你无关。”叶宇淡淡的说道,眼中满是笑意。 教室内霎时间,没了声音,刚刚听到重磅消息的大家都面面相觑。 只是当他这张卡也拿出来时,刚刚照着拿出来的那张金色的卡也黯然失色,简直就像黄铜的颜色。 夏元咬着牙说不能输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一场根本输不起的斗争。 两人眨眼间汇合,众人只见朱浩猛地挥出一拳,李艳阳则伸手抓去。 闻言,凌雨萱不甘的看了眼江东羽,她看得出来,江东羽的攻击想要击杀身怀仙体的修者还不够。 第一道天雷过后,天道似乎是想给进阶者留点喘息的时间,几息过后,比第一道更加强劲的的雷电呼啸而来。 林荒嘴角轻轻的抿了一下,没有对李婷多说什么,但心里却是沉重无比。 当她看见过来的人是熟悉的叶枫后,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笑,冲着叶枫挥了挥手。 而在山前办事处 的六楼接待厅之中,眼见仙人虚影,就这样消失了,厅中众人,不禁变得无比错愕了起来。 李艳阳上车之后随意把银行卡揣进兜里,收起谄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没料想到会出这档子插曲的拍卖师瞬间遭殃,被连累着喷了一身口水。 龙明月跟暗卫联系过后,想了想便写了封信让暗卫带给她的正君月初阳,不知道信中是什么内容,不过月初阳看到信后,悄悄红了眼睛,而后又恢复平常的样子。 虽然米琪之前说了,接下来有她呢,但是之前桑尚懒得过问这些,是没把米琪当自己人。 随后两人便缠在了一起,薛鼎一直死死的将皮球抱在手中,随后两人双双倒地,基德还是没有松开皮球的意思。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的强大,实际并非如此,攻强守弱一直都是跑轰型球队的致命缺陷,本赛季发足狂奔的孟菲斯灰熊也是一样。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一) 天下大争,群雄并起。 大大小小的军阀厮杀得难解难分。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一支兵马悄然现世。主君季孙氏,出身不详,结交八方豪侠,在淼水之畔拉起了大旗,听说他起兵,不少友人都来相助。不过短短两年便将势力经营得有声有色,周边势力军阀一开始没将他放在眼中,直到治下不少庶民背井离乡前去投奔,这才意识到此子不可留,集结盟友,欲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派出去不少的斥候。 季孙氏命人加强巡察。 这一日,还真抓住一个神色鬼祟之辈。 “这种人能拷问就拷问,拷问不出来就剁了喂狗。”秦攸听说抓了个奇怪奸细,大半夜被捞起来拿主意,气得他床气都重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找老夫来商量啊?” “秦将军,这奸细长相不一般。” “有甚不一般?长三只眼还是四个奶?” 秦攸骂骂咧咧被带去见了奸细,一眼就懵住了,怀疑这帮巡逻的眼瞎把偷溜出去的主公当奸细给抓了。定睛细看,又发现细微差别。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秦攸压下了起床气,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脑中阴谋频出,怀疑是哪个孙子故意恶心人,准备来一出真假主公的戏码。眼前这人跟主公季孙音太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手脚被五花大绑,嘴巴还被粗布塞住无法说话的公西昱差点儿要骂爹。奈何他跟季孙音是同一个爹,只能忍下一时的火气。 秦攸将他嘴巴解放:“说!” 公西昱道:“让季孙音滚出来见我!” 秦攸气笑了。 要不是此人留着还有用,他对主公不敬的那一息就该人头落地:“主公也是尔等蛮贼能冒犯的?说出幕后主使,否则别怪我无情!” 公西昱:“……” 季孙音闻讯赶来的时候,他弟弟积蓄的怒火已经蓄力完毕,一个照面就化成了巴掌直接呼上他脸。要不是季孙音闪躲及时,巴掌下来脸都能被打歪:“阿昱,你这是作甚?” 秦攸:“……他真是主公孪生兄弟?” 季孙音笑道:“嗯,是我弟弟。” 他俩毕竟是孪生兄弟,哪有隔夜仇? 季孙音叛逃离开前与弟弟产生的矛盾不快已经烟消云散,满心满眼只剩担忧:“阿昱怎么过来了?可是族地那边出了什么危险?” 阿昱这会儿不该跟在大祭司身边学习? 公西昱道:“我是来找你的。” 季孙音神色不复方才轻松。 “找我?抓我回去?” “大祭司说你要走就走,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迟早酿出大祸,抓你回去有什么用?我是来问你,你可有透露族地的消息?” 季孙音道:“自然没有。” 连秦攸这样的部下都是第一次知道他还有一个双生弟弟,大家伙只知道他出身小族。 公西昱却不信:“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透露族人行踪?” 缺衣少粮阶段都不敢回去求支援,生了病重也不敢找大祭司帮忙,万幸都扛过来了。 公西昱神色浮现狐疑。 “别哑巴,你一口气说完怎么回事!” 季孙音性情明显要激进一些。 公西昱这才一一道来:“前不久有一伙倒斗贼子潜入了族地,那处防御结界被破,连大祭司这边都没有惊动。等到意识到族地混入外人,还是因为每天更换祭品的时候……” 祭品被人动过。 供桌上只剩残羹冷炙。 族内最重要的一口棺材不翼而飞。 季孙音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从小就被选拔当大祭司预备役之一的他,最了解那口棺材有多么重要,简直比刨了祖坟还严重无数倍。难怪公西昱都离开族地来质问自己,合着是怀疑他这边漏了口风。 他认真道:“阿昱,不是我。” 尽管失落不能成为下一任大祭司,可他对神灵的喜爱尊敬有增无减,特别是在世俗世界晃荡的这些年,见过太多人间地狱般惨烈画面之后。他期待神灵降下指示,点名生路。 怎么会心生报复? 退一万步说,他也会顾虑族人的安全。 公西昱勉强信了。 不过,他千里迢迢跑着一趟也不是为了质问这一句的,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指令。 公西昱从怀中掏出一枚信物。 季孙音原先有一块儿的,拿着它可以自由进入族地而不惊动防御结界。他离开族地的时候留下了,也表明了此生绝对不再回去的决心。而今,他的弟弟公西昱却将它带过来。 “什么意思?” 季孙音心跳如擂鼓。他当年意气用事,冲动之下离开族地,离开亲眷,多年后也有点后悔的。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回不了头。 公西昱:“大祭司下 达的命令,若你还认同自己是公西一族出身,记得回去听诏。” 季孙音握着带着弟弟体温的信物。 良久摇了摇头:“我回不去。” 公西昱:“为何?” 季孙音:“我放不下治下子民,他们信我的豪言壮语,信我能让他们与父母妻儿活下来,让他们的孩子活下来,我无法为了自己抛下他们不管不顾。阿昱,你自己回去吧。” “又不是回去了就出不来。” 季孙音:“???” 公西昱:“那伙贼子惊扰棺中神灵,阴差阳错使得殿下苏醒。大祭司召集族人回去,也是为商议此事。殿下降世不是为了游戏人间,自然是为信徒为黎民为众生而来,我们公西一族作为扈从作为信徒,当受其驱策,助其圆满。她也会为我们指一条真正的明路!” 季孙音的双眼猝然睁大。 秦攸:“……”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主公暂停开疆拓土,要先回去开个会。 他还好,不过有人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杀人……啊不,杀神。秦攸暗中瞥了一眼看似不动如山,实际上将扇柄都捏碎成齑粉的魏楼,默默移开视线。从主公宣布所谓“喜讯”时,他就敏锐注意到他们这位谋主心情不佳了。 季孙音拿定的主意一向不易更改。 他留下足够兵力坐镇护卫老巢,仅带了几个心腹元从跟着公西昱一块儿上路回族地。 “你你你、你没事吧?” 昏沉间,沈棠感觉有人推了自己。 对方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 不知过了多会儿,周围一圈叽叽喳喳声。 沈棠抬手揉了揉眼皮,另一只手撑地坐了起来,周围顿时一圈人倒吸凉气。她强撑着虚弱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人撤去那层欲盖弥彰的薄纱,从磨砂质感转为高清钢化。 【这里是……哪里?】 几欲炸裂的脑阔让她倒吸凉气。 总觉得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砸过了。 【昨晚我不是在批奏……奏什么来着?不对不对,我昨晚似乎是跟谁在拼酒?似乎也不对……我跟谁拼酒?老三老大还是编辑?编辑不是打电话催稿吗?怎么来跟我拼酒?】 无数纷杂的念头充斥着沈棠脑海。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怎么回事。 也有可能是失忆了。 越是回想,脑子越是要炸开。 她紧急叫停 了回忆,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场景。她警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眼睛直视将她包围的古怪人群。这群人衣着多以白绿蓝棕为主,衣裳样式酷似古代的风格。 沈棠:【……】 她这是又双叕穿越了? 不,她为什么要说又双叕穿越? 沈棠抬手扶着脑子,忍下有一阵没一阵的刺疼,下意识后退做出防御姿态。此时,人群中为首的白发女子被人簇拥着上前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张口也是陌生的腔调语言,可怪异的是沈棠居然能听懂。那名白发女子眸光虔诚专注:“信徒即墨白,恭迎殿下苏醒。” 其他人也纷纷行了一样的礼节。 沈棠脑子卡壳了,一脸懵逼地用食指戳了戳自己,问女子道:“殿下?谁?我嘛?” 即墨白:“自然是您。” 沈棠:“可我对你们没有一点印象。” 尽管在这群人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儿恶意,可沈棠也没放松警惕。她莫名其妙失去了全部记忆,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喊啥“殿下”。 不是,这也太诡异了。 谁知道失去记忆前,跟这帮人什么关系。 兴许这帮人是什么仇家,欺负她没有记忆套路她,也可能自己穿越到陌生人身体中,被这帮人认错了……总而言之,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下意识扫视周围找寻武力突破口。 即墨白:“这也是正常的。” 沈棠:“……” 她不觉得这哪里正常了。 诡异的事情还不止这么点,即墨白眸光热情而隐晦地看着她,邀请她去他们家中做客几天。沈棠本想拒绝,鬼知道这是不是鸿门宴,可在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后,她吞咽着唾沫将拒绝念头压了下来。自己要是拒绝了,以她社畜画师的脆皮体格不是饿死在半道上,便是肥了哪只豺狼虎豹的肚子。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跟这帮人虚与委蛇一番。 沈棠微微颔首。 这帮稀奇古怪的人突然双手高举,爆发出欢呼,连说话的即墨白也舒展眉眼,整个气场肉眼可见松弛下来。在人群热情簇拥下,沈棠稀里糊涂被带到一间低调有内涵的宅子。 这里是即墨白的家。 村人杀牛宰羊,捧着最拿手的食物过来。 各式菜盘子紧紧挨着,粗略一数都有百十道,别说沈棠一个人,再多二十个她也吃不完啊。她坐在主位,略微抬头就对上一双双热情的眼睛 ,一时脊背直冒热汗,脑子下意识浮现了桃花源记内容。她不是穿越成捕鱼为业的武陵人了吧?这里就是他误入的桃花源? 沈棠不动声色夹一筷子浅尝。 脑中复盘方才有无看到落英缤纷之景。 食物没毒,味道还相当鲜美。 “可是食物不符合殿下的胃口?” 即墨白见沈棠胃口不佳,甚是担心。 沈棠:“不是,只是暂时不饿。” 她旁敲侧击:“与我说说怎么回事。” 将筷子放下,众人齐齐露出失望忧虑。 即墨白:“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他们族地一向隐秘,除了负责与外界采买的族人以及外出寻种的女性,极少与外界打交道。不知怎的,有一伙倒斗的凿通了山壁,在山中溶洞转来转去,意外混进族地内部。 这帮倒斗的胆大包,将殿下棺材开了。 巡逻队发现情况前来追赶。 那几个小贼被逼上绝路,丢下棺材跑了,棺材坠地没有稳住,棺材板意外打开,里头的沈棠就滚了出来磕到了脑袋。天晓得即墨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有多心慌,她的天塌了。 只是因祸得福,沈棠醒来了。 沈棠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果真摸到一个鼓包。 不摸感觉不到,一抹感觉那边一片顿疼。 难道这就是自己失忆的原因?这帮掏出家底款待自己的人不是坏人?自己误会人家?待肿块消散,她就能恢复记忆,知道怎么回事? 沈棠安心留了下来。 期间见了好些人。 跟即墨白一样姓即墨的女人共有五个,即墨白为长,是这隐世小族最年长者。她也是这个家的大家长,膝下儿女子孙都住在一块儿。 其余族人都姓公西,并无外姓。 族内满打满算不足两千。 沈棠一开始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耐不住这帮人似乎天生外向,白天办歌会晚上搞篝火舞会,不论男女老幼见到沈棠都口称“殿下”或“圣主”。喊得多了,沈棠都免疫了。 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不上学吗?” “没有作业吗?” 沈棠双手架在小孩儿腋下将人吊起。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晃晃沾不到地的小脚,疑惑问:“殿下殿下,什么是上学作业?” “这是每个人都要遭受的报应。” 小娃娃:“……” 万幸,小娃娃看到了救星。 “阿太,抱抱。” “你的姆妈呢?”即墨聪微笑着从沈棠手中解救小辈,小娃娃亲昵将脸埋在她怀中。 “姆妈出门去见她情郎了。” 即墨聪捏捏小娃鼻子。 “那是你阿父。” “是舅舅这么说的。” 即墨聪摇摇头:“你舅舅是皮痒了。” 沈棠好奇:“这娃娃是你孙辈?” “嗯。” ? ?|??w?`) 喜欢退下,让朕来 这是一章 废稿开头 【废稿开头,与新书有出入,仅供一乐】 【免费章节,不收费?(′???`)比心】 【今日更新正在出餐中~~~】 穿越第一天。 在找头。 “这是……哪里……” 狂风大作,飙举电至。 “……而我……又是谁?” 电光顺着开裂土墙缝隙钻进屋内,刹那间黑暗退避,照亮屋内种种——溅在墙上的血、躺在地上的尸。这还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轰隆! 黑紫惊雷劈开夜幕。 “咳咳——” 微弱咳嗽被雷声淹没。 尸体倏地张嘴,吐出半凝固的血块。 粘稠血块混合着口水挂在脸侧,新鲜空气争先恐后灌入口腔,被血腥味碾满的迟钝唇舌终于感觉到丝丝凉意。随着强烈窒息感得到缓解,尸体口中又发出:“嗬嗬……” “……我是、是……张泱?” 这两个字像是触发某个开关,刹那,无数零碎画面灌入脑海——热闹灯会、嘈杂人潮、凌乱尖叫、拥挤踩踏和……割断喉咙的刀? 刀? 喉咙? 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惊得她灵魂颤栗。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惊雷似在耳畔炸响,轻飘飘的灵魂在这一瞬有了重量,不受控制地向下急速坠落。 张泱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钻过缝隙的电光恰好落她眼皮上,照出一张糊满血的脸,也让她看清了所处环境。 她有些茫然。 “……我不在ICU,也该在太平间。” 而不是在一间破土屋地上躺着。 她就下意识收紧核心坐起身,哪晓得脑袋居然没跟上步骤。诡异地往后倒不说,鼻尖还撞上后背,脑袋还在惯性作用下摇摇晃晃。 张泱:“……” 她知道自己很慌,但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冷静……不要慌,可以用手……” 安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脖子跟脑袋唯一连接的那点儿皮肉不堪重负断开,她脑袋咚的一声砸地上,在雷声伴奏下滚出大半圈。含在舌尖的话也被张泱默默吞咽回喉咙。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同时出现满地乱抓的左手,抓住左腿脚腕往小腿肚乱摸的右手,两条试图屈膝坐起但失败的腿以及在脑袋边安静绷 直脊背的躯干。 她急得舌头打结。 “不、不要慌!” 深呼吸,努力稳定心神。 有眼睛的指挥,满地乱爬的双手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将没被驯服的两条腿逮住,推到躯干跟脑袋旁。找到散落的零部件,双手又摸索着抱住脑袋,试图将脑袋放归原位。 啪嗒! 视线下坠,脑袋二度磕地。 一回生二回熟,太过诡异的现状反而能让她大脑降温,迅速冷静下来。她就维持着半张脸贴着粘稠腥臭地面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要不,先打电话报个警? 通知他们太平间尸体被偷了? 天杀的,这年头还有分尸癖好的变态! 碍于视线受阻,张泱只能循着记忆,指挥两只手胡乱往身上摸,摸着摸着,刚刚很急切的手指逐渐停下来,肉眼可见开始慌乱尴尬。 衣服触感不对! 还能安慰自己是医院给换了病号服。 但,身体弧度也不对! 总不能医院还给她做头颅移植手术吧? 张泱慌乱又茫然地眨眨眼。 既然不能报警,就只能先自救,解决迫在眉睫的困境再考虑其他。她控制双手,左手去摸脑袋,将脑袋扳正了,让眼睛能看到屋内陈设,右手通过触感去探索土屋四角。 屋外雷雨还在继续,狂风呜呜咽咽。 张泱摒弃杂念,努力找东西。 “我现在需要针线或者订书机……” 然而—— 订书机没找到,针线也没找到。 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 “系统?” 她尝试呼唤。 “系统妈妈?” “系统爸爸?” 张泱声音逐渐急切。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雨声和雷声。 将能求救的漫天神佛都念叨了一遍,在焦虑恐惧之外,某种名为愤怒的情绪拉满! 咬牙咒骂:“狗日的天!” 甭管穿越重生还是其他,老天爷就没错? 电闪雷鸣之际,脑海悄然浮现声音。 【解锁密码正确。】 一面透明屏幕悄然在眼前展开。 张泱:“……” 【姓名】:张泱,字伯渊 【年龄】:未知 【势 力】:暂无 【星辰】:暂无 【天赋】:待解锁 【忠诚】:不可窥测 【道德】:不可窥测 【智谋】:不可窥测 【野心】:不可窥测 一溜的不可窥测下面还有一行。 【当前状态】:商鞅知马力 张泱脑子嗡一下懵了。 淦,这也太地狱了! 反应过来就忍不住在内心破口大骂。 刚骂完就感觉喉咙痒意上涌,又咳出半凝固血块,距离最近的右手摸索着过来,指尖轻触透明屏幕。这时,刚刚还显示【待解锁】的天赋发生变化,多出【缝纫】二字。 张泱又戳了一下【缝纫】。 啪嗒一声,透明面板碎成星屑。 紧跟着一枚针、一捆线从半空掉下来。 张泱眸中焕发欣喜,两只手一路摸索过来,颤巍巍捡起针线。屋内昏暗,她费了许多功夫,又是用牙齿咬又是用口水抿,半天才将线头穿进针眼:“顾不上无菌了……” 都【商鞅知马力】了,还管它有菌无菌! 张泱先控制躯干放松力道躺平。 左手抓着头发挪动头颅,认真调整视线,右手抓着右腿调整断口位置,皮肉吻合。 小心翼翼下针试了试。 能清晰感觉到冰凉尖针刺破皮肤,却没怎么疼,反而有种隔着厚靴瘙痒的迟钝感。 嗯,不疼就好! 尖针带着线来回穿梭形成锯齿纹路。 缝好右腿,又如法炮制缝上左腿。 跟着是左臂以及右臂。 为加固肢体,她还特地多缝两圈。 终于,只剩下脑袋。 适应一会儿,她揣着“希望缝线牢固别崩开”的担心,双手捧着脑袋,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路颤巍巍,一走一个撇,一走又一个捺。 心中担心喃喃:【……外头下雨肯定会有水坑,等天亮了,就照水缝上脑袋……】 杀掉原主的凶手是谁? 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要将人分尸? 猜测分尸工具应该不是锯子,是斧头砍刀那样的砍削工具。刚才缝合肢体的时候仔细摸索过缺口——从缺口状态来看,应该是人骨太硬,凶手一次没砍断就多砍了几下。 【此地不宜久留!】 从苏醒恢复意识到缝好断肢花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凶手现在在哪儿,离开 了还是就蹲守在附近。不管哪种,她都必须远离这里。 轰隆! 猛烈劲风撞开摇摇欲坠的残窗。 哐当,窗框木头落地。 张泱下意识转身好让脑袋能看个清楚。 轰隆! 又一道黑紫雷电劈开夜空。 刹那电光照出窗外立着的人影轮廓。 也映出一张漠然的,沾满雨水的人脸。 张泱:“!!!” ? ?死手,快码字啊,更新要赶不上了! 喜欢退下,让朕来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四) “呵。” 一声冷笑打破凝重严肃氛围。 众人循声看去,沈棠便瞧见始终一言不发的魁梧青年脸上残留的冷笑:“你笑甚?” 云达却不答反问:“全族有勇士几何?” 即墨聪道:“不足两千。” “不足两千啊,起家是够了的,但要完成女君口中的‘一统’怕不是‘捉襟见肘’四个字能形容的。女君出言狂妄,惹人耻笑。”