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她骗婚!八零娇懒美人怀崽躺赢》 第一章 亡夫归来 一九八三年,夏。北方某军区大院,周家小楼。 温迎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儿。 午后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她纤长的手指从盘子里捏起一颗剥好了的盐水花生,慢悠悠送进嘴里,另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摇篮。 摇篮里,她两岁大的儿子崽崽正睡得香甜。 “刘妈,这花生火候差了点儿,下次多煮五分钟,记得再给我泡杯麦乳精,要甜一点的。”她嗓音娇软,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挥劲儿。 刘妈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位少奶奶,真是她见过最……会享福也最能折腾人的主儿。 自打两年前凭肚子进了周家的门,又赶上少爷噩耗传来,她倒是迅速适应了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寡妇生活,半点伤心看不出,胃口和享受的要求是日益精进。 温迎正琢磨晚上让厨房做红烧肉还是清蒸鱼,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这是?”她懒懒地问了一句,没太在意。这大院里,还能有什么大事? 突然,管家周伯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客厅,老脸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少、少奶奶!老爷!夫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玉徵少爷……少爷他……他没死!他回来了!车、车都快到门口了!” “啪嗒。”温迎指尖捏着的半颗花生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懒散惬意的表情瞬间冻结,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周玉徵回来了? 那个她算计了春风一度、借了种、据说已经摔得尸骨无存的男人……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摇篮里的崽崽,又抬头看向窗外。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刚好停在了周家小楼院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率先迈步下来。 阳光勾勒出他冷硬英俊的侧脸轮廓,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而紧接着从他车另一边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裙、模样清秀温婉的年轻女子,正小心翼翼地,似乎想伸手去扶他,却被他微微抬手避开。 温迎的心脏骤然缩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她的长期饭票……要飞了?!不对,她是不是还得先解释一下这个娃是怎么回事?! 周玉徵的目光,恰在此时,穿透玻璃窗,直直地射向了屋内脸色煞白的她。 四目相对,一片冰寒的陌生。 温迎忐忑地抱着孩子下了楼。 两年前,她因为一场车祸,穿进了一本年代文里,刚睁眼就阴差阳错救了被下药的军官男主周玉徵,与他春风一度。 面对家徒四壁的穷苦,温迎果断抓住“机遇”,揣着崽就上京市周家大院逼婚。 岂料天降“喜讯”,周玉徵任务中飞机失事,尸骨无存! 温迎立刻戏精附体,哭诉两人情深似海,加之她腹中已成周家唯一血脉,顺利被周父周母接纳入府。 孩子出生后,那与周玉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让周家二老将她彻底供了起来。 温迎就此过上梦寐以求的躺平奢靡生活,一晃两年。 正当她吃着进口零食,指挥保姆揉肩捶腿,感慨人生圆满时,她的好日子,居然到头了! 客厅里,周母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哭得几乎晕厥,周父也红了眼眶,忍不住拍着老妻的背。 温迎抱着孩子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一位张副官上前沉痛解释:“首长,夫人,周团长他…头部受了重伤,侥幸生还,但…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失忆?! 温迎心脏狂跳,差点没当场给老天爷磕一个! 她立刻掐了自己一把,挤出眼泪,冲上去挤开了周母,对着周玉徵的胸膛又捶又打,哭得撕心裂肺。 “周玉徵!你还知道回来!当初你说走就走,抛下我们孤儿寡母,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差点就活不下去了啊!” 怀里的崽崽被吵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茫然地看着痛哭的妈妈。 旁边的刘妈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少奶奶,您昨天还因为红烧肉不够烂发了脾气,哪像活不下去的样子? 周玉徵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美丽女子,眼神陌生又带着探究。 张副官连忙打圆场:“弟妹,冷静点,玉徵他真的不记得了。” 温迎演技瞬间飙到顶峰,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手指发颤地指着他,又猛地指向他身后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清秀女孩,声音尖利: “不记得我了?好,好得很!周玉徵!你不但忘了我,还从外面带了别的女人回来!你对得起我吗!” 张副官赶紧解释:“误会!这位是苏婉清同志,是她救了玉徵,是他的救命恩人!” 苏婉清…温迎的哭声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 苏婉清……原书女主!他们终究还是遇上了! 周母见状,连忙擦了眼泪上前打圆场,拉着周玉徵的手道: “玉徵啊,这是温迎,你的媳妇儿!你走后,多亏了她给我们周家留了后,辛苦生下这孩子,陪着我们老两口…” 她说着又哽咽起来。 怀里的崽崽似乎感知到气氛,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去擦温迎脸上的泪,奶声奶气地嘟囔:“妈妈…不哭…” 周玉徵目光扫过孩子,最终定格在温迎脸上,眉头紧锁。 他记忆中父母的轮廓模糊存在,但对妻儿却毫无印象。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看向父母:“她…确定是我的妻子?” 温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佯装被羞辱的愤怒,眼圈更红了:“周玉徵!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是冒充的不成?!” 周父叹了口气,站出来沉声道:“玉徵,两年前你出了事,温迎怀着身孕找到家里,说你们…两情相悦。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为我们周家生下血脉,一直守在家里照顾我们。这事,大院里的老邻居们都清楚。” 周玉徵沉默着,锐利的目光在温迎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显然并未全然信服,但暂时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苏婉清忽然轻声开口:“周伯伯,周伯母,你们别怪我多嘴。玉徵哥他现在什么都记不得,突然多出妻子和孩子…这、这毕竟事关血脉,总不好单凭一面之词就…怎么能证明这孩子,就一定是玉徵哥的呢?”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迎和孩子身上。 第二章 苏婉清住进周家 温迎心头火起,却反而冷静下来。 她一把将好奇眨巴着大眼睛的崽崽高高举起,直接凑到周玉徵面前,几乎贴上他的脸。 接着,她又把孩子转过来,面向周父周母和苏婉清。 小家伙被转得晕乎乎,小嘴微张,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是周玉徵的缩小翻版! 根本无需任何言语证明,血缘的力量在此刻彰显无遗。 众人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极度神似的脸,一时全都哑然。 就连提出质疑的苏婉清,也瞬间白了脸,哑口无言。 “哎呀!”张副官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打哈哈,“瞧瞧!瞧瞧这小模样!跟玉徵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有啥好怀疑的?天注定的父子相嘛!” 温迎趁机将孩子抱回怀里,昂起头对着周玉徵,语气带着被质疑的委屈和破罐破摔的硬气: “周玉徵,你要是还不信,我听说现在国外有一种叫DNA的检测技术,能验血缘!你尽管带儿子去验!我温迎行得正坐得直!” 话说到这个份上,证据又“写”在脸上,周玉徵深深看了她一眼,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疑虑,沉声道:“不必了。” 周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刘妈:“对对对!先不说这些了!刘妈,快,快去做饭!多做几个好菜!给玉徵接风,也好好谢谢婉清姑娘!” 一场情绪大起大落的表演下来,温迎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周玉徵被周父叫去了书房私下谈话,周母则拉着刘妈在厨房忙活晚餐。 那位救命恩人苏婉清,果然人如其名,温婉勤快,见状便跟着进了厨房。 “周伯母,我来帮您吧。” 周母连忙推拒:“哎呦,婉清姑娘,这怎么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 苏婉清却笑得体贴:“没关系的伯母,我在家也做惯了,闲不住。能帮上忙我反而开心。” 她说着,不顾周母的客气,已然挽起袖子,自然地接过刘妈手里的菜摘了起来。 温迎远远瞧着厨房里那和谐忙碌的一幕,心里嗤笑一声:真是贤惠啊。她可没兴趣去凑那个热闹,有那力气不如多歇会儿。 她低头看向怀里,崽崽正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香,小脚丫还一翘一翘的,全然不知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关于他身世的“风波”。 温迎轻轻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心里暗自盘算。 周玉徵失忆归来,还带了个原装正版的女主,未来的变数太大了。她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费尽心思才扒上的周家这棵大树,她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她低头亲了亲崽崽的额头,眼神变得坚定。 宝贝,放心,妈一定给你挣个最好的未来,咱娘俩,都必须过上好日子!她想着,又懒洋洋地往沙发里陷了陷,还是躺着舒服。 快开饭时,周父和周玉徵一前一后从书房出来。 客厅里,正抱着奶瓶玩耍的小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大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男人。 他挣扎着从温迎怀里滑下来,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颤颤巍巍地就朝周玉徵走去。 周玉徵脚步顿住,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一时竟有些无措,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小宝却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起白嫩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眼巴巴地望着他。 周父在一旁看得心软,笑着拍了儿子后背一巴掌:“傻愣着干什么?你儿子都来找你了,还不快抱抱他!” 周玉徵这才像是被点醒,有些笨拙地地弯下腰,动作僵硬地将那软乎乎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他姿势别扭,手臂绷得紧紧的,仿佛抱着什么易碎品。 突然被举得这么高,视野一变,小宝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新奇有趣,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小胳膊还欢快地挥了挥。 周父在一旁看得心都要化了,满脸慈爱:“哎哟,我们小宝呀,怎么这么可爱!” 他指着周玉徵,耐心教道:“小宝,看,这是爸爸,叫爸爸。”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表情有点严肃的俊脸,小嘴巴嚅动了几下,跟着发出一个软糯含糊的音节:“叭…叭…” 孩童稚嫩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温迎清晰地感觉到,周玉徵那原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气场,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脸上冷硬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周父却对儿子的反应不太满意,嗔怪道:“孩子都叫你了,你倒是应一声啊!” 周玉徵像是才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干巴巴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怀里奶香奶香的小家伙对自己全然信赖,心底某处莫名地塌陷了一小块,泛起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感觉。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周父:“他…大名叫什么?” “周今越,”周父笑着答道,特意补充,“是迎迎取的名字,说是寓意‘超越今天,越来越好’。” 突然被点名的温迎听到这解释差点被口水呛到,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天知道,她当时灵光一闪取这名字,纯粹是因为——“今天穿越过来就有了你”这么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这高大上的解读…周父真是帮她圆得太好了! 饭桌上,气氛微妙。 周母不断给周玉徵和苏婉清夹菜,言语间满是感激。 聊着聊着,周母关切地问起苏婉清之后的打算。 苏婉清放下筷子,眼圈微微泛红。 “伯母,不瞒您说…我、我这次来京市,也是没办法了。我爹娘在村里,想把我嫁给邻村的杀猪匠换彩礼,好给我弟弟娶媳妇…我不愿意,就只能跑出来,想看看能不能在城里找份工,自己养活自己…” 她说得楚楚可怜,周母一听,同情心立刻泛滥,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哎哟,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别怕,你就安心在伯母这儿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工作的事更不用担心,让你周伯伯给你安排。”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温迎耳边。 什么?苏婉清要住进周家?!还要长住?! 温迎心里警铃大作。 这还得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苏婉清要是天天在周玉徵眼前晃,又是他的救命恩人,长得清秀性子又“贤惠”,两人朝夕相处,万一… 那她这个靠谎言上位的“妻子”,带着个“工具崽”,岂不是分分钟要被扫地出门? 她的富贵日子眼看就要到头! 她心里急得冒火,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周母话已出口,周父也没反对,周玉徵更是沉默,她一个“深爱丈夫、温柔贤淑”的妻子,此刻根本没有立场开口拒绝丈夫的救命恩人借住。 温迎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第三章 同房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温迎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裙,毫无形象地瘫倒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推开。 刚洗完澡的周玉徵走了进来。 他只随意套了件军绿色的衬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没系,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些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性和…莫名的性感。 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温迎瞬间僵住,疑惑地看向他——他进来干嘛? 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这间宽敞舒适、带着书柜和飞行器模型的卧室,本来就是周玉徵的房间! 她两年前揣着崽登堂入室,周母就直接把她安排进了这里。 而现在,正主回来了,作为她“丈夫”和孩子的爸,他不住这,难道去睡客厅? 温迎心里有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周玉徵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看着床上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眼神躲闪的女人,沉默片刻,开口。 “很抱歉,我忘了以前的事。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 语气听着抱歉,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啊不,是提前摸底来了! 温迎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 天哪!她现在又累又懒,脑子根本转不动,哪还有精力现场给他编造一套缠绵悱恻、细节满满的玛丽苏爱情故事?! 就在她头皮发麻,绞尽脑汁想借口时,旁边撅着小屁股自己玩的小宝,吭哧吭哧地爬了过来,一屁股精准地坐在了爸爸妈妈中间。 小家伙仰着懵懂的小脸,左边看看眉头紧锁的爸爸,右边看看一脸僵硬的妈妈,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笑了笑,可爱得让人心化。 温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抢先道:“今天恐怕没空了!太晚了,得哄小宝睡觉了!” 说着,她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哄道:“睡觉觉啦,乖宝宝,闭眼睛,睡觉觉!” 小宝似乎感知到妈妈的情绪,异常乖巧地“嗯”了一声,真的乖乖闭上了眼睛,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 温迎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这真是她的绝世好大儿! 从生下来就没怎么折腾过她,好吃好睡,听话得不行。 她欣慰地低头亲了亲儿子奶香的脸蛋。 周玉徵看着眼前的一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貌美却心虚的妻子,乖巧软糯的儿子,画面奇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 他看了看那张大床,再看看身边陌生的“妻子”,终究还是难以立刻接受同床共枕。 他站起身,低声道:“你们先睡。”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他本想找周母要床被子去书房或者客厅将就一晚,刚开口就被周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臭小子!两年没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老婆孩子不好好稀罕,你不想着怎么好好安慰迎迎,还想着打地铺?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找打!赶紧给我回屋去!” 周玉徵:“……” 最终,他只好无奈地返回卧室。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壁灯,床上的女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长睫垂落,褪去了白日的张扬和表演,显得恬静柔美。 小家伙也被安顿在了床边的小摇篮里,睡得正香。 周玉徵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最终只能轻叹一口气,尽量轻手轻脚地扯过被子一角,在床的另一侧边缘躺了下来。 身体僵硬,与另一侧的温迎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周玉徵本就浅眠,加之身处陌生又“关系复杂”的环境,更是难以深度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身上一沉,一条光滑微凉的腿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腰腹间,沉甸甸的。 他猛地惊醒,身体瞬间紧绷。 还不等他反应,一条胳膊又软绵绵地甩了过来,精准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他的颈窝旁,温热清浅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下颌和喉结,带着淡淡的馨香。 周玉徵浑身僵硬,微微侧头,温迎恬静的睡颜在朦胧的夜色中近在咫尺。 她似乎毫无所觉,睡得正沉,甚至无意识地又往他这边蹭了蹭。 更要命的是,睡裙的肩带早已滑落至臂弯,领口更是大开。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诱人的曲线毫无遮拦地撞入周玉徵眼底,与他紧实的胸膛几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夏日衣料单薄,她柔软的身体隔着睡衣无意识地在他身侧磨蹭,腿还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周玉徵只觉得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喉咙发紧,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试图轻轻挪开她的手脚,可她似乎不满被扰,嘤咛一声,反而抱得更紧,脸颊还在他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周玉徵:“……”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微跳。 再这样下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恐怕要宣告崩溃。 继续躺在这里无异于一种酷刑。 他不再犹豫,动作有些强硬地轻轻掰开温迎缠上来的手脚,几乎是狼狈地迅速起身下床。 站在床边,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睡得香甜无知无觉的女人,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下楼去客厅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冷的凉白开,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试图压下体内那股莫名躁动的火气。 冰水过喉,却仿佛浇不灭那被无意点燃的燎原之势。 第二天清晨,温迎是被楼下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嬉闹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旁早已空无一人,连旁边小床里的崽崽也不见了踪影。 心里咯噔一下,她瞬间清醒大半,赤着脚跑到窗边,探出脑袋往下一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见院子里,她宝贝儿子小宝正被苏婉清牵着小手,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彩色的小皮球,发出咯咯的笑声。 而周玉徵就站在不远处的葡萄架下,身姿挺拔,目光…竟是前所未有地柔和,落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晨光熹微,洒在三人身上,那画面看上去……简直其乐融融,像极了温馨美满的一家人! 第四章 她又争又抢 温迎只觉得一股酸气混合着怒火直冲头顶。 完了完了! 这才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感情就培养起来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周玉徵和苏婉清这对原装男女主顺理成章在一起了,还有她什么事? 周家怎么可能把她这个“前妻”留下的孩子交给她带走? 绝对不行!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谁也别想抢走! 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去他的!这个周太太这个位置,她坐定了! 想到这里,温迎瞬间斗志昂扬。 她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洗漱,然后打开衣柜,拎出前两天在百货商店斥“巨资”买下的那件正红色雪纺连衣裙迅速换上。 柔软的雪纺面料贴合着窈窕的身段,鲜艳的正红色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晃眼,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她对着镜子,又找出之前买雪花膏时赠送的一支口红,仔细地涂抹在唇上。 原本就秾丽精致的五官瞬间被点亮,眉眼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娇慵又勾人的风情,眼波流转间,活脱脱一个摄人心魄的妖精。 温迎满意地看着镜中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踩着轻快的步子飞奔下楼。 她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径直冲入院中,脸上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小宝~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呀!是不是跟爸爸一起起床的呀?怎么都不叫妈妈起床呢,嗯?” 说话间,她一把将玩得小脸通红的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地转身,巧妙地拉开了与苏婉清的距离。 周玉徵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那一袭红裙的女人身上时,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惊艳。 但随即想到今早儿子蹒跚着走到床边,用小胖手试图推醒她,她却只是哼哼唧唧翻个身继续睡得像只小猪,最后还是他无奈地把孩子抱下来的场景,那抹惊艳便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旁的苏婉清看着温迎。 那身红裙耀眼夺目,衬得对方肌肤胜雪,光彩照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料子粗糙的旧衣,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和酸涩止不住地涌上心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吃过早饭,周父和周玉徵便去了军部。 周母看着苏婉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越看越觉得过意不去,拉着她的手道: “婉清啊,走,伯母带你去百货大楼买两身新衣裳!你可是我们周家的贵客,不能怠慢了。” 说着又招呼正在逗弄儿子的温迎,“迎迎,你也一起去,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婉清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连连摆手推拒:“不用了伯母,真的不用!我这衣服还能穿,挺好的……” 她这边还在婉拒,那边温迎已经动作利落地挎上了她精致的小皮包,眼睛亮晶晶的:“好呀妈!正好我也想去逛逛呢!” 刘妈怀里的小宝似乎听懂要出门,也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咿咿呀呀叫起来。 周母见状,更是铁了心,好说歹说,半劝半拉地把局促不安的苏婉清带出了门。 一行人很快到了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 一进门,苏婉清就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明亮的灯光晃花了眼,有些拘谨地跟在周母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温迎则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轻车熟路地直奔二楼服装区。 一个眼尖的售货员远远看见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温小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您来了!正好,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从香江过来的新裙子,款式那叫一个靓!您快来瞧瞧?” “是吗?拿来我瞧瞧。” 说着,就跟着那热情周到的售货员往挂满新品的区域走去。 落在后面的苏婉清看着温迎那副如同回家般自在随意、被售货员众星捧月般对待的模样。 再对比自己进门后无人问津的冷遇,心里那股不平与鄙夷又涌了上来。 她暗暗攥紧了手心:哼,都是些拜高踩低、只会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等她也穿上这里的好衣服,看谁还敢小瞧她! 周母没注意到苏婉清细微的情绪变化,慈爱地对她说道:“婉清,你自己随便看,看中哪件就跟伯母说,千万别客气。” 说完,她的注意力就被旁边色彩缤纷的童装区吸引了过去,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件件小衣服在小宝身上比划,乐呵呵地开始给宝贝孙子挑选起来。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周母围着温迎的孩子转,又看着温迎在不远处被售货员殷勤伺候着试穿新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也走向挂满漂亮衣服的货架,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她从未摸过的光滑细腻的衣料。 温迎刚从试衣间出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的争执声,其中还夹杂着苏婉清试图保持冷静却难掩气愤的声线。 她眉头一蹙,也顾不上看裙子了,快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骄纵蛮横女声响起: “看你那穷酸样,这里的衣服是你买得起的吗?碰脏了你赔得起吗?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温迎定睛一看,说话的是大院里陈书记家的女儿陈佳丽。 她正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苏婉清。 苏婉清气得脸颊微红,但依旧挺直了脊背,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同志,现在新社会讲的是人人平等,不兴旧社会那一套!我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怎么就不配在这里看衣服?倒是你,满脑子资本家小姐的做派,思想觉悟才有问题!” “诶你!”陈佳丽被戳到痛处,特别是“资本家小姐”这顶帽子在这个年代可不好戴,她顿时恼羞成怒。 “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说着,她竟扬起了手,朝着苏婉清的脸就要扇下去! “陈佳丽!你在这发什么疯!”温迎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了陈佳丽即将落下的手腕。 陈佳丽手腕被攥得生疼,一看是温迎,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心里对温迎是有些发怵的,但这怵的不是温迎本人,而是温迎身后的周家。 至于温迎原先的家庭背景,她心底依旧是瞧不上的。 陈佳丽稳了稳心神,强作镇定:“温迎,这关你什么事?” 这时周母闻声过来。 陈佳丽一看到周母,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周母看向温迎和苏婉清:“发生什么事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委屈,把刚才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母听完后,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她目光转向陈佳丽:“佳丽,婉清说的是真的吗?” 陈佳丽头皮发麻,她可以不怕温迎,甚至可以和苏婉清硬碰硬,但绝不敢在周母面前造次。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她瞧不上的“穷酸”苏婉清,似乎和周家的关系不一般。 她立刻忙不迭地道歉:“周伯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才心情不太好,说话没过脑子,开了个玩笑,可能有点过火了……我向她道歉!真诚道歉!” 她说着,又赶紧看向苏婉清,甚至挤出一点笑容,“苏同志,对不起啊,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上的那条裙子,我买下来送给你当赔礼道歉好不好?就当交个朋友?” 温迎在一旁简直要被陈佳丽这超绝的变脸技术给气笑了。 这脸皮厚度真是叹为观止。 周母自然也不好对一个小辈过多指责,只是沉声教育了两句:“佳丽,你也是大姑娘了,说话做事要懂得分寸,注意影响。裙子就不必了,道歉我们收到,希望你是真的认识到错误。” 陈佳丽连连点头称是,乖得像个鹌鹑。 而站在温迎身后的苏婉清,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陈佳丽,在周母出现后瞬间变得如此卑微讨好;看着周母甚至不需要厉声呵斥,只需淡淡几句话,就能轻易摆平她难以应对的麻烦和羞辱。 她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羡慕和强烈渴望的光芒。 第五章 为人夫的自觉 最后离开百货大楼时,温迎可谓是收获颇丰。 她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里面装满了最新款的连衣裙、时髦的高跟鞋,还有成套的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 反正有周母掏钱,她一点也没客气,专挑最好的、最贵的拿,甚至还给小宝挑了两个价格不菲的进口电动玩具,把小宝乐得在刘妈怀里直蹦跶。 与温迎的“大手大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婉清。 尽管周母一再劝说,让她多选几件,甚至主动拿起几件质地很好的衣服要给她买,苏婉清却始终红着脸,各种推脱婉拒,嘴里不停说着“太破费了”、“真的不用了”、“有一件就够了”。 周母看她实在坚持,又念及她之前的窘迫,好说歹说,最终才强硬地给她买了两身款式大方的成衣。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勤务兵下午送来了几篓鲜活肥美的大闸蟹。 苏婉清见了,立刻自告奋勇去厨房帮忙,说自己从小在海边长大,处理这些蟹虾最拿手。 等周玉徵和周父下班回来时,香气扑鼻的清蒸大闸蟹正好被端上桌。 温迎看着那比自己手掌还大的螃蟹,馋得眼睛都直了,一开饭就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只,迫不及待地开始扒拉。 周母在一旁笑着对周父和周玉徵夸赞:“今天这蟹多亏了婉清,都是她收拾她蒸的,手脚可利落了。” 周父闻言,也对着苏婉清和蔼地点点头:“苏姑娘辛苦了,真是能干。” 苏婉清羞涩地笑了笑,目光却瞥向正在跟蟹壳艰难斗争的温迎。 只见温迎吃得眉开眼笑,但动作着实有些笨拙,蟹黄蟹肉沾得满手都是,吃得颇为费劲。 她又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玉徵,他正姿态优雅地吃着眼前的菜,动作不紧不慢。 苏婉清心念一动,将自己刚细心拆好的一小碟饱满蟹肉,自然地递到了周玉徵面前,声音温柔:“玉徵哥,给你,这是刚剥好的。” 温迎正啃着蟹腿,一抬眼就看到这“献殷勤”的一幕,顿时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死死瞪着周玉徵。 这狗男人要是敢接,他就死定了! 周玉徵正要去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敏锐地接收到身旁那道几乎要把他戳穿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就将那碟蟹肉轻轻推了回去。 “谢谢,不过不用了。医生说我旧伤未愈,螃蟹性寒,建议少吃。” 苏婉清递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瞥见温迎那毫不掩饰的不满神色,立刻满是歉意地看向温迎。 “对不起啊温迎姐,你别误会。之前玉徵哥受伤行动不便的时候,我照顾他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这话听起来是在道歉,实则句句都在提醒温迎她和周玉徵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独处时光。 温迎顿时觉得嘴里的蟹肉都不香了。 她放下手里的蟹壳,直接将一只最肥的大闸蟹拿起来,放进了周玉徵面前的空碗里,脸上挤出一个假笑:“没关系~婉清妹妹也是好心。不过呢,你玉徵哥以前也是这么照顾我的,他剥蟹的技术可好了。” 说罢,她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周玉徵,“老公,帮我拆一下嘛,这壳好硬,我手疼。” 周玉徵看着温迎那撅着小嘴,一副“你惹我不高兴了必须补偿我”的娇蛮模样,仿佛他刚才要是接了那碟蟹肉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沉默地看了看碗里的螃蟹,又看了看眼巴巴等着他伺候的“妻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起身去仔细洗干净手,然后坐回来,任劳任怨地开始给温迎拆螃蟹。 周父和周母看着儿子那副熟练剥蟹、然后将剔好的雪白蟹肉一点点放到温迎碟子里的样子,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刘妈和周伯更是有眼色,赶紧抱着啃米糕的小宝,端着他的小碗,悄无声息地远离了这张弥漫着无形硝烟的餐桌。 温迎这才心满意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周玉徵的伺候,偶尔还指挥一下:“要那个最大的钳子肉!” 看着男人那双修长白净、本该握操纵杆的手,此刻却灵活地为她拆蟹剔肉,连剥个螃蟹都显得那么赏心悦目,她心里那点不快总算散了些。 苏婉清坐在对面,看着周玉徵那样一个冷峻威严的男人,竟然真的低头细致地为温迎服务,而温迎还一副理所当然享受的模样。 她心里气得几乎要呕血,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温婉的微笑。 晚上临睡前,周母突然笑眯眯地过来,说想乖孙了,非要抱着小宝去他们屋里睡。 看着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朝周玉徵使眼色的样子,温迎瞬间就明白了婆婆那点“促进夫妻感情”的小心思。 熟睡的小宝被抱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温迎和周玉徵两人。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两人沉默地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就在温迎以为今晚就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度过时,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温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索性侧过身,用手肘撑起脑袋,在朦胧的夜色中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开始信口胡诌。 “两年前吧?你好像出了什么紧急任务,飞机…呃,降落在了我们村附近。你在等接应的时候,就遇见了我呗。”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然后你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周玉徵闻言,也侧过头来看她。 月光透过纱帘,勾勒出她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精致妩媚的脸庞,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他承认她极美,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他轻嗤一声,带着点自嘲:“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当然啦!”温迎理直气壮,“你长得又高又帅,还是个军官,对我穷追猛打的,我接受你的追求,不是很正常吗?” 她试图把主动权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呢?”周玉徵继续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呢……温迎眼珠一转,假装害羞地低下头,声音变得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嗔怪: “然后…然后你就很高兴呀,拉着人家又亲又抱的,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冷冰冰的!你还说…还说人家的嘴又甜又软,特别好亲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仿佛羞不可抑。 周玉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耳根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怎么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严谨自律的自己,和她口中那个轻浮孟浪、会对女子说出如此孟浪话语的形象重合起来。 即便她真是自己心仪之人,他也断不会在未明媒正娶之前就如此逾越,甚至发生关系…… 可小宝那张与他如同复刻的小脸,又铁证如山般地提醒他,他与温迎确实有过最亲密的接触。 难道失忆前的自己,当真如此…不堪? 周玉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纠结之中。 第六章 工作还是米虫 看着他眉头紧锁、一脸挣扎不信的样子,温迎心一横,决定放大招。 她突然一个翻身,直接趴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一只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腰腹间紧实的肌肉上摸了一把,触感灼热而充满力量。 她仰起脸,对着他线条冷硬的下巴呵气如兰,娇声催促:“怎么了嘛?你不相信呀?老公~你说句话呀?” 身下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铁,呼吸也重了几分。 周玉徵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笑得像只狡黠小狐狸的女人。 她眼底闪着光,哪里有半分她描述中的羞涩。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讳莫如深地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看来,当初真是…委屈你了。” 温迎没听出他话里那点探究和反讽,只当他是信了并且感到抱歉,于是颇为认可地点点头,顺势又在他胸口蹭了蹭。 “嗯!你知道就好!” 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盯着她发顶那深沉的目光。 接连两天,温迎都毫无心理负担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反正周玉徵每天天不亮就去军区了,她乐得轻松,也不用时刻提防着他和苏婉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生情愫。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下楼时,餐桌上照例给她留着她最爱吃的小笼包和温热的豆浆。 她正悠闲地享受着早午餐,刚被周伯带着去大院里串完门的小宝,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麻麻~”,就开心地朝她跑来。 温迎笑着把儿子搂进怀里,喂他吃了口包子馅。 这时,周母和苏婉清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 苏婉清脸上带着忐忑和期待,不停整理着身上那件周母给买的新衣服。 “伯母,我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您丢脸?” 周母拍拍她的手,语气笃定:“放心!没问题!你周伯伯那边都打好招呼了,文工团那边还有我以前的老姐妹照应着,准成!” 一旁正逗弄儿子的温迎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文工团? 她按捺下心中的好奇,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妈,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打扮得这么正式。” 周母笑着回答:“给婉清找了个工作,就在文工团,今天带她去办理入职手续。” “噗——咳咳!”温迎差点一口豆浆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文工团?去跳舞的吗?” 她上下打量着苏婉清,虽然长得清秀,但……进文工团跳舞?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周母连忙摆手:“哎呦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是在文工团的食堂工作,不过没那么辛苦,就是帮忙打打饭,清闲又稳定。” 哦……原来是食堂阿姨啊…… 她立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点点头:“哦,那挺好的。” 周母又叮嘱了温迎两句,便带着一脸激动的苏婉清出了门。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温迎抱着软乎乎的儿子,重新窝回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上班?还是去食堂打饭? 她才不去呢!在家躺着当米虫,有人伺候有人带娃,吃喝不愁,它不香吗? 奋斗什么的,交给别人去吧!她温迎的人生信条就是——享受当下! 然而温迎舒心的米虫日子并没持续多久。 没过两天,她就惊愕地发现,苏婉清下班回来,居然是从周玉徵那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的! 她按捺不住,装作随口一问,才从周母那里得知,周玉徵因为旧伤未完全康复,暂时不适合高强度飞行任务,工作暂时调动了。 现在被安排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军事研究院任职。 而这个研究院,好巧不巧,就紧挨着文工团! 甚至连食堂都是共用的同一个! 温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原书剧情强大的修正力吗? 明明她都抢先一步了,怎么还是变着法儿地把男女主往一块凑?强行制造各种相处机会? 晚上发生的一件事,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 夜里,晚饭菜有点咸,温迎渴得睡不着,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水喝。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周玉徵拿着换洗衣物正往浴室走。 恰在此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刚洗完澡的苏婉清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满身氤氲的热气走了出来。 脸颊被蒸得绯红,眼神也水汪汪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各走各的路便是。 可偏偏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苏婉清突然“哎呀”低呼一声,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或是踩到了水渍,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就朝着周玉徵的方向摔了过去! 周玉徵几乎是条件反射,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胳膊,将人稳稳扶住。 站在厨房门口的温迎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堪比劣质偶像剧的经典一幕,简直要气笑了——老天爷,你就非得安排这种强行制造的玛丽苏身体接触情节吗?! 还能再刻意一点吗?! 苏婉清站稳后,立刻红着脸,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低着头声如蚊蚋地说了一句:“谢、谢谢玉徵哥……” 然后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匆匆跑回了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只留下周玉徵还站在原地,看着浴室门口那摊不明显的水渍,微微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温迎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她端着水杯,一脸不爽地走上前,阴阳怪气地对着周玉徵的背影道:“哟,还站这儿回味上了?英雄救美的感觉不错吧?” 周玉徵闻声诧异地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无语。 他抬手指了指依旧冒着热气的浴室,语气平淡地解释:“里面热气太大,蒸得慌,我等会儿再进去。” 温迎才不信他这说辞,只觉得他是在掩饰。 她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丢下一句:“哼,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注意点影响!” 说完,端着水杯气呼呼地转身回房了,留下周玉徵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 第七章 危机感加强 当晚,温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苏婉清从周玉徵车上下来的画面,还有浴室门口那“意外”的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她忍不住去想,周玉徵会不会还是不可避免地喜欢上苏婉清? 原书里,他是在一次特殊的任务中,救下了逃婚出来的苏婉清,两人在相依为命、躲避追捕的过程中渐生情愫。 现在,虽然过程被她搅和得乱七八糟,可他们终究还是相遇了,甚至还成了“同事”,天天都能见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而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会被剧情抹杀的“变数”? 温迎越想越焦虑,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她不想失去现在优渥的生活,更不想失去儿子…… “怎么了?”身旁的男人突然出声,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翻来覆去的动静,显然也吵得他无法安眠。 温迎动作一僵,心里正乱糟糟的,闻言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着侧身的姿势,像个寻求温暖和安慰的小孩一样,滚进了男人怀里。 她一把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散发着皂角清香的胸口。 她听到男人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和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她不管不顾,闷闷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不安,突兀地问:“周玉徵,你爱我吗?” 话一出口,温迎自己就先愣住了,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是蠢猪吗?! 居然对着一个失忆了、而且大概率根本不喜欢自己的男人问这种蠢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 果然,头顶的男人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暂的寂静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温迎那点莫名的冲动和勇气。 她立刻鸵鸟般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抢先开口:“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当我没问!睡觉睡觉!” 说完,她像是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一动不动地窝在男人怀里,仿佛刚才那个大胆发问的人不是她。 周玉徵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问得突然,退缩得更快,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飞快缩回壳里的小动物。 他原本被她突兀的动作和问题搅乱的心绪,因她这鸵鸟行为反而渐渐平复下来。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并非因为厌恶或否定,而是…他确实被问住了。 爱她吗? 他也在心里问自己。 失去记忆的他,对这个美丽、娇气、懒惰却又莫名透着鲜活生气的“妻子”,感情复杂难辨。 有怀疑,有审视,有被她大胆言行搅动的不自在,也有看到她与孩子相处时心底泛起的细微柔软…… 但“爱”这个字,太沉重,太陌生,他无法轻易定义。 他盯着她看似熟睡的侧颜,手臂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了些许,将怀里温软的身躯更贴合地拥住。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温迎一句话炸得粉碎。 “爸,妈,我决定了!我也要出去工作!” “噗——咳咳!”正喝粥的周父差点呛到。 周母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周玉徵都讶异地抬起头看向她。 刘妈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少奶奶。 周母最先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问:“迎迎啊,你怎么突然想出去工作了?是不是在家里闷坏了?要不妈陪你出去逛逛?” 周父也连忙接话:“是啊,是不是想买什么东西了?钱不够跟你妈说,或者直接记家里的账上就行。” 他完全无法理解儿媳这突如其来的“奋斗”之心。 温迎挺直腰板,努力做出积极向上的样子,握着拳头:“不是的!爸,妈,我不是为了买东西。我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实现自我价值!”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刘妈在一旁嘴角抽搐,心里嘀咕:少奶奶您那双手,除了吃和指挥人,还能干啥? 周父周母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周母艰难地开口:“可是你出去工作……小宝怎么办?” 她实在想不通儿媳妇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家里也没短她吃穿用度啊。 周玉徵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连一旁默默吃饭的苏婉清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温迎。 “哎呀,妈,家里那么多人可以照看小宝呀。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嘛!您就答应我吧!什么工作都行,能赚钱的,越多越好!” 周母看着儿媳“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儿子,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既然你想去……让你爸明天去单位看看,有没有什么轻松的岗位,给你安排一个。” 她想着温迎可能就是一时兴起,最多去个清闲的办公室看报纸,或者图书馆管理员之类。 周父无奈地点点头。 温迎立刻笑逐颜开:“谢谢爸妈!” 苏婉清低下头,眼神却晦涩不明。 温迎也要去工作?她去能做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去了文工团食堂,刺激到她了? 晚上睡觉时,周玉徵洗漱完,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两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温迎。 “这是什么?”温迎疑惑地接过。 “妈给你的零花钱,还有我这个月的工资。”周玉徵语气平淡,“以后我的工资都交给你。” 温迎捏着那厚厚两沓钞票,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压下雀跃,把信封塞到枕头底下,故作严肃地说:“哼,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出去工作的!女人必须经济独立!” 周玉徵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淡淡应了一句:“随你。” 温迎摸着枕头下鼓鼓囊囊的信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管剧情怎么走,男人靠不靠得住另说,先攒足私房钱,给自己找个能端稳的饭碗,总归是没错的! 第八章 结婚登记 第二天早上,温迎还沉浸在美梦里啃着红烧猪蹄,就被周母连人带被子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迎迎,快醒醒!别睡了!今天有正事!” 周母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迫和兴奋。 温迎睡得迷迷糊糊,被强行开机,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问:“妈…什么正事啊?是工作有着落了吗?” 她以为周父动作那么快,给她安排的工作已经落实了。 周母一边利落地从衣柜里给她挑衣服,一边笑道:“工作的事不急!今天是比工作更重要的大好事!” “啊?什么好事?”温迎懵懵地问。 “领证啊!”周母语出惊人,手上动作不停,“我都看好了,今天就是个黄道吉日!正好给你们把证扯了!” “领、领证?!”温迎瞬间被吓醒了,眼睛瞪得溜圆,“我跟…周玉徵?” “不然呢!”周母嗔怪地看她一眼。 “你看小宝都这么大了,你们这当爹当妈的连个结婚证都没有,像什么话?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以前是玉徵不在,现在他回来了,这事必须马上办!” 温迎心里慌得一批,舌头都有些打结:“可、可是…妈,这…这么突然的吗?不用准备一下?” 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这要是领了证,那可就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万一以后东窗事发…… “准备什么?早就准备好了!”周母胸有成竹。 “玉徵当初打结婚报告组织上早就批了!你爸也跟登记处那边打好招呼了,今天过去直接办就行!快别磨蹭了,玉徵都在楼下等着了!” 温迎就这样在半梦半醒、措手不及的状态下,被周母风风火火地洗漱、换衣、梳头,几乎是打包塞进了车里。 驾驶座上的周玉徵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显然也是被周母临时从军区叫回来的。 温迎刚坐上车,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趴在客厅窗台边的崽崽就眼尖地看到了妈妈要出门。 小团子立刻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胳膊,挣扎着要从刘妈怀里下来,非要跟着。 温迎看着儿子那渴望的小眼神,心一软,只好又下车把他抱了上来。 于是,原本计划的“二人”领证,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拖家带口”。 不到半个小时,从婚姻登记处出来的温迎,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她呆呆地看着上面并排写的“周玉徵”和“温迎”两个名字,她感觉像做梦一样,有点难以置信。 这时,被周玉徵抱在怀里的小宝,指着旁边一个扛着草靶子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含糊不清地嚷嚷:“糖……甜甜……” 周玉徵低头看了看怀里眼巴巴的儿子,又看了看那小贩,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抱着他走了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团子心满意足地接过糖葫芦,舔了一口外面甜脆的糖壳,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忽然抬起头,凑到爸爸线条冷硬的脸颊旁,“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点甜甜黏黏的糖渍。 周玉徵整个人瞬间僵住,突然感受到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和儿子身上奶香混合着糖甜的气息。 他愣愣地看着怀里开心啃糖葫芦的小家伙,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瞬间将他包裹。 就在这时,温迎注意到了不远处一家挂着“红星照相馆”招牌的老式店铺。 她眼睛一亮,觉得结婚证都领了,怎么能没有一张正经的结婚照呢? 她立刻朝着刚买完糖葫芦的父子俩挥手,声音清脆地喊道:“周玉徵!小宝!过来,我们去照相吧!”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落下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今天穿的白衬衫干净挺括,下身是一条简单的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 这身打扮褪去了几分平日的娇慵,显得格外清新灵动,她站在光里,笑容明媚,眼波流转间美得惊人。 周玉徵闻声转头,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阳光下的女人笑得毫无阴霾,鲜活又耀眼,仿佛汇聚了所有的光亮。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片刻,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来,同志,抱着孩子坐中间。对,女同志靠男同志近一点,哎,好!笑容自然一点……看镜头……小宝宝,看这里,笑一个……好嘞!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上,穿着军装英俊挺拔的男人身姿笔直,怀里抱着一个舔着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娃娃,旁边紧挨着的是穿着白衬衫、笑容明媚灿烂的美丽女人。 阳光仿佛透过镜头洒在了他们身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美好。 “拍得真好!一家子都上相!”老师傅看着镜头里的成像,忍不住夸赞。 温迎兴致勃勃,又要求老师傅分别给她和小宝拍,还有她和周玉徵的二人合照。 她甚至还自己单独拍了好几张,摆出各种姿势。 小宝被爸爸抱着,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妈妈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在脸颊旁,一会儿手掌弯弯像小猫爪一样托着下巴。 连一向沉稳的周玉徵,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女人。 只见她忽然对着镜头,伸出食指和拇指,指尖轻轻捏住,比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手势,笑容灿烂。 突然,温迎转过身来,不再对着镜头,而是面向抱着孩子的父子俩。 她再次伸出那只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对着小宝和周玉徵,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声音又软又甜:“小宝,看!这是比心哦!妈妈爱你!” 小宝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被妈妈灿烂的笑容感染,高兴地挥舞着沾着糖渣的小胖手,咯咯笑出声。 周玉徵怔怔地看着她的手势,听着她那句直白的“爱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怀里是软糯开心的儿子,眼前是笑靥如花“妻子”…… 似乎……拥有这样一个热闹又鲜活的小家庭,这个突如其来的婚姻,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第九章 外交部的工作 工作的事情比想象中要顺利,晚饭时分,周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对温迎说道:“迎迎啊,工作的事,我给你问好了。” 桌上几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温迎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鸡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公公。 周父顿了顿,说道:“在外交部,有个文书助理的闲职。” “外交部?!” 温迎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外交部!听着就高大上! 连周玉徵听到都愣了一下,他放下汤碗,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母。 “她?去外交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初中文凭吧?”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替外交部担忧。 温迎立刻不满地瞪了男人一眼,嘟囔道:“初中文凭怎么了?瞧不起谁呢!” 虽然原主是初中毕业,可现代的她好歹是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啊,直接去当翻译官都没问题。 周母连忙打圆场,解释道:“玉徵你别瞎说!不是什么要紧的岗位。原先是你姑姑家的女儿在那儿的,现在她要在家养胎,这职位刚好就空出来了。那边领导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同意让迎迎先去顶一段时间。” 温迎一听,顿时又觉得行了! 原来是去顶班啊,而且还是关系户!听起来就轻松又体面!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这个好!” 周父看着儿媳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又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整理整理文件,送送材料,都是一些小事儿。” 他打心眼里觉得,以温迎的性子,估计干不了两天就得喊累嚷嚷着要回来了。 温迎却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没问题!爸。整理文件我最在行了,我明天就能去报道!” 她已经自动脑补了自己穿着漂亮套装,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偶尔签个名的悠闲场景了。 坐在一旁的苏婉清,听着周父周母轻描淡写地就给温迎安排了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光鲜亮丽、轻松又体面的工作,再对比自己每天在食堂戴着套袖、围着围裙、闻着油烟味给人打饭的工作,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凭什么?就因为她嫁给了周玉徵吗?明明自己更努力、更需要一份好工作…… 这时,周母恰好转过头,关切地问苏婉清:“婉清啊,最近在文工团食堂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苏婉清连忙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挺好的,谢谢伯母关心,也很感谢伯父伯母给我安排这份工作。” 但她低垂的眼眸和略显落寞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周母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和不平衡,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柔声解释道: “本来呢,外交部这个闲职,我是想着介绍你过去的,毕竟你比较细心。可这不刚好迎迎她突然也想出去工作了嘛……这只好先紧着她了。你别往心里去,等下次再有合适的机会,伯母再给你介绍。” 周母这话本是安抚,听在苏婉清耳里,却更像是一根刺。 只因为温迎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所以所有好的资源都要先紧着她,哪怕她是个好吃懒做的人? 而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就只能捡她挑剩下的?甚至还要感恩戴德? 她假装高兴和理解地点点头,声音柔顺:“伯母,我明白的,我没关系的。” 可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温同志,你以后就坐这儿。” 办公室主任李安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态度很是客气,他把温迎带到靠窗的一个空位。 “谢谢你啊,李主任。”温迎礼貌道谢。 今天为了给新同事留个好印象,她难得起了个大早,还特意挑了身看起来比较低调文静的衣服。 李安连忙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哎,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以后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就行。” 说着,他还特意给温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好的,麻烦李主任了。”温迎点点头。 李安又客气了两句,这才离开。 他一走,温迎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工位——桌椅有些旧,但还算干净。 她是个有点小洁癖的,便起身去找了块干净的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把桌子和椅子都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来,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抽屉里有一些空白的稿纸和一支钢笔,窗台上放着一盆有点蔫了的绿萝。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七八个同事,大多都在埋头写东西或者看文件,偶尔有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大家似乎都很忙,对于她这个新来的,只是最初好奇地瞥了一眼,便没人再过多关注,更没人主动来给她分配任务或者打招呼。 只有她邻桌的一个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长着张圆圆脸的姑娘,趁着起身倒水的功夫,凑过来小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黄嘉薇。你是新来的同志吧?” 温迎立刻回以友好的笑容:“你好,我叫温迎。以后请多关照。” 黄嘉薇性格似乎挺开朗,笑着点点头,又缩回自己的位置忙去了。 一个上午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来给温迎安排任何工作。 她枯坐着,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麻雀,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她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黄嘉薇:“那个……嘉薇同志,请问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黄嘉薇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有些为难地小声说:“主任没交代……可能……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温迎实在无聊,从黄嘉薇的桌上拿走了两本封面有些磨损的外国小说,准备解解闷。 在没有手机的时代,摸鱼真是太不快乐了! 两本书一本是《傲慢与偏见》,另一本是《简·爱》,都是英文原版。 她自然地翻开看了起来,沉浸其中。 过了一会儿,黄嘉薇似乎忙完了一个段落,好奇地凑过来,惊讶地小声问:“温迎同志,你……你看得懂英文啊?” 温迎从书里抬起头,比她更惊讶,下意识地反问:“啊?来外交部工作,能进行基础阅读翻译不是应该的吗?” 她以为这是基本要求。 黄嘉薇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把椅子又拉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我昨天好像听办公室里王姐她们小声议论,说……说今天要来的新同志是……是来混日子的,让我们不用管你,让你自己……自己玩就行……” 说完,她脸有点红,似乎觉得这话不太好,歉意地看着温迎。 温迎:“……” 怪不得没人给她派活,也没人搭理她,合着大家都默认她是来摸鱼的“关系户”啊! 她看着黄嘉薇略带歉意的脸色,心想这姑娘心肠倒是不错,还敢跟她“泄密”。 为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新朋友,温迎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发出邀请: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嘉薇,午饭时间快到了,你知道食堂在哪儿吗?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我请客!” 黄嘉薇性格爽朗,本就喜欢和漂亮的人交朋友,见温迎主动邀请,立刻高兴地答应。 “好啊好啊!我知道食堂在哪儿,我带你去!” 第十章 外交部来了个大帅哥 正当温迎合上小说,准备起身时,旁边过道忽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装模作样的,这英文书你看得懂吗?还翻得挺像那么回事。” 温迎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陈佳丽抱着一摞文件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那副令人讨厌的优越感笑容。 没想到冤家路窄,这家伙居然也在这个办公室工作。 温迎顿时不耐烦地皱起眉:“我看不看得懂,关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佳丽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抬高了下巴,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哎呀,我这不是好心嘛?怕你对着天书干瞪眼,多尴尬呀!我那儿还有两本带图的儿童绘本,可以借给你看看啊!刚好你拿回去,晚上还能讲给你儿子听呢!” 她刻意加重了“儿童绘本”几个字,引得附近几个偷偷竖着耳朵听的同事发出了低低的窃笑。 温迎“啪”地一声把手中的书放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陈佳丽一眼。“算了,公共场合,还是不要跟某些缺乏基本素质和礼貌的人计较了,免得降低档次。嘉薇,我们走,吃饭去。” 说罢,她亲热地挽住有些不知所措的黄嘉薇的胳膊,径直就往外走。 经过陈佳丽身边时,温迎脚下似乎“不小心”一滑,纤细的鞋跟“恰好”就精准地碾过了陈佳丽那双擦得锃亮的白色小羊皮鞋的鞋尖! “啊!我的鞋!”陈佳丽顿时痛呼一声,看着鞋面上那个清晰的灰黑色鞋跟印,气得脸都歪了,“温迎!你故意的!” 温迎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陈同志,没看见你的脚放在这儿呢!这过道有点窄,下次记得把脚收收好,别到处乱放,容易绊着人。” 她语气诚恳,眼神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说完,也不等陈佳丽反应,拉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黄嘉薇,扬长而去。 留下陈佳丽在原地看着自己脏了的皮鞋,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走出办公室,远离了那些审视的目光,黄嘉薇立刻原形毕露。 她一把挽住温迎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温迎!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真是帅呆了!” 温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好笑,挑了挑眉:“嗯?怎么了?” “陈佳丽啊!”黄嘉薇激动地比划着。 “你都不知道,她平时在办公室里可横了,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对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呼来喝去那是常事,好像谁都该捧着她似的!偏偏大家碍于她家的关系,大多都忍气吞声。” 温迎看着她那副“大仇得报”的兴奋模样,不禁莞尔。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怼了陈佳丽两句,还能意外收获一个小迷妹。 她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小意思啦。她家是书记,我家……” 她顿了顿,想起周父的职位和周家的地位,虽然具体多高她不太清楚,但肯定比陈家厉害,于是更加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嗯,反正就比她家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这话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狗仗人势”……啊呸,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舒爽感。 周家这棵参天大树,果然是行走江湖、怼人打脸的必备良品啊! 黄嘉薇闻言,更是恍然大悟,看着温迎的眼神里崇拜之外又多了几分“原来如此”。 “怪不得呢!我就说嘛!不过你真低调,我刚才一点都没看出来!” 两人说笑着往食堂走,黄嘉薇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温迎。 “等等!温迎同志,陈佳丽刚才说……你都有儿子了?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啊?” 温迎点点头,很自然地承认:“对啊,我儿子都快三岁了,调皮得很。” 提起崽崽,她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柔和的笑意。 黄嘉薇顿时露出一脸惋惜和遗憾,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着你长得这么漂亮,跟我那个眼高于顶的表哥肯定很配呢!我还盘算着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下没戏了!他可没这个福气咯!” 温迎被她的直白逗乐了,笑道:“那你表哥确实没这个福气。” 黄嘉薇是个自来熟,又接着问:“那温迎同志,我是不是该叫你温迎姐啊?你肯定比我大吧?” 她看着温迎那张明媚鲜艳、仿佛能掐出水的脸,又有点不确定地补充,“……或者你比我小?” 温迎摆摆手,很是随和:“没事,叫啥都行,叫名字就好。” “好嘞!那就叫温迎!”黄嘉薇从善如流,挽着她的胳膊更紧了,仿佛已经成了多年好友。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外交部机关的食堂。 这里比起文工团那边的大食堂显得更整洁安静一些,打饭窗口也不少,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黄嘉薇熟门熟路地拉着温迎去拿餐具,一边给她介绍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正宗,哪个窗口的师傅舀菜手不抖。 两人端着打好的饭菜,好不容易在略显拥挤的食堂里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黄嘉薇刚拿起筷子,目光随意地往门口方向一扫,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猛地用手肘推了推正在埋头跟一块有点老的排骨较劲的温迎,声音压抑着兴奋:“温迎!快看!看那边!” 温迎被她推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她努嘴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食堂门口,逆着光走进来一个身材格外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身姿笔挺,步履从容,通身透着一种与周围略显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清贵气质。 等他走近些,光线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时,连见惯了周玉徵那种冷峻帅气的温迎,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惊讶。 那男人生得极其英俊,面部线条流畅分明,鼻梁高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含笑意,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顾盼神飞。 他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得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自信又潇洒的魅力,一看便知是见惯了大场面、长袖善舞的外交官类型。 他正侧头与身旁的同事低声交谈着什么,手指间随意地夹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袋,姿态闲适却丝毫不显懒散。 “我的天哪……”黄嘉薇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小声囔囔道,“好帅啊……咱们外交部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气质……绝了!” 温迎也稍稍回过神来,客观评价道:“嗯,是挺帅的。” 确实养眼,比起周玉徵那种冷硬军人气质的帅,是另一种更具亲和力和魅力的英俊。 第十一章 这算是搭讪吗? 温迎只是单纯地欣赏了一下那男人的外貌,就像欣赏一幅好看的画,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毕竟她已经是孩子妈了,要是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对着陌生男人发花痴,那也忒不像话了。 于是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餐盘里那几样看起来就有些寡淡的菜肴上,自顾自地埋头苦吃。 她舀了一勺看起来油水不多的炒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外交部食堂的饭菜,虽说比普通单位食堂可能稍好一些,干净也管饱,但跟家里刘妈精心烹制、变着花样给她做的美味佳肴比起来,那真是云泥之别。 刘妈知道她口味刁,又贪嘴,每顿饭都少不了她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之类的硬菜,用料扎实,火候到位。 现在对着这大锅炒出来的、味道平平的食堂菜,温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哀怨地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炖得有点柴的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 就在她跟排骨“搏斗”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她们桌旁,恰好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温和悦耳,带着点磁性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温迎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随口回道:“没人,坐吧。” 坐在她旁边的黄嘉薇却像是被点了穴道,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站在温迎身旁的那个男人,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她急得在桌子底下,用脚拼命踢温迎的小腿,同时手肘再次狠狠地捅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温迎!温迎!抬头!快抬头啊!” 温迎被她捅得胳膊一歪,排骨差点掉桌上,她皱着眉,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刚才在食堂门口惊鸿一瞥的那个英俊男人,此刻正站在她旁边,一手端着餐盘,微微弯腰,带着询问的笑意看着她。 而他身后,还跟着刚才与他同行的那位同事。 