云达眼底写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对此,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即墨聪,反倒是他的主公季孙音,后者难得露出凶色,眼神写着森冷警告。 云达动作坚定而冷漠地拂开他的手。 作为季孙音臣属,这个动作称得上抗命! 不过,云达也确实在抗命。 要是季孙音也跟着这帮蠢货族人闹,云达也可以没有这个主公。他效忠的从来不是具体某个人,季孙音也只是“道”的载体而已。当他不是载体,君臣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 云达缓慢起身,手中武气涌动。 咻一声,红缨飘扬,冰雪凝化成枪。 “女君打算用什么完成你的‘豪言壮语’?仅凭这几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还是你这不知所谓的黄口小儿?世道的残酷,不是儿戏。”女性群体从未出现过一个文心文士或者武胆武者,公西一族纵有健儿两千又如何?其中一半男性全都是武胆武者\/文心文士又如何? 他算是看明白这个会为什么喊他们来了。 公西一族预备奉此女为主,也想让他们主公季孙音俯首,只要季孙音也应下,那么作为季孙音臣属的他们自然也要效力。云达想通这层都要被气笑了,他们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还是一门心思愚忠的家臣?季孙音让他效力是因为他身上有值得自己效力的优点。 然而,这跟坐在上面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季孙音今日敢应,云达就敢掀桌! 随着冰属性武气弥漫,整个空间温度骤降,一点点雪白冰霜以云达为中心蔓延,从地面一点点爬上树身。对此情形,季孙音其他臣属皆默不作声,冷眼看着局面往失控发展。 季孙音自然不允许云达这般做。 他可以拂袖带着臣属离去,却不能允许臣属对几位大祭司无礼、轻蔑他族人。只是他还未有动作,肩膀蓦地压下千钧之力,突如其来的震慑害得他双膝险些跪地,想要开口,口舌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封禁,发不出一点点声响。 即墨聪从容起身:“后生,你待如 何?” 云达将冰枪一立,哂笑:“我待如何?我只想讨教一下,看看女君放这话的底气!” 眼看着现场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沈棠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哪怕她是和平年代热爱绘画的五好青年,此刻也看出现场矛盾有多尖锐。如果她是爽文女主,这正是打脸良机。 奈何她不是啊啊啊! 偏偏她现在又不能说掉逼格的话。 沈棠脑子乱哄哄,不敢想该怎么收场。 “既然你想看,看看又何妨。” 清亮女声在此刻显得十分清晰。 沈棠内心都要给姐妹鼓掌了。 当面锣对面鼓,不逼逼就是干,一点憋屈都不受,简直吾辈楷模!然而等她发现其余人视线都转向自己的时候,沈棠内心鼓掌动作完全僵硬了。因为,刚刚那句话出自她口! 沈棠:“……” 呵,说来可能不信—— 她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啊! 沈棠内心慌得一批,视线暗暗扫遍云达全身,忍不住紧张碎碎念——这个人身高能有两米二三了吧?瞧他一块块肌肉,那拳头给人一种一拳下来能打死三百个死宅的既视感。 沈·画师·宅女·棠:“……” 死嘴,你为什么会放这种狠话啊? 反观云达,不仅没有进一步轻蔑嘲讽,而是神色郑重三分。在他看来,即便沈棠是个不知所谓的黄口小儿,可她敢于应战便值得尊敬。这份尊敬不是给她的,是给她勇气的。 即墨聪本想开口让公西昱上场跟云达切磋一下,向殿下秀一秀公西一族的虔诚,但殿下开口要跟人耍一耍,她自然不能坏了对方雅兴。其他几位大祭司此刻的想法跟她一致。 沈棠:“……” 她无比懊悔自己昨晚没有跑路了。 谁能想到她转天就要被打啊。 云达哪里知道沈棠此刻的心理活动,只是持枪抱拳,看着非常有武德,可落在沈棠眼中就跟催命符一样吓人。更加吓人的是云达行礼过后,持枪杀来,枪尖未至而冰雪先行。 沈棠恍惚以为自己血液要被冻住了。 下一瞬,她才堪堪回神。 紧接着就看到无数冰渣子在撞击爆炸中散成白雾,劲风猎猎,肉眼能清晰看到风雪之中弥漫的万千剑影。再抬眼,沈棠对上云达猝然缩紧的瞳孔。后者手中冰枪被炸没枪尖。 半截红缨无力垂在地上。 而她自己—— 手中握着一把窄长朴拙的利剑。 其余人,或者说魏楼等人并未料到这场风波,一开始都没防御,倒是即墨聪几人一早便让出了场地,屈指掐诀,无数树藤顷刻交织成看似没什么防御能力的盾墙,隔绝气浪。 季孙音冲开自家姆妈的禁锢,咳嗽不停。 可他还未张口,嘴巴又被藤蔓缠上,堵了个结结实实。即墨霜冰冷警告传入他耳畔,血脉压制让他不敢造次,只能将视线转向场地中心。云达从最初震惊回过神,当机立断拖枪杀来,残缺枪杆在地面拖行留下一路火花,空气中的水疯狂涌来,枪尖瞬息恢复如初。 直刺沈棠面门的同时,武气裹着全身化出全套武铠,而沈棠也化出一身更为精致繁琐威严的银色武铠,武铠下红衣刺目。魏楼等人同时变了脸色,武气的气息他们不会认错。 这个沈幼梨是男人? 性别问题不打紧,要紧的是她实力。 魏楼悄声给侄子使了个眼色,叔侄俩有着几十年的默契,魏城自然明白他要问什么,缓慢摇了摇骷髅头,眼眶中的火焰跳动幅度也迟缓不少,似乎透着主人此刻的迷茫心情。 他看不穿沈幼梨的实力。 要么是对方武气特殊,具备极强的迷惑性,要么是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云达这厮实力跟他实力相差不大,究竟是哪个可能,很快就见分晓。只是,谁也没想到答案出来这么快,包括云达本人,也包括沈棠。沈棠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持剑抵着云达喉咙的右手。 心中有一万匹羊驼在来回奔腾。 不仅她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她的手脚也有自己的想法啊,她居然真把两米二三的魁梧武将掀翻了。揣着“手脚将逼格架高了,自己绝对不能让逼格掉下来”的想法,沈棠一脸高深莫测地耍了个剑花,居高临下乜着仿佛被重塑三观的云达:“君侯可愿赌服输?” 云达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红一阵。 沈棠表面上静待对手认输,内心的想法却是——嘿,还别说,这厮的脸还挺有风韵。 【风韵犹存】四个字跳入她的脑海。 云达几次深呼吸,从大坑中爬起,咬牙:“云某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 沈棠道:“君侯爽快。” 云达:“……” 沈棠思维一向跳脱,她平静扫向大坑边缘,心中想着自己该用怎样体面的办法从这个六七米深的大坑出去。这个世界似乎不科学,为什么两个鼻嘎点大的人能打出这 样的坑? 简直是行走的炮弹头、挖掘机了。 她扫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 这大坑坡度大到近乎直上直下,她想要出去只能手脚并用攀爬,如此一来,刚才的逼格就要掉光了。沈棠暗暗回想刚才飞天遁地的感觉,希望能借此让自己咻一下垂直起飞。 或者—— 看看云达怎么做,自己照着学? 沈棠脸上莫得表情,云达只当她是高深莫测,不屑羞辱手下败将。只是他心中有个疑问:“既是男子,方才称‘女君’为何不怒?” 沈棠:“???” 这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自己怎么就成了男子? 在几位大祭司翩然落入坑中,逐一走到她身后的时候,沈棠慢条斯理回答:“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子,你称呼我‘女君’有什么问题?我又为何要发怒?这是羞辱性的词?” 沈棠自恃外来者,不了解也正常。 她显然没有get到云达的点。 只觉得莫名其妙。 云达反而惊愕:“女子?” 沈棠双手环胸:“有甚奇怪的?觉得我太能打?还是觉得败在异性手中无法接受?” 光云达也就罢了,魏楼等人也反应雷同。 沈棠:“……” 这里头绝对有什么猫腻。 她还没机会细问,那即墨聪便笑着望向魏城邀战:“殿下实力毋庸置疑,公西一族儿郎也不能让诸位看笑话。魏君可要切磋一番?” 魏城性情倒是豪爽。 他一向尊敬强者。 “女君邀战,岂有不应之理?” 若是公西一族也能展示不错的实力,他与叔父都要扭转此前对这一族的判断了。真有底蕴,刚才那番话就算不得异想天开。而女子突然能修炼一事,回头再花心思弄个明白。 魏城以为对手会是即墨霜几个,猜测她们跟沈棠一样是不曾出世的女性武者\/文士,再不行也该是主公的胞弟公西昱,结果喊来的是个生面孔,还是一个没有什么修炼根骨的。 经过沈棠那一遭,魏城已经收起轻慢。 “聪女君,此人怕不是我对手。” 即墨聪笑道:“确实不是。” 魏城不解。 明知道是输还来送人头? 这是故意给他们留面子吗? 事实证明,不是的。 即墨聪只是要让他 们看一看,公西一族自称殿下手中利器的底气在哪里——即便只是最普通的族人,只要大祭司在,神明庇佑的信徒就会化身最为英勇无畏的勇士受其驱策。 神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木杖。 “神明见证,去证明你的无畏。” “是,大祭司。” 一侧,魏楼微不可察蹙了蹙眉,明显不太喜欢即墨聪口中某些词汇。只是沈棠方才那番话让他愿意先按下偏见,继续观察事态发展。 公西一族内部也有武者文士。 只是大多数族人更愿意以大祭司为核心构成作战单位,这种方式并无武者文士那样的高门槛与限制,只要是族人是信徒,他们便能在大祭司率领下驱动那份神力。论单兵作战能力确实不算出彩,可胜在持续时间强。魏楼等人也逐渐明白,公西一族为何没被劫掠。 富在深山有远亲,公西一族避世又能如何,人家能过来打劫。是的,当他们看到早餐那百多个精面大肉包的时候,便知道公西一族财富深厚,不啻于抱金砖行走于市的小儿。 寻常军阀拉两千精兵过来也是送菜。 魏楼思忖着,视线从即墨聪身上掠过。 尽管还是不明白他们的力量源头,却也能看出来所谓大祭司便是核心。大祭司在,这些信奉所谓神灵的族人就能发挥出武装力量。也就是说,这几人不在了,便是待宰羔羊。 软肋很明显啊。 因为拳头自带真理,所以云达等人见到沈棠确实有起家的底蕴后,态度也不似此前那般抵触。在场都是体面人,没利益冲突的时候,何必撕破脸?只是,这不代表矛盾不在。 魏楼:“主公如今是几个意思?” 会议潦草告一段落。 剩下内容留到晚上再开。 魏楼等人也有机会跟自家主公关起门开小会,将一些事情摊开说。季孙音心里还想着此前的冲突,并未第一时间给回应。魏楼兀自说道:“公西一族的勇士,可有主公你?” 若说“有”,他就是公西一族的人。 帐下这些从属都要慎重考虑未来去留。 不是谁都想跟随一个去效命他人的主君。 好聚好散,彼此留些体面,怎么说也有一段愉快的过往,没必要闹得彼此下不了台。 若说“没有”,他们君臣权当此行没发生过不愉快,照旧朝着当初定下的目标前行。 其他人也沉默看着季孙音。 此刻的空气凝重得让人想 要窒息。魏楼蹲身半跪下来,姿态谦逊与季孙音平视,嘴里吐出的话却极具压迫性:“主公,慎重回答。”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五) 季孙音唇瓣翕动。 从来目标坚定的青年罕见左右两难。 魏城对情绪气息感知敏锐,他能清晰感受到主公内心此刻的挣扎、迟疑与痛苦。他虽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骷髅,却比魏楼心软得多,不忍看到主公如此。他拉了拉魏楼衣袖,顶着自家叔父冷厉吓人的杀人视线,硬着头盖骨道:“叔父,不妨给主公安静思考的时间吧。您这般步步紧逼,主公冲动之下容易做出悔恨终身的决定。一步错,步步都错啊。” 魏城刻意加重最后一句的咬字。 魏楼果真神色动容。 他松开了紧攥季孙音袖子的右手。 撇开了脸,冷硬着脸起身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罕见没有火上浇油给同僚使绊子,或面上轻叹,或内心感慨,纷纷找了借口散去,将空间留给主公。魏城疾步赶上云达,后者听到动静也默契停下:“有事?” “确有一事相询。” 云达紧抿着唇,眼神示意魏城继续说。 魏城:“那位沈女君实力如何?” 云达垂眸思索了一番,认真道:“深不可测,我怀疑她根本没施展全力,始终收着力道。再往上,她会是什么修为?十七等驷车庶长,十九等关内侯,亦或是二十等彻侯?” 说到二十等彻侯,云达眼底浮现忌惮。 隐约又带着点儿向往。 那可是武道巅峰,哪个武胆武者不向往? 魏城:“你觉得有可能吗?” “目前看来,公西一族底蕴深厚,来历神秘,还真是难说。方才我有暗中注意主上的神色,那位女君的底细,怕是主公也不清楚。”云达怀中抱着冰枪,“主上会怎么选?” 魏楼那个问题可以简化成单选题。 选公西一族,还是选臣属。 魏城道:“猜不到,叔父心里也没底。” “万一主上选择公西一族呢?” 眼眶两簇火焰透着迷茫:“我不知。” 叔父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走就走? 哪有这么容易。 这世上多得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谁也没想到,这个堪比爱人跟爹娘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晚上就解决了,但不是季孙音做出选择,而是沈棠解决的。众人重新齐聚树洞会议大厅,沈棠指挥藤蔓放下大屏幕。 大屏幕上画着潦草图画。 魏楼看了半晌看不懂画的什 么。 公西一族内部的家传文字? 仔细分辨,隐约看出是些潦草画风的小人,同行其他同僚也抬头看向超大“屏风”。 秦攸:“这是哪里的舆图?” 沈棠手腕一甩,伸缩教鞭展开。 她被迫发挥职场牛马的内卷精神,下午连午睡都没睡,迅速起草了一份计划表。这份计划表是针对【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三步的简略分析:“现在族中有多少储粮?金银铜铁几何?要是积蓄多可以直接招兵买马,要是积蓄不够要先抢一块地盘安心经营。” 种田、种田、还是种田。 至于怎么抢也有门道。 随机挑一家罪行罄竹难书的地主豪强,上门游说,低价购买对方手中土地,要是不肯卖就踹翻对方的围堡,该抓抓,该杀杀,继承对方的田地以及佃户,有了佃户就有人口。 给他们分田,千金买马骨吸引附近难民。 人手有富余就派人去踹其他地主老巢。 没钱没粮,多跑跑就有了。哦,还要专挑那些不干人事的下手,不用背负任何的道德包袱,兴许将人剐了还能收买那些佃户的民心。 魏楼几人对此没什么兴趣。 一个不到两千人的小族能有多少积蓄?与其用这些积蓄招兵买马,还不如黑吃黑。假如这个沈棠真是二十等彻侯,让她带着两千公西一族精锐,这帮人还真能吃个满嘴油呢。 孰料—— 即墨白大祭司掏出一本厚厚总账本。 不太确定地念了一串长长长长长数字。 即墨白面色平静,内心已经慌了好一会儿:“殿下,族内人丁不旺,这么些人消耗也少,根本赶不上每年收成,故而耕作所得年年有余。早些年还会整理库藏,仔细登记后造册,近二三十年就没这么做。库房的储粮比这个只多不少,具体还要重新清点才知道。” 大祭司的神力属性跟大地极为亲和。 因此,哪怕族内耕田不算多,每年收成都相当可观。除此之外,公西一族还曾在世俗世界经营谋生,名下耕田极其庞大。外界的耕田极为污浊,产量不高却胜在土地面积大。 公西一族被逼回族地后,攒下的家底也一车车运了回来,全都用了特殊手段保存。沈棠这会儿去族地随便找个山头挖一铲子,说不定都会找到不知哪年挖的粮仓,储粮有的。 沈棠:“……” 她不懂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但看魏楼堪称见鬼的滑稽表情 ,她也知道这是一笔超出想象力的财富。公西一族不仅有惊人的储粮,人家还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秦攸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虽说公西一族族人各个面色红润吃得好,但他们穿着实在不像是有钱样子啊。 有粮食,他信。 有钱,他不信。 一侧的即墨聪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魏楼等人:“……” 整个树洞大广场八角都有悬挂轻如蝉翼的青白薄纱,众人只当那是装饰,也没有到处溜达细看。即墨聪这么一指,他们注意到那方向薄纱后方伫立着一尊两丈高的“人影”。 秦攸:“那是什么?” 即墨聪:“我族为殿下塑造的金身。” 秦攸:“没兴趣。” 即墨聪:“纯金的,实心。” 秦攸:“……” 其他人:“……” 他们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却没有一个起身去看个究竟,这个举动多少有些冒犯。不过沈棠就没这个顾虑了,她一听到实心纯金就眼睛放光:“真的假的?确信是24k纯金?” 护卫勾开薄纱,露出金身神像真容。 果真,金灿灿得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攸忍不住质问:“不是镀金贴金箔?” 此话一出,即墨聪也露出不悦,道:“事关殿下金身,吾等岂会用那种糊弄殿下?” 神像不仅用了纯金,还镶嵌无数宝石。 秦攸还想说什么,被主公眼神挡下。 沈棠眼睛跟神像宝石眼睛一样炯炯有神,不住喃喃“有钱”、“发财了”。魏楼也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故作冷淡道:“公西一族不仅财富惊人,冶炼技术也是首屈一指。” 这么纯净的黄金可不易得。 即墨聪道:“那倒不是。” 大祭司有个秘术,可以让神树种子在污染严重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若那片土地蕴含金银等物,神树结出的果实便是金条银条。本意净化土地用以耕作,金属只是小小副产物。 积少成多,集腋成裘。 一代代下来也攒下这么大的神像。 见沈棠喜欢,几位大祭司自是欢喜。 沈棠道:“可以把它融掉吗?” 即墨白不解:“殿下是要融掉重铸?” 沈棠:“不是不是,我是觉得让它这么立在这里太浪费,还不如充做日后军需,兴许能发挥更大作用。金子就该用在合适的地方。” “殿下不必自苦,库房还有的。” 库房那边还有很多很多很多金块。 殿下可以先用这些,不必将神像融掉。 “还有?有多少?” “足够再铸四五尊等大的神像了。”其实族内是准备重新盖一间纯金神庙,再将神像挪过去,祭坛也改成纯金的,不过出了季孙音离家出走一事,即墨霜几位大祭司要重新挑选培养新大祭司,暂时没精力去盖黄金神庙祭坛。 众人:“……” 不仅沈棠麻了,魏楼等人也麻了。 金都这么多,更别说银。 泛滥到家家户户门槛下的石板都是银。 那玩意儿沉啊,拿来当过门石还行。 众人:“……” 沈棠想亲眼看看金库银库啥模样,即墨白几人便领着她去,魏楼几个客人也沾了光。 秦攸揉了揉眼皮:“晃得我眼睛疼。” 他凑近不知何时落到队尾的魏楼,悄声道:“早知道这么富,还搞什么分家啊……” 主公离开公西一族,那是一点都分不到。 要是留下来,哪怕只得两千分之一,那财力也浑厚惊人,饶是秦攸几人也会眼红的。 魏楼:“……” 如果是不义之财,他还能嗤之以鼻。 可偏偏即墨白带着看什么都好奇的沈棠女君体验“农家乐”,领着她去摘金条银条。 谁家的金条银条长树上啊? 秦攸等人都怀疑是假的。 但粗略检验过后,艹,真金。 秦攸蹲那儿嘀嘀咕咕,有种趁人不注意将金条顺走的冲动,最后还是用莫大意志力忍住了:“,老子都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金。” 同僚们:“……” 他们何曾见过呢? 毕竟外界的冶炼技术确实还不行。 如果这些只是让他们震惊到浑身麻木,那么之后的发展就是让他们酸得面目全非了。 这些家底全都是沈棠的。 想怎么用怎么用。 公西一族两千勇士也是她的。 想怎么指挥怎么指挥。 “……我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沈棠莫名有种想落泪的冲动,说不出的感动持续不断刺激她的泪腺,“真的,太幸福!” 沈棠险些就喜极而泣了。 不用筚路蓝缕一点点攒家底,这跟开局就加入风灵月影宗将数据拉满 有什么区别啊? 秦攸:“嫉妒。” 嫉妒到他面目全非了。 季孙音挠挠头,千言万语凝成叹息。 有了充裕的经费,沈棠回去就闭关修改经营方案。季孙音等人也第二次开起了小会。 秦攸越想越觉得难受。 “主公就不能跟太夫人撒撒娇吗?” 太夫人也是大祭司之一啊。 从这两日观察来看,大祭司在公西一族有着超然地位与话语权。秦攸也没不自量力想跟沈棠抢金库银库,但指缝流点也够吃饱了。太夫人这些年不可能没一点儿私人积蓄吧? 大祭司总有俸禄吧? 季孙音:“凑上去找打吗?” 秦攸:“主公是她亲儿子啊。” 季孙音幽幽道:“离家出走的不孝儿?” 秦攸:“……” 他算是明白季孙音当年跟他们一起掀桌创业,究竟放弃了什么。他打听到主上还曾是大祭司候选人之一,要是主公顺利继承—— 饶是秦攸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唉,真的好想把公西一族洗劫了。 秦攸不仅这么想了,他还敢这么说,最后被主公一个眼刀震慑住。他讪讪道:“主公是知道的,老秦我就是嘴上没把门。怎么说也是主公家族,给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季孙音:“你想死也可以这么干。” 几位大祭司都在,秦攸怎么死都不知道。 秦攸讪讪闭嘴。 因为沈棠的计划里面没有季孙音,即墨霜也丝毫没让儿子回来的打算,季孙音一行人在族内留了几日便启程回治地了。离去之前被交代一个任务,让他多去打听哪里地主恶。 “殿下的吩咐,越坏越好。” 季孙音:“……姆妈真要随殿下出世?” 即墨霜平静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她是清楚季孙音为什么会落选,他的心迟疑了、动摇了,甚至不如被选为族长继任者的阿昱坚定。季孙音选择出世,本意是好的。如今公西一族也出世,跟他不是殊途同归? 既然如此,为何多此一问? “我在俗世这些年见过太多……族人可能无法理解的污秽,深刻明白一句话——人心易变!姆妈,一旦族人接触那些,变了心,公西族人连最后一块世外桃源也回不去的。” 即墨霜:“我知道。” “那姆妈和其他几位大祭司还……” “跟随殿下走,总不会迷路。” 季孙音:“……” 即墨霜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你或许不知道。在你们兄弟俩出生的时候,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一道预言,公西一族会因为你们中的一个而覆灭。此事,我没有告诉他人。” 季孙音:“因为我跟弟弟……” 即墨霜:“准确来说是你。” 季孙音:“……” 即墨霜:“危机从外来,阿昱未曾萌生离开之意,而你走了,那必然应在你身上。” 季孙音:“……姆妈看到了什么?” 即墨霜道:“看到什么都不重要了。再者,我等与红尘俗人不同,死亡并非终点,覆灭不覆灭并不重要。殿下苏醒更是命轨之外的意外,情况总不会比我当年看到的更糟。”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六) 即墨霜并未隐瞒自己找过季孙音一事。 季孙音对僚属也一向信任。 秦攸大嘴巴一问,他就说了。 “太夫人她们自个儿就富得流油,还用得着劫贫济富啊?”那些地主豪绅自然是有钱有地有人,但他们一家一户的家底跟公西一族没得比。劫贫济富四个字一出,众人沉默。 季孙音:“若是能买,应该会出钱买。” 自个儿族人,自己了解。 道德水准比较高。 不会一上来将刀子架人脖子上强买强卖。 秦攸骑着战马快跑几步赶上季孙音半个身位,将云达挤开:“主公,我这有一计!” 众人闻言畅快大笑。 秦攸被嘲得挂不住脸,一顿呵斥:“不准笑,一个都不准笑,老秦我这个计谋绝对厉害的!太夫人她们不是想要一片土地吗?主公说一开始肯定先谈钱,有得赚的事儿,为什么不自己干?咱们先派人杀他一片,夺了地,再用好价格卖给太夫人她们,岂不美哉?” 左手吞掉地主豪绅,右手吃一口富婆。 左右不耽误,里里外外赚两次啊。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季孙音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攸笑道:“怎得了?是不是佩服了?” 魏城打马从他身边掠过,语调怪异地道:“佩服佩服,老夫真没想过你是这种人。” 这门生意,奸商听了都要竖起大拇指。 “万一太夫人她们知道了呢?” 抨击秦攸不要脸,但并不妨碍他们疯狂心动。公西一族最让人心动的不是金银钱财,而是一个个挖不完的粮仓。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大祭司用什么手段,埋七八十年的粮仓挖出来都跟刚封进去一样,谷粒颗颗饱满,脱壳后蒸煮彻底,随便捏的米团都香得人流口水。 要是他们抢别人的土地卖给公西一族,换取等价食物,过冬都不用操心食物短缺了。 秦攸道:“打断骨头连着筋。” 本来听笑话的季孙音猛地一个回头。 秦攸笑道:“打听过了,公西一族就五个大祭司,太夫人是其中之一,她又只有主公跟二爷两个亲生孩子。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即便东窗事发,顶天挨一顿打。 季孙音:“……馊主意。” 秦攸得意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只因为魏楼道:“若采纳少攸的主意,吾等出兵将人地抢了 ,人杀了,选择的目的地必然不能离太远,否则容易被敌人趁机偷袭。你可有想过,若离得太近会被篝火灼伤?” 天寒地冻,靠近篝火取暖固然能得一时温暖,但也容易惹来火灾——公西一族便是那一堆篝火。离得近了,他们是坐视这团篝火形成气候,还是趁着火灾烧到身上前扑灭呢? 众人:“……” 这不是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不能取? 唉,越想越难受啊。 抓心挠肺得难受! 赚不到看得见的好处跟丢了钱一样难受! “不过——” 魏楼轻飘飘两个字让此事峰回路转。 “吾等可以过一手,别做得这么明显。” 做得太明显,搞得好像他们图谋公西一族财产一样。他魏楼能是这种没原则的人吗? 众人有人瞬间福至心灵。 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哦~” 他们懂,他们懂。 魏楼眸底闪过几缕晦涩冷光。 不做还好,要做就要做到最大程度的利用。一来,试探一下公西一族这些人的实力;二来,借他们的手解决一些棘手的势力,帮自己清扫一些障碍;三来,以主公跟公西一族的关系,两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有冲突矛盾,守望相助的可能性更大,天然盟友。 季孙音:“就是不顾我的死活是吧?” 最后被姆妈打的人可是他啊。 秦攸讪笑:“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主公可是太夫人唯二的骨血,哪舍得下死手?” 季孙音:“……” 毕竟是姆妈/太夫人交代的任务,季孙音跟他的臣属都比较上心,其中又以魏楼最为热情认真,看得季孙音都啧啧称奇,毕竟魏楼只对公事上心,不苟言笑,文武都挺惧怕他。 魏楼:“毕竟也关乎我等利益。” 自身利益相关,怎么能不上心呢? 季孙音闻言甚是宽慰,干脆将对接的活儿派给了魏楼,又命令秦攸保护左右,魏楼也没有拒绝。再次来公西一族族地,此地模样大变,沈棠看到他仿佛看到救星,眼睛一亮。 “可算是来了。” 魏楼作揖行了个礼:“女君寻我有事?” 沈棠叹气道:“我们缺辎重车。” 这些辎重车是要运送粮食的。 公西一族的粮仓实在是数量惊人,现在面临一个窘迫难题,没有足够的辎重车将粮食运出去,也 没足够的人手护送这些辎重车。临时招聘肯定是不靠谱的,于是她想到雇佣。 “辎重车可以租可以买,护送护卫也可以聘请,酬劳可以商量。”沈棠隐约记得一个普通士兵一天消耗一斤多不到两斤,特殊武卒身价肯定更贵,“一人一天半石可以吗?” “半石?” “对,半石,不包往来路费消耗,但包聘用期间的一日三餐。这个价格很公道了,寻常一亩农田产出都没有三石。”沈棠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心虚,总觉得价格压得太低了。 毕竟,这是卖命的活儿。 不是普普通通的护送。 魏楼颔首:“可以,立契卷。” 沈棠:“……” 价格给高了! 只是说出口的话也不能收回,现在也确实缺人手,半石就半石吧:“辎重车租金?” 魏楼道:“这个租金不能用粮抵。” 一辆辎重车及配套的畜力,一天五百文。 公西一族可以用等重的铜铁做交换。 沈棠心中默算一下觉得还划算:“行。” 魏楼:“……” 沈棠问:“我太爽快了?” 让魏楼内心极度不平衡了? 魏楼幽幽道:“女君心知肚明。” 季孙音这个草台班子建立也不容易,过了一段捉襟见肘的日子,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宽裕多少,敌人环伺,故意封锁切断季孙音势力与其他军阀的交易,再加上这两年天时差,季孙音这边也是靠着发动战争,或抢夺或敲诈敌人才缓解一些压力,魏楼对此最为清楚。 沈棠一开口就给出一人一天半石酬劳,连辎重车租金和畜力的五百价格也应下,魏楼怎能不酸啊?偏偏沈棠还明目张胆跟自己炫富! 沈棠:“……” 公西一族的家底着实过于丰厚。 这么多族人连轴转收拾也没收拾完。 最后干脆将一部分撂下,其他方便带走、近期能用上的东西先带上。沈棠这段时间也跟族内一个武胆武者请教,初步掌控自身体内古怪力量。她看到其他武卒召出战马,一个帅气动作飞奔跃上马背,看得眼热。她也想要! 只是—— “为什么我觉得我的战马有点怪怪的?” 沈棠双手捧着雪白战马的长脸,翻来覆去细看,总觉得它长相跟其他威风凛凛战马有些不一样,看着更加滑稽更加蠢,眼神透着睥睨众生的高傲,仿佛看谁都像是在看 傻子。 魏楼:“……有无可能,这是骡子?” “……豆包也是干粮,骡子也是战马!” 名为“摩托”的骡子听完,学着沈棠表情冲魏楼打了响鼻,嘴里发出咯咯噜噜怪响。 魏楼:“……” 他确信这只骡子在嘲讽自己。 沈棠不甘心,她将摩托喊回去,又重新召唤两次,结果出来的都是同一头骡子。对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沈棠,咬住她的发髻咀嚼。 沈棠:“……” 面无表情将自己头发抢回来。 她翻身跳上摩托,举手一挥:“出发!” 佣金到位,服务到位。 有魏楼帮忙策划进行运输路线,一路上除了几伙不长眼的毛贼,并无其他风波。这些毛贼本该就地杀了埋了,沈棠见不得如此残酷的事情,捏着下巴观察这些毛贼许久许久。 魏楼:“他们死不足惜。” 沈棠道:“养这么大杀了可惜。” 魏楼哂笑她的愚蠢天真。 这些毛贼可不是简单他们业务广泛,心情不好的时候将人分尸,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受害者一条活路,将男人女人抓了关进寨子里。 “抓了关进寨子里?” 魏楼:“你不知做什么?” 沈棠确实是失忆了,但又不是傻了。她道:“是将男人当劳力压榨,拿女人泄欲?” 魏楼皮笑肉不笑:“女君还挺懂分工。” 沈棠:“……” 魏楼道:“没有分这么细的,只看这些毛贼有什么需要。需要劳力的时候,男女都要被拴着脖子去干苦力,需要泄的时候,男女都要分担。人家亟需的时候,不管男女。” 事实上大多匪寨用来泄的都是男俘虏。 身体素质相对较好,耐用。 同时也不会有怀孕流产的顾虑。 也就是公西一族这些人有实力自保了,要是他们是一群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被这些毛贼劫掠回去,等待他们的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 沈棠颔首。 “将他们压榨死也不用良心作痛。”这帮毛贼不是人,自然不用将他们当做人看待。 魏楼:“……” 听着似乎是这个道理。 魏楼按照沈棠的要求找的目标。 沈棠动手之前再三求证:“确信坏的?” 魏楼:“坏,年三十的 时候派人去名下佃户人家催债。催债不成,其子侄将人妻女抓出来结伴欺凌,又将佃户父子丢给了跟来的打手。其他佃户被吓得不是咬牙凑齐,便是又签下利息翻倍的欠条才逃过一劫。一年到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佃户被吊死在土墙前。” 沈棠倒吸一口凉气。 “一亩地租金要收亩产八成,剩余两成才是佃户的收成,这两成要用来一家吃用,还要缴纳各种杂税。”魏楼伪装成沈棠的账房先生,沈棠则化作跟人买田的富商之女。二人在前,同行七八人跟在后方。买田路上要经过一片耕田,魏楼神色平静指着远处田间劳作的晃动人影,沈棠循着手指看去,立马挪开视线。 “怎么没穿衣服?”几个干瘦的男人女人近乎赤条条在那儿干活。一个个被晒得乌漆嘛黑,干瘪的皮肤包裹着根根可见的骨头。沈棠刚才不小心看到干瘪女人,男人肚脐下面一团黑黢黢的空袋在那儿晃荡。竟是连一点遮挡物都没有。 魏楼已习惯她时不时吐出的离谱发言。 “要是有体面的衣服穿就不是佃户了,该是有点家底的富农,再不济也是自耕农。” 沈棠:“……” 魏楼扫过几张麻木的脸。 指出几人:“他们该是别处逃难来的。” “原来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旱灾连着蝗灾,能撑到这里给人当佃户算幸运,更多是死路上变成口粮。有时候都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些土霸王,固然十抽八的租金令人可恨,逼催租金害人亲眷,可这种时候至少给这些逃难来的一条不算生路的生路……” 沈棠脚步停顿在原地。 她抬眸对上疑惑停下看来的魏楼。 道:“君侯,你这是倒因为果。” 魏楼:“你说我倒因为果?” “是,险些被你绕进去了。旱灾连着蝗灾,固然是将人逼上绝路,可要是他们的田真正属于他们,不用年年都足额缴纳八成租金,这八成或许能变成家中余粮,全家人一起挨过灾年。本地农人不用逃亡外地,外地农人也不用逃难去往别处,天灾只是外因之一。” 可恨的是想出苛捐杂税的人。 可恨的是蛮横抢人八成收成的人。 可恨的是让他们失去赖以为生土地的人。 魏楼:“……既如此,女君还要买地?” 沈棠握拳:“买他大爷!” 本地有头有脸有家底的大户人家,基本都会圈一块地方,外边是一圈一丈高的 土墙,族中子侄或是护卫会轮岗护卫。土墙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即便有忍受不下去的佃户聚众来造反,也很快会被土墙射出的暗箭击毙,侥幸撑到土墙下也会被上面滚下的石头砸死。 一行人来的时候,土墙挂着七八条人干。 人干浑身赤裸。 枯黄的体毛在冷风中摇曳着。 魏楼嗅了嗅飘来的腐臭。 判断:“能有一旬了。” 喜欢退下,让朕来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七) “便是你们要来买地?” 管事装扮的男子轻蔑扫过沈棠一行人。 最后落在魏楼身上。 准确来说是魏楼腰间文心花押上。 他表情变了变,从一开始的轻蔑添了几分重视,拱手道:“不知这老爷怎么称呼?” 魏楼道:“这位是我家女君。” 管事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得出来他没有将沈棠放在心上。一来沈棠是个女子,二来她衣着还没有魏楼精贵,哪有主君如此落魄的?魏楼作为文心文士,即便虎落平阳也有东山再起一日,自然更值得他看重尊敬。不过,既然是沈棠来买地,他便也给点儿面子。 “不知女君要买多少?什么成色的地?” 沈棠:“你主家名下有多少?” 管事倏忽变了脸色,讥嘲道:“女君好大的口气,我家主君多少地,你都能买了?” 沈棠:“未尝不可。” 管事拍案而起:“你找死!” 别看他在主家是下人,但在那些佃户庶民跟前可是人上人,谁见了不尊称一声?沈棠上来就涮自己玩,根本没有买卖交易的诚心,在他看来是对他的冒犯,能忍才叫奇怪呢。 喊来左右要将她打出去。 随行的魏楼是文心文士不假,可管事跟随主家见过的文心文士也不少。他对文心文士有敬畏心,但不多。在护院进来前,沈棠还好整以暇欣赏厅内装潢:“精装修,不错。” 虽说公西一族家底丰厚,可在找到发财门路之前,依旧是坐吃山空,有些开销能省一笔是一笔。沈棠打算直接搬进来住,省了重新盖房子的预算。原先的土墙还能利用起来。 沈棠心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另一边,最近的护院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沈棠抬起眼皮。 戏谑道:“啧,这么点儿人?” 魏楼:“可需要魏某做些什么?” “命人将土墙围起,一只蚊子都别放!” 土墙上挂着的七八条人干经历白日的暴晒,静静散发腐臭。不知过了多久,土墙内骤然响起的惨叫与求饶逐渐停歇,腐臭也逐渐被新鲜血腥取代。沈棠大马金刀坐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看着或跪或倒的“战利品”,听着下属上报清点报告。这家人的主君不在其中。 沈棠:“人逃了?” “他两日前带厚礼去拜访名士,希望能将孩子送到名士家中家学念书,迄今未归。算一算脚程,这会儿 应该在返程路上,主公,要不要派人去截杀?斩草除根,高枕无忧。” “截杀还可能打草惊蛇。” 万一让人逃脱了,再抓就麻烦了。 “先将这里的血迹洗干净,维持着原有模样,将人骗回来关起来——”沈棠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右手在脖子处比划一个割喉动作,“其他人都无妨,这个贼首一定要抓。” 魏楼:“将人抓了再威胁此人亲朋?” 确实是一个敲诈一笔的好办法。 “怎么会呢?” 沈棠自诩没这么贪财。 魏楼眼神询问,沈棠嘿嘿一笑。 “自然是为了人心。公西一族对本地人士而言,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小族,不管是习俗还是生活作风都跟凡俗格格不入,若想被接纳便需要一些小技巧。既然这家人干了这么多恶事,希望他们得到报应的佃户只多不少。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借花献佛,用他们的命收买佃户?”沈棠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行动方案,“不过,敲诈勒索也可以!” 蚊子再小也是肉。 钱再少也是钱。 被沈棠突袭的这户大地主坐拥县内七成土地,叔伯族人都住在一起,算上妇孺子女,人丁近千。男丁多加入武装护卫,再加上聘请来的武师壮丁,千余规模部曲皆听命主家。 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大家伙儿半天就倒了。 被不足十人的恶匪撂倒了。 这家家长自然也没有想到这点。 回来路上只觉得有些安静了,路过土墙大门的时候,远远看到七八双黑黢黢的脚垂着在空中飘荡,有些嫌弃地用袖子捂住口鼻。他叹气道:“晚些时候将这些刁民解下来送回他们家中安葬,每家每户再送一些安葬抚恤粮。” 跟随他出门的随从张口应下。 “算是替吾儿积福了。”他又叹气,直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叮嘱随从,“你回头吩咐下去,让庄上的佃户多替大郎祈福。要是大郎能被名师收入门下,也记他们一份功劳。” 随从道:“家长心慈,如此善待他们,只盼着这些白眼狼能有点良心,别辜负了。” 主仆二人说着,一前一后打马进门。 平日该出门迎接的人都没来。 随从咒骂:“这些个偷奸耍滑的贼,一个个都死了不成?家长回来了还不来迎接!” 回应啊他们的是从天而降的藤蔓罗网。 还未从震惊回神,数丈虚影巴掌呼过 来。 第二日,土墙挂上了密密麻麻的新鲜肉干,一个个还会双腿挣扎蹦跶。瞧见这一幕的佃户麻木挪开视线,急匆匆想贴着墙根走开,生怕自己被连累,也有人胆子大,想蹲守。 天气快凉了,他们别说御寒的衣裳,连能遮蔽紧要部位的衣裳都凑不齐几块。看到土墙上出现新的倒霉鬼,他们可以蹲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守卫松懈去偷死人衣服。 凑近一瞧,竟有几张熟面孔。 更叫人心惊胆战的是土墙下叠着尸体堆。 “谁、谁把主家给屠了?” 这个消息很快插了翅膀飞遍了各地。 一群佃户想破头皮也想不起这两天有大批外乡人过来,也没有听到任何交战动静,怎么主家一夜之间就被杀干净了?那可是千余部曲!去岁县丞的女儿被主家儿子抢走凌辱纳为小妾,那位县丞都不敢放一个屁。什么人能灭杀这样的主家?那他们要不要也跑走啊? “咱跑什么跑?” 他们除了留下来,没有其他选择。 全家上下都凑不出几日的食物,离开土地、出门逃难直接死路上,留下来好歹还有几亩田能种,撑到秋收还有希望。有佃户惊惧,也有佃户胆大,想着偷偷混入土墙捡便宜。 隔天便收到一个更惊悚的消息。 将主家一网打尽的恶人制了半人高囚车。 主家、直系男丁以及旁系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被装进去,这些囚车游行队伍会绕着庄子农田走,跟他们有仇怨的佃户可以去围观。传达消息的时候还特地让他们别捡石头砸人。 除此之外,恶人还有新消息要公布。 庄子上的佃户必须一个不剩,全部到场! 佃户们:“……” 更惊悚的是送消息的恶人爪牙还根据各家人头数量派发布匹,这些布匹不是让他们裁制新衣服的,而是让他们简单扯一些遮住不雅之物。男人将下边儿裹住,女人遮住上下。 “明日不许有人冲撞主家的眼睛。” 先前田边看到的画面实在震撼到沈棠了。 一辆辆囚车如约出现。 囚车中的人各个神情憔悴,蓬头垢面。他们的双手跟脑袋被禁锢在囚车外面,身子则半蹲着蜷缩在囚车内,站不直也无法蹲下跪下节省体力。魏楼直言这种才是有效的囚车。 沈棠说的那种让人直挺挺站笼子里的是享福,顶多让犯人被当猴子看,毫无杀伤力。 不少佃户一开 始连直视也不敢。 毕竟这帮人给他们留下的记忆太痛苦了。有人家中小孩儿不过挡了轿夫的路,便被一脚踹飞,半截胸骨凹陷,也有佃户孩子想要追回被强抢的母亲,便被放了恶狗活活咬死。 胆敢萌生一点不满就可能家破人亡。庄子上的管事或是主家旁支男丁见哪个佃户妻女貌美,直接上门讨要享用,要是男性佃户生得好看,那也是逃不过的。告官也不敢去告。 县丞女儿的遭遇便是对他乱插手的警告。 直到有个孩子红着眼抛出一把沙子。 她力气小,沙子还没碰到囚车就散了。 她这个举动也将身边大人吓得险些魂飞魄散,几乎一把抓住她手臂将孩子拽回怀中。 奇也怪哉,无人呵斥责骂。 有了第一个,自然也会有第二个。 丢的石子,出手的人是个干瘦中年人。 他准头比较好,一下子砸中其中一人的眼眶,顿时惨叫震天,汩汩鲜血从血肉模糊的眼眶滋出来。凄厉惨叫刺激人浑身汗毛竖起,也激发出众人更深更重更怨毒的滔天恨意。 押送囚车的护卫纷纷跳到高处。 此刻,不用任何口号,人群拥着上前。 将囚车队伍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石头的用石头砸,没石头的直接用手指去抓去挠去掐。与叫骂声惨叫声融为一体的是布帛被撕裂的动静,不多时囚车内的人就光秃秃一片。抓腿抓手抓毛,抓得鲜血淋漓。 远处看热闹的秦攸闭上眼,别开脸。 只觉得自己下边儿也隐约作疼了。 “好惨。”他刚刚亲眼看到有个四肢修长但形体干瘦的中年女人踩着人群往上,一把抓住第一辆囚车囚犯的老二,试图借力再往上爬,结果硬生生将人那玩意儿给撕下来了。 魏楼:“……” 秦攸问:“他们还能活吗?” 魏楼:“只看沈女君愿不愿意。” 沈棠当然不愿意的。 特别是她从抄家信物里面发现这帮人居然还勾结县附近的山匪的时候,更不想让人活着了:“我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除了产粪没有其他作用的废物,我又不是粮食多到消耗不完。他们经此一遭要是能活下来就放生山林,要是活不下来就细细地切成臊子。” 秦攸咂舌:“都切成臊子,不下锅?” 沈棠:“我又不吃,你吃?” “少时全家活不下去,阿父曾用倒数 第一的小弟跟倒数第二的小妹换过一碗。”他因为是年纪最大的,已经是半个劳力而免于一死。之后投身军戎给军阀干活,上边儿发下来的军粮也时有掺假。不过跟随现在的主公就没吃过了,说实话,那玩意儿口感也不好。 沈棠:“……人不该如此。” 