更让温迎大脑宕机的是,那男人得到她“没人”的答复后,已经非常自然地将餐盘放在了她对面的空位上,然后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温迎这才真正看清了他的容貌。 此刻近看,更是冲击力十足。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深邃,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而在他左眼的眼尾下方,还有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致。 他坐下时,身上带过一阵淡淡的书墨的清冽气息,很好闻。 温迎心里下意识地“嚯”了一声,暗自咂舌:这长相,这气质,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活脱脱一个妖孽祸水啊! 这得祸害多少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她这边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目光还愣愣地停留在对方脸上。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直白的注视,非但没有不悦,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甚至还对着她弯了一下唇角。 温迎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呆了赶紧慌乱地低下头,继续干饭。 坐在她对面的黄嘉薇,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星星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帅哥,连呼吸都放轻了,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男人的同事也在旁边坐下,笑着打趣道:“为京,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还能找到位置。” 被称为“为京”的男人微笑着点点头,动作斯文地拿起筷子,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他并没有立刻吃饭,而是目光自然地扫过对面两个明显有些拘谨的姑娘,最后落在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的温迎身上,温和地开口: “这位小姐,你好。冒昧打扰一下,我是外交部欧洲司新来的实习随员,我叫贺为京。” 他顿了顿,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温迎,“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咳……咳咳!”温迎正小口喝着汤,猝不及防听到这自我介绍和请求,差点被一口汤呛到。 她猛地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确认食堂嘈杂的环境里,对面这个男人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不是在跟旁边的黄嘉薇或者空气说话后,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诧异。 这……这算是在搭讪吗? 尽管心里吐槽弹幕已经刷了满屏,但出于基本的礼貌,温迎还是迅速管理了一下表情:“哦,你好。我叫温迎。也是新来的,在翻译处二组。” 听到她的回答,贺为京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朗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感兴趣:“翻译处二组?那真是太巧了,温迎同志。看来我们以后或许会有工作上的交集。很高兴认识你。” 温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手里的筷子动得更快了,她恨不得立刻把盘子里的饭菜扒拉完赶紧走人。 按理说,这个年代的男人,就算不像周玉徵那么天生冷感、生人勿近,大多也应该是比较含蓄、内敛的啊。 这个男人,长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言行举止也透着一股见过世面的从容,很有可能是流连花丛的老手了。 虽然她倒不至于多自恋地以为对方一眼就对自己情根深种,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接近,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隐隐有种被盯上的不适感。 坐在她旁边的黄嘉薇,早已惊得嘴巴微张。 她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和惊叹,但此刻显然不是聊天的时候。 她接收到温迎散发出的“快吃,快撤”的强烈信号,也立刻心领神会,默契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拉着温迎离开食堂,好好盘问(八卦)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贺为京似乎并不介意温迎的冷淡,也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 温迎快速消灭了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是立刻拉着刚吃完最后一口的黄嘉薇站起身。 “贺同志,您慢用,我们吃好了,先走了。” 温迎丢下这句客套话,就拉着黄嘉薇离开了食堂。 第十二章 有了孩子拴住娘 刚走出食堂没多远,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黄嘉薇憋了一路的八卦之魂终于按捺不住,她一把拉住温迎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迫不及待地就要开口:“温迎!刚才那个贺为京他……” 话还没说出口,温迎的目光却越过了她,被不远处机关大院门口的情景吸引了。 只见门卫室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个孩子,焦急地跟站岗的门卫说着什么,还不时地朝里面张望。 温迎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黄嘉薇的八卦了,立刻打断她:“嘉薇,你先回办公室吧,我家里好像有点事,得过去一下。” “哦哦,好的好的,那你快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应该没什么大事,谢谢啊!”温迎匆匆说完,便快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门口的刘妈一抬眼,正好看见温迎走过来,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大松了口气,赶紧对正要进去寻人的门卫摆手:“哎哎,同志不用麻烦了!我们家夫人出来了!” 而刘妈怀里的小宝,原本正蔫蔫地趴在她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圈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他似乎心有灵犀,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妈妈的身影! 小团子先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确认真的是妈妈后,小嘴巴委屈的一瘪,金豆豆说掉就掉,伸出两只小短胳膊就拼命朝着温迎的方向扑腾。 “麻麻!麻麻——!抱!要麻麻——!” 那哭声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温迎的心一下子就被哭揪紧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赶紧从刘妈怀里接过哭得浑身发抖的小肉团子。 小家伙一扑进妈妈温暖熟悉的怀抱,闻到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更是委屈得无以复加。 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哭得更大声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怜极了。 温迎心疼得不行,一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一边柔声安抚: “哎哟,妈妈的乖宝,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小宝了?不哭了不哭了啊,妈妈在呢……” 刘妈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赶紧解释道: “早上您出门那会儿他还玩得好好的,可这一个上午不见您,就满屋子找妈妈,怎么哄都不行,哭呀喊呀的,喂午饭都是好说歹说,答应他吃完就带他来找妈妈,这才勉强吃了几口……” 温迎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哭得湿漉漉,热乎乎的小脸蛋,感受到怀里这小家伙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眷恋,一种沉甸甸的牵绊感油然而生。 她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有了孩子,就拴住了母亲的心”。 那根无形的线,一头牢牢系在孩子身上,另一头紧紧缠在她的心尖上。 孩子一哭一闹一委屈,她的心就跟着揪起来,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哪里还舍得离开半步? 可是……温迎的眼神暗了暗,想起周玉徵的失忆,想起虎视眈眈的苏婉清,想起自己那建立在谎言上的富贵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抱着小宝柔声细语地哄了许久,又是保证又是许诺,才终于让怀里的小泪人儿慢慢止住了哭声,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小宝乖,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妈妈是去上班班,给小宝赚糖糖吃,买新玩具呀。” 温迎用指腹轻轻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痕,“你看,妈妈答应你,在你吃完晚饭之前,一定一定回家陪小宝,好不好?拉钩钩?” 小团子似懂非懂,但还是委委屈屈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勾住了妈妈的手指,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小脑袋却还依赖地靠在妈妈肩上,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领,不肯松开。 又温存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温迎才狠下心,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回给刘妈。 一离开妈妈的怀抱,小宝的嘴巴又瘪了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又要决堤。 温迎赶紧凑过去亲了又亲,再三保证:“妈妈下班就回来!很快的!小宝跟刘奶奶回家,看看奶奶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最终,在温迎的轻声安抚下,小团子总算没有再次大哭,只是趴在刘妈肩上,红着眼圈,依依不舍地挥舞着小手跟妈妈告别,那小模样,看得温迎心都要碎了。 直到走出很远,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儿子那依恋委屈的目光黏在背上,让她第一次对“上班”这件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愧疚。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调整了一下情绪,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出去没几步,一抬头,却意外地撞见贺为京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身姿闲适地倚着一棵老槐树,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似乎正落在她刚才站立的方向,像是已经站在那里观察了她有一会儿了。 温迎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快,这种被人暗中打量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贺为京见她发现自己,也不尴尬,反而自然地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没想到,温迎同志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巧了,我也很喜欢小孩子,他们很纯粹,很可爱。” 温迎此刻心情正复杂,她懒得揣测他话里的深意,也不想跟他多废话。 “那是我儿子,亲生的。” 说完,她看也没看贺为京的表情,绕过他就想继续往办公楼走。 然而,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 温迎诧异地停下脚步,蹙眉看向抓住她的人。 只见贺为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消化这个消息,重复道:“你……儿子?你结婚了?” 温迎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 她心里那点不快瞬间升级成了恼怒,冷下脸道:“不然呢?请你放手!” 贺为京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松开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落寞,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抱歉,我失礼了。” 温迎揉着手腕,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淡淡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贺为京却再次叫住了她:“温迎!” 温迎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贺为京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温迎,在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之前,我对你……确实挺感兴趣的。” 他说得直接,毫不避讳,“因为我觉得,你是我来外交部之后,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温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倒是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不过,很可惜,你已经结婚了。是我冒昧了。”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点失态和落寞从未发生过。 温迎转过身,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她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至少这份坦率不算讨厌。 “谢谢你的夸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楼。 她没有看见,留在原地的贺为京,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门口。 贺为京脸上那副坦荡的表情慢慢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十三章 一个时代的牛马 温迎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黄嘉薇嗖地一下凑了过来,激动又神秘地说:“温迎!温迎!我打听到了!” 温迎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愣,茫然地问:“打听到什么了?” “就是中午食堂那个大帅哥!贺为京!” 黄嘉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兴奋,“我的天,你猜怎么着?听说他是贺部长的儿子!贺部长!就咱们外交部最大的那个!” 她怕温迎没概念,还特意用手往上指了指,强调其分量。 “而且听说他这个月刚从前面的英国留学回来!啧啧,怪不得看起来那么……那么洋气,跟咱们这儿的人感觉都不太一样!” 黄嘉薇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温迎听着,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陈佳丽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温迎的工位前,看也不看,就将那叠文件甩在了温迎的桌子上。 “温迎,”陈佳丽语气趾高气昂,用下巴点了点那堆文件,“这些,今天下午翻译出来,校对好,明天早上九点开会要用的。” 那叠文件看上去分量不轻,全是英文材料,一下午翻译完还要校对,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任务量明显过重。 坐在旁边的黄嘉薇看不下去了,她虽然有点怕陈佳丽,但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想去把那叠文件拿过来。 “佳丽姐,温迎她才刚来,很多流程和专业术语还不熟悉,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的手还没碰到文件,就被陈佳丽一把按住。 陈佳丽扭过头,眼神不善地瞪着黄嘉薇:“黄嘉薇,你要干嘛?显你能耐是吧?这是我分配给她的任务,有你什么事?你自己的那份报告写完了吗?就在这儿瞎操心!” 她特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悄悄看了过来,但没人敢出声。 陈佳丽是翻译二组的副组长,本身家里又有背景,平时就挺横。 黄嘉薇被她说得脸一红,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怯懦地辩解:“我、我只是想帮帮忙……” “用不着你帮忙!”陈佳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手指用力点了点温迎的桌子,强调道,“我才是负责分配任务的!我想让谁做,就让谁做!还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 黄嘉薇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收回了手,愧疚地看了温迎一眼。 温迎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陈佳丽表演。 见黄嘉薇为自己出头吃了瘪,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黄嘉薇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说:“知道了。放这儿吧。” 陈佳丽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让她准备好的后续嘲讽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冷哼一声,甩下一句:“最好别耽误事!翻译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混日子的!” 陈佳丽的身影刚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黄嘉薇再次凑到温迎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义气:“温迎,你别怕!等我把我手头这点报告写完,我就帮你一起弄那个!那么多,一下午肯定弄不完的!” 温迎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不想连累这个热心肠的新朋友:“真的没关系,嘉薇,你先忙你的。我自己能搞定。” 黄嘉薇却急得直摆手:“哎呀,你别逞强了!王组长是出了名的严厉苛刻,明天早上要是交不上去或者出错,她肯定当着全办公室的面骂死你!” 温迎看着她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心里有些感动。 但她还是坚持道:“真的不用,相信我。不过……” 她话锋一转,“嘉薇,你有没有之前翻译好的文件或者报告模板?给我参考一下格式和常用术语就行。” 黄嘉薇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从自己抽屉里翻出温迎要的文件递给她。 “给,这些都是之前的。格式和常用词汇表后面都附着呢。你……真的没问题吗?”她还是很不放心。 温迎接过资料,自信地笑了笑:“当然啦!快回去忙你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温迎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残留的英语水平,也低估了专业外交文件翻译的难度。 原主只是个初中毕业水平,而她虽然有着穿越前的记忆和知识储备,但毕竟已经三年多没正经碰过这些专业性强的文书工作了。 她过去擅长的是灵活的口语同声传译,对这种需要字斟句酌、术语精准的笔译工作,确实感到有些吃力。 一下午,她几乎没抬过头,全神贯注地埋在那堆文件里,词典翻得哗哗响。 进展比她预想的要慢很多,直到下班铃声响起,她也才完成了不到一半,而且还需要仔细校对。 温迎背着沉甸甸的文件包回到家,刚出现在门口,在院子里玩小皮球的小宝一眼就看见了妈妈。 小团子立刻丢下球,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抱着她的腿咯咯笑,高兴得不行,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中午分离的委屈。 晚饭桌上,周母照例关心地问起她第一天工作的情况。 温迎虽然身心疲惫,但不想被看扁,便只挑好的说。 周母见她并没有抱怨或者打退堂鼓的意思,心里原本那点“她干两天就会喊累回家”的预期便打消了。 周母本身也不是什么迂腐的老观念,她年轻时也工作过,并不认为女人就必须困在家里相夫教子,见儿媳似乎有心想做点事,她自然是支持的。 吃完饭,陪小宝玩了一会儿,又给他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温迎才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但想到那堆只完成了一半的翻译稿,她只好强撑着精神,准备去书房继续挑灯夜战。 她记得自己出门时明明把书房门带上了,此刻却发现书房的门居然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温迎心里有些疑惑,轻轻走过去,推开房门。 只见书房里,苏婉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的是她带回来的那叠翻译稿。 “你在干什么?” 苏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稿纸。 她慌忙转过身,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温迎姐,我……就是看见书房门没关,灯也亮着,想着是不是谁忘了关,就进来看看。” 她扬了扬手里的稿纸,“这是你的东西吧?我看上面好多外国字,你居然还懂英文啊……” 温迎眯起眼睛,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时绝对关好了门。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着苏婉清:“我看得懂英文,很奇怪吗?” 苏婉清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没料到这个据说只有初中文凭,看起来只会吃喝享乐的女人,居然真的能看懂甚至翻译这些复杂的英文文件。 她快速整理好神色,扯出一个羡慕的笑容:“没、没有,我就是觉得……温迎姐你真厉害,居然懂这么多,不像我,什么都不懂……” 温迎懒得听她这些茶言茶语,语气冷淡:“雨我无瓜。” 苏婉清没太听明白,愣愣地看着她。 温迎懒得解释,直接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翻译稿,绕到书桌后坐下,拿出钢笔和词典,摆出准备工作的架势,明显下了逐客令。 苏婉清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不过玉徵哥说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其实我……” “你没什么事就出去,你在这里打扰到我了。”温迎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苏婉清只好悻悻离开。 走到门口,温迎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把门带上。” 苏婉清脚步一顿,咬了咬唇,还是伸手轻轻把书房门关严实了。 隔着门板,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晦暗不明。 第十四章 熬夜工作 周玉徵今天因研究院的工作收尾,回来得比平时更晚些。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以为温迎和小宝早已睡下,便放轻了脚步上楼。 推开卧室门,却发现里面的台灯还亮着。 柔和的灯光下,温迎并没有睡,而是靠坐在床头,微蹙着眉,低头专注地在写着什么。 她腿上垫着一个红色硬纸板,周玉徵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他以前获得的一个优秀飞行员的荣誉证书外壳。 上面摊着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床铺上还散落着不少文件。 而她腿边,穿着连体睡衣的小宝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红润的小嘴巴无意识地砸吧着,仿佛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周玉徵有些意外,轻轻走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纸张上,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字符,旁边还有不少修改和标注的痕迹。 他随手拿起一张快要滑落盖到小宝脸上的稿纸,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段关于国际航空协定的条款翻译,用词专业严谨,绝非普通初学者能完成的。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震惊,抬眸看向仍在奋笔疾书的温迎,压低声音问道:“你……还会翻译英文文稿?”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目前接收到的关于温迎的信息里,她应该只是个学识有限的乡下姑娘才对。 温迎正被一个专业术语卡住,绞尽脑汁地想合适的译法,闻言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敷衍的话:“是啊……没想到吧?母猪都会上树了呗。” 说完她才猛地意识到不对,但话已出口,也懒得补救,只是撇撇嘴,继续跟手里的文件较劲。 周玉徵被她这奇怪的比喻噎了一下,心中的惊讶和疑惑更深了。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娇慵或刻意,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没有再追问,目光转向睡得正香的儿子,小家伙似乎嫌热,把小被子踢开了些。 周玉徵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埋在稿纸堆里的小宝抱了起来,准备把他放回旁边的小儿童床上去。 小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挪动惊扰,在爸爸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眉头皱起,哼哼唧唧地像是要醒。 周玉徵立刻熟练地调整姿势,轻轻拍抚着儿子的后背,低沉着嗓音模糊地“嗯”了两声,像是在安抚。 这招似乎很有效,小家伙很快就在父亲沉稳的怀抱和熟悉的拍抚中重新安静下来,砸吧着小嘴再次陷入深眠。 温迎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一动。她快速将床上散乱的文件收拢整理好,给周玉徵腾出睡觉的地方。 周玉徵将儿子安顿好,盖好小被子,才拿起睡衣去洗漱。 等他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回来时,发现温迎居然还在灯下奋战,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遇到了难题。 他擦着头发,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温迎正卡得心烦意乱,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对啊!眼前这位不就是现成的高材生吗? 听周母说过,周玉徵当年成绩极其优异,是被选拔去苏联留过学的尖子生,数理化和外语都是顶尖水平! 她立刻将手边那叠需要校对的稿纸塞到他手里:“这些,帮我校对一下,看看有没有术语错误或者表述不通顺的地方!快点!” 周玉徵:“……” 他看着她这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样子,一时有些失语,但还是接过了那叠稿纸。 他的速度很快,时不时用铅笔在上面做一些细微的修改和标注。他的专业知识此刻派上了大用场,许多温迎觉得拗口或不确定的术语,他都能精准地找到最贴切的对应译法。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台灯和一床散乱的文件,虽然没什么交流,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安静而高效的协作氛围。 有了周玉徵这个外挂般的助力,进度一下子快了很多。 等到终于将所有文件翻译校对完毕,整理装订好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些许熹微的晨光。 温迎累得几乎眼皮都睁不开了,胡乱地把文件塞进包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总算搞定了……” 然后身子一歪,几乎是秒睡过去。 周玉徵看着她瞬间陷入沉睡的侧颜,呼吸均匀,长睫安静地垂着,他默默伸手关掉了台灯。 卧室陷入黑暗与寂静,但他却毫无睡意,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一个初中毕业的乡下姑娘,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熟练的英文笔译能力?底子和框架绝对不像初学者…… 早晨,周玉徵的声音将温迎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痛苦地呻吟一声,把脑袋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感觉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起床这件事,对她来说简直堪比上刑,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穿书前那种被九九六支配、当牛做马的悲惨生活。 周玉徵早已洗漱完毕,军人的作息让他习惯了早起。 他正站在床边,一丝不苟地系着衬衫的扣子。 这已经是他按照温迎昨晚临睡前“一定要叫我起床!不然跟你没完!”的要求,第三次来催促了。 前两次,温迎都是用哼哼唧唧和“再睡五分钟”糊弄过去。 周玉徵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整理好袖口,走到床边,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并且死活不肯睁眼的温迎,沉默了片刻。 “今天不去上班了?” 话音刚落,床上那摊“蚕蛹”猛地一个激灵,瞬间表演了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嚷嚷开了:“上!谁说不上了!必须上!” 上班!为了儿子的奶粉钱(虽然周家根本不需要她赚),为了以后的私房钱,为了不被苏婉清比下去,为了保住周太太的宝座! 上班是必须要上的! 强大的信念感以及对贫穷的恐惧瞬间战胜了困意和懒惰。 温迎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又冲回房间,打开衣柜,快速搭配起来。 她选择了一件款式简洁的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喇叭牛仔裤,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 为了增添色彩,她巧妙地在颈间系了一条红色的印花小丝巾。脚上,则踩上了一双鞋跟细长的同色高跟鞋! 这一身打扮,显得又时髦又利落,红白蓝的配色经典醒目,尤其是那双红鞋,瞬间将气场拉满。 她风风火火地冲下楼,正好赶上早餐尾声。 饭后,苏婉清放下筷子,动作自然又熟练地就朝着门口周玉徵那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走去。 然而,今天她刚走到车边,手还没碰到车门,一个身影就从她身边掠过,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婉清愣在原地,看着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还正对着后视镜整理丝巾的温迎。 温迎仿佛才看到她似的,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婉清妹妹,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穿这新鞋,鞋跟有点高,脚疼得很,挤后排不方便。今天就让我坐前面吧?” 说完,根本不等苏婉清反应,就扭头对驾驶位的周玉徵吩咐道,“老公,快开车吧,送我去单位,我怕迟到了。” 那语气娇气得理所当然。 周玉徵的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双刺眼的红色高跟鞋。 脚疼还穿这么高的跟?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 苏婉清还僵在原地,看着温迎坐在本该是她的位置上,对着周玉徵巧笑倩兮,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车子却已经发出一声低吼,毫不留恋地驶了出去,只留给她一鼻子汽车尾气和扬起的淡淡灰尘。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吉普车,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第十五章 被做局了 温迎踩着点匆匆赶到办公室,气还没喘匀,屁股刚挨着椅子,就有人来通知翻译处二组全体人员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 黄嘉薇紧张地看了温迎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问:“稿子……” 温迎刚想从包里拿出昨晚和周玉徵奋战到凌晨的成果,旁边的陈佳丽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动作极快地一把抓过温迎桌上那叠整理好的翻译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转头就塞给了正挨个工位收集会议材料的专员手里。 “哎……”黄嘉薇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回来,至少先看一眼,但收集材料的人已经抱着文件快步走向会议室了。 陈佳丽这才转过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迎:“哟,听说这份翻译稿是你自己一个人完成的?挺‘能干’啊?” 温迎平静地回视她,淡淡道:“嗯,有什么问题吗?” “呵,”陈佳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事听到。 “一个初中毕业的乡巴佬,怕是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吧?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温迎懒得跟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拿起笔记本和笔站起身:“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陈佳丽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道:“继续装!等会儿到了会上,我看你怎么哭!王组长最讨厌弄虚作假、滥竽充数的人!” 说完,她冷哼一声,扭着腰率先走向会议室。 黄嘉薇一脸焦急和歉意地凑过来:“对不起啊温迎,我应该早点来的,先帮你看看的……哪怕帮你检查一下格式也好啊……” 她都快哭出来了,“等会儿王组长骂人的时候,我、我会帮你求情的……” 温迎看着她真心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没事,嘉薇。别担心,相信我,好吗?我没那么差劲的。” 黄嘉薇将信将疑,但还是忧心忡忡地跟着她走进了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组长王妤是个四十岁上下、看起来十分干练严厉的女人。 她先照例总结了一下本周的工作任务,传达了上级的一些指示和要求。 接着,她拿起旁边那叠刚刚收上来的翻译文件,一份份快速浏览起来。 前面几份她看得很快,只是偶尔用笔标注一两下。 直到她拿起温迎那份手写翻译稿时,她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只见王妤的目光紧紧锁在稿纸上,眉头微微皱起,看得异常仔细,时而停顿,时而往前翻页。 底下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陈佳丽看着王妤那严肃皱眉的样子,几乎快要掩盖不住眼里的得意和兴奋了,她甚至偷偷给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黄嘉薇则是一脸不安,紧张地攥紧了手指,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身旁依旧淡定的温迎。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王妤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严肃地开口:“这份翻译稿,是谁负责的?” 陈佳丽几乎是立刻抢着回答:“报告组长!是温迎翻译的!就是昨天刚来的那个新同事!”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朝着温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脸上一副“你完了”的表情。 其他组员也纷纷把目光投向温迎,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 温迎迎着王妤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站起身:“王组长,是我翻译的。” 她心里并不慌,因为她早就察觉到,王妤的眼神里并没有怒火,而且她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有那个自信。 王妤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翻译稿“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陈佳丽见状,心中大喜,以为组长这是要发火了,连忙趁机火上浇油,假惺惺的开始道歉。 “对不起啊,王组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新人的……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新人这么……这么不堪重用,连这点基础的翻译都弄不好,浪费大家时间……” 她话里说着抱歉,眼中的戏谑和得意却快要藏不住了。 王妤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那份稿子,声音提高了些许:“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她写的!” 大家都以为王妤这是气极了要公开处刑,杀鸡儆猴。 一个坐在离稿子最近的、胆子稍大的男组员,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份稿子拿了过去。 他原本也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准备随便扫两眼就附和组长批评几句。 然而,当他看清稿纸上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眼睛越瞪越大,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嚯!” “这……这……”他抬起头,看向温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惊呼立刻引来了旁边几个人的好奇,纷纷探头过去看。 那男组员把稿子递给他们,几个人挤在一起看,顿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术语翻译得很精准啊!” “句式处理得很流畅,完全不像机翻……” “这个缩写的全称和释义她都标注了!我都差点忘了这个缩写是什么意思了!” “这手写字体还挺漂亮的……” 先不说这翻译的水平是不是顶尖到无可挑剔,但绝对远超一个“初中毕业乡巴佬”该有的水平,甚至比组里很多老人都要严谨、准确。 尤其是对一些专业军事术语和外交辞令的把握,相当到位! 陈佳丽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从那些议论纷纷的同事手中抢过稿子,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手指都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声指着温迎道,“温迎!你肯定是在外面请了枪手!找人专门替你翻译的吧!就凭你?怎么可能翻译得出这种东西!” 黄嘉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陈佳丽的指控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着温迎,又看看那份引起轰动的翻译稿,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温迎面对陈佳丽的指控,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我写的,字迹比对一下不就知道了?办公室应该有我填的入职表吧?” 陈佳丽根本不相信,“字迹可以模仿!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蒙混过关,特意照着别人的抄了一遍!内容肯定不是你翻译的!” 温迎简直要被她的胡搅蛮缠气笑了,无语道:“陈佳丽同志,指控是要讲证据的。你无凭无据就在这乱吠,合适吗?” “你!”陈佳丽一时气结,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看着这场闹剧的王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声道:“王组长!据我所知,温迎她只有初中学历!她绝对不可能靠自己翻译出这种水平的东西!她肯定是找了外援!而且!”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一种抓到致命把柄的兴奋。 “我昨天亲眼看到她下班把这份翻译稿带回家了!组长,您知道的,有些文件内容涉及内部信息,是要求保密的!她私自将文件带出单位,还交给外面不明身份的人翻阅翻译,这是严重违反保密规定的行为!” 陈佳丽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温迎身上。 私自携带涉密文件外出,这可不是小事情,一旦坐实,后果相当严重。 黄嘉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温迎心里也是猛地“咯噔”一下! 她昨晚光想着赶工,完全忘了考虑文件保密级别的问题! 周玉徵肯定是靠得住的,但这话她没法说啊! 陈佳丽这一招,可真够狠的!直接把她架到了火上烤! 王妤的目光也变得越发锐利起来,她看向温迎,声音沉了下去:“温迎同志,陈佳丽同志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你昨天,确实将这份文件带回家了吗?” 第十六章 剑拔弩张 犹豫只在一瞬间。 温迎深吸一口气,迎着王妤的目光,选择了坦诚,“王组长,我确实把文件带回家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陈佳丽更是像打了鸡血,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立刻尖声道:“组长!您听到了吧!她自己承认了!她严重违反保密规定!必须严肃处理!” 王妤的面色更加沉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温迎感觉自己刚端上还没捂热乎的饭碗正在哐当作响,下一秒可能就要摔碎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旁黄嘉薇的绝望,那姑娘看起来快碎掉了。 温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解释道:“因为陈佳丽同志昨天下午才将这份工作交给我,并要求今天一早必须完成。但是工作量比较大我没办法在上班时间内独立完成,为了不耽误今天的会议,所以我才把文件带了回家。 王妤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 “温迎同志,抛开文件带回家这件事不谈。这份翻译稿,你能确保,从头到尾,都是你独立完成的吗?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帮助或修改?” 温迎的心虚了一下,周玉徵校对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但此刻如果把周玉徵牵扯出来,情况只会更复杂,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硬着头皮,语气肯定地回答:“当然是我独立完成的。” 只能把周玉徵的那份功劳昧下了。 王妤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英文材料递到温迎面前。 “这里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一份关于国际贸易协定的英文演讲稿,内容不长,但涉及一些专业经济术语。我给你半个小时,就在这里,当场把它翻译出来。能做到吗?” 众人都被组长这突如其来的考核搞懵了。 陈佳丽更是急道:“组长!她违反规定的事……” 王妤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成功让陈佳丽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闭嘴,但眼里全是不甘。 温迎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现场考核,正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王妤挥了挥手,对其他人道:“好了,其他人先出去吧。” 黄嘉薇临走前,担忧地看了温迎一眼:“真的没问题吗?” 温迎对她投去一个自信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门被关上,只剩下王妤和温迎两人时,气氛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温迎拿起那份演讲稿,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心里大致有了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温迎神情专注,下笔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果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温迎就放下了笔,将翻译好的稿子双手递给王妤:“王组长,我翻译好了,请您过目。” 王妤没有立刻去接稿子,而是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么自信?” 温迎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您刚刚不是对我之前那份翻译稿……还算满意吗?这点侥幸心理,我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至于未经允许将文件带出单位这件事,我非常抱歉,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但这确实是因为我不熟悉翻译组的内部规定,并非有意违反纪律。” 王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这才接过温迎刚刚翻译好的稿子,并没有仔细查看内容。 因为她刚才就在对面,温迎书写流畅,几乎无需修改,这种状态是装不出来的,而且她随意扫的那两眼,已经能确定其质量和速度都远超普通译员。 她将稿子放在一边,突然问道:“系统学过?” 温迎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学过。” 前世的寒窗苦读和专业训练,怎么不算学呢? “可是我听说……温迎同志,你只有初中学历。” 温迎心里早有准备,“王组长,这世界上牛鬼蛇神那么多,难道一张文凭就能困住所有人的能力和学识吗?当然,我并没有自夸的意思。只是对外语比较感兴趣,私下里看过很多书而已。” 她这个说法其实漏洞百出,但配上她刚才展现出的无可置疑的实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天才总是有些特立独行的。 王妤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最终,王妤点了点头:“嗯,是个不错的苗子。有能力,也有点脾气。” 她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文件带出去这件事,下不为例。翻译组的保密条例,会后让黄嘉薇拿给你,抄写三遍,明天交给我。至于陈佳丽那边……” 王妤顿了顿,“我会处理。以后你的工作任务,直接向我汇报。” 温迎闻言,心中顿时大喜! 这不仅是过关了,简直是因祸得福,直接被组长划入“自己人”的范畴了! 她连忙起身,真诚地道谢:“谢谢王组长信任!我一定严格遵守规定,努力工作!” 王妤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那丝笑意明显了些:“行了,坐下吧。说起来,咱俩还挺有缘分。” 温迎:“嗯?” 王妤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名字缩写都是WY不是吗?王妤,温迎。” 温迎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会议室里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会议结束后,温迎和王妤一前一后走出小会议室。 外面办公区的同事们都看似在埋头工作,实则一个个竖着耳朵,眼神偷偷往这边瞟。 王妤面色如常,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什么都没说,便径直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而陈佳丽则脸色铁青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用力地捏着一支铅笔,几乎要把它掐断。 她死死地瞪着温迎,但最终,她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面前的稿纸上,划得哗哗作响。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虽然不知道王组长到底跟陈佳丽说了什么,但显然,温迎的能力得到了组长的认可。 之前那些对温迎持怀疑或观望态度的同事,此刻再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尊重和认可。 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温迎用一份无可挑剔的翻译稿和一场漂亮的现场考核,证明了自己绝非什么“绣花枕头”或“关系户”。 最激动的莫过于黄嘉薇。 她双手合十,夸张地对着温迎做了一个揖“温迎!不!温迎大神!请受小弟一拜!” 温迎配合着她玩闹,故作威严地抬了抬手,拖着长音道:“嗯——免礼,爱卿平身——” 黄嘉薇凑近温迎,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懊恼:“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亏我昨天还……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你翻译……我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傻子!” 温迎揽住黄嘉薇的肩膀,真诚道:“别这么说,嘉薇。昨天要不是你一直支持我,帮我说话,我可能还没那么大底气呢。谢谢你啊,真的。” 黄嘉薇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以后好了!看谁还敢小看你!走走走,快给我讲讲,组长在里面到底怎么考你的?她是不是特别严厉?”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第十七章 礼物 下班铃声一响,温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坐了一天硬板凳,实在腰酸背痛,她只想赶紧回家躺平。 温迎沿着街道慢慢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新开的成衣店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橱窗里挂着的几件衣裙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颜色鲜艳的大摆长裙,印着夸张的几何图案或花卉,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张扬与活力。 这些款式,对于看惯了后世简约风格的温迎来说,有一种看古着服饰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顺道拐进了店里。 老板娘是个打扮得很是利落时髦的女人,一见有客上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同志,看看衣服呀?都是最新款!刚从广省和香江那边进来的靓货,咱们京市独一份儿!” 温迎一边打量着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服,一边听着老板娘滔滔不绝的介绍。 又是南方来的货,而且价格确实不便宜,一件连衣裙都快抵得上她大半个月工资了。 看来现在时尚潮流的风确实先从南方吹起来了,嗅觉灵敏的商贩都往南边跑,把这些时髦玩意儿带回来,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以后她攒够了钱,是不是也可以开一家这样的服装店? 她本身就是个衣架子,身材好,脸蛋也漂亮,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往店里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招牌啊! 而且还能有穿不完的漂亮新衣服……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开店哪有那么容易,本金、货源、店面、管理……想想就头大,需要投入的成本和精力太多了,似乎有点遥远。 老板娘还在热情地推荐着外套和裤子,温迎的目光却被角落里挂着的一排睡裙吸引了。 那是几条真丝面料做成的睡裙,手感丝滑冰凉。 款式设计得相当清凉。 这种款式放在温迎穿书前再普通不过,但在这个大多数人还穿着棉布睡衣裤的年代,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暴露”和大胆了。 温迎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它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周玉徵可能有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 她想了想,还是挑了一条墨绿色和一条香槟色的睡裙。 见她如此爽快地付钱,老板娘高兴地连声夸她有眼光,会挑好东西。 老板娘一边给她装袋,一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条印着大牡丹花的丝巾要塞给她。 “同志,你真是爽快人!这条丝巾送你了,搭衣服好看!” 温迎看着那花色过于鲜艳夺目的丝巾,嘴角微抽,连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娘您太客气了,我家里丝巾挺多的了。”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货架最下面一层,那里堆着一些未拆封的杂物。 她的视线被一条包装还没拆的男士皮带吸引了。 温迎心念一动,指着那皮带说:“老板娘,您要是真想送,能把那个送我么?” 老板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啊!您喜欢就拿去!那是我上次去香江进货的时候,那边老板凑单随手塞给我的赠品,牌子我也没听过。我还想着这拿回去给我家老爷子用呢,您不嫌弃就好!” 温迎也不客气,笑道:“不嫌弃,正好需要。” 她心里琢磨着,正好可以拿去“犒劳”一下昨晚的“免费劳动力”。 出了成衣店,走到街口,看见那个熟悉的卖糖葫芦的小贩。 她想起儿子舔糖葫芦时那满足的小模样,便又走过去买了一串,小心地包好,准备带回去给崽崽一个惊喜。 晚上洗完澡,温迎顺手就把新买的那两条真丝睡裙给洗了,晾在了他们卧室连接着的小阳台上。 周玉徵正靠坐在床头看一本军事理论书,小宝则在他腿边玩着他那些亮晶晶的奖章和证书外壳,自得其乐。 周玉徵无意中一抬眼,目光扫过阳台,恰好将那两条迎风招展的、布料少得可怜的睡裙尽收眼底。 他惊得瞳孔微缩,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买……新衣服了?” 温迎一边拨弄着半干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对啊,好看吗?” 周玉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虽然思想不算古板,但看着那几乎就是两根细带子挂着一点布料的裙子,实在很难想象它穿在人身上的样子。 