秦攸浑不在意地道:“其实现在军阀帐下兵马,没几个没吃过的,特别是家世不好从底下打拼上来的,吃着吃着吃到谁的指甲、谁的牙齿、谁的……哎呦,可太多了哇。” 跟吃动物一样稀松平常。 有些军阀宴客还会现场挑个新鲜的。 用敌人脑袋当酒盅菜盘更是风尚。 沈棠道:“我这里不许。” 秦攸:“老夫当然知道你不许。” 他主公季孙音也不许的,为了表示决心,每日进食尽可能少,偶尔就用汤汤水水应付一下,每日体力所需都是靠修炼,很长一段时间餐风饮露。秦攸受其影响也茹素许久了。 料想,这是公西一族的习俗。 主公如此,同族出身的沈女君也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公西一族实在太富有,主公也好,沈女君也好,他们都没用精面之外的食物充饥,更加不能接受同类相食吧。 囚车送回来的时候,没剩几个活口了。 甚至有人缺胳膊少腿,仅剩一颗狰狞脑袋留在囚车上面,脖子下面的东西都消失了。 沈棠:“……东西呢?” 秦攸啃着大馒头:“被佃户抢回去加餐了吧。平民百姓吃荤都不容易,更何况这些佃户了。沈女君可有见过刑场?死囚被押过去砍了脑袋,死囚家人不肯花钱带走尸体,死囚的尸体就会被刽子手剁吧剁吧砍成几大块,称斤论两贱卖了,这也是不可多得的油水。” 沈棠扫过众多囚车。 饶是她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可今日遭遇的情形仍旧牵动她的恻隐之心,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折磨也过了些。她叹了口气,让人将断气的尸体焚烧掩埋,没断气的补个刀。 秦攸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他估计也是没想到有人竟会将“挫骨扬灰”当做恻隐之心。 庄子上的佃户陆陆续续赶来。 本以为他们会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恶徒,却没想到为首的是个肤色白皙,容貌艳丽逼人的女君。这位女君命人端来箱子:“这只箱子里面,装着诸位被骗被逼欠下的欠条。” 她高举火把将其焚烧殆尽。 “现在 ,一切债务清零!” 她又让人抬上来几口装着地契的箱子。 “这些地,现在的主人是我了!” “我允许你们现在、将来也继续在这里种地!每家每户不管男丁女丁,只论年纪,成年的人都能分到各自的地。具体章程,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可以粗略定个数字,一年只用缴纳三成收成作为租金。这个租金比例,记住,它是上限,是最高,而不是未来下限。它只能往下降低,不能往上涨!我会给你们提供免费的农具,找人给你们开水渠造水库,让你们彻底不用管老天爷给不给脸,家家户户年年都能有水吃……”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八) 秦攸看得津津有味。 中途还忍不住肘一下同僚。 肘了一下没反应,秦攸扭头去看。 魏楼不知何故以手抵额,似不太舒服,秦攸念在共事一场的份上,礼貌性关心一下。 “怎么,你被她愚蠢行为气哭了?” 其他不提,沈棠行为搁在当下军阀来看确实蠢得掉渣,暴殄天物的败家子儿。有钱有粮有田不想着壮大兵力,反而在这里跟佃户过家家。哄好这帮佃户有什么用?他们捆一块儿也没招揽一个武胆武者好用。碰上战事不利,这帮人也是逃命最快的。将珍贵食物给他们还不如丢水里,至少还能听个响。嘲笑归嘲笑,秦攸还是挺喜欢沈棠的,这人她善啊。 秦攸忍不住感慨:“也不用气性这么大,反正花的不是咱们的家底……你说,要是当年老子娘他们碰见的主家是她这样的人,早就天下太平了,哪里还有不人不鬼的世道。” 屁股决定脑袋。 秦攸是军阀一系,肯定见不得沈棠这般愚蠢行动,自己要是她僚属还不被她气死。但要是底下这些瘦骨嶙峋的佃户男女,他只会盼着这样的神仙人物多一些,最好人人都是。 魏楼放下手,紧咬着后槽牙。 两颊肌肉绷得很紧,似乎在隐忍什么。 佃户可不在意他们想法,一个个表情在恍惚,一下子听不懂人话了。他们做梦也不敢梦这么美,地主家的田能让他们永远种下去?一亩田只会收三成当做租金?这三成租金以后还会降低,不会升高?还提供免费农具?农具不用租金?天,还要给他们修水渠水库? 假的假的假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心? 可—— 有人粗糙皲裂的手摸索到身上裹着的布。 他们想起来,这些布也是新主家发的。 虽说发给他们这些布是为遮羞,免得撞贵人的眼睛,虽说一匹布分给女人两块而男人就一块,但这些布确确实实是不花钱的。回了家可以将粗暴撕开的布重新缝合成新衣服。 多数佃户一生都没真正穿过一件新衣裳。 仅这一点就比旧主家好了无数倍。那么,她许诺的其他东西,是不是也可能兑现呢? 不用提醒,陆陆续续有佃户痛哭跪伏。 沈棠:“唉,再哭我心都要碎了。” 她将距离最近的一对佃户子女扶起来。 询问他们的年纪。 “天杀的,一个五岁 一个六岁,个头却连三尺都没有,一摸手腕只有骨头不见肉。”沈棠记忆中这个年纪的孩子可都一米开外了,营养好的能有一米二三,体重有四五十斤。 沈棠让人将佃户全部统计上来。 着重记一下各家各户的孩子。 这种活儿,公西一族没几个能胜任。 沈棠噎了一下,将视线转向魏楼:“君侯可是文心文士,这种事情不手拿把掐吗?” 魏楼:“魏某又不是女君谋主。” “我有钱,出个价!” 魏楼:“……” 一侧的秦攸一边嫉妒魏楼又赚一笔,一边嫉妒沈棠这个富婆能砸钱开道,一边懊悔自己以前在军中当主簿怎么没有静心学习一下。要是他点亮这个技能,现在发财的就是他。 魏楼深吸一口气,拒绝金钱粮食攻击。 “魏某仅一人,恐无力胜任。” 沈棠托腮苦思冥想,一个头两个大:“文心文士就没一个人当几个人用的办法?我听几位大祭司说过,文心文士的言灵非常神奇,一个人能有身外化身,这不就是个办法?实在不行,君侯可有认识待业的朋友?你帮忙介绍成功,我也给你丰厚报酬,绝不食言。” 其实被她抄家的大地主也养了好几个能识文断字的账房,但架不住沈棠刚才下手没轻没重。她将可用的人扒拉一圈,发现没合适的:“不行去佃户那边问问,有无识字的。” 佃户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佃户。 也有家道中落不得不卖身的倒霉蛋。 问了一圈,最后只挖到一个。 识字水平也就是堪堪脱离文盲的程度。 第三天,魏楼黑着脸甩给沈棠一封信以及一堆重新造册的佃户名单。别看名单内容非常简单,但架不住工作量太大。沈棠要这份名单也是为了留个底,以后分发粮种农具以及救济粮有个依据。她一时热血上头许下豪言壮语,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不能让逼格掉地上。 “哇,君侯真厉害。” 在没办公软件辅助的当下,三天功夫就能干完这些工作,简直是老板心头好好牛马! 魏楼一点不吃这一套彩虹屁,神色冷淡:“老夫只是想知道你怎么完成当日宏愿。” 不提其他,水渠水库这种规模再小也要征召动辄几千数万的人力。即便她能用钱吸引这么多劳工,可工程时间也是以年为单位的。 沈棠:“这有什么难的?” 魏楼最不喜欢旁人吹大话了 :“这有什么难的?呵呵,女君当真是一点不知。即便你用绝对的武力铲除这家人,没收他们的田产私财,终究是一介白身,没征徭役的资格。” “哦,你说这个啊,这不是有公西一族的两千健儿吗?”沈棠的回答超出魏楼预想,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实在不行,不还有我吗?我那天跟云达打出这么深的坑,努把力挖个水库能耗费多长时间?其他人没有我这个实力,可胜在他们人多,干活效率也高啊。” 魏楼:“……” 他的脑子有一瞬的卡壳。 他以为沈棠会砸钱招劳力,或者干脆干掉本地县令自己当县令征徭役,万万没想到人家撸起袖子让自己嫡系精锐去干活,还打算自己也下地干活。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沈棠一点儿不觉得不对。 两千人十天半个月能干完的小工程,非得让几万人磨洋工磨个三五年,这不是有病?期间这几万人还可能面临过劳死风险,己方还要掏钱去赔偿死者家属,这不是病上加病? 沈棠自诩是正常人。 “管两千人十天半个月口粮贵,还是管几万人三五年贵,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魏楼别想糊弄她多出钱。 她警惕看着魏楼,拒绝被洗脑。 魏楼冷笑:“……公西一族会答应?” 公西一族表示包答应的。 在他们看来就是换个地方拉歌,跟同族小伙伴手拉手出去上工,劳累一天再说说笑笑回家吃饭,一整天过得无比充实。大祭司会主持神佑仪式加持,一天下来依旧精力充沛。 外界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挺新奇。 族地封闭,里面连泛舟游湖的地方都没有,而现在他们要亲手造一个能垂钓的水库。 沈棠还跟大祭司开会调拨人手开荒。 想要吸纳更多人口,手中就必须有更多可供耕种的田,地主家那些田远远不够。开垦荒田的人手充裕,但如何将刚开垦出来的荒田养出肥力,开垦完就投入使用,这是难题。 即墨聪:“倒也不难。” 大祭司的神力本身就能催发庄稼。 不然的话,族内这些种地技能只能用“草盛豆苗稀”的族人早就被饿得皮包骨头了。 哪里还能跟仓鼠一样攒下众多粮仓? “不能过于依赖你们的能力。” 大祭司就五个,无法量产。 沈棠需要的是门槛更低、数量更多的。 她托着腮,脑中不断回想庄稼除虫养肥的办法,即墨聪等人不敢出声打搅她,唯独魏楼好整以暇看热闹——在他看来,直接找擅长农事的庄稼人过来都比她绞尽脑汁有效果。 沈棠脑中灵光闪烁:“诶,有了。” 魏楼循声看去。 沈棠问:“文心文士能天打雷劈吗?” 魏楼:“论人品,各个都该天打雷劈。” 沈棠一个跨步越过她的桌案,箭步上前逼近魏楼:“我不跟你饶舌,我说的是有没有能产生雷电的言灵!正所谓‘雷雨发庄稼’,其背后本质是雷电会电解空气中的元素,经雨水溶解形成农事所需的天然氮肥。与其等着老天爷来赏脸,不如主动制造雷雨固氮!” 魏楼:“……” “再养些固氮的作物,大豆啊,花生。” 沈棠说着停顿下来。 “当然,耕作方式也很重要。咱们可以指导佃户如何轮作,诸如小麦玉米大豆这样算一个循环,还能大大减少病虫害。如此下来,即便是新开垦的田,几轮下来也养肥了。” 魏楼反问一句让沈棠眼前一黑的话。 “玉米是什么?” 大豆他知道,应该是菽豆。 至于小麦也有听说,只是种植不广。 唯独玉米,饶是他都没有听说过。 沈棠:“……唉,任重道远。” 先搞好开荒跟天打雷劈,农家肥也跟上。 其他的嘛,眼下只能先按照本地耕作习惯走,等她想办法搞到性状稳定的作物粮种。 当务之急是招聘新人,扩大公司规模! 魏楼毕竟不是自己的谋主,沈棠倒是想挖了季孙音的墙角,让魏楼彻底给自己干活,只可惜魏楼不答应。强买强卖的事儿,她不干。 好在他前段时间帮她写信,目标住得也不远,她准备碰碰运气:“君侯,你这朋友肯定跟你一样有本事吧?一人能当几人用对不?” 魏楼冷冷看过来。 沈棠丝毫不怵,幽幽叹气:“不然实在不值得我三顾茅庐。不是我刻薄,实在是因为不是谁都能跟葛公一个待遇,要是三顾茅庐出来的谋主是个菜鸟,不是连累葛公段位?” 这点,泰山就是其中典型的受害者。 魏楼:“……” 有的时候非常想撕碎沈棠这张碎嘴。 说是不远,其实是以武胆武者的脚程说的,普通人不走个十天半个月到不了。沈棠一行人带 礼物登门,看门童子竟说先生远行。 沈棠:“……” 还真是没一点儿意外呢。 不过,她跟刘皇叔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运气比刘皇叔好得多了。 山脚下就是一座城池,城池看着破败荒芜,实际上还有万余常住人口。沈棠干脆在此地小住两天,顺便张贴告示招募人才。沈棠提出自己的要求,魏楼等人陷入了漫长沉默。 “确定这么写?” “不然呢?这么写有问题?” 沈棠拿起布帛,上面若大一个“聘”,旁边跟一行小字“加入我们,寻找与众不同的你,成就万众瞩目的自我”,招聘岗位一,职位要求,招聘岗位二,职位要求,招聘岗位三,职位要求……下方还有联系地址以及联系人。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一没错别字,二没写错薪水待遇地址。 完全是一份标准版的招聘海报。 沈棠道:“去,张贴,我就要这样的。” 魏楼:“……” 沈幼梨这样别说三顾茅庐了,她三十顾茅庐也未必能打动隐士跟她出山。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只负责收钱干活儿,收一份钱就干一份活。本以为能看到沈棠的笑话…… 结果,事与愿违。 转天就有人照着地址找到临时落脚处,来人竟是个相貌年轻,气质有点落拓的青年。 “听闻主家聘请武师?” 魏楼不知青年境界,但从对方站姿以及周身气场来看,绝对不是简单之人:“嗯。” 沈棠听到动静,亲自出来负责面试。 “姓名?” “罗三,字伯特。” “咦?罗伯特?”这个名字引起沈棠的好奇心,问,“你家有个叫罗仲殊的弟弟?” 罗三摇头:“家中唯有一妹。” 沈棠:“你妹妹叫罗琳?” “不是。”罗三也是好脾气,并未因为沈棠两个无厘头问题而发怒,只是老老实实回答。他现在真需要一份优渥的待遇,避避风头。 沈棠:“……有些可惜了。” 罗三问道:“女君是在找人?” 沈棠含糊应答,总不能说自己因为罗伯特这个名字,想到robert和jk rowlg。 唉,无人懂她的梗,她很尴尬啊。 罗三的实力完全符合沈棠招聘海报的要求,当即给人办了入职,每月薪水会 准时在下一个月月中足额发放。如果罗三有需求,可以兑换成等价的米粮。其他没有,粮食管够。 “对工作内容,伯特可有忌讳的?” 罗三摇头:“听凭主君吩咐。” 沈棠一开心,连说三个好。 罗三这个人心还怪好的,一开口就是:“主君可是招足人手了?在下还有一些符合主君要求的同乡,要不要让他们也来试一试?” 沈棠眼睛都亮了亮,忙招手。 “来来来,都来都来,不嫌多。” ? ?_| ̄|● ? 商家改的封面还没给我。 ? 过了凌晨就是九月一号了,家里的神兽终于能被幼儿园托班封印了??ヽ(°▽°)ノ?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九) 罗三的同乡居然有小一百人。 各个都是身高一米九开外的精壮汉子,一群人往那儿一站,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一看就不是遵纪守法的良家子,手底下绝对见过血。 见到沈棠,这帮人眼底有困惑也有局促。 出于对罗三的信任,他们还是齐齐行礼唤沈棠“主君”,异口同声带来的气势响遏行云。沈棠盯着良久,久到罗三还以为她看出不妥当之处,借着垂眸之机,掩盖眼底凶色。 正欲开口,只见这位相貌恍若天人的主君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可都能识字?” 众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为首一个有些讪讪:“只能识几个字。” 这句话不是谦逊,而是真的只有几个字。 甚至连罗三也是野路子出身。 沈棠又问:“那你们平日饭量如何?” 尽管问题跳跃,但对她很重要。 她要管这些人的吃饭问题,这都是成本。 众人还以为沈棠是看到他们体格被吓退了,忙解释自己饭量不大,也不用吃得多好,只求一块栖身之地就行,态度放得很低,生怕错失此次机会。要是其他奸商看到求职者如此卑微小心,估计肚子里都想好怎么将人往死里压榨。不过,他们碰见的是好老板沈棠。 她和蔼地摆摆手:“不必如此小心,伯特可有告诉你们应聘的岗位以及工作内容?” 众人面面相觑。 完全不懂沈棠问这个废话问题作甚。 这年头聘请他们这种人的,不就是为了打仗杀敌?难道将军找的活儿比这个还危险? 心中这般想,嘴上自然不能说漏。 “知道知道都知道的。” “那就好,这是工作合同……合同就是契卷,咱们签一下,彼此都能放心。”沈棠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简单契卷,每一份契卷内容都是一样的,“你们识字不多,我让我的人给你们念一念,你们要是觉得内容合适就签了。你我各自履行契卷内容,谁也不能反悔。” 众人:“……” 隐约都有不祥预感。 这辈子哪里碰见过这么正式的? 以往不都是将军找了谁,他们就作为将军部曲给人干活儿?怎么这回还要跟他们签什么契卷?这里头会不会有问题?为首的暗中给将军罗三使眼色询问,罗三阖眼示意能签。 开玩笑,几片竹简而已。 又不是冲着天道或者自己武胆发誓。 这玩意儿能约束什么? 要是不爽此女,直接翻脸不认人就行了。 魏楼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但他知道沈棠绝对不知道,也没提醒她别踩坑的意思。他打开沈棠口述由他代笔的劳动契卷,上面简单写了众人每天工作时长、工作待遇、每月发放报酬的时间、报酬数额,超额完成还有嘉奖提成。 【看着真像是诈骗。】 魏楼心中幽幽飘过这一念头。 他合上契卷,语调不带一点起伏:“诸君要是没有其他问题,可以签下这份契卷。” 为首一人主动接过:“自然没问题。” 他们一点儿不担心有坑。 坑再大也没事,干掉沈棠就迎刃而解了。 双方各怀鬼胎地签下这份劳动契卷。 沈棠感慨道:“虽说此行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但能带回去百多精壮劳力,开荒是不成问题了。先观察实习三个月,要是他们能用,回头给他们办个扫盲班,全都念念书。” 魏楼:“扫盲班?” 沈棠道:“文盲容易影响沟通效率。” 多念念书总没有错的。 魏楼:“……” 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还摊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沈棠笑眯眯看着自己:“我刚刚看君侯写的契卷,字迹端正漂亮,正合适拿来当教学范本呢。君侯每日得空可以帮忙写些常用字?” 她也不是让人白干活的。 沈棠直接开出不低的“润笔费”。 魏楼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余下好说,只是女君可知识字器具昂贵?真让他们识字念书,除了这些还得请讲师,不值当。” 简单来说就是别折腾了。 这个冤大头不好当的。 沈棠思忖道:“其实除了他们要学,公西一族那些人也要。至于说识字器具?你说笔墨纸砚?只是简单认识一些字,可以找木匠定制一些半指深的木盘,上面铺匀沙子,用木头代替笔进行练习。待熟悉每个字怎么写,回头再用纸张。说起来市面上纸张多少钱?” 魏楼已经许久没关注过这些了。 只能凭着记忆说出几十年前的物价。 当下的纸张质量极差。 少数质量上乘的好纸都是专供贵人的。 沈棠沉默了几秒,就在魏楼以为她放弃的时候,她道:“……那确实贵,采购不划算。 我还是找人自己造个造纸作坊吧,省钱。” 魏楼:“……女君还懂这些?” 沈棠道:“懂这些怎么了?九年义务不走神的基本都能知道个大概吧?不过,具体配比步骤细节什么的,估计要人去尝试调整。哪怕是用穷举法,也总能试出来最佳办法。” 魏楼:“……” 沈棠口中许多词汇他不懂,只能根据组成词汇的字猜个大概。理智上告诉他沈棠瞎折腾不太可能成功,但还是选择了观望再下判断。 即墨聪没想到殿下回来阵仗这么大。 走的时候就几人,回来百多人。 一个个还都是血气极重,一看就知上过战场,手下不知多少人命的武卒:“殿下。” “妙明,工程做得咋样了?” 即墨聪笑道:“整体上已经竣工了。” 水渠已经完全打通,水库整体上也已经成形,原先的佃农也依照标准领到了田地,这段时间还有千余人听到风声投奔。即墨聪眼下正发愁开垦的荒田不够分,还有人在闹事。 “有人闹事?谁?” “是之后投奔的难民。” 原先的佃户优先分到了良田,剩下都是肥力相对弱的。轮到这帮逃难而来的难民,自然就没有多好的田可分了。正常人会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但也有人欺负沈棠心软而闹事。 对付要脸皮又心软的人,闹是万金油。 沈棠道:“他们不满意那些田?” “是,觉得田太贫瘠。” 沈棠:“那就请他们离开。” 没意见的留下,有意见的走人。 这回答惹来魏楼侧目,即墨聪还未说话,他先道:“我以为女君是那种博爱之人。” 沈棠嫌恶地皱眉道:“博爱又不等于冤大头,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我要是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妥协,回头人家还不骑到我头上拉屎屙尿?既然对方不要脸,我干嘛给人脸?” 她最讨厌无理取闹了。 又不是她欠别人的,对方闹什么闹? 魏楼:“……” 他下意识看向即墨聪——这位将沈棠奉若神明的大祭司信徒——本以为即墨聪会对沈棠这番话表示不适,谁曾想人家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大祭司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即墨聪:“我以为魏君不是博爱之人。” 为何会有如此仁懦的念头? 魏楼:“……” 沈棠让即 墨聪去安排罗三他们。 住处在公西一族营地隔壁。 食物则是统一由食堂定时定点供应。 掌勺的人是公西一族的,担心忙不过来又聘请了上百个佃户妇女。招聘贴出来的时候还引起过不小反响,一群男子过来表示他们体力更好,更能胜任后厨的活儿。他们这么大反应,一则是后厨帮工确实是个美差,二来原先佃户有不少都是光棍儿,家里没有女眷能来应聘。有女眷的人家能靠着这份工作让家庭有极大改善,一下子就跟自家拉开距离了。 负责招聘的公西一族默默听着。等人说干口舌,这才慢悠悠道:“那很不好意思了,我们一族觉得诸位玛玛更能胜任这样的活儿。” 跑来抗议的人:“……” 负责人道:“只有作为母亲的玛玛身体康健、收入稳定,方能更好哺育一家子女。” 他们招聘也不是为了用更少人干更多活。 要是上百个不够用,可以多招多分担。 这些人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抗议的人懵了一下:“可、可是……” 负责人问:“你家中有子女要照拂?” “没、没有……” 负责人道:“那你来作甚?” 家中有儿女需要照料的玛玛更需要工作养家糊口,没有子女要照料的玛玛也需要工作为未来的家庭做准备。不管从哪条来看,眼前这几位都不是最优选,不懂他们跑来作甚。 