他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开口确认:“是……要穿出去的吗?” 这种是不是有点太……穿出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他想象了一下她穿着这个走在外面的场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温迎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床边,凑近他,气息故意拂过他的耳廓:“怎么会呢~傻瓜,人家是专门买来……穿给你看的呀~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 周玉徵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不敢再看温迎那双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书页,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温迎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模样,心情大好。 她想起什么,从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那条包着的皮带,随手扔到男人怀里:“诺,给你买的。” 周玉徵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条男士皮带。他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她。 温迎一边爬上床,一边懒洋洋地解释:“奖励你昨晚陪我加班到那么晚,辛苦啦!” 正在爸爸腿边玩奖杯的小宝,看见有个东西从天而降落到爸爸怀里,立刻好奇地丢开亮晶晶的奖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抓住那条皮带,咿咿呀呀地研究起来,还想往嘴里塞。 周玉徵连忙放下书,一手搂住不安分的小团子,防止他把皮带啃了,另一只手拿着那条皮带,指尖摩挲着皮质的纹路。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温迎一眼,灯光下,他耳廓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谢谢。” 第十八章 热闹 难得的周末,温迎原本打算睡到日上三竿,把缺的觉都补回来。 然而,楼下客厅传来的阵阵吵闹声。 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争执,夹杂着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粗声粗气的嚷嚷,吵得人心烦意乱。 温迎的起床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噪音无孔不入。 最终,她认命地爬了起来,脸色臭得能滴出水。 她随便换了套件衣服,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在周末一大清早扰她清梦。 刚走到楼梯拐角,她就被客厅里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只见客厅里此刻挤满了人,有男有女,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 而客厅中央,苏婉清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周母坐在沙发上,劝慰着身边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 周玉徵则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薄唇紧抿,明显在压抑着怒气。 温迎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这是……唱哪出? 这时,刘妈抱着小宝急匆匆地从厨房那边过来,一看见温迎,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哎呦我的少奶奶,您怎么下来了!快,快先回楼上房间去,这儿乱着呢!” 温迎被刘妈半推半拉着,又迷迷糊糊地回了二楼卧室。 刘妈把小宝放进温迎怀里,赶紧关紧了房门。 “刘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楼下那都是些什么人?” 温迎抱着儿子,一屁股坐在床边,好奇地问。 刘妈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压低声音解释道:“还能是谁!是苏姑娘她老家的爹妈,还有她那个哥哥弟弟,带着几个叔伯亲戚,找上门来了!” 温迎更疑惑了:“他们怎么进来的?大院门口不是有卫兵站岗吗?这都能让这一大家子人闯进来?” 提到这个,刘妈脸上立刻露出不忿的神情。 “哼!还能有谁?当然是李家那个!她今天早上买完菜回来,正好看见苏家这一大家子被卫兵拦在大院外头打听周家。您猜怎么着?她就好心呐!热心地就把人给领进来了!刚刚闹得最凶的时候,她还在咱家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呢,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好事!” 刘妈一说“李家那个”,温迎立刻就想起来了。 是大院里那个出了名爱嚼舌根、爱看别人家热闹的李家婆娘! 三年前,温迎揣着崽从乡下找到京市周家,也是这个李家婆子“好心”把她带进大院,领到周家门口的。 转头,她带着一群闲得发慌的小姐妹围在周家门口,美其名曰“帮温迎主持公道”。 实则是把“农村姑娘未婚先孕找上门”、“不知检点”、“攀高枝”这些难听话传得整个大院人尽皆知。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什么风言风语都敢往外传。 甚至一年前还想把她那个身高不足一米六、智力还有点问题的侄子介绍给温迎,被温迎毫不客气地骂回去之后才消停了些。 但自从苏婉清来到周家后,这李家婆子就又活络起来了! 天天拉着苏婉清唠家常,而苏婉清为了表现自己勤快贤惠,家里什么活都抢着干,嘴又甜,把李家婆子和周围几个长舌妇哄得团团转。 于是,这段时间,温迎和苏婉清在大院里的风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温迎被传成好吃懒做、偷奸耍滑、苛待恩人、仗着生了儿子作威作福的恶毒媳妇; 而苏婉清则是善良朴实、勤劳肯干、委曲求全、还被恶嫂欺负的小可怜。 虽然“好吃懒做”这点温迎确实认…… 但其他纯属污蔑! 温迎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懒得跟那些长舌妇计较,没想到今天这李家婆子居然直接把人领家里来闹事了! “那现在楼下准备怎么解决?”温迎皱着眉问。 这闹哄哄的也不是个事儿。 刘妈叹了口气:“老爷一大早就去军部了,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事。夫人呢,心软,看苏姑娘哭得可怜,又念及她毕竟救了少爷一命,是想花点钱,息事宁人,把苏家人打发走算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不屑。 “可我瞧着,那苏家人贪心不足!他们眼瞅着苏婉清不愿意跟他们回去,就蹬鼻子上脸!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嫌钱少,还想让夫人在京市给苏婉清找一门有权有势的好亲事!最好还能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哥哥在军部安排个铁饭碗的工作!真是狮子大开口!” 温迎听得目瞪口呆,这家人可真敢想! 刘妈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外没人,又凑近温迎耳边,用气音神秘兮兮地说: “还有更过分的呢!一开始,苏家那个混账哥哥,竟然提出来,说既然周少爷被婉清救了,两人又一起待了那么久,干脆就让周少爷娶了婉清算了!” 温迎一脸问号:“???周玉徵不是结婚了吗?我还在这儿呢!”当她是死的吗? 刘妈赶紧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小声点:“是啊!夫人和少爷当时脸就黑了!少爷当场就冷着脸说他已经结婚有孩子了,绝无可能!他们这才悻悻作罢,退而求其次,开始要钱要工作!” 温迎简直无语至极,这瓜吃得她三观尽碎。 这时,楼下传来周母招呼刘妈的声音,让她去准备午饭。 刘妈应了一声,无奈地对温迎说:“看来夫人是打算先稳住他们,这顿午饭是躲不过了。您和小宝就在楼上待着吧,免得下去看了心烦。” 温迎点点头:“行,小宝我看着,刘妈你去忙吧。” 刘妈起身开门下楼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吵闹声和旁边小宝玩玩具的咿呀声。 温迎抱着儿子,却陷入了沉思。 苏婉清的家人能这样找上门来闹,那……原主温迎那对极品爹妈,会不会有一天也摸上门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温迎就后颈发凉,一阵心惊肉跳。 她穿越过来时,接收的原主记忆并不完整,但一些关键又糟心的部分却记得很清楚。 原主温迎在乡下老家的处境,没比苏婉清好到哪去。 她压根就不是温家的亲生孩子! 听说是小时候被逃荒路过的人扔在温家门口,温家看她是个女孩,想着以后能换笔彩礼,才勉强养大的。 那时候温迎偷听到温父温母商量,要把她嫁给家里娶不上媳妇的大哥! 美其名曰“亲上加亲”,实际上就是不想浪费这个“彩礼工具”,还想让她一辈子给温家当牛做马! 于是温迎偷了温家的钱,连夜跑了出来,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如果那对温家父母某一天发现她不仅没死,还在京市攀上了高枝,过上了好日子…… 到时候,她的好日子恐怕就真的到头了! 温迎越想越后怕,抱着儿子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第十九章 恶意的话语 快到午饭点时,楼下的喧闹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嘈杂。 温迎估摸着躲不过,便抱着已经饿得开始啃手指的小宝下了楼。 刚一踏进客厅,她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一次觉得周家这宽敞明亮的客厅显得如此逼仄和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浑浊气味。 只见那几个苏家的男亲戚把脚大大咧咧地跷在茶几上,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着。 而那几个女亲戚则围坐在一起,瓜子皮随口就吐在地上、沙发上,弄得一片狼藉。 她们看见温迎抱着孩子下来,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投来充满恶意和嫉妒的目光,对着温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进温迎的耳朵: “啧,看那娘们儿,长得跟个骚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东西!” “就是,看着水了灵当的骚样,最会勾引男人了,不然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儿?婉清那傻丫头哪比得上……” 温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却看见苏婉清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从厨房里走出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又哭过。 她刚小心翼翼地把果盘放在堆满瓜子皮的茶几上,旁边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妇女就猛地伸手,狠狠拧住了她的耳朵。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哭哭哭!就知道哭!看你那倒霉催的死样子,连个男人都拿不下!” 苏婉清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却不敢反抗,只能小声啜泣着。 这时,周母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额头上都是汗珠,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头发垂落在颊边,看起来十分疲惫和憔悴。 她一眼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温迎和孩子,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过来,用身体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压低声音急道: “迎迎,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快上去!楼下太乱太脏了,别吓着孩子。等会儿我让刘妈把饭菜给你们送到房间去吃。” 温迎看着婆婆这一身油烟、满脸疲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没看见周玉徵,便问:“妈,周玉徵呢?” 周母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在书房吧。你别担心,周伯已经去军部通知你爸了,等他回来处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力交瘁。 温迎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抱着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宝,又转身上了楼。 这种混乱的场面,确实不适合孩子待。 回到房间,她和小宝玩了一会儿,刘妈就端着两个托盘上来了。 “少奶奶,小少爷,快趁热吃。” 刘妈把饭菜在小几上摆好,然后抱起小宝,开始给他喂饭。 温迎也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楼下的吵闹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偶尔还能听到几句拔高的争执。 正吃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似乎有很多人进来了,原本苏家人嚣张的嚷嚷声瞬间低了下去。 刘妈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表情。 “好了好了,老爷回来了!应该还带着军部和警察厅的人来了。哼,看苏家那群欺软怕硬的怂货还敢不敢吱声!” 果然,楼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等温迎慢悠悠地吃完午饭,又陪着小宝玩了一会儿,楼下彻底没了动静。 她估摸着苏家那帮人应该已经被打发走了,这才抱着孩子,跟着收拾完碗筷的刘妈一起下了楼。 一到客厅,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温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惊了一下。 餐桌上杯盘狼藉,剩菜残羹和骨头鱼刺堆得到处都是。 地上更是惨不忍睹,瓜子皮、花生壳、糖纸、烟灰,还有不知谁不小心打翻的菜汤和饭粒。 周父和周玉徵都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去处理后续事宜。 只有周母独自一人坐在相对干净些的沙发角落,身体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正疲惫地揉着眉心。 苏婉清正红着眼圈,手里拿着抹布和扫帚,麻利地跟着刘妈一起收拾残局。 温迎把小宝放到干净的沙发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悄悄话。 小家伙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立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向了奶奶。 他伸出小胖手,轻轻拉了拉周母的衣角,仰起小脑袋,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奶奶~” 这声呼唤瞬间将周母从疲惫和烦躁中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到宝贝孙子站在面前,脸上勉强挤出一点慈爱的笑容:“哎,奶奶的乖宝,怎么了?”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学着妈妈刚才教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奶奶,累累,小宝,捶捶!” 说完,他攥起肉乎乎的小拳头,一下下地砸在周母的肩膀上,小表情认真又专注。 虽然那捶背的力度跟挠痒痒差不多,但这份纯真稚嫩的关心,瞬间让周母内心的疲惫被孙子的暖心举动抚平了大半。 她连忙伸手将小团子搂进怀里,在他香软的脸蛋上亲了又亲:“哎哟,奶奶的乖孙哟,真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谢谢乖宝,奶奶不累了,有乖宝捶捶,奶奶一点都不累了……” 小宝被奶奶亲得咯咯直笑,也回抱住奶奶。 这时,苏婉清差不多和刘妈一起把大的垃圾清理掉了。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突然走到周母面前,毫无预兆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举动把周母和温迎都吓了一跳。 周母连忙放开小宝,伸手去扶她:“婉清?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苏婉清却执意不肯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伯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周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爹娘他们会找到这里来闹……我……我没脸再见你们了……” 周母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叹了口气,用力把她拉起来。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这事不怪你,跟你没关系。你快起来。” 苏婉清这才顺着周母的力道站起身,但依旧抽噎着,泪眼婆娑地说: “伯母,谢谢您和周家收留我,还给我找工作……但我……我实在没脸再继续住下去了……等……等我发了工资,我就出去租个房子搬出去,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周母闻言,立刻板起脸:“胡说八道什么!周家还能缺你一口饭吃?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出去租什么房子?不安全!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你家里那边,你周伯伯会处理好的,他们不敢再来了。” 听到周母如此肯定的承诺和挽留,苏婉清像是终于得到了宽恕和保证,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重重地点点头,哽咽道:“谢谢……谢谢伯母……您对我真好……” 周母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别多想了。去洗把脸,休息一下吧。这里让刘妈收拾就行。” 苏婉清这才止住眼泪,对着周母又鞠了一躬,才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温迎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场“主慈女孝”的戏码,没有出声。 她低头看了看正玩着奶奶衣扣的小宝,又看了看脸上重新露出疲惫但眼神温和不少的周母,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第二十章 情动 傍晚时分,周玉徵和周父才一前一后地回到家,两人的脸色都带着疲惫。 周家最终还是出了一笔钱,才把苏家人打发走了,他们已经拿着钱离开了京市。 但苏家那个被宠坏了的小儿子,苏婉清的弟弟,却死活不肯跟着回去。 他大概是见识到了京市的繁华,吵着闹着也要留在城里找工作,再也不愿意回那个偏僻穷苦的小渔村。 苏家人拗不过他,又想着儿子留在京市说不定真能有点出息,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临走前还把儿子硬塞给苏婉清,叮嘱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定要“好生照顾”弟弟。 周家自然没有多余的房间安置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只能暂时将他安排在了附近的部队招待所住下。 晚上,刚洗完澡的温迎听着周玉徵把最终处理结果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向温迎,问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摇摇头,随口道:“没了。” 但忽然,她想起一件事,歪着头看向周玉徵:“老公~我们领证那天拍的那些照片,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照相馆还没洗好送过来呀?” 周玉徵被她这声软糯的“老公”叫得耳根一热,虽然温迎总是时不时这样叫他,但每次听到,他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此刻——温迎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湿润的馨香和水汽。 穿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裙极其贴身,衬得她肌肤胜雪,光滑细腻。 裙摆短得堪堪能遮住下面,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而她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这身打扮有多撩人,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床边,歪着头擦头发,发尾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最后隐没于胸前诱人的沟壑之中。 周玉徵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声音微微发哑:“可能……就这两天了吧。照相馆冲洗也需要时间。” 温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自然,心里那点小虚荣和恶作剧的念头立刻冒了出来。 她最喜欢看周玉徵这副纯情又禁欲的模样了,平时一副冷峻严肃、生人勿近的军官派头,实际上却经不起半点撩拨,一逗就脸红耳赤。 这种反差感让她觉得格外有趣。 而且据说,这种表面越是正经的男人,骨子里就越是……闷骚。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虽然当时周玉徵是被药物控制,留给她的记忆更多是陌生和疼痛。 但此刻,看着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 她忽然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男人发烫的耳垂。 周玉徵猛地一个激灵,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解和慌乱。 “……怎么了?” 温迎却不回答,只是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又勾人的笑。 她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顺着他的耳垂滑下,然后灵巧地从他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温热柔软的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紧实滚烫的腹肌。 男人的腹部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温迎心里暗自得意,手指故意在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轻轻划着圈,感受着那绝佳的手感和皮肤下传递来的热度。 她知道周玉徵身材极好,这腹肌摸起来的手感更是让人上瘾。 她抬起眼,看着周玉徵。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嘴唇抿得紧紧的。 温迎的胆子更大了,她的手不安分地继续向下探去,朝着更危险的地方滑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禁区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力道有些重,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温迎不满地嘟起嘴:“干嘛?碰都不能碰一下了?周玉徵你别忘了,咱俩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我这是在行使我作为妻子的合法权利!” 她的声音娇蛮又理直气壮,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周玉徵低头看着身下这个女人,她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刚洗完澡,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嘴唇水润饱满,微微嘟起,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她身上那件该死的睡裙因为刚才的动作,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圆润的肩头…… 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周玉徵的眸色瞬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欲望。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一个翻身,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女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温迎惊呼一声,随即心里一阵窃喜和期待:来了来了!这个闷骚男终于忍不住了! 周玉徵也是个正常男人,被温迎这样一再地撩拨,早已起了反应。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他低下头,寻找着她的嘴唇。 温迎看着他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心脏居然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竟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的嘴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都有些生涩,只是单纯地贴着,蹭了蹭。 周玉徵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柔软。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触碰,温迎就感觉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一股热流猛地从小腹涌出,向下流去。 温迎心里一惊:我这是……? 就因为这么一个纯洁的贴贴? 我也太……太饥渴了吧?! 就在她为自己这过于激动的身体反馈感到懊恼和羞耻时,下方的热流涌出的更多。 甚至带来一种熟悉的、隐隐的胀痛感…… 等等! 温迎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想起了什么! 她心里大叫一声“不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正下意识轻吻她脖颈的周玉徵。 周玉徵被推得猝不及防,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情欲,眼神迷蒙又不解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怎么了?” 温迎却顾不上回答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匆匆忙忙地就往浴室冲。 周玉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他下意识地坐起身,这才注意到刚才温迎躺过的床单上有血迹。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跟着离开了房间。 “温迎!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开门!让我看看!” 浴室里传来温迎生无可恋的声音:“没有受伤!你……你别管了!是……是来那个了!” “那个?”周玉徵愣了一秒,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那个”指的是什么。 他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昏了头了。 