抗议之人:“……” 双方都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不过,好在这些人原先都是受尽苦难的佃户,一朝有了好日子的苗头,谁也不敢闹大了得罪贵人。见负责人不松口,几人也只能讪讪离开。暗暗宽慰自己也分到了良田,要是能将这些田拾掇好了,只要来年不是灾年就能过上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总算有盼头的。 罗三等人收拾住下。 按照通知的时间去食堂吃饭。 整个食堂的布局对他们而言很陌生,排队打饭就更陌生了,餐盘满满都是鸡鸭鱼肉就更吓人了:“尝出来了么?确定这是鸭肉?” 真不是其他肉冒充的?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咱们想的。” 真要是有问题的肉,哪里还会一勺给这么多块?顶多尝点汤。要知道营地这边安排两个大食堂,就餐的人就有两千多,要是一人一块肉,这得凑多少人才能凑出这么多肉啊。 “这倒是……” 除了肉食还有一口咬下去不用担心咬到石子的精细麦饭,哪怕是寻常老财主也吃不起这么精细的麦饭吧?众人越吃越是迟疑心慌。 “咱们何时中了幻境言灵的?” 这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现实世界会有的。 与此同时,角落的罗三看似镇定,实则悄悄紧绷肌肉,戒备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杀机。其他人没有他这么好的定力,只能一边担心有陷阱,一边快速扒饭。不得不说这个幻境真是绝了,连食物的气味口感都能模仿得如此真实。只是可惜了,这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众人都警惕吃了个半饱。 余下的靠着意志力以及武气也能扛过去。 木餐盘用完要统一放一个地方。 食堂妇人惊讶:“几位就吃这么点?” 一个个人长得高马大,胃口这么小。 “是,已经吃饱。” 妇人闻言也不再多劝。 甚至还有些喜悦。 食堂每日出餐都是根据就餐人数大致食量安排的,这帮人吃得这么少,回头肯定有不少食物留下来。这些姓公西的人不仅心善还讲节省,不浪费粮食,厨余都允许她们带走。 想到脸颊充盈一些的孩子,她笑意更浓。 罗三则找到了沈棠。 他暗示沈棠自己跟同乡熟悉差不多,主君可以给他们划一块地练(工)兵(作)。他们练兵练得好了,日后有战事绝对会冲锋陷阵,英勇作战。他给沈棠画饼,眼睛都不眨。 沈棠一听到他们要上值工作,欣慰自己能碰上这么自觉的好员工:“行,下午吧。” 罗三颔首,领命退下。 随后通知一众部下,敌人下午图穷匕见。 结果—— 罗三愣愣看着沈棠的嘴,怀疑自己耳朵产生了幻听:“主君,可否将话再说一遍?” 沈棠:“啊?没听清吗?” 那没事儿,问题不大,再说一遍。 “伯特,现在还有疑问吗?” “这就是……主君说的工作内容?” 沈棠不解他的反应:“是啊。” 罗三又陷入沉默,委婉问道:“主君……拥地这般多,不怕被……贼子过境劫掠?” 沈棠道:“自然是担心的。” 罗三:“主君预备如何应对?” “自然是谁敢来打死谁,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这里是开自助餐厅的。” 干仗的活儿,公西一族能包圆了。 沈棠招聘罗三他们就不是让他们干仗的。 罗三仍是一动未动。 沈棠狐疑:“伯特还有问题?” 罗三看着她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眼睛,僵硬扯动了一下嘴角,道:“没,没问题。” 沈棠这才松了口气。 她还挺担心这些员工嫌弃待遇不好跑路。 “既然没问题,那——就开工?” 沈棠指了指她规划中要开荒的地区。 “好。” 罗三回答很轻,却给人一种从后槽牙挤出来的感觉,沈棠误以为他不满工作内容,可看看罗三的脸色,对方又很风轻云淡。怪了,是她的错觉不成?沈棠挠头,疑惑地走了。 ? ?|??w?`) ? 新书申请了,上传封面中…… ? ps:上个月粉丝称号活动居然有两百多人参加,但名额只有90个,很多人没拿到,今天干脆又申请了一个新书预热的活动贴,没有发到的读者可以去参加一下(还在审核中,明天应该能放出来了)。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 沈棠走得干脆,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罗三的副手小心翼翼请示。 这,他们要不要干这个活儿啊? 追随罗三这帮人本身也是穷苦出身,因为罗三为他们出头,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便义无反顾跟着他。穷苦人家哪有没干过农活的?只是,自从靠着打仗谋生真就没干过了。 最低的末流公士也是武胆武者啊。 哪有武胆武者被人当人徒使唤去开荒的? 偏偏主君跟他们每人签过契卷,对他们也都友善,提供的食物堪称奢侈,谁家的人徒能有这个待遇?从这点来看,她绝对没有轻慢羞辱他们的意思:“将军,您拿个主意?” 罗三脸色变了又变,极其精彩。 最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隐隐有些烦躁:“先做,过风头再说。” 有了罗三正式表态,其余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个问题:“开荒农具哪领?” 总不能让他们徒手去刨地吧? 罗三去问魏楼,后者也是他还算熟的人。 “先生,主君可有说农具去哪里领?” 魏楼正在专注写用来教学的大字,一张纸就一个字,字旁边还有惟妙惟肖的图画,更便于学生理解。罗三打断他状态,他心里自然不爽快:“什么农具?你们是武胆武者。” 农具坏了只能等人过来修。 武胆武者的武器坏了再召一个就行。 这就能省下一大笔农具采购与修理开支。 也不知道沈幼梨长了一颗多大的胆子,这种念头她不仅想出来了,还敢说出来,完全一副理所应当的反应,这反而衬得提出质疑的魏楼像个异类。当魏楼提出这么做不妥的时候,她还天真困惑地问:【为什么会不行?我这段时间了解了,武胆武者有这个能力。】 【确实有这能力,但无人这么做。】 【为什么?都是傻子吗?】沈棠摩挲着下巴,【全世界智力降低一万倍而我不变?】 魏楼:【……】 他气得拂袖而去,懒得跟沈棠争辩。 因为心头还残留着怒火,罗三过来问农具的时候,他也没有润色一下说辞就将人打发走了。至于罗三会不会火冒三丈?跟自己无关。 他甚至巴不得罗三掀桌不干了。 魏楼继续提笔写大字。 待挑出上百张他最满意的作品后,魏楼这才直起腰,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腕。抬 头一看窗外天色,食堂的铃声恰好响起。他踱步而去,心中想着沈棠这会儿估计焦头烂额了。 怎料—— 罗三带来的百多人正在食堂排队的排队,占座的占座,干饭的干饭,脸上手上脚上都沾着干涸的泥点子。魏楼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又听了一会儿交谈,不可置信接受现实。 这帮人居然没有愤怒砸场子? “先生也来这里就餐?”罗三声音自身后传他耳中,“还以为有专人给先生送去。” 魏楼淡淡道:“没这待遇。” 这个待遇只有沈棠有。 “怎会如此?先生不是主君肱骨?” 他看得清清楚楚,主君还挺重用对方的。 不重用,怎么会频频派遣差事? 不重用,怎么会一有事情就想到魏楼? 只是遣专人给人送饭,这点儿小小待遇都没有?几天相处下来,他感觉主君脑子是有点问题,但行事作风方面却不是个刻薄的,没道理连帐下谋主都不肯优待一二,有问题! 是自己没看清主君真面目? 还是魏楼故意涮他玩儿? 魏楼:“……我不是。” 他正经八百的主公听到这话会哭的。 罗三:“???” 两人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一番闲谈下来,罗三这才知道魏楼跟主君是什么关系。简单来说就是主君出钱聘请魏楼来干活,干一件活结一次账,银货两讫,也不牵扯感情。 罗三吭哧憋出一句:“这算……短工?” 魏楼沉默了。 罗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惹人不快,讪讪低头。怎知魏楼补一句:“罗君也是短工。” 这下好了,罗三也不痛快了。 他跟一众部曲怎么就成了没名分的短工? 魏楼提醒罗三:“罗君不是签过契卷?” 正经的主臣都是一方招揽\/一方投奔,彼此有明确的上下级,利益捆绑更为紧密。沈棠跟罗三他们签的契卷就不一样了,人家纯粹是为了招揽他们干活的,一方出钱一方出力。 银货两讫,双方理论上就两不相干。 罗三喊人主君都是不对的,顶多喊东家。 按理说,魏楼点破这点能让罗三日后来去更为自由,带着部曲离开也不用担负背主的道德负担,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可罗三就是不痛快。有种上赶着却被人嫌弃的既视感。 他这般实力,居然还 会被嫌弃? 对方凭什么嫌弃他? 自己给她当臣子,让她误打误撞捡了个大便宜,她就偷着乐吧,她是怎么敢嫌弃的? 白天的开荒都没魏楼这话让他上火。 罗三冷笑,干饭跟干仇人一样。 魏楼:“……” 罗三吃饱喝足,压着火气给沈棠汇报白日进度,质问含在舌尖盘旋着要问出来。沈棠明眸一亮:“这么多?你们一天开荒这么多?” 罗三沉着脸道:“小事,不足挂耳。” 沈棠:“不不不,怎么会不足挂耳呢?伯特这般尽心尽力,跟同乡兄弟都辛苦了。有你们这般上心,来年春耕将粮种种下,不知能让多少人免于饥饿之苦,你们居功甚伟。” 罗三被夸得一怔,一时忘了其他。 在他贫瘠的记忆中,也就养父母会在他艰难学会人语的时候毫不吝啬夸奖,任何微不足道的进步都能收获满满的爱意。白天开荒这事儿,在他眼中不比肚子饿了吃一口饭难。 主君却说他们居功至伟。 这,何德何能啊? 罗三迟疑着,换了个委婉的套话套路。 “主君性情温良慷慨,令我等每日温饱,所求不过开荒一些荒地,实在令人惶恐。” 沈棠自然而然顺着问:“惶恐什么?” “即便我等再开荒百倍荒地,荒地肥力贫瘠,农人日日辛勤耕作,一年收成恐怕远远抵不上我等月俸。”主君还给他们包吃包住,所有成本加起来都不是“血亏”能形容的。 沈棠道:“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将给你们的俸禄去救济难民,只能解他们一时顽疾,他们依旧漂泊无依,居无定所,可若是给他们田地,他们日子就有了盼头,就能用一家子辛勤劳作保证一年又一年的活路。”沈棠道出自己的用意,又耐心开解罗三道,“对我而言,聘请你们是我最正确的选择之一,你们待遇也是靠真才实学换来的,为何要惶恐?”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这些就是他们应得的啊。 罗三眸光微微闪动:“主君说的是。” 沈棠笑道:“这下不会惶恐了吧?” 罗三也跟着松开眉心:“嗯。” 这边开荒重建如火如荼进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沈棠还从未隐瞒自己强杀大地主全家,自然会惊动本地县府。县府那边派了人过来,递 来一封宴柬,邀沈棠赴宴。 沈棠:“叽里咕噜写的什么?” 魏楼道:“三岁小儿都知道财不露白,沈君这段时日动静太大了,怎不惹人眼热?” 估计大食堂的餐标都被谁给出卖了。 外人听到这些,哪里不知沈棠手中有大笔粮草?只是碍于她强杀手段不敢强来罢了。 沈棠“哦”了一声:“我懂,鸿门宴。” 魏楼冷笑着补充:“先前被你强杀占田产的人家,人家也有不少外嫁女姻亲,估计也想借着机会顺理成章讨回家财,分得一杯羹。” “吃进我肚子里的还想分出去?他们问过我意见了?”沈棠可不惯着这些人坏脾气。 罗三丝毫不担心。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小地方能有什么像模像样的高手?不管鸿门宴还是什么宴,他都能带着主君杀出去。 “主君放心,末将必会护主君安全。” 罗三这话说得真挚,隐约还有些期盼。 他非常期待这场“鸿门宴”出点事,好让他一展拳脚,让主君看看她捡了多大便宜。 魏楼忍不住斜眼看他:“……” 沈幼梨? 护她安全? 呵呵。 沈棠拿着宴柬琢磨两秒,点头应下邀约,她其实也想多一条渠道了解这个奇怪世界。 “不用紧张,未必是坏事。” 兴许人家真就是看她有出息请她吃饭。 很快,沈棠就将话收回。 咕哝:“真叫魏楼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县令做东,现场宾客除沈棠还有好些矫揉造作的生面孔,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沈棠能直观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恶意。 她呷了一口茶水,屈指敲桌,示意罗三待会儿听她摔杯为号。一个能让本地父母官都点头哈腰的蛀虫都被她扬掉骨灰了,更何况其他人?正巧,她还嫌地盘不够罗三开荒呢。 要是这些人今晚不识相…… 沈棠也正好借机发作。 事实证明,好事多磨,一波三折。 沈棠手中杯子都没来得及摔地上呢,席间这些人突然一个个开始捂肚子,或呼吸倏然急促,或面皮莫名发青,有人面如金纸,因为忍痛而额头青筋暴起,似遭遇非人的折磨。 “你、你……好歹毒……”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手指指着沈棠。 “竟在吾等吃食下毒……” 说着还有人口吐大口黑血。 “来人、来人,拿下、拿下她……” 前脚说完,后脚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被众人指做凶手的沈棠:“???” 她指了指自己,表情全是无辜:“我?” 不是,这帮人碰瓷啊! 砰的一声,有人一头栽桌子上,整张脸都埋进已经冷却的肥腻荤菜之中,一动不动。 “谁下毒了?” “我不也吃了东西吗?” “伯特,君侯,你们俩可有不适?” 二人一边靠近一边摇头,他们食物非常正常,要是被人投毒,刚入口就能吃出来了。 沈棠放下心,扭头继续跟这帮栽赃她清白的人掰扯:“喂,你们先别急着死,先把话吞回去!谁歹毒了?谁给你们食物下毒了?别死,敢去阎王殿面前给我泼脏水,我将你们脑袋都拧下来。大爷的,什么毒啊,死这么快?” 服侍下人早就吓跑了。 席间有一个算一个都倒下了。 还没死的,这会儿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沈棠站在宴厅中间,双手叉腰看着满地七窍流血的尸体,火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这些人掐活了再掐死。罗三跟魏楼交换一个眼神,提醒还在冒火的沈棠先别急着发火了。 “来人了!” 沈棠也听到院外逼近的甲胄碰撞声跟脚步声:“合着没给我下毒是为栽赃陷害我!” 谁啊,胆子这么大! 她倒要看个清楚,再让对方死个明白! 前面说过,这事儿一波三折。 之后的事态发展完全超出沈棠的预期。 赶来包围县府的武卒不是来抓沈棠或者栽赃嫁祸她的,为首那人进来后,先是解恨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尔后大步流星上前,在沈棠几步外单膝跪地,男人神情激动地双手抱拳道:“感谢恩人为民除害,我等愿追随明公。” 其他带刀进来的人也依次单膝下跪。 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明公。” 沈棠:“……” 魏楼:“……” 罗三气结:“什么明公?” 为首之人潸然落泪,倒出一肚子苦水。 他是去岁年初才到此地上任的县丞,一辈子只得一个女儿。只因为他看不惯本地恶徒事迹而插手,结果惹来蓄意报复。他女儿去岁跟下人一起 出门看花灯,就被恶徒儿子强行掠走,凌辱之后还要强纳为妾。他心中怨愤不已,却毫无办法,而沈棠一来替他报了仇。 大地主跟一帮兄弟子侄都被关进囚车,被一众愤怒佃户砸死了,连尸体也凑不齐。他听闻此事也觉大仇得报,更叫他欢喜的是被霸占的女儿也被放了回来,没有被牵连丧命。 他女儿归家后一直劝说他找条生路。 说沈棠实力雄厚,底蕴惊人。 还跟他分析,一个愿意将宝贵食物浪费在庶民身上,愿意将土地分给佃户难民的人,绝对心地善良。跟随一个善良又有钱的主君可比跟随一个暴主要舒服得多,更加有前途。 他听了女儿的话,几番斟酌下了决心。 用县令等人性命当投名状,愿意奉沈棠为主,保举对方当这一地新县令。岂不妙哉? ? ??(′?`?) ? 新封面已经发大眼仔上面了。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一) 对于莫名其妙收到一份投名状这事儿,沈棠心里是不情愿的,这就好比她出门逛街冷不丁被人塞了一家负资产的破产公司一样倒霉。什么好处没有捞到,还要往里面搭进去。 沈棠严肃盯着这位县丞。 盯得对方心中忐忑。 县丞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他明显感觉到沈棠眼底的不耐与嫌弃,人家分明没看上自己这份投名状,也没有看上自己。他不禁膝行一步,含泪颤声:“恳请明公收留我等!” 他将姿态摆得极低,宛若丧家之犬。 嗯,其实现在这样子跟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区别了。在他决定干掉县令等人的时候,他就没有活路了。不,应该说更早之前,他得罪本地大地主就没活路了,女儿的遭遇只是替他延迟死期。要不是沈棠横空出世将大地主整个一锅端了,他的安稳日子也过不了几日。 除了沈棠这边,他无路可去。 见沈棠仍未开口应下,他再度膝行一步。 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地面,泥土的腥味灌满他的鼻腔。这下力道重,额头直接磕出血痕:“日后必为明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沈棠:“……” 好家伙,这是强买强卖啊。 上赶着塞过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看着留着胡须的中年县丞,沈棠略微有些心软,开口道:“你就把胡须剃了。” 众人愕然,不解看着沈棠。 沈棠微扬下巴,重复:“把胡须剃了。” 县丞这才如梦初醒。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仅是迟疑一瞬便狠心将胡须割断。因为他的动作又急又凶,胡须被割得凌乱,脸颊还开了几道小口子不断往外渗血。待胡须剃尽,他再度低头俯首。 沈棠:“……” 倒也不必这般夸张急迫。 不过该说不说,这县丞原来这般年轻。 没了胡须,瞧着也就二十七八样子,皮囊端正,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决绝破碎,看着比先前要顺眼得多。她这般想着,冲县丞伸出手:“起来吧,先着人将此地清扫干净,尸体都处理了,久了容易发臭招虫子。伯特,你让人给大祭司她们传个信,咱们要搬家。” 现在,她就是这座县府的主人。 正式接手这家破产倒闭的破公司。 唉,她还是太心软了。 沈棠挥挥手,示意众人都去干活儿。 看着宴席上还未动几筷子的菜 ,她皱了皱眉,暗道【浪费食物可耻】,让人将食案上的菜肴热一热,她待会儿继续吃。沈棠想得出神便没看到身后侧的罗三若有所思摸胡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胡须这玩意儿只能修理,极少会剃。 其实普通人喜欢留胡须有个很重要原因是因为刀具忒落后,万一不小心用生锈刮胡刀刮破了皮,毒物侵染,容易导致伤口溃烂死亡。 不过,这对武胆武者不成问题。 他们随时能掏出最锋利的刀。 罗三这才想起来,主君帐下男性元从(特指男性公西族人)确实没留胡须的。本以为是这一族不懂,如今一看,合着不留胡须是被主君真正接纳的标识。主君没要求自己剃胡须,只因把他当做聘来的短工,不算自己人。 魏楼:“……” 非常不合时宜想起跟主公的闲聊。 在同龄人都喜欢蓄胡昭示成年的大环境下,主公对留胡须毫无欲望,问为什么,主公说这是族内规训。男性大祭司要学很多东西,其中一点就是仪容仪表,别说胡须,腋下也不能长毛的,要剃干净:【……大祭司服饰也分季节,有裹得严严实实,也有无袖断袖宽袍祭司服饰。我要是选上了,主持仪式的时候抬起手黑压压一片,多冒犯神灵眼睛啊。】 武胆武者气血旺盛,体毛也很旺盛。 季孙音暗暗怀疑过连着出五位女性大祭司,有可能跟男性候选者体毛太旺盛有关系。 有个同僚顺嘴问:【下面的呢?】 季孙音沉默了几息,手中啃得光溜的骨头砸了过去:【哪个大祭司主持仪式会冷不丁掀开衣摆扯开犊鼻裈啊,你敢做我也不敢看!】 真敢做,神灵直接降下天雷了。 魏楼彼时还暗道:【邪神!】 不曾想能亲眼看到【邪神】逼人剃胡须。 魏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沈君迫他剃去胡须,是要试探他是否乖顺无异心?” 沈棠:“君侯,你心思好阴暗啊。” 魏楼:“???” 沈棠:“我就不能纯粹喜欢漂亮的?留着胡须还不觉得,胡须一剃也是风韵犹存。” 魏楼:“……邪神。” 沈棠并未意识到魏楼这俩字噙了多少恶意,只是理直气壮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你不觉得胡须剃掉,整个人都精神了?” 剃个胡须而已,搞得好像她逼良为倌了。 看着魏楼拂袖而去的 背影,她一头雾水:“什么脾气?动不动就易燃易怒易爆炸。” 简直不可理喻。 这一夜风波都被院墙阻隔。 第二日,旭日东升。 几位大祭司已经安排人手转移部分资产。看着一车车的粮食从城门源源不断进来,熬夜一整宿的县丞几欲泣泪。一夜的煎熬挣扎都烟消云散,仅剩自己押注正确的庆幸。有了这么多食物,只要主君肯在寒冬施舍一些出来,不知多少无辜黎庶能活过今年这个冬日。 他女儿捧来干净的刀具和温水。 “阿父,让女儿帮您修一下仪容吧。” 县丞缓过神,连声道:“是极是极。” 收拾干净,精神焕发去上值。 刚进入县府便碰见一名陌生魁梧青年,对方的衣裳有些眼熟,似乎昨夜见过。沈棠也表示眼熟,但对方的脸怎么看怎么陌生。直到对方开口,她立马将人对上号:“伯特?” “见过主君。” “你怎么把胡须剃了?” 没了标志性的胡须,她差点没认出来。 罗三摸了下光滑下巴,道:“胡须茂密,每日都要费时打理,若不勤快打理容易藏污纳垢。主君的大业初有雏形,想必日后会更忙碌,思来想去还是将胡须去了节省精力。” 