第二十一章 觉醒 温迎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面色苍白地挪了出来。 小腹传来的阵阵坠痛让她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微微佝偻着。 回到卧室,她发现周玉徵已经动作迅速地换好了干净的床单,那点尴尬的痕迹消失无踪。 她什么也顾不上,瘫软地趴回了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真是不公平……”她郁闷地嘟囔着,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而显得闷闷的,“为什么痛经这种破事,就算穿书了都躲不掉啊……” 原主这身体,居然也有这么严重的生理痛,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周玉徵站在床边,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担忧和……无措。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沉默了片刻,转身下了楼。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温迎,将温水递到她嘴边。 “喝点热水,可能会好受点。” 温迎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但对于小腹那股疼痛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没有丝毫缓解。 她无力地摇摇头,重新瘫倒回去。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网络上那个被无数女生吐槽的“多喝热水”梗,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亲身经历这种“直男式关怀”。 周玉徵见她依旧痛苦,沉默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转身离开了房间。 温迎不知道他又去干嘛了,也没精力去问。 剧烈的疼痛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好紧紧按住小腹,闭上眼睛,拼命告诉自己:睡觉!睡着了就不痛了! 就在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小腹上覆盖上来一双温暖的大手。 那手掌心十分温热,甚至有些烫人,轻轻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上,然后轻柔地缓慢揉按。 奇妙的是,那轻柔的按压真的缓解了部分疼痛。 温迎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无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不自觉地往那温暖源靠近。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臂,却猝不及防地碰到一个异常滚烫的物体! “啊!”她被烫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缩回手,迷蒙的睡眼也睁开了些许,“什么东西……好烫……” 正在专心帮她揉肚子的周玉徵动作一顿,“抱歉,是热水袋。刚灌的,可能还是有点烫。” 他示意了一下放在床边的一个军绿色热水袋。 温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刚才离开,是去灌热水袋了。 而他此刻覆在她小腹上的手之所以那么温暖,是因为他先用自己的手握着热水袋捂热了,才来帮她揉肚子。 他并不是只会说“多喝热水”,而是用这种笨拙又实在的方式,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温迎看着男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和他那双小心翼翼、专注揉按的手,心里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暖流击中。 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烦躁的心情,忽然就平复了许多。 这男人……看着硬邦邦的,没想到还挺会照顾人,心思也挺细。 她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腹部的温热和轻柔的抚慰,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无声的关怀里,渐渐沉沉睡去。 周玉徵看着她终于舒展开的眉头和变得平稳的呼吸,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在不知不觉间,软化了几分。 温迎在周玉徵笨拙却细心的照料下渐渐沉入睡眠时,另一边的客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婉清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刚才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太过清晰,让她浑身发冷。 在梦里,她是救了周玉徵、被他细心呵护、最终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 周家上下都喜欢她,周母待她如亲女,周玉徵看她的眼神温柔而专注。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举行了盛大婚礼,她成了风光无限的周太太,享受着众人的艳羡和周玉徵全部的爱意与呵护…… 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因为白天家里人来闹,让她感到难堪和不安了吗? 还是因为……温迎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潜意识里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对,一定是温迎! 如果不是温迎突然出现,凭借孩子抢先一步占据了周太太的位置,那么按照原本的轨迹,和周玉徵在一起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周家的一切优待和富贵,也本该属于她! 是温迎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黑暗中,苏婉清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温婉和怯懦,只剩下被噩梦激发出的强烈不甘和嫉恨。 她死死攥紧了身上的薄被,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半晌,一声压抑着无尽怨恨的低语,从她齿缝间幽幽地挤了出来,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温迎……都是你……你的出现,根本就是个错误……” 天刚蒙蒙亮,刘妈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开始张罗一家人的早饭。 她刚走进客厅,却被沙发上悄无声息坐着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心脏差点蹦出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苏婉清。 苏婉清穿着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似乎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哎呦!苏、苏姑娘?”刘妈抚着胸口,惊魂未定,“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苏婉清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温婉柔顺的笑容:“刘妈早。想着早点起来,看看能不能帮您准备早饭。” 她说着便站起身,很是自然地跟着刘妈往厨房走。 刘妈嘴上说着“哎呀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心里却感觉十分别扭和不自在。 说实话,自从苏婉清来到周家后,这种“勤快”就让她隐隐感到有些压力。 洗碗、拖地、收拾房间……什么活她都抢着干,而且干得又快又好,嘴又甜,哄得夫人心花怒放,时常夸她“勤快懂事”。 相比之下,刘妈觉得自己这个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倒显得有些多余和笨手笨脚了。 她甚至有时候会莫名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饭碗是不是快不保了。 两人刚进厨房,刘妈正打开水龙头冲洗早上刚送来的新鲜青菜,水流声哗哗作响。 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您好,有您家的包裹!” 水声很大,刘妈全神贯注地洗着菜,一时没有听见。 站在厨房门口,正准备系围裙的苏婉清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神一动,便快步走向大门口。 打开门,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卫兵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纸盒子包裹。 “同志你好,这是您家的包裹。” 苏婉清笑容甜美地接过包裹:“谢谢同志,交给我就好。” 卫兵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苏婉清关上门,低头看向手里的包裹。 包裹纸壳上,清晰地写着收件人——“温迎 收”,寄件人则是“红星照相馆”。 “刺啦”一声,苏婉清直接将包裹的封口胶带撕开,粗暴地打开了纸盒。 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就是温迎笑得明媚张扬,而周玉徵站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孩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是那么刺眼又“幸福”的一家三口。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照片边缘都起了皱。 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她拿着包裹,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垃圾桶旁,将纸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她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转身将旁边昨天积累的垃圾袋放进了垃圾桶,彻底将那些照片掩埋在了污秽之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 第二十二章 被臭狗屎黏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温迎加快脚步朝着外交部大楼走去。 这条路上班时间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刚过一个拐角,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挡在了她面前,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温迎脚步一顿,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想绕开。 却觉得这男人有几分眼熟,好像昨天在周家闹事的苏家亲戚里见过。 还没等她想起来,那男人就主动开口了:“嘿!美女,上班去啊?” 温迎懒得搭理,继续往前走。 那男人却像块牛皮糖似的又跟上来,挡在她前面,嘿嘿一笑,自我介绍道: “不认识我啦?我叫苏浩安,苏婉清是我二姐!咱们昨天在周家见过!” 温迎这才恍然,是了,苏家那个死活要赖在京市的小儿子。 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吗?你姐已经去上班了,在文工团食堂,你要找她得去那边。” 苏浩安却摆摆手,一双眼睛像黏在了温迎身上一样,目光油腻又放肆。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我二姐的,我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等我?”温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升起一股厌恶,“找我做什么?我们好像不熟。” 苏浩安向前凑近一步,身上的烟草味道熏得温迎后退了半步。 他搓着手,笑得越发猥琐。 “瞧你这话说的,认识认识不就熟了嘛!我昨天在周家一看见你啊,就觉得……就觉得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他昨天在周家见到温迎的第一眼,简直惊为天人!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水汪汪的,身材前凸后翘,比他二姐苏婉清那种清汤寡水的类型不知道有韵味多少倍! 村里那些女人跟她一比,简直都是没开化的土坷垃! 尤其是这种生过孩子的女人,在他看来,更是别有一番成熟的风情,懂风情又放得开。 温迎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猥琐目光恶心坏了,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她冷下脸:“我跟你不熟,也没兴趣认识你。我要迟到了,让开。” 说完,她侧身就想从他旁边快步走过去。 苏浩安在家里和村里横行惯了,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和一张还算能看的脸,在村里忽悠了不少小姑娘,甚至连小寡妇都跟他有一腿,还从来没被女人这么下面子地拒绝过。 见温迎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心里顿时窜起一股邪火。 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就追上去,一把抓住了温迎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手!”温迎手腕被攥住,又惊又怒,猛地甩手。 苏浩非但没放手,反而因为掌心传来那细腻滑嫩的触感而心神一荡,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嘴里还学着城里人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 “姐姐~别这么凶嘛~你的手好嫩好滑呀~平时都用什么擦手呀?告诉弟弟呗?” 在村里,那个死了男人的王寡妇最喜欢听他叫“姐姐”了,每次他一叫,对方就半推半就地依了他。他自以为这套对城里女人也一样管用。 温迎被他这声油腻的“姐姐”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翻涌得厉害。 她彻底被激怒:“我最后说一遍,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已经暗暗绷紧了腿,准备下一秒就直接抬脚,狠狠踹向这个猥琐男的裤裆! 让他尝尝断子绝孙脚的厉害! 然而,还没等温迎付诸行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苏浩安那只不安分的咸猪手! “这位同志,她说放手,你听不见吗?” 温迎诧异地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贺为京。 苏浩安手腕吃痛,不耐烦地扭头就想骂人:“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滚开……啊——!!!”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温迎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像是骨头错位或者轻微骨裂的声音! 苏浩安整个人痛得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捂着手腕蹲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地惨叫着。 “没事吧?”贺为京关切地看向温迎,眼神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有没有受伤?” 温迎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蹲在地上的苏浩安缓过那阵剧痛,抬起头对着贺为京骂骂咧咧: “操!你他妈敢打我?!皇城根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公安局告你!告你故意伤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为京闻言,眼神一冷,刚想开口说什么,温迎却抬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浩安。 “苏浩安,你大可以现在就去公安局试试看。不过去之前,你最好先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周家会不会放过你?” 苏浩安的瞳孔一缩,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 温迎继续冷冷道:“你猜,如果周家知道你今天的行为,你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市?” 苏浩安被温迎这番话彻底吓住了,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以前在村里调戏的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姑娘,她背后站着的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周家! 他刚才真是被色心冲昏头了! 温迎看着他这副怂包样子,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 她转身,拍了拍贺为京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些:“好了,没事了,谢谢你了贺同志。你去忙吧,这种小混混翻不起什么浪。” 贺为京看着她处理得干脆利落,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举手之劳。不过,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麻烦,不用客气。我正好有位朋友是专业的律师,很擅长处理这种……纠纷。” 温迎摇摇头:“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她看了看手表,“我快迟到了,先走了。” 她刚要转身,贺为京却忽然又叫住: “温迎同志,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完了?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温迎:“……?” 这人怎么还顺杆爬呢? 她只好耐着性子问:“那贺同志你想要什么谢礼?” 贺为京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立刻接口道: “听说永定路那边新开了一家俄式西餐厅,牛排和红菜汤都很正宗。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温迎同志赏光共进晚餐?” 温迎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贺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可能忘了,我是有夫之妇,和孩子他爸一起吃晚饭比较合适。单独和你去吃西餐,恐怕不太方便,也不合适。再见。” 贺为京脸上露出失落,耸了耸肩:“那好吧,真是遗憾。看来是我没这个口福了。” 眼看上班时间真的要到了,温迎懒得再废话,赶紧说了声“再见”,便小跑着往外交部大楼去了。 一边跑,她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些男人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的,明明知道她结了婚生了孩子,还上来勾搭。 口味真重! 难道她看起来就那么像红杏出墙的料? 第二十三章 有意接近 食堂后厨里,弥漫着洗洁精和食物的气味,嘈杂且闷热。 苏婉清正挽着袖子,埋头在一大盆土豆前,手里的刮皮刀飞快地动着,脚下积了一地的土豆皮。 管事的孙秋芳老太太背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踱步,眼睛扫视着每一个忙碌的员工,嘴里不时蹦出几句挑剔的训斥: “小王!你那菜洗几遍了?还有泥点子看不见啊?” “老张!切肉丝注意粗细!别跟手指头似的粗一根细一根!” “都手脚麻利点!没吃早饭啊?等着中午开天窗吗?” 后厨里没人喜欢这个事儿多又刻薄的老太太,但大多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她背后偷偷撇嘴翻白眼。 只有苏婉清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食堂管事老太太,背后可不简单。 这些都是她昨天那个梦里零碎的信息拼凑出来的。 孙秋芳年轻的时候只是东市一户卖菜的普通人家,奈何她的两个女儿都生的貌美,最后都嫁给了京市的高官。 那女婿孝顺,本想让老太太在家享清福,但她闲不住,非要出来找点事做。 于是她女儿这才把她安排到了这清闲又管饱的文工团食堂。 这还是在梦里她当上周太太之后,别人为了巴结她,给她说的趣事来逗她开心的。 更重要的是,苏婉清清晰地记得,梦里似乎隐约提到,不久之后,这位孙老太太会因为突发心脏病倒在食堂后厨。 但因为当时周围没人及时发现,送医延误,最终没能救回来…… 想到这里,苏婉清的心脏不由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 如果能提前讨好这位老太太,在她发病时及时施以援手,救下她…… 那岂不是能通过她,搭上她那两位高官女婿的线? 这可比在周家伏低做小、看温迎脸色有前途多了! 她正盘算着,眼见孙秋芳训斥完一个洗菜的帮工,似乎有些口干,咳嗽了两声。 苏婉清立刻抓住机会,放下手里的刮皮刀,快步走到旁边的茶水桌,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孙秋芳面前: “孙姨,您说了这么多话,渴了吧?喝杯水润润喉。” 孙秋芳正口干,见到这杯适时递上的温水,又看到苏婉清那副恭敬讨好的样子,刻薄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她接过杯子,难得地“嗯”了一声,还瞥了苏婉清一眼,似乎对她有点印象了。 就在这时,后厨门口有人探头喊了一声:“苏婉清!外面有人找!说是你弟弟!” 这一声喊,顿时把孙秋芳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喊阴沉了。 她最讨厌员工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 苏婉清心里暗骂苏浩安来得不是时候,但面上却不敢显露。 “孙姨,对不起……我、我弟弟可能有什么急事,我出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绝对不会耽误干活……” 孙秋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苏婉清赶紧解下围裙,小跑着出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一走出后门,来到相对安静的院子,她脸上那副温顺的表情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 “苏浩安?你又跑来干嘛?” 只见苏浩安正靠墙蹲着,左手死死地捂着右手的腕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前:“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苏浩安看见她,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也顾不上疼了,开口就骂: “你他妈死里面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想疼死老子啊?!哎哟……” 一激动,又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苏婉清被他骂得脸色难看,但还是压着火气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苏浩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哪里敢说是自己调戏温迎不成反被收拾了,只能含糊地怒骂道: “妈的!碰上个多管闲事的孙子!别问那么多了!快!快带老子去医院!老子手好像断了!疼死了!” 去医院?苏婉清一听,心里立刻盘算开来。 去医院得花多少钱?还得耽误多少时间? 孙老太太本来就不高兴了,要是再请半天假陪他去医院,这刚刷起来的一点好感度肯定全掉光了! 不行!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捂住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为难又焦急的神色。 “去医院?我……我哪来的钱啊!我这才上了几天班,工资还没发呢!” 她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爸妈他们从周家没少拿好处吧?钱呢?他们可是一分都没给我?肯定有留给你一些吧。” 苏婉清觉得就算父母不在意她的死活,至少还会在意这个小儿子的安危。 “他妈哪来的钱?钱都被大哥一家拿走了,爸妈都说了让你照顾我,你不给我钱小心我告诉爸妈,有你好果子吃!” 苏浩安骂骂咧咧地威胁道。 苏婉清只好狠下心来,把兜里仅有的十几块钱和几张毛票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塞进苏浩安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浩安,我就这点钱了,全给你了!前面路口那儿就有个诊所,你先去那儿让大夫看看,包扎一下!我……我还得赶紧回去工作呢!这工作可不能丢啊,不然谁赚钱给你花?谁供你在京市待着?” 她这话半是哭穷半是提醒,精准地拿捏住了苏浩安。 苏浩安一听,也是这个理。 他现在全指望着苏婉清这份工作和他从家里带来的那点钱在京市混呢,要是她把工作丢了,他俩都得喝西北风。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钱,虽然不满,但也知道逼急了没用,只好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妈的!这点钱够干嘛的……行吧行吧!你赶紧滚回去干活!晚上回去再跟你说!” 说完,捂着手腕,龇牙咧嘴地朝着街口诊所的方向挪去。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顺的笑容,转身快步走回了后厨。 研究院内,周玉徵的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进。” 张副官推门而入,将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玉徵,这是你上次要的,三年前那次任务的详细报告副本,还有……” 他顿了顿,将最上面那份标注着“金陵村·温迎”字样的文件夹轻轻示意了一下。 “关于金陵村那位温迎同志的调查报告,也一并送过来了。” 周玉徵的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麻烦了。” 张副官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玉徵,你还在纠结失忆之前的事吗?” “只是想了解清楚一些细节。” 张副官见状,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有事再叫我。” 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周玉徵静坐良久,最终将文件收进了办公桌抽屉。 第二十四章 醋意 下午食堂过了最忙碌的饭点,苏婉清跟孙老太太请了个短假,说是弟弟生病了去看看。 孙秋芳皱着眉勉强答应了。 苏婉清一路找到招待所苏浩安住的那个小单间。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和食物馊味的臭气就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皱眉头。 只见苏浩安歪倒在床上,受伤的那只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却还抓着一个白酒瓶子,时不时对着瓶口灌一口。 地上扔满了花生壳、瓜子皮和一些吃剩的饭菜包装纸,简直无处下脚。 苏婉清看着这副景象,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苏浩安!你手都这样了还喝!不要命了?!” 苏浩安醉眼朦胧地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要你管!啰嗦!” 苏婉清强忍着恶心,走到床边,把他手里的酒瓶抢过来扔到一边,压着火气问: “你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是不是又去惹是生非了?” 苏浩安眼神闪烁,嘟囔道:“没……没谁!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别瞎打听!” “摔能摔成骨裂?!”苏婉清根本不信,“诊所大夫都跟我说了!你到底惹谁了?” “说了你别管了!”