沈棠感动:“辛苦伯特。” 罗三简直就是老板心中的三好员工。 沈棠对他喜欢不得了!为了公司发展,连个人护理时间都要节省,哪个老板不喜欢? “这也是为报答主君恩德,谈何辛苦?” 沈棠满眼欣慰。 魏楼看着罗三光洁下巴,表情都扭曲了。 一时间忿火中烧。 震惊、不解、怀疑人生。 县丞以为魏楼是元从老人,对他甚是客气,还不忘关心一句魏楼身体——五官扭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魏楼搁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甩脸走人,拒人千里,让县丞讨了个没趣。 “果然是个破产公司,好大一烂摊子。” 沈棠入住新公司,第一件事情便是捋清楚公司债务问题,逐一见过原公司老人,询问具体情况。几日忙碌下来,她发现几乎每一件事情都要她过问:“天杀的,亏大发了!” 她一点儿不想工作。 找人分担却捞不到几个像样的。 公西一族除了几个大祭司有着极高的教育素养,其他人散漫惯了,让他们干活一个比一个利索,但让他 们担任文职,一个个跟兔子一样逃得飞快。最后就只捞到一个公西昱。 噫,沧海遗珠一般的珍贵存在。 若是用外界的体系来说,公西昱属于文心文士,小小年纪还有文士之道。在季孙音跑路之前,他也是作为族长候选人培养的。一开始有些生疏,上手之后非常有效率,比魏楼好用得多。魏楼这厮干活也干活,可他会莫名其妙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跟个阴湿男鬼一样冷不丁出现在任何场合,阴仄仄盯着人,盯得人发毛。公西昱就不会了,人家阳光男大。 会干活还会提供情绪价值,不摸鱼偷懒,不罢工掀桌,让沈棠甚是欣慰,多多少少缓解她想要出门二顾魏楼那位朋友的心情。时间飞快,县内大小工程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天气已凉。眼看着要深秋了,县内黎庶衣着仍是单薄,即便穿得稍微厚实,那衣服布料也不严实,时有芦花冒出来:“这如何能保暖过冬?” 沈棠亲自试过芦衣。 这玩意儿根本不保暖。 命人采购御寒衣物? 且不说成本巨大,即便不计成本这么干了,也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沈棠询问即墨聪等人,公西一族以前是怎么度过寒冬的。即墨聪:“族内一直四季如春。” 即便没有这条件,族人也都寒暑不侵。 只要想,一年四季短裙短袖光脚跑也行。 沈棠:“……是什么做到四季如春?” 那地方的维度看着也没这条件啊。 即墨聪道:“是阵法。” 这是用神力构筑的,范围有限。 沈棠只能打消了类似的念头,准备从实际出发:“我想想,有什么能御寒的办法。” 砌火炕倒是一个办法。 只是火炕再好,也需要燃料,普通人家还能烧几天熬过最冷的时候,那些最底层最贫穷的黎庶就不行,给他们砌好火炕,他们也未必用得起:“不管,两手都要抓都要硬!” 火炕先安排上。 木柴炭火也要解决。 仅是前者,她人力也不太够用,她帐下就公西一族这帮人、罗三带来的同乡以及本县小百人的治安武装:“还是要借一些人手。” 沈棠第一时间想到了季孙音。 正想着让即墨霜给她好大儿写个信,季孙音的人手就过来了:“呦呵,心有灵犀。” 为首之人还是一张熟面孔,云达。 云达下马,掏出一封信函呈递给沈棠。 这是一封借粮的信。 全篇八成内容都在问候沈棠近况,询问母亲胞弟以及族人,之后才是“图穷匕见”道出想要借粮的想法:“借粮?你们那边很缺?” 云达脸上也有愁色:“缺的。” 事实上,这段时间那边就没消停过。 周围的军阀都在虎视眈眈,有些甚至还故意驱赶难民过境,冲击季孙音势力的关隘。 今年的收成远不及预期。 能撑到现在来借粮,这还是之前几次合作拿到的粮食报酬在撑着的结果。要是没有这些意外收入,断粮危机来得更早。其他人都摩拳擦掌要去干其他军阀夺粮,季孙音不想大寒天作战,恶劣天气更容易造成非战斗减员,便想着派人过来借粮,先度过这冬日再说。 沈棠看着云达:“打瞌睡来了枕头。” 这就是双向奔赴啊! 云达:“……” “你们那边缺粮,我这边缺人,正好中和一下。借粮多简单,借!在不影响大本营的情况下有多少人都送来,我还给你们发工资。” 云达抱拳道:“多谢沈君。” 沈棠拍拍他漂亮的胳膊。 “说这话就见外了。” 魏·阴湿男鬼·楼不知哪冒出来,他看了一眼云达身上的新衣,问:“主公送的?” 或许是打小过得都是应有尽有的日子,季孙音在经济方面相当豁达乐观,对其他人也都大方。知晓云达喜好,他就有送过云达华服。云达对主公赏赐颇为珍惜,一般情况不会穿出来,这种新衣服娇贵,多穿几回就容易旧。 今日却穿了。 这不可能是云达对此行重视。 这厮骨子里傲惯了,根本没有这根弦。 魏楼道:“主公让你穿的?” 云达讶异看他:“嗯,你怎知道?” 魏楼视线扫过云达的脸,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不忍直视——云达是少数不喜欢留大片胡须的男性武将,他爱美又爱装,即便留胡须也只是留一点儿,整张脸都能露出来。 这张脸的颜值呢…… 尽管不在意,但云达确实是好颜色。 非常符合主流审美。 魏楼:“……” 他微妙地get到主公让云达过来的用意,不是其他人不能胜任而是云达性价比更高。 顺着这个思路想,简直不忍直视。 云达则觉得数月不见的魏楼陌生了。 感觉彼此之间有了沟通隔阂。 一连几日观察,他私下问魏楼:“楼君可是……生出了去意?因那沈君更似明主?” 魏楼:“……” 他仿佛见鬼一般眼神惊悚看着云达。 年纪轻轻怎么眼瞎了? ? ?|??w?`) ? 我想了大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有没有给魏楼取过字,啊,这就是人物太多的烦恼。魏城我记得有的,是玉成。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二) 见魏楼眼神,云达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只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他干脆一口气将要说的话都说了:“这位沈君有公西一族全力支持,粮草充裕,即便靠着粮草就地招兵买马,也有不少人愿意响应她,可她没有这么做,反倒将宝贵精力用于那些黎庶身上。我起初对此不大理解的。” 这跟季孙音忽悠他以武止戈有点儿区别。 她有粮有兵,不该借机壮大? 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没有追寻世俗都追捧的野心,连带着她治下有着让人极度陌生的轻松氛围。从她接手此地再到现在,前后才过去多久啊?这么点时间便能让一个贫瘠、常年承受高压的地方有了如此大的精神面貌变化。云达不解,但云达有着专研较真精神。 不解就去找答案。 他去府衙,他去坊间,他去田野。 隐隐约约抓到一点儿头绪。 魏楼冷笑道:“那你现在理解了?” 云达对魏楼的反应丝毫不介意,兀自道:“其实还是不太理解,不过有个农妇的话倒是让我有点感触……她的新婚丈夫去远方谋生了,她一人要照顾残疾的婆母,也要看顾贫穷的娘家父母以及弟妹。因为家中没有成年男性青壮,导致她家在村中分田的时候吃了大亏,那个农妇倒是跟北漠的女子一般坚韧,赤足来了县府找人,直言家中生计困难……” 【听同村去应聘的妇人说使君说了,只有作为母亲的玛玛身体康健,方能更好哺育一家子女。草民虽未怀孕,也上有三位老人,下有一双弟妹,恳请使君替民妇讨个公道。】 因为公西一族的活跃,本地人也逐渐知道他们口中经常喊的“玛玛”不是逮着谁认谁当妈,而是族内称呼女性的。有人去打听,有个小伙儿还特地解释原因——女性天然有着创造生命的能力,公西族内有生育崇拜,族人会与自身血脉相连的亲人一同抚育新生命。 族内非常看重血缘、信仰。 他们就不太理解外界的婚姻模式,因为不管是女子嫁人还是男子入赘,不都是离开血脉相连的亲人去一个毫无血脉关系的人家生活?这多别扭。有血缘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血缘的陌生人一旦撕破脸就再无修复可能了。 外族也不理解他们的奇葩思维。 其实那名农妇也不理解,但她能感受到一点极其陌生的善意,以及对她有利的机会。 果不其然,她哭诉之后便有人来找她。 问清楚情况,将 她家被村人霸占瓜分的田拿了回来,一家不管老幼都算人头,分到了足额的田。如今她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拾掇好这些田,并由衷希望沈棠地位能长长久久。 云达问她:【因为她给了你田?】 农妇:【是因为使君给了我们田,并许诺我们的田不会被任何人,任何理由抢走。】 田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唯一的生路。 两家老小都离不开田,田也不会长了脚跟她一起跑,所以两家人只能待在村中谋生。 离不开村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些老弱妇孺面对人多势众且年轻力壮的同村同族之时,毫无还手之力。面对自己人尚且如此弱势,要是面对手中拿着兵刃的兵痞盗匪,更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啊。 沈使君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或者说—— 云达若有所思:“给了弱者一条生路。” 似农妇这般,似阿木箐那般。 在文心武胆横行的世界下,俱是弱者。 “而这世间最多的不就是弱者?” 魏楼听到这里,对云达另眼相看,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主公季孙音忽悠瘸的一根筋居然也学会自己思考东西了:“弱者只是相对的。” 例如普通人在云达面前是弱者,而云达在实力稳稳压制他的沈棠面前其实也是弱者。 云达认真地道:“我在想——乱世、治世,究竟要以谁的感受为主?何为乱世?是天下汹汹,是海内鼎沸,是民不聊生,似你我这般,只要愿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醉生梦死不在话下,对你我来说这是治世吗?何为治世?至少是那些黎庶都能有一条活路吧?” 是乱世还是治世,该是最底层说了算。 说到这里,云达眼睛明亮好些。 “主公说得没错,但沈君走的路也正确。主公要铲除乱世根源,而沈君努力托举治世根基。”他越说越激动,“就该走这一条路!” 魏楼瞳孔明显细颤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他收敛起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侧过身不去看云达炯炯有神的眼睛:“你既然能这么想,那你应该知道黎庶的安定不能寄托在镜花水月之上。” “镜花水月?你说沈君?” 魏楼笑容不达眼底:“是啊,是她。” 看着美好,可终究看得见摸不着,包括她带来的一切。她是公西一族不分青红皂白都要侍奉的神,高居云端的仙,而除她之外的 所有人,不过是在云端下、泥淖间挣扎的人。 啊不,或许在她眼中只是蝼蚁。 蝼蚁能带给她一时乐趣,于是纡尊降贵下来。蝼蚁一生怕是在她生命中占不到一瞬。 她带来的,再美好也只是镜花水月。 魏楼这些日子一直在面临着近距离的蛊惑,他只能一遍遍用理智告诉自己的心,它可以背叛所有人,唯独不能背叛他自己的理智。 “你还不明白吗?她带来的不长久!终有一天,当她耐心耗尽、餍足的时候,她养的宠儿就会被她弃如敝履。”魏楼情绪急躁而不耐,仿佛一只徘徊不定的困兽,“被人精心豢养大的猛兽都会褪去野性,更何况是人呢?” 人的劣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旦被养出懒惰就可能无法独立生存。 魏楼是对沈棠做法有意见吗? 他只是惶恐“神”的薄情,他只是不想变成一个被谁豢养,生来就给谁取乐的宠儿。 云达怔愣,许久才将其消化吸纳。 两肩肉眼可见塌陷。 他叹气:“……是啊。” 云达知道主公族内有供奉一尊不知名的野神,当公西一族公开承认沈棠就是那尊降世的“神”,他对沈棠初印象就很差。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好感度慢慢回升,攀升至友好。 从“邪神”、“邪神”,逐渐变成了“还算不错的神”、“看着也不像是个神啊”。 或许就是一个心怀善良的普通人。 她跟主公季孙音一样都是人,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存在:“那你有无问过主公?或者说,你有无找机会跟沈君坦诚布公谈一谈呢?毕竟,我们谁也没见过‘神’,常人认知中的‘神’只是常人的臆想,或许,祂与真正的‘神’其实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魏楼身躯一震。 看向云达的眼神愈发震惊。 对方也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的话? 是啊,他确实没有想过这点,公西一族侍奉的“神”、他眼中先入为主的“神”与真正的“神”究竟是不是相同的存在?在弄明白这个问题前,他的任何担忧都可能被推翻。 云达问:“你没想过?” 魏楼:“不曾想过。” 云达:“……其实我之前也没想过。” 人都是习惯性用自己的认知去理解接触到的世界,自己会犯这种错误,魏楼也会的。 云达又问魏楼:“假如,这只是一个 误会,以魏君这些日子的挣扎可会萌生去意?” 魏楼:“……” 问题怎么又拐回来了? 云达就不能忘了这茬事情吗? 他当即寒着脸,甩袖走人:“不会。” 没原则问题,他不会轻易背弃季孙音。 云达:“……” 魏楼的回答怎么听着有些发虚呢? 因为沈棠是正儿八经花钱雇佣,季孙音部下都是拿钱办事的,自然是雇主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哪怕有人对沈棠大材小用生出微词,他们也没有说不干就不干。甚至有人还自我宽慰起来,沈使君只是让他们干点他们眼中不屑的体力活,又不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出卖体力赚钱跟提着脑袋立功谋生,二者没有本质区别。前者至少没性命风险。 越想心态越平和。 逐渐也忘了被轻视的不快。 每天都能吃饱,餐餐都有荤素和精米精面,这已经是多少小地主都没有的好日子了。有些人都忘了上一次吃到这么足的油水是啥时候。这香喷喷的米,这热乎乎的菜,真香! 甚至每人每餐还有两颗煮鸡蛋。 煮鸡蛋是直接发到手的。 食堂中,有人吃着突然伏案痛哭:“既不是鸡蛋羹,也不是鸡蛋汤,就是俩鸡蛋……” 说着,他陷入情绪哭得更大声了。 其他人也被感染,勾起共鸣。 沈棠一来就被这画面冲击:“谁死了?” 没事儿哭这么惨作甚? 一问,原来是在哭煮鸡蛋。 沈棠:“……除了鸡蛋也有鸭蛋鹅蛋,过阵子还有鸵鸟蛋,不过鸵鸟蛋一人一半……他们是不是也要哭一回?有必要这么感动吗?” 公西一族大祭司真是宝贝啊。 用养的蛊虫再去养鸡鸭鹅,几天出栏。 简直比打激素还离谱。 沈棠有些不敢吃,可想起自己在普通人家饭碗中看到的清汤寡水,她又沉默。哪怕蛊虫催出来的鸡鸭鱼肉堪比激素超标,可至少吃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没有吃的几天饿死。 当然,这个消息对外封锁。 沈棠也不想多年之后有人考古这段历史说她是古往今来激素家禽第一人,太生草了。 【既然这么能催,多催点蛋,给人补补蛋白质。】规定干活儿的人要一顿吃两个蛋。 即墨聪不解:【为何不打成汤?】 沈棠:【打 成汤?那他们要喝多少碗鸡蛋汤才能补足两颗蛋的蛋白质啊?一下午别干活了,光忙着脱裤子尿尿了,小心把地烧坏。】 她的理由质朴而简单。 落在魏楼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觉得沈棠心思深沉缜密,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腔调:【沈君是担心有人从中贪墨?也确实要警惕防范,不能寒了兵士的心。】 沈棠零帧起手就是渣女语录。 【君侯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正如她不理解魏楼的脑回路,同样也不理解食堂这帮因为两颗煮鸡蛋而哭泣的人的脑回路。不过,也确实该感动哭一哭。为满足沈棠开口许诺的一人一顿两颗煮鸡蛋,大祭司即墨聪养的母鸡群遭老罪:“鸡屁股下蛋都要下冒烟了,这些伟大母鸡才是唯一的神。” 听到这话的魏楼脚步一顿。 如果母鸡算唯一的神,他的挣扎算什么? 沈棠抬眼就看到魏楼站那儿一动不动,正在抽空上报鸡鸭鹅鸵鸟养殖情况的即墨聪止住话题。二人谁也没有主动邀请让魏楼拼桌。 最后,魏楼自己来了。 即墨聪看他:“魏君眉宇似有愁色?” 魏楼眼神在她身上错开,垂眸淡声道:“嗯,近来县府人手极其不足,沈君可有想好招揽人才?一地运转也少不了大量胥吏。” 县府原先的胥吏也能用。 只是人手赶不上狂飙的工作量。 除了胥吏,还需要不少正经八百文职。 沈棠道:“出钱出粮跟你主公借。” 魏楼:“借不了。” 沈棠:“又不是强抢,借都不肯借?他不怕我告他家长?让霜祭司过去好好掰扯。” 魏楼:“……” 这话可就太冤枉主公季孙音了。 哪里是吝啬不肯借? 分明是没得借。 魏楼道:“主公也没多少文士可用。” 季孙音帐下人才有些失衡,文武不均衡,不过跟沈棠这边比起来还算健康。冬日人手吃紧,他那边也拨不出多余人手。但凡能拨出来,他也不用出差这么久都没人跟他换班。 沈棠:“……” 听到这儿,她也不好意思管人伸手了。 沉沉叹气道:“为什么文士这么少呢?不都说那些家族啊,世家什么的,都喜欢培养多个子弟到处下注吗?他们怎么就没看到我这颗沧海遗珠?非得逼我上一点非常手段?” 即墨聪:“不识抬举。” 沈棠点头:“对,就是不识抬举!” ? ?(σ???)σ:☆ ? 有些人: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三) “沈君预备如何对待不知好歹之辈?” “我想给他们快递一张招聘海报。” 魏楼想到被那张招聘海报勾过来的罗三,心下嘴角抽了抽,嘴上再问道:“若他们收到招聘海报却置之不理,沈君又待如何呢?” 他到现在都不理解这么一张奇葩的招聘海报能钓来一个罗三,简直是又离谱又奇葩。堪比坐在河边打个盹,百斤大鱼主动跳到怀中。 一个罗三已经是意料之外。 不可能还有正常人被这种招聘海报钓来。 沈棠道:“置之不理?要是置之不理,那我就要上门问问对方为什么置之不理了?什么段位,吃了几个菜啊,不鸟我的招聘海报?” 即墨聪颔首:“是也。” 魏楼平稳的血压隐约有飙升趋势。 这种作风这种态度,绝对是邪神无疑了! 魏楼不赞同道:“若要士人投奔,以礼相待、礼贤下士是最基本的,沈君岂可如此粗暴野蛮?那些士人知晓了,怎会为沈君效力?” “君侯想说强扭的瓜不甜啊?” 魏楼见她听得懂人话,莫名生出些欣慰。 能沟通,有可能不算个邪神。 可她下一句话就是:“强扭的瓜或许不甜,但一定能解我当下的渴。我现在缺人,只需要有人帮我分担一下政务,做完他们职务的分内之事。至于他们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上值上班,是开开心心,还是冷脸洗内裤,我一点儿不在意。我修炼这身实力是为了跟他们讲道理的?错,是为让他们闭嘴听我的道理!” 即墨聪:“殿下此言,堪为真理。” 魏楼:“……” 不用诊断了,邪神! 岂料沈棠还会倒打一耙:“说起来也很奇怪,你主公招揽你也不是靠‘礼贤下士’这四个字,为什么会觉得我就该‘礼贤下士’?” 魏楼跟季孙音一开始也不是啥友善关系。 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儿“迫害”。 沈棠又道:“再说你主公也是信奉以武止戈的人,说白了不就是其他办法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武力解决?能用实力打服,为什么要浪费口舌?那我这一身实力岂不是浪费?” 即墨聪:“殿下所言甚是。” 魏楼横了一眼即墨聪。 沈棠放个屁,这帮出身公西一族的男男女女都会鼓掌叫好,跟她们说话真能气死人。 他冷笑:“那你们试试能不能成!” 沈棠行动力一向强横。 此事说干就干。 只是—— 招聘海报这玩意儿,还得魏楼抽空去写。 气得魏楼血压又开始波动了。 沈棠直接将县丞喊过来,问他附近郡县可有名号响亮还没有归属的野生文士,自己要去征辟他们。县丞对此并不看好,越有才华的人越是心高气傲,即便出仕也是出仕那些能给自身给家族带来助力的军阀,沈使君地盘不大,名声不显于高门,怕是要吃闭门羹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不应。 他推说回去查一查。 回了家,女儿见他眉宇含着愁色,细问原由。因先前事情,县丞对这个女儿有了极大改观,没有下意识将其归类于内宅妇人而是细细说了来龙去脉:“为父一时举棋不定。” “阿父是担心沈使君受挫?” “使君在外遭了气,恐会迁怒为父。” 那些文心文士眼睛都长在天灵盖,一个比一个傲气。本地那些豪族大家仗着家中人才济济,便觉得是天眷之人,一向不将本地官员放眼中。那个被沈棠干掉的大财主不将县丞放在眼中,除了掌控本地大量田产,官府收税不得不看他脸色,还有便是有这方面关系。 女儿却不赞同他的看法。 “使君眼下正缺有才干实干之人,阿父更应该做好分内之事,尽早得到使君信赖,稳固地位才是。待来日使君霸业有成,有再多新人也难撼动阿父元从之功。若阿父因着这点顾虑而行事怠慢,使君知晓了只会更加不悦。”她细细给县丞解释一番,后者这才醒悟。 “万幸有我儿,为父这才没糊涂。” “阿父,女儿还有一事……” 当夜县丞连滚带爬求见沈棠,表情惊慌。 “咋了,回家路上见鬼了?” 县丞吞咽口水:“这怕是比见鬼吓人。” 沈棠一下子来了兴致,恨不得抓把瓜子给县丞:“来来来,不要急,慢慢跟我说。” 县丞:“下官要给使君引荐一人。” 他引荐的人正是他的女儿。 县丞女儿遭遇大劫至今也不过堪堪及笄,先前被大地主儿子折辱得容颜憔悴,这几个月精心养下来,终于恢复几分从前圆润。沈棠对这张脸有印象:“将你女儿带来作甚?” 女儿盈盈一拜:“民女见过使君。” 她眼神深处藏着隐晦的热烈。 仿佛跟沈棠同嗅一室空 气都叫她满足。 沈棠先示意她起身,尔后盯着她看了足足三四息,道:“你这女儿有些不太对劲。” 周身萦绕的气息流跟魏楼有点相似。 这几个月下来,沈棠明白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非常重男轻女,唯有男性才能成为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女性被排除在这套体系之外。她怀疑这世界的力量体系规则跟科举武举有点关系,若非如此,实在解释不通它的病态。 县丞女儿道:“使君慧眼如炬。” 她,体内出现了男子才有的文气。 沈棠问她:“何时有的苗头?” “约莫是使君接任县令之后。” 沈棠听出她的意思:“你说根源在我?” “除了使君,民女不作第二人想。” 县丞见沈棠并无动怒或者将他女儿当做妖孽拉下去烧死的意思,悬吊的心终于落地。 他跟他女儿比,后者思维更条理清晰:“民女恳求阿父带民女过来,一是为自身之事,二是担心民女这般情况,恐不是个例。” 这些特例在成长起来之前需要庇护。 一如幼兽要跟着母兽身边才能健康长大。只有长大才能有搏击风雨之力,即便离开母兽也能叱咤山野。她相信沈使君便是那头母兽。 沈棠道:“你有心了。” 她不确定此女的推测真假,但也不想去赌那个万一,当即找了十二时辰待命的公西一族心腹商议此事。这件事情她还真是找对人了。 对旁人来说是极大的工作量,但对擅长制蛊的她们而言只是小事,三五天就能办妥。 这事儿还没海报招聘人才有难度。 说起海报招聘,实在进展缓慢。 送出去的海报统统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沈棠沉着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这些瓜不肯自己下来,那她只能强扭了。恰好又是冬日时节,军阀干仗频率也大幅度降低,普通人能在寒冬之中喘一口气,沈棠便跟季孙音要了几个人,上门去绑架了。 季孙音:“……” 他第一反应是这事儿干不成。 第二反应是看一下去干绑票的人都是谁,包括但不限于云达秦攸魏城几位大祭司…… 再加上疑似二十等彻侯的殿下。 一对一捉几个文心文士有什么难的? 即便被发现了,几息就能带人逃之夭夭。 于是乎—— 被绑架的一众文心文士:“……” 因为沈棠要的是能干活又有内政能力的文职人员,县丞绞尽脑汁,搜刮了他能搜刮的一切信息渠道,罗列出一张长名单。有幸上榜的人有出身大家,也有出身平民,而现在都是沈棠的“阶下囚”。当他们意识到自身处境,一个个都要气得风度尽失:“谁干的?” 沈棠一脚踹开大门:“我干的!” 众人:“……你又是谁?” 沈棠双手环胸:“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谁给你们胆子无视我发出去的招聘海报?知道一张海报的制作费有多高吗?哪怕拒绝也该给我一个回复!回复都没一个,也别怪我将你们都绑过来问一问了——你们凭什么拒绝我?你们知道你们拒绝的是谁发出去的offer?你们拒绝的是一个未来人主发出去的顶级offer!” 众人:“……” 他们不知道欧服尔是什么,但联系沈棠上下句子也猜得出大概意思,气得面色铁青。 “简直是疯子!” 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用这种离谱理由绑架! 其中有个受害者更没想到会在沈棠这边看到熟面孔,当即就不可置信喊破魏楼名字。 跟着又见鬼般看着沈棠,五官扭曲。 魏楼此刻的心也是五味杂陈。 暗骂这家伙蠢笨,他当时都提前写信给人通风报信,沈棠上门一顾的时候就跟她走,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现在好了吧,二顾还没等来,先等来沈棠靠着武力一对一绑架。 绑架来的,能有什么好待遇? 沈棠视线在魏楼二人身上扫了几下。 问道:“你熟人?” 魏楼挪开视线:“不熟。” 熟人听到这话破防大骂,骂得很难听。 沈棠抬手便是一记无声的【禁言夺声】,强行给人闭麦。不仅被闭麦的人惊了,一侧的魏楼也惊了。不是,【禁言夺声】是这么用的吗?这玩意不该是用来打断敌人言灵的? 沈棠大马金刀坐在其他人搬来的椅子上。 “我也不是啥不讲道理的魔鬼,你们拒绝我的offer肯定有你们的理由,但我这人一向不受委屈,你们拒绝了我,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拒绝我的资格。不然,我会很生气!” 最后几个字噙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众人真切感受到了这股威压胁迫,一个个憋得脸色铁青。他们此刻认定沈棠就是个不讲理的疯子,要是惹怒了对方, 怕是在劫难逃。 “你当如何?” 沈棠翘着二郎腿,手中摇晃着金灿灿的纯金高脚杯,呷了口果香浓郁的葡萄汁:“自是看看诸位的深浅,要是深不见底,有卧龙凤雏之才,被你们拒绝offer也不是什么让我倍感羞辱之事。可要是你们没达到这种水准,你们要为你们对我的羞辱付出对等的代价!” 说着,她手掌轻轻一握。 实心厚壁纯金高脚杯在她手中如纸张般被捏成一团,众人齐齐打冷颤。他们的身子骨显然没有这支杯子结实:“你这是强词夺理!” 沈棠笑道:“可我就是强!” 怎么夺,夺什么,她说了算。 沈棠优雅起身。 “去,给他们发试卷!” 说罢,有人端着桌案鱼贯而入。 沈棠顿步回首,笑靥如花,几乎能将人看晃眼了,说出来的话却淬着毒:“诸君自诩大才,想来是不屑与人通力协作,也不屑让人捉刀代笔。我就不安排人给你们监考了。” 全凭他们的自觉以及骄~傲~ 魏楼看着沈棠的操作都要气笑了。 “你也不怕他们背后势力打上门啊。” 沈棠一脸的无所谓:“不是我小看高门大户的血脉亲情,也不是我低估他们的分量,只是大冬天的,谁会为了一族人,冲冠一怒为蓝颜,拉起几百几千人的兵马跑来打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背后成本高得惊人。 即便打上门,也只是派一伙人过来交涉,试探沈棠愿不愿意拿赎金还人,动用武力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不是拉着军队过来,沈棠怕他们个鸟?呵呵,自然来一个拘留一个。 “……他们不会真心为你做事。” 沈棠偏过头,眼神薄凉:“我需要真心?我只要他们身体以及劳动力,真心这玩意,他们愿意捧上来,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收下吧?” “若他们暗中使绊子……” 沈棠:“杀!” 可以摸鱼可以怠工,但害她就不行了。 魏楼:“……邪神。” 沈棠转身叉腰看他:“第二次了,你怎么总喊我邪神?我承认自己行为是有些狂,但人不轻狂枉少年啊。再说了,对付不鸟我的人,我要是用热脸贴他们冷屁股,你让跟着我的人咋办?岂不是更加低人一等,脸上无光?” 魏楼咽下一直盘旋在舌尖的问题:“只要你露出虚弱一刻,便是他们背弃你 之时。” 这种强迫归附不长久的。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当他们意识到只有我能给他们最好的猫粮的时候,即便最初有再多不愉快,他们也不会走的。”沈棠凑近他,轻笑,“知道人质认同综合征吗?虽说那或许是假的,但被迫害者确实会在无法反抗无法挣扎以及利益诱惑面前而屈服。” 恰如魏楼。 不也正在无数缠丝中挣扎吗? “兽王被兽群背弃,那也得等她年老体衰的时候。”沈棠伸了个懒腰,“我还早。” ? ?|??w?`)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四) “什么东西?” 屋内,有几个清理大师瞥了一眼所谓试卷便愤怒拂袖,拒绝替强行掳掠他们的贼子出谋划策,东西叮铃哐啷掉了一地。有人气性大,也有人比较识趣,或认真或敷衍地应对。 “贼子休想从吾等这里获得一点助益!”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考验他们实力的试卷,而是草莽沈棠另类的白嫖方式。只要他们不配合,对方的阴谋就不会得逞。时间一点一滴流失,不知过去多久,有人进来将他们试卷全部收走,全程不说一语,视他们为空气。 “贼子何时放我们走?” “你说话,莫不是哑巴了?” 也有人看清形势,知晓眼下不得不低头的弱势局面,尽量用温和友善的口吻跟收试卷的人道:“自从被捉到这里,一天不曾进食进水,使君意图应该不是饿死渴死我等吧?” 来人终于给了反应。 “距离饭点还有一会儿,会有专人给你们送来吃食,安排住处的,耐心等候就是。” 留下这句便扬长而去。 其余人闻言颓唐坐了回去。 “捉我们来此的……究竟是何方人士?” “谁知道,也不知哪钻出来的贼人。” “她口中的招聘海报又是何物?”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过来。 “你没见过?” “怎么可能见过。” 有些人是见过招聘海报的,只看一眼就让人撕了丢了,觉得这是在羞辱自己。以他们的名望实力出身,多少人见了要毕恭毕敬,将他们奉为座上宾?沈棠这份所谓的招聘海报没有丝毫对人才的谨慎尊重,更没有亲自上门的诚意,写几个字就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也有人比较冤枉。 他们根本就没见过所谓的招聘海报。 “……唉,真没见过,每日登门拜谒的访客何其多?司阍收到的谒帖都数不过来。” 所谓谒帖就是客人上门拜访递来的名刺,功能类似名片,告诉主家自己的出身来历以及登门目的,陌生人没有呈递谒帖就登门是非常失礼的,越是有能力的主家,每日收到的谒帖越多。访客没什么社会地位,递上来的谒帖甚至会被丢弃一边,很难送到主家跟前。 沈棠送过去的招聘海报极有可能被司阍直接筛下来了:“那海报上面究竟写了甚?” 其他见过招聘海报的:“……” “邀君入列,诚聘佳才。” “今需文职二十余人,能胜任县府事务者优先,身体康健,相貌端庄,无吃喝嫖赌等不良嗜好,善内政、调度、行军、布阵……” “待遇从优,月俸面谈。”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被沈棠一顾过的那位更是以手扶额。 没看过的人讷讷道:“要擅长这么多?” “擅长其中一两项也行,不必全能。” 众人:“……” 那也非常离谱啊。 一个小破县需要这么多人才干嘛? 事实证明,人愤怒到极点确实会发笑。 “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自己真是遭了无妄之灾,只盼着家中早点发现他们失踪,尽快来交涉将他们救出去。 不多时,又有一名穿着风格怪异的绿衣女子入内,扫了一眼众人:“诸君与我来。” 每个人都分得一顶小帐篷。 帐篷内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众人只当随军住营帐了。 “不知女君何时安排我等用餐?” 绿衣女子告诉他们最近大食堂怎么走。 用餐时间去那边就能吃上了,要是错过时间,后厨也不会给他们加餐,所以一定要注意每天的开饭提醒。除此之外,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他们可以自由行动但别想着逃跑。 有人听到这话不以为意。 无人盯梢,趁人不备逃跑还不简单? 绿衣女子好心提醒他们别作死:“大祭司等人已经在此地布阵,诸君离开一定区域,丹府文心就会受限。眼下天冷,山中野兽正是饥饿的时候,诸君还是不要冒险为好哦。” 众人:“……” 熬不过腹中饥饿,有人去了所谓大食堂。 仅一眼便铁青着脸离开。 本以为是什么高雅僻静之所,没想到是鱼龙混杂之地。人多嘈杂声音大,空气中还飘散着各种不雅体味,这让闻惯各种香料的他们没有作呕都算定力高,更别说闻着味进食。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揣着这种想法的人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吃。 他们之中,出身相对比较低的接受程度更高,忍了又忍才踏入其中,见众人都端着木盘等待打饭,脸色全程都是黑的。这让他们萌生了一种乞丐端着破碗等待施舍的羞辱感。 咚—— 魏楼对面有人落座。 他一抬眼便看到 脸色铁青的友人。 友人咬牙切齿:“这就是你盛赞的人?” 魏楼道:“老夫何时盛赞过?”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友人冷笑:“你这张刻薄狗嘴一向吐不出象牙,能让你出面说两句可不就是盛赞?” 魏楼呷了一口紫菜鸡蛋汤,他晓得友人这会儿在气什么:“……你冲我撒火作甚?谁将你绑来,你找谁不就成了?她性情一向随意独断,想一出是一出,从来是百无禁忌。” 这一出又不是魏楼的主意。 友人发火也该冲沈棠而不是他。 魏楼看着他扭曲的脸道:“不提她,免得胃疼。先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被折腾。” 友人的五官扭曲更厉害了。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早被气饱了,但等食物入口才发现自己的饥饿感又回来了。黑紫色的吊菜子裹着浓郁酱汁,浓香扑鼻又外香里嫩。另一道也是吊菜子为主材,酸甜酥脆。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吊菜子?”友人冷静三分,他回想方才见到的大食堂那一长排的打菜区,里面许多食材都是这个季节没有的。 诸多菜品搭配他闻所未闻。 许多大家后厨都不见得有这么丰盛。 这两道吊菜子用足油水,难怪这般勾人。 魏楼:“你日后便会知道的。” 越是了解,他对主公季孙音感觉更复杂。 对方为了跟他们干一番事业,放弃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季孙音没有选上下一任大祭司,他作为大祭司之子也能在族中拥有超然地位,有资格享用绝大部分珍贵资源。 不出世,公西一族便是他的世外桃源。 如今“净身出户”,啥都没捞着。 友人:“……” 事已至此,干饭吧。 他家中有些家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普通人过得好,但大食堂这些菜品……怕是出身最高的受害者也很难达到,更别说一天三餐地吃。这让他不禁好奇,将他抓来的歹人究竟是啥出身背景,居然连魏楼也奈何不得。 沈棠熬了个大夜,仔细看过众人试卷。 谁有真才能,谁敷衍应对,她一目了然。 她还给每个人都打了分。 甲乙丙丁一共四等。 直接让人张贴在他们帐篷附近的公示栏。 众人:“……” 魏楼见了都要说一句沈棠太无耻。 哪个文人不要脸? 越有实力的人,内在越要面子。 争强好胜之心不比武人轻。 沈棠搞这一出“公开处刑”,谁能忍? 偏偏沈棠还觉得自己通情达理:“强扭的瓜不甜,诸君的才学能力我也看到了。落榜之人实力确实不符合岗位,只要签下这份知情同意书,缴纳护送归家费用,便可离去。” “知情同意书?” 一看上面内容,血压瞬间狂飙。 “护送归家费用?” 再听到所谓的护送归家费用,更气不打一处来,分明是沈棠用蛮力将他们掳掠过来,她居然还有脸管他们要钱?不该是她派人将他们安安全全送回去吗?居然还要他们出钱? 能回家固然令人开心,但要签下这份承认自己才学不足的“知情同意书”,谁能忍? 这份羞辱,谁能咽? 沈棠笑意渐浓:“诸君是有异议?” 落在众人耳中全是威胁。 “士可杀,不可辱!” 沈棠摇头道:“那不行,我这人热爱和平,不轻易见血,更不愿见无辜之人的血。” 又让人将准备好的契卷发给其中几人。 这就是劳务合同了。 沈棠让他们仔细斟酌了再签,不签也没问题,但别一怒之下将东西撕毁,要赔钱的。 说罢,她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愤怒小鸟在原地发火。 “不签,看她能奈我何!” 有人梗着脖子准备反抗到底,他们只要再撑一撑便能撑到族人过来搭救,不必跟沈棠虚与委蛇,有人瞧也不瞧将契卷合上丢一边,但也有人闲来无事瞄了几眼,脸色很精彩。 不管众人什么想法,沈棠一点不急。 她现在精力都在如何过冬。 因为武胆武者实在太好用了,不管是将危房旧宅平推,还是原地建造新房子,效率都高得惊人。哪怕一开始业务不熟练,几天下来也能熟悉个七七八八。这其中,实力境界越高的武胆武者越好用,因为他们还能武气化卒。 真正的一人能顶几百人。 “真正的性价比之王,妙啊~” 沈棠带着人勘查整座城池,工作重点不是加固军事防御,也不是加高加厚城墙,而是重新规划城内区域,让城内布置更加合理科学。 魏城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他劝沈棠道:“沈君,这般改造固然能 住得舒坦,可也不利防守。你看,一旦瓮城等地失守,敌人攻打进来,几乎是一片坦途,连利用巷战布局拖延反攻的机会都没了……” 这么宽的主道,直通县府啊。 人家重装骑兵进来只要无脑冲锋就行了。 沈棠道:“此地是哪里?” 魏城:“城内腹地。” 沈棠眉眼皆是自信桀骜:“呵呵,我的腹地,岂会让敌人进来?他们拿什么进来?” 进不来,自然没必要顾虑这方面需求。 魏城:“……” 沈棠道:“我心里有数。” 魏城闻言也不再多劝,他只是被主公借来干活的,又不是沈棠的心腹,不好插手她这边的内政。公西一族全体都没有一个出来劝的。 季孙音部下都是实诚人,再加上沈棠的激励活动,一个个干活都没偷工减料,城内变化自然一天一个样。今年第一场雪还没飘下,原先住在四面漏风危房的庶民都住上新房。 这可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而是几千人! 附近村落也同步迁徙。 居住划分根据各个村落分到的田地为准。 各家各户都分到一整套新式农具,来年开春就能用上了,每个村还分到了几头耕牛。要知道耕牛这些畜力,以往都只有规模大有钱的村落才能合租几头,大多穷人为了节省这点租金,一般都是让家中劳力扛着沉重耕犁的。 官府还派人来各家各户指导农具使用。不少农人直接守着农具睡觉,生怕被人盗了。 除了这些,沈棠还发了鸡苗鸭苗鹅苗。 这些养大也能给一个家庭创收。 魏楼的友人看着账目支出,感慨道:“有钱!主君究竟是哪位天家子下凡做好事?” 魏楼面色平静:“你觉得是好事?” 友人远远看着风风火火带着几个公西族人出门的沈棠,不解道:“这还不算好事?” 魏楼叹息,闭目。 友人:“看吧,你又拧巴上了。鸡苗鸭苗鹅苗长大靠的不是主君,是养它们的农户。你觉得我家主君好得不似活人,可日子终究是咱们自己过。即便她哪日驾鹤西去,剩下的人难道就不知道怎么活?日升月落,万物依旧。” 整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崩溃。 但确实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好。 这就足够了。 魏楼:“什么叫‘你家主君’?” 友人道:“我可是 签了契卷的。” 他这么称呼哪里不对了? 听着不是很亲昵么。 魏楼道:“一个短工。” 友人:“……” 路过的罗三投来阴冷迫人的视线。 他最听不得短工二字! 寒冬腊月最容易造成非战斗减员,沈棠这边的动静吸引越来越多来投奔的难民,每日城外都有难民聚集。沈棠没有将他们驱赶,而是命人好生安顿。人一多,吃水问题就难。 “这下面有水。” 即墨聪用木杖点了点脚下位置。 魏城掏出东西在上面做标记。 安排人往下深挖就行。 如此下来,一天能开十几口井。 魏城劝说道:“聪君不妨休息一会儿。” ? ?(σ???)σ:☆ ? 周年挂件真难刷啊。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五) 即墨聪本想说自己不觉疲倦,耳尖听到熟悉脚步声,胖嘟嘟的小山一边脆生生唤“阿太”一边往她这边挪来。她弯腰接住故意小跑加速的坏丫头:“小山怎么跑来这边了?” 这里毕竟不是安全的族地。 漂亮的女娃很容易被抱走的。 公西垚嘟嘴,往即墨聪左右脸亲了几口。 她说道:“小山是跟着姆妈来的。” 除了姆妈还有认识的姨姨。 即墨聪拂去她脸颊沾染的灰尘,语重心长道:“即便如此,也不能随便乱跑,此地在开井,要是一个不慎掉进去可就危险了。” 魏城见公西垚生得玉雪可爱,只觉喜欢,他问:“这位小女郎是聪君家中的晚辈?” 即墨聪:“嗯,是孙女,叫小山。” 公西垚努力仰着头,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魏城怪异的骷髅头上,她从未见过有人是这一副模样。当即惊喜指着他眼眶道:“亮亮的。” 魏城放下戒备姿态,他还真怕自己这副不人不鬼模样吓到对方,见这孩子不似寻常孩童见了他就吱儿哇乱叫,欢喜更甚:“果真是个如山强壮的孩子,聪君要是放心的话,我让武卒带她去一边玩,不会让她跑到施工区域。” 即墨聪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抬手拍了拍小山后心,叮嘱孩子听话。 公西垚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魏城眼眶位置,趁着魏城叮嘱骷髅武卒的时候,胖乎乎的小手探了过去。魏城好奇她要做什么,没抬手阻拦,反而虚抬手掌免得她垫脚没站稳。结果,自己眼眶那团冰凉火焰就到了她手心。公西垚还好奇捏了捏,软乎乎又非常有弹性。 晶莹口水从嘴角淌下。 她的牙有些痒。 这下轮到即墨聪尴尬了。 她让小破孩立刻将人家灵魂火焰还回去,公西垚倔脾气上来哪肯答应,两只小手转到身后,跟她玩起躲猫猫。魏城拦下:“不妨事,她想玩就玩吧,这东西也没那么脆弱。” 即墨聪:“阿太用蛊虫跟你换好不好?” 公西垚想了想:“也会发光吗?” 即墨聪道:“会的,会发光。” 公西垚犹豫一会儿,点头答应了,不过她要先看到阿太的蛊虫。魏城在一旁看着,他总觉得这小孩儿年纪小但心眼多。果不其然,当她如约拿到通体碧绿发光的蛊虫,扭脸就往骷髅武卒方向跑,命令:“快走快走快走——” 骷髅武卒应声而动。 抱起公西垚就蹿没影了。 即墨聪失笑:“这孩子从哪学的心眼?” 复杂看着魏城:“魏君不该纵容她。” 魏城道:“孩子嘛,还是活泼一些会招人疼,要是那种老实木讷的,以后会吃亏。” 这在他看来不是一件大事。 过了一会儿,他语调添了几分怪异。 “……不过太活泼了也不好。”怎么也没想到能看到公西垚口腔……那一簇灵魂火焰相当于他的眼睛,他能通过那一朵看到公西垚附近环境。这熊孩子嘴馋给塞进嘴里咬了。 即墨聪不由莞尔。 临近傍晚收工,骷髅武卒才回来。 无头骷髅武卒胳膊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失踪的脑袋被公西垚摘下来抱在怀中。 “啧,初生牛犊不怕虎。” 魏城扬手一抓,被公西垚藏在口水兜内袋中的灵魂火焰飞回他眼眶,他重新调整一下火焰位置,两只“眼睛”视线终于恢复如初。 公西垚左右张望:“阿太呢?” 魏城将她从骷髅武卒手中接过:“你阿太带着人去邻村挖井了,待会儿能见到她。” 他不是血肉之躯,为了让公西垚在他怀中能好受点,刻意化出全副武铠,可武铠的冰冷坚硬又容易伤到孩子娇嫩肌肤,他想了想,抬手拽过腰间兽尾,让她垫着点。毛茸茸兽尾一下子吸引公西垚的注意力:“刚刚都没有!” 魏城:“不常用便没有幻化。” 他更偏向实用主义。 武铠部件能起到遮掩保护作用就行了,其他多余装饰一般不会刻意幻化。这个时代的武胆武者大多都保持着类似作风,在他们看来,幻化武铠就罢了,连首尾也戴着就很装。 瞧着花里胡哨的。 虽说这条兽尾可以用来擦血,但用力甩刀刃也能将鲜血甩下来,在魏城看来它的存在装饰意义大于实用。公西垚抱着毛茸茸大兽尾,恨不得将脸也埋进去蹭蹭:“我也要。” 魏城:“那你得成为武胆武者才行。” 公西垚:“武胆武者是什么?” 魏城:“似我这般就是。” 公西垚:“……” 小娃娃苦恼皱着脸,纠结。良久,她低头不舍看着兽尾道:“但这样就不好看了。” 她没了肉肉,变成一副小小骷髅架子,阿太姆妈她们还会喜欢自己嘛?不过,她又实在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大尾巴。她暗自纠结着,连 何时被阿太抱走都不知道:“怎得了?” 瞧着兴致不高。 公西垚道:“阿太,我要是没了肉肉,你跟姆妈舅舅他们都会一样喜欢我是不是?” 即墨聪:“……” 这是什么问题? 她从未想过小孙女还有身材焦虑,这倒是新鲜,难不成是孩子舅舅嘴欠调侃被小山听进去了?即墨聪套孩子话,这才知道来龙去脉。 “小山想成为武胆武者?” 公西垚犹豫不定:“……不知道。” 对她来说,这个决定还是太难。 “那就等想清楚的时候再做决定。” “嗯……” 小孩子经历再旺盛,一天疯玩下来也耗尽了,公西垚不多时就趴在即墨聪怀中睡得香甜。即墨聪简单交代其他人收工,抱着孩子回了县府,迎面就碰上肩头停着一只信鸽,脸色莫名阴沉的魏楼。许是过于沉浸,魏楼连她出现都不曾察觉,直到即墨聪离他几步远。 “聪君?” 魏楼神色看似自然地收起信纸。 肩头的信鸽也振翅飞走。 即墨聪一眼便认出这只信鸽是季孙音养的,问道:“阿声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魏楼道:“没有。” 心中思绪却不如表面上平静。 他作为季孙音的谋主,自然要时刻掌控主公帐下情况,双方通讯也算频繁。季孙音这次写信过来,提到了一件事情——城外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了。眼下天气,要是不管不顾绝对会冻死饿死。季孙音仗着有盟友,盟友粮仓又超级多,便商议着加大接纳难民力度。 季孙音这边一直在抄写沈棠的作业。虽没照搬全收,但关键都学了。只要扛过冬日,待来年春日,这些难民都会成为治下耕农。 整体上利大于弊。 只是,外派的斥候上报了一件事情。 逃难来的难民在路上遭遇了狩猎。 不少自恃武装力量强大的军阀一到冬日便缺粮,一缺粮就需要弄粮食,敌人治下的难民也就成了目标之一。这些逃难而来的难民就好比洄游的鱼,挤在一片区域成待宰羔羊。 斥候回禀那个场景实在触目惊心。 普通难民面对有战马有武铠还有利刃的武胆武者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鱼肉。 基于此,便有人旧事重提。 提什么呢? 一种特殊蛊虫。 第一次提 它是因为彼时帐下兵力不足,面对数路敌人围剿,主公季孙音无意间提了一嘴它的存在。不过好在那时候度过危机,季孙音也没有再提,毕竟它的副作用实在太大。 第二次提是在公西昱来的前几天。 那次是帐下文武先提,主公迟疑,仍将此事压下了:【事态还没严峻到那种程度。】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种办法。 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第三次,也就是信中这次。 提的人是主公季孙音。 主公说他收到斥候传回的消息,便带兵出城去接应路上投奔来的难民,亲眼看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单方面杀戮。举起屠刀的武卒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了,只能算是披着人皮的兽。 白刃落下,一个个难民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的血染红整条江。 他们的尸体铺满了地面。 敌人辎重车硕果累累,装满“战利品”。 【这实在是……不公正……】 为何让极少数人拥有超凡力量? 【老天爷,实在是不公。】 为何给了这些人为所欲为的底气? 【倘若这些难民也有反击的能力呢?】 季孙音甚至隐晦表达了对“神”的不满。 【是不是情况会有所不同?】 一向不鸟神灵的魏楼第一次没有应和。他只是想到了沈棠,沈君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云端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魏楼怔神的时候,瞧见了即墨聪。 他倏忽有种冲动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她也会生出同样的感慨。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 回信的时候让季孙音慎重考虑。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旦用了这种极端办法,或许短时间内可以看到巨大成效,可最后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不啻于亲手将这些难民送上绝路。要是公西一族隐世还好,现在已经出世,季孙音那边闹出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们,怕是会招来祸端。魏楼思来想去还是劝说主公放弃。 哪怕—— 魏楼内心也非常赞同。 若能快速统一,牺牲一些人也不是不行。 放任荒诞秩序霍乱人间,伤亡更大。 连着几日怀着心事,尽管魏楼掩饰非常好,但依旧被沈棠敏锐捕捉:“你有心事?” 魏楼想也不想道 :“没有。” 沈棠的眼神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 她道:“我又不是小山那个小娃娃,能这么容易被你蒙骗?有心事就是有心事,要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需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作为局中人看不穿,我或许有办法。” 魏楼嘴角扯了扯。 沈棠坐在屋檐上拍了拍身侧位置。 示意魏楼坐过来慢慢说。 魏楼:“……” 他内心是抗拒的,可他身体是诚实的。 于是跟沈棠说了军阀猎杀难民一事,听得沈棠心头一阵冒火:“什么?这么畜生?” “其实……也见怪不怪了。” 他想起自己跟侄儿魏城早年的经历。 那时候全族都被围困,城中多少人活活饿死也不肯投降,就是因为不投降是饿死,开城投降也是个死,城外那些人都已经饿得眼睛冒绿光。魏楼见得多,依旧无法平常看待。 沈棠:“……” 魏楼:“我一直想知道,如何在兽群中建立秩序……沈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沈棠看着难得袒露内心的魏楼。 “你应该在人群建立秩序。” 而已经失控的兽群—— 沈棠突然起身,惹来魏楼不解眼神。 “走,喊人!” 魏楼见她想一出是一出,一时也顾不上内心的愁绪痛苦,不解跟上:“什么喊人?” 沈棠:“大冬天啊,打猎的好时候。” 季孙音那边接纳不了那么多人。 不过她这边就不一样了。 不仅地方住得下,还有粮食。 派人过去抢人,季孙音还得谢谢她呢。 “你不是说如何在兽群建立秩序吗?我想了想,一开始的想法是这些野兽没救了,你想的不应该是建立秩序,而是将其人道毁灭。不过转念一想,家禽都是野兽驯化来的。” “咱们就先杀鸡儆猴,能驯化的驯化。” “让野兽恢复人性变成家禽。” “要是还不识相,也别怪我狠心。” 魏楼快步跟上:“这就动兵?” 沈棠反问道:“抄家还要看黄历?” 她想打谁就打谁。 今天打,还是明天打,看她心情。 她今天的心情就非常合适。 魏楼听懂她的意图,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出门打仗又不是想出门 就能出门的,前期辎重粮草,人员调动,这些都要耗费时间准备的。沈君临时决定出门干仗,问过后勤吗? 即墨聪几个表示不用。 粮草不带,至多半个时辰就能点齐人手。 “行,城外集合!” 魏楼:“……” 罗三听到消息最为振奋。 他也点了五十名部曲,剩下留守看家。 “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天天开荒盖房子,闲得骨头都懒了。 他会用实力让主君知道—— 她无意间捡到自己,究竟占了多大便宜! 魏城收到消息赶来只看到大军狂奔远去扬起的沙尘,秦攸等人是看到县府人手莫名少了不少,这才询问人去哪儿了。魏城:“……” 这该怎么说呢? ? ?(σ???)σ:☆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十六) 好消息,半个时辰高效率集结。 坏消息,沈棠率众猛兽出栏,骑着摩托跑到城外了,她才想起来一个非常致命问题。 于是扭头问魏楼:“我们先打谁?” 这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魏楼险些从马背上摔下,五官扭曲到变形,无数复杂情绪在内心酝酿成最脏的话。不过他的涵养让他克制住了,勉强坐直,咬牙切齿:“你连打谁都没有想好就急吼吼将人拉出来,实在是荒唐!” 他这话说出了罗三的心声。 不过,罗三的小脾气上来也是够犟的。 “荒唐什么荒唐?早打晚打都要打,什么时候打不是打?打谁不是打?来都来了,不猎个大的回去,难不成空手而归?你怕了?”不是他骄傲自负,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在他看来,主君确实有些莽撞。 不过—— 有时候就需要这种唯我独尊的精气神! 魏楼被气得唇瓣哆嗦,说不出完整句子。 “疯了,你们俩都疯了!” 发疯别拉上他。 他就不该稀里糊涂跟上来的。 接着发生更让他血压失控的画面。 他亲眼看到沈棠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从中摸出两枚铜币,高高抛起再用手接住,嘴里还不停念念有词:“两正就打北,两反就打南,左正右反就打西,左反右正就打东。” 魏楼:“……” 没有人捧哏,沈棠自己给自己配乐:“当当当,哇,两正,北边路径上可有大鱼?” 罗三道:“有的有的,包有的。” 在当下的世道,甭管哪个方向都有军阀势力。在听到魏楼那句“短工”后,罗三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开始摩拳擦掌,命人调查周围势力——只要主君有扩张的心,这些情报迟早能用上。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极其正确。 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罗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舆图呈递给沈棠,沈棠接过来装模作样看了几眼,一脸郑重地合上:“嗯,就这,这是上天要亡他!” 挥鞭一指:“出发!” 魏楼:“……” 他多希望自己没有跟沈棠说过那些话。 在场就没有一个能站出来阻止她发疯吗? 别看沈棠胯下坐骑只是一匹看着智商不足的骡子,跑起来却快得惊人,再加上公西一族特有的神眷祝祷,行军速度活像是开了倍速。 “斥候?斥候呢?” 魏楼的嘶吼险些被马蹄淹没。没有斥候当眼睛探查情报,就这么直接冲上去干仗吗? 沈棠猖狂笑声从前方传来。 “要甚斥候!” 作战状态下的公西一族对土地植被有着天然的感知能力,大祭司更是其中翘楚,能与一定范围内的天地之气沟通。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斥候冒着危险去前方探查开路,这也减少被敌人发现踪迹,提前暴露的风险。沈棠左手紧抓缰绳,右手化出一把银色长弓。 军阀的大营驻地找到了。 “勇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 距离目的地六里开外。 敌营箭塔已发现视线尽头山体轮廓下不太正常的飞鸟踪迹,守值兵卒当即发出警示。 哨箭升空,尖锐声响传遍大营。 营帐内的武将刚有睡意就被动静惊醒。 勃然大怒道:“什么动静?” 此时,守卫匆匆赶来。 “报,将军——” 话音未落,大营前方已经爆发出震天巨响,两道颜色陌生的武气左右夹击,直奔中军纛旗而来。其中一道武气瞬息绽开万千银白光华,无数箭矢赶在另一道武气之前将纛旗炸成齑粉。出手之人还发出怪笑:“嘻,手慢无!” 这一步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武将还未反应过来,纛旗已经遭殃。 不是,谁家干仗是直接跳过几重防线直奔腹地的?也不怕支援不及,被人围殴丧命? 这一幕让武将血压爆表。 当即化出武铠,如炮弹直冲其中一人。 整个大营瞬间沸腾,慢一拍反应过来的敌营守兵匆匆结阵,士气光华还未来得及彻底凝实,爆炸冲击已经从大营缺口直插主帐方向而来。一时间,路径之上无人能挡。不少士兵还未看清敌人长什么模样就被气浪震晕,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脑中都萌生同一个念头。 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究竟是谁家的兵?” 兵荒马乱之间,有个副将声嘶力竭询问。 “不知道,没看清……” 他们根本没看到来犯敌人的旗帜,更无从判断对方是哪家的。副将气得一把将屁用没有的武卒推开,下一秒就有斩刀迎面劈下。他的余光就看到两截身体一左一右歪斜瘫倒。 罗三呸了一声。 心中第一次对主君萌生了意见。 哪有主君这么 喜欢跟部将抢人头的? 敌营其余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套了麻袋推到巷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迎来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不知敌人是谁,不知敌人实力,唯有落在身上的痛是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们这不是梦。罗三甩掉血,找寻下一个目标。 “怎么还有女人!” 敌兵脑子刚萌生出这个念头,那个身形健硕但五官明显是女性的敌人已经一刀斩下,温热的血喷洒杀人者的脸、躯干跟手臂。她看也没有看倒下的人,径直挥刀战杀下一人。 她与己方族人会合,背靠背的同时啐了一口血,又抽空抓过兽尾擦了一把刀上血迹。 “我还是第一次杀人。”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战甲下的手臂都是抖的,现在还能握稳战刀,不过是因为刀柄末端与臂鞲勾着,兵器不容易脱手。此时,耳畔传来熟人的声音:“谁又不是呢。” 族人一直生活在族地。 仅在年幼的时候听年迈族老说过外界有多凶险混乱,他们必须时刻秣马厉兵,警惕外界的威胁,没想到还真有一日派上用场了。只是再多操练也赶不上实战带来的正面冲击。 几乎是见血的瞬间,心脏就不受控制狂跳,脑子一片空白,四肢还出现一瞬间虚软。 只是—— 只有敌人才知道这一刀力道究竟多重。 瞬间就能让人一分为二。 强烈情绪过后便是诡异的冷静,心脏依旧咚咚咚狂跳,同时还涌出一股异样的兴奋。 她强忍着因为兴奋而打颤的牙关,气音粗重地道:“神灵在上,你我不要丢人了。” “这还用得着你提。” 公西一族跟外界有所不同。 外界之人依靠天赋,修炼的是文心武胆,而族内之人则跟大祭司的神力相连,对天赋的要求并不高,唯一的门槛便是信仰。只要大祭司在,便能引动神力让每个族人都加入战斗。他们单人的实力无法跟武胆武者中的精锐相提并论,但胜在愈合、防御以及续航强。 两军作战之时,有着天然的优势。 沈棠抢在罗三之前抢了敌将的首级,一脚踢断一根旗杆,用顶端挑起那颗首级:“你们主将已经枭首,不想死的双手抱头蹲角落!” “你娘的放屁!” 也有人意识到这帮来历不明的敌人棘手,转身便朝着反方向狂奔,召唤出战马疾驰。 “快,速速去搬救兵!” 胯下战马 刚跑出十几丈远,背上的重物突然朝一边歪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想要去搬救兵的人更是不可置信转动眼球往下看,一柄雪亮剑锋从后往前洞穿他心脏。殷红的血顺着剑锋滴答滴答往外淌。噗的一声,那柄剑受到力量召唤从他身躯中退出,飞向主人。 “再说一遍,降者不杀!” 沈棠扛着那杆挂着人头的旗杆纵身飞向大营最高处,音浪带着她的警告传遍了战场。 “不肯降者,杀!” 二十等彻侯带来的威慑让人心惊胆战,甚至有士气低迷的兵卒扛不住而翻白眼昏厥。 从开战到结束,拢共不到两刻钟。 随着第一声兵器坠地声响起,敌营本就不高的士气瞬息溃散,陆陆续续有更多兵卒丢下兵器,摘下战甲,听从沈棠命令双手抱头,背朝众人、面朝营帐蹲下,一双双眼睛写满了迷茫、惊惧与无措。即墨聪扬手化出一根藤蔓,将其中一端丢给距离自己最近的族人。 说道:“将他们捆绑起来。” 这边的动静应该瞒不过城中守兵。 也不知道他们是倾巢而出赶来救人,还是火急火燎准备守城的载具器物。若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就必须限制这帮俘虏的行动,免得他们暴起跟援军里应外合背刺己方。尽管营中俘虏数倍于己,但俘虏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乖乖被捆,满脑子都是担心以后的下场。 沈棠堂而皇之闯入主帐。 主帐陈设不算简陋,装饰堪称奢华。 她捡起一块桌上的玩意儿。 金灿灿的摆件看着不大,却沉得惊人。 沈棠:“这是铜镀金还是纯金?” 说着坐了下来。 别说,这张厚重兽毯坐着挺舒服。 她正观察四周呢,罗三已经熟门熟路抄了营中值钱的宝贝,带着一堆账本过来。魏楼对这些黄白之物不怎么感兴趣,他让人去查抄后勤辎重粮草,这些可都是补给,在外打仗怎么能不带上它们?哪有人出门打仗跟沈棠一样,一顿的口粮都不带,拉着人就撒腿跑?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魏楼忍着脑仁疼:“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说沈君,罗伯特都杀上头了。这个老东西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可能乖乖回去,说不定还会从旁怂恿沈君继续在外浪。 啧,当时就不该招聘这么个祖宗回来。 魏楼心中骂着罗三。 但很快就换了辱骂对象。 己方在粮草中发现几十箱风干肉脯。 魏楼看着一箱箱风干牛肉被人端出来,其中还有个女人嫌衣服沾血难受,将上身脱得只剩一件绷带缠绕的半身裹胸。她仿若无人地蹲下来捡起一块肉:“看颜色像是牛肉?” “牛肉?不是说外界的耕牛一般不杀?” 这个时代的牛可比人珍贵得多。 几十个人未必能卖上一头成年牛的价。 “姆妈,快来看。” 她喊了一声,魏楼便看到刚刚还低声嘱咐的即墨聪挪动了脚步,径直走到女人身边。 “怎么了?” 女人将牛肉脯递到她跟前。 “这牛肉新鲜不新鲜?” 即墨聪看了一眼,将牛肉脯丢回箱中。 “虽说都是红肉……可但凡你勤快下厨也不至于是不是牛肉都分不清。”即墨聪膝下子女性情都不像她,儿子性情安静内敛,喜好农事家务,在筹算方面比较有天赋,家中后厨一般都是他在打理,女儿外向活泼,不喜欢着家。生了女儿公西垚就更加见不到她人。 “不是牛肉?” 魏楼上前看清箱中的肉干。 托了早年的经历以及他侄儿魏城特殊的收集癖好,他对箱中这些个肉干来源很熟悉。 “聪君,让人处理了吧。” “嗯,让人埋了。” 魏楼提议道:“还是烧了吧。” 单纯掩埋,要是埋藏不深容易被附近嗅觉灵敏的野兽刨出来。与其如此,不如烧了。 即墨聪对此并无异议。 当辎重粮草都被收拾出来,魏楼脸色愈发阴沉,连垂在袖中的手紧攥发白都没察觉。 即墨聪道:“倘若有选择的余地,我想没有人会希望同类的肉出现在自己的食案。从前如何,不做计较,但往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大灾之年,易子而食都能变成常态。 即墨聪憎恶此种恶行,但也知道许多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对于这种人,想来天道神灵都愿意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必苛责。 她略带悲悯的视线从那些箱子挪开。 “吾等要做的便是将选择摆他们面前。” 这应该也是殿下采取斩首策略的主因吧,速战速决,给更多普通兵活命选择的机会。 战局被拖延,死亡会更大。 魏楼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一根轻盈羽毛小小地触动一下,那种微妙的酸胀让他恍神 。 良久才听到自己“嗯”了一声。 他想—— 或许沈君也不算邪神。 自己应该再看看,更加公正客观才是。 这个想法只维持到再次看到沈棠,脑中某根弦嗡一声蹦断了。沈棠跟罗三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身边堆满了各式金灿灿白花花的东西。那做派,哪里像是正规军,分明是匪! ? ?|??w?`) ? 魏楼:每天都在邪神跟正常人之间摇摆。 喜欢退下,让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