苏浩安恼羞成怒,吼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岔开话题。 “哎,姐,那个周家……周玉徵他媳妇,叫……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婉清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说温迎?你问她干嘛?”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温迎……”苏浩安咂摸着这个名字,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意。 “名字听着倒是挺温柔的……跟小绵羊似的……” 苏婉清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德行了,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声音瞬间拔高: “苏浩安!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背后是周家!你想死别拉着我!” 苏浩安被她吼得缩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借着酒劲不耐地嚷嚷: “我他妈能对她做什么!老子手都这样了!就是……就是早上路上碰见,说了两句话……凶得跟母老虎似的……” 他嘟囔着,没敢说调戏未遂反被教训的丢人事。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烂泥扶不上墙、还色胆包天的弟弟,气得浑身发抖! 父母把这个麻烦扔给她,她自己在周家尚且如履薄冰,哪有精力和能力再去管他? 但是…… 听着苏浩安对温迎那点龌龊的心思,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钻进了苏婉清的脑海里。 如果……如果温迎消失了……或者身败名裂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狂跳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扭曲的快意和……隐隐的期待。 下班后温迎独自一人朝着部委大院门口走去。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贺为京不知道又从哪儿跟了上来,走到她身边。 “部里的社团没参加?”他状似随意地问。 “去过了,随便打了会球。”温迎回答。 贺为京点点头,很自然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住得远吗?” 温迎看了看已经没什么人的公交站:“应该没公交了,我走回去吧,也不算太远。” “走回去多不安全。”贺为京立刻接口,“你家住哪?我开车送你吧,方便。” 温迎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不用了,贺同志,太麻烦你了,我……”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门口,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倚靠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 是周玉徵! 温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用麻烦啦!我老公来接我啦!” 说完,她立刻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过去。 “周玉徵!你怎么来了?” 周玉徵今天下班比平时稍早一些。 他看着天色尚早,鬼使神差地,就把车开到了外交部门口附近。 他很少做这种事,甚至自己都没细想为什么要来。 等了一会儿,下班的人流渐渐稀疏,却始终没见到温迎的身影。 他正想着是不是错过了,或者她已经走了,却看见温迎和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一起从里面边说边走了出来。 那男人侧着头和温迎说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温迎似乎也在回应,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落在周玉徵眼里,莫名有些刺眼。 直到温迎发现了他,飞快地奔向他时,周玉徵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才悄然散去。 他很自然地接住她,将她因为奔跑而散乱的几缕头发温柔地绕到耳后:“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温迎挽着他的胳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下班后和同事打了会儿羽毛球,累死我了。” “玩得开心吗?”他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 “开心!”温迎用力点头,随即又撒娇般地嘟囔,“但是好累,腿都软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男声:“周玉徵?” 周玉徵抬起头,目光越过温迎的头顶,看向那个跟过来的男人。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此刻走近了,对方的面容清晰起来。 周玉徵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贺为京。” 贺为京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玉徵,脸上的从容淡笑淡去几分,颔首道:“好久不见。” “嗯。”周玉徵的回应依旧言简意赅,不着痕迹地将温迎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温迎惊讶地看看周玉徵,又回头看看贺为京:“原来你们俩认识啊?” 周玉徵收回目光,看向温迎,简单解释了一句:“嗯,初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贺为京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眼神晦涩难明地在周玉徵和紧挨着他的温迎之间转了转。 “是啊,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温迎身上,又飞快移开。 周玉徵的手臂自然地环住温迎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揽在自己身侧,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孩子都三岁了。” …… 眼看着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和凝滞,温迎赶紧拉了拉周玉徵的衣袖,小声催促: “好了好了,快回家吧,我好累,也好饿。” 周玉徵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好,回家。小宝还在家等着呢。” 他护着温迎,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温迎弯腰正准备上车,身后的贺为京忽然又开口。 “明天见,温迎。” 温迎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钻进了车里。 周玉徵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 他俯身过来,细致地帮温迎拉过安全带扣好,他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温迎侧过头,看着周玉徵线条冷硬的侧脸,忍不住嘴角弯弯。 “欸,周玉徵同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着来接我下班呀?” “今天下班比较早。” 温迎才不信,故意凑近了些,眨着眼睛追问:“真的只是下班早而已?没有别的什么……小小的心思?” 她拖长了语调,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比如说……某个人想我了?” 周玉徵沉默了几秒,就在温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低沉而清晰地“嗯”了一声。 “嗯,”他重复了一遍,“想你了。” 简单直白的三个字,在温迎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三个字熨帖得舒舒服服。 嗯,这闷骚男人,偶尔直球一下,还挺要命的。 第二十五章 怀疑的种子 温迎刚走进家门,一个小炮弹性立刻从客厅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的腿。 小团子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着:“麻麻~回来啦!” 小家伙似乎等了她很久,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想念。 温迎心里一软,弯腰就想把他抱起来,但一天的工作加上晚上的运动,实在是让她手臂发酸,使不上劲。 她只好对着跟在身后进来的周玉徵示意了一下:“老公~你儿子要抱抱,我抱不动了,你来。” 周玉徵闻言,自然地弯下腰朝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团子伸出了双手:“小宝,来,爸爸抱。” 小团子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小胳膊扑向了爸爸的怀抱。 周玉徵轻松地将儿子抱进怀里,双臂稳稳地托住小家伙的腋下,然后猛地向上发力。 “呀!”温迎吓了一跳。 只见小宝整个人被爸爸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被稳稳地接住,搂回怀里! 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新奇又刺激,立刻发出了兴奋笑声。 “高高!爸爸!还要高高!” 周玉徵看着儿子笑得通红的小脸,冷硬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依言又将小家伙轻轻抛起,然后再一次精准地接住。 “哈哈哈!飞飞!爸爸飞飞!”小宝彻底玩疯了,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温迎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 “周玉徵同志,没看出来啊,还挺会玩?什么时候偷偷学的这招?” 周玉徵一边再次将咯咯大笑的儿子抛高接住,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还用学?” 孩子的笑声实在太有感染力,连在厨房忙活的周母都被吸引了出来。 她擦着手走出来,看到儿子正把孙子抛得老高,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慈爱。 “哎呦喂!慢点慢点!哎呀呀,我们小宝被爸爸举高高啦?这么高兴呀!瞧把这小宝贝乐的!” 然而,在这片温馨氛围的边缘,客厅的阴影里,苏婉清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那副温婉顺从的表情,眼底翻涌着怨恨。 夜深人静,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周玉徵冷峻的侧脸。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今天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关于温迎背景调查的文件。 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录了温迎在金陵村的成长轨迹。 文件显示,她父母俱在,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这与温迎当初来到周家时,对周母所说的“家里逼婚”、“独自逃出来”的情况基本吻合。 不过自从三年前她来到周家后,似乎就与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她也从不主动提及。 周玉徵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报告。 报告里提到,温迎只读到初中毕业,成绩很差,经常逃学,在学校里时常拉帮结派,欺负同学,风评极差。 看到这些,周玉徵愣了一下。 这与他现在认知中那个女人,似乎有些对不上。 失忆前的自己,真的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 然而,当他翻到下一页,看到关于温迎初中时期一段特别记载时,他的眉头彻底锁紧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报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 温迎在读初三时,曾狂热追求过当时校长的儿子,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过极端纠缠行为。 严重影响了学校秩序和对方家庭,校方一度考虑将其开除。 但最终因其父母再三恳求并保证严加管教,才勉强保留学籍直至毕业。 “追求校长的儿子……极端纠缠……险些开除……” 这几个字眼样刺入周玉徵的眼中。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 报告里虽未描述细节,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足以让人对当时的温迎产生极差的观感。 失忆前的自己,知道这些吗? 如果知道,为何还会……? 各种疑虑和猜测在他脑中交织,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他捏了捏眉心,试图将这些杂乱的信息理清。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周玉徵收敛心神,将桌上的文件合上,塞进一叠报纸下面,这才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婉清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碎花睡裙,夏天的衣料本就轻薄,被水浸湿后几乎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里面内衣的轮廓和身体的曲线。 周玉徵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冷了下来:“什么事?” 苏婉清双手抱着手臂,似乎很难为情,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 “玉徵哥……对、对不起打扰你了,浴室的水龙头好像坏了,关不上了……我、我弄不好……这么晚了,我怕吵醒伯父伯母休息,只好来找你了……” 她说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周玉徵沉默了一下,目光始终避开她身上,只看着门框,简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苏婉清听他答应了,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晕。 “嗯……谢谢玉徵哥……” 周玉徵站起身,绕过书桌,大步走向浴室。 苏婉清赶紧跟在他身后。 浴室里果然水漫金山,洗手池的水龙头正向外喷着水。 周玉徵上前查看,试着拧了拧开关,阀门似乎滑丝了,完全卡不住。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靠得很近,委屈地小声解释: “玉徵哥,我不是故意弄坏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就……就关不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正弯腰检查水龙头的周玉徵靠近,湿漉漉的身体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周玉徵却在她靠近的瞬间,直起身走开了。 苏婉清没想到他会突然躲开,靠过去的力道落空,脚下又是湿滑的瓷砖,顿时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她眼里瞬间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 周玉徵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沉声道:“只是阀芯坏了。” 说完直接转身,走向一楼的杂物间去找工具箱了。 苏婉清坐在地上,冰冷的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屁股和自尊心都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男人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幽怨地咬紧了嘴唇。 等周玉徵拿着工具箱回来时,苏婉清还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坐在地上。 她穿的睡裙向上卷起,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完全暴露在外面。 然而,周玉徵的目光甚至连一丝偏移都没有,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拿出扳手等工具,埋头开始拆卸坏掉的水龙头阀芯。 苏婉清见他如此不解风情,心里又气又急,只好再次捂着脚踝,委屈开口道: “玉徵哥……我、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扭到脚了……好疼,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周玉徵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刘妈的房间就在隔壁,你叫一声,她就过来了。” 苏婉清一噎,赶紧说:“这么晚了,就不麻烦刘妈起来了……我、我没关系的……” 她说着,只好自己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假装十分吃力地想要站起来,眼神却一直偷瞄着周玉徵,期待他能有点反应。 可惜,周玉徵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该死的水龙头上,对她的“艰难”和“痛苦”视若无睹。 苏婉清最终只能放弃,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木头!瞎子!”, 然后一瘸一拐地扶着墙,慢慢地挪出了浴室,上楼回房去了。 直到她离开,周玉徵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浴室门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又继续低头,继续修理那个哗哗流水的水龙头。 第二十六章 突然冷落的的态度 第二天,军区研究院,张副官再次敲响周玉徵的办公室。 张远是周玉徵的远房表哥,以前在飞行大队时就是周玉徵手底下的兵,能力出众,性格也活络,后来调任做了文职,但和周玉徵的关系一直很近。 “玉徵,听说你有事找我?” 周玉徵示意他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昨天你送过来的,关于温迎的那份背景调查文件,除了经手人,还有其他人看过吗?” 张远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没有啊。按照你的要求,是那边调查整理好后,直接密封寄过来的,到我手里就给你拿过来了。” 他有些疑惑地反问,“怎么?那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周玉徵眸色深沉:“没有。只是确认一下。” 文件的内容,尤其是关于温迎初中时期那些记录,越少人知道越好。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玉徵沉吟了片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 “远哥,三年前,我出事前的那次秘密任务,最后的任务报告你还有印象吗?” 张远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来。 “三年前……你说的是你失忆前最后那次跨境低空侦察任务?” “嗯。”周玉徵点头,“报告上显示,我的预定归队日期和实际归队日期,中间差了一天。我在任务区域……多滞留了二十四小时。” 这件事,他也是最近调阅自己过去的任务档案时才注意到的。 按照纪律,完成任务后必须第一时间按计划撤离返回,除非遇到极其特殊且无法汇报的紧急情况,否则绝不可能无故滞留。 张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 “对,这个是有点奇怪。按理说,你那次任务执行得很顺利,提前一天扫清了障碍,完成了所有侦察要点,按理说应该比预定时间提前一天返回基地才对。怎么会反而多待了一天?”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上面也询问过,但因为你之后的任务飞机失事,你人也失忆了……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周玉徵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当时的具体情况,还有谁知道?” 张远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了。当时的任务属于高度机密,参与人员极少。行动计划只有你、我,还有几位高层首长知道。你失联又失忆后,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玉徵凝重的表情,补充道:“可能……真的只有失忆前的你自己,才知道那二十四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迎明显感觉到,这两天周玉徵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倒不是说凶她或者怎样,就是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和疏离,家里的气压都因为他低了好几度。 晚上睡觉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虽然各睡各的但还算平和,而是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温迎心里直犯嘀咕:这男人怎么回事?大姨父来了? 她本来还想仗着那天晚上他难得说了句“想你了”,顺势让他这两天接送自己上下班。 结果倒好,这男人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天天起得比鸡还早,她醒来时旁边早就没人了。 就连苏婉清,这两天都是自己走着去上班的。 这天周末下午,温迎午睡起来,抱着小宝下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阵热闹的谈笑声。 她瞥了一眼,只见周母正和两个气质不俗的中年美妇人相谈甚欢,沙发旁边的地上还堆着好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 苏婉清乖巧安静地坐在周母旁边,脸上带着谦逊,时不时低声回应一两句。 温迎听见周母笑着对那两位客人夸赞。 “……是啊,多亏了婉清这孩子心细,要不是她发现得及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孙大姐真是好福气,有你们这么孝顺的女儿……” 温迎立刻就想起来了,刘妈早上好像提过一嘴,说苏婉清昨天在食堂救了一个心脏病发作的老太太。 她第一时间发现,又是喂药又是掐人中的,忙前忙后,等救护车来了又跟着去医院忙活了大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看来沙发上这两位,就是孙老太太的女儿,今天特地登门道谢来了。 温迎对这场面没什么兴趣,也懒得过去凑热闹听那些虚伪的客套。 她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宝,径直就出了门。 今天黄嘉薇约了她出去吃晚饭。 黄嘉薇的大舅新开了家饭店,今天正式开业,黄嘉薇热情邀请温迎去尝尝鲜,捧个人场。 温迎本来还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叫上周玉徵一起,也算是缓和一下这两天莫名其妙冷战的气氛。 但一想到那男人最近早出晚归,还整天冷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的样子,她瞬间就觉得没趣了。 算了,他不乐意,她还不稀罕呢! 温迎脾气也上来了,干脆自己带着小宝就去了。 按照黄嘉薇给的地址找到那家新开的饭店,门面还挺气派,门口摆着不少庆贺开业的花篮,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温迎!这里这里!”早就等在门口的黄嘉薇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冲了过来。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温迎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吸引了。 “哎哟喂!这就是你家小宝吧!天呐!也太可爱了吧!快让姨姨抱抱,姨姨给你买糖吃!” 说着,不等温迎反应,就迫不及待地从温迎手里接过了孩子。 小宝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姨姨怀里,小脸懵懵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黄嘉薇,倒也不怕生。 黄嘉薇抱着软乎乎的小娃娃,心都要化了,对着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就“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乐呵呵地抱着孩子,引着温迎往里面预留好的包厢走。 “快来,包厢安静!菜我都点了几样招牌了,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必须把我干儿子招待好!” 温迎也不跟黄嘉薇客气,接过菜单又加了两个菜和一个汤。 黄嘉薇抱着小宝,简直爱不释手,一会儿捏捏小手指,一会儿摸摸小脑袋,嘴里不停地夸。 “温迎,你儿子这颜值真是绝了!随你!大眼睛高鼻梁,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子呢!哎呀,看得我都想赶紧结婚生个娃了!” 温迎被夸得心里美滋滋,表面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低调,低调哈!” 这时,服务员端着几瓶冰镇过的橘子汽水进来了。 小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伸出小胖手指着那汽水,身子就往那边倾,想要去够。 黄嘉薇抱着他,好奇地问温迎:“这个能给他喝吗?会不会太凉了?” 温迎看了一眼儿子那渴望的小眼神,笑道:“没事,少喝一点解解馋可以。这汽水甜,他肯定喜欢。” 黄嘉薇闻言,便拿过一瓶,用吸管小心地喂给小宝喝。 小家伙尝到那酸酸甜甜的新奇味道,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两只小手抱着瓶子,咕咚咕咚喝得欢快,一脸满足。 温迎看着儿子可爱的样子,心情也彻底放晴了。 去他的周玉徵,去他的低气压,还是美食和宝贝儿子最治愈! 第二十七章 被尾随 桌上的菜陆续上齐,色香味俱全,温迎和小宝都吃得津津有味。 小宝尤其喜欢那道糖醋里脊,温迎递到嘴边的肉条,吃得满嘴都是酱汁。 最后就差一道招牌烤鸭还没上,黄嘉薇是个急性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这烤鸭怎么这么慢?我去后厨催催!你们慢慢吃。” 没过一会儿,黄嘉薇就回来了,但她脸上没有了刚才催促的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她凑到温迎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温迎!你猜我刚刚去后厨,路过旁边那个小包间,看见谁了?” 温迎正拿着手帕给小宝擦嘴,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问道:“谁啊?碰上领导了?” “比领导劲爆多了!”黄嘉薇激动地拍了她一下,“是陈佳丽!她在相亲呢!” 温迎这才抬起头,挑了挑眉:“哦,这个啊,好像是听她在办公室提过一嘴,说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 她对陈佳丽的八卦兴趣不大。 “重点不是这个!” 黄嘉薇一副“你没抓到重点”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你绝对猜不到她的相亲对象是谁!” 温迎看着她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配合地问:“谁啊?总不能是咱们部长吧?” “去你的!”黄嘉薇嗔怪地推她一下,然后揭晓答案,“是贺为京!就是上次在食堂坐你对面的那个,部长的儿子!” 温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贺为京啊……家世相当,郎才女貌,听起来倒是挺般配的。” 她客观地评价道。 黄嘉薇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家世相当有什么用?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了。我可是看见了,贺为京坐在那儿,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就差把‘应付公事’四个字写脸上了!倒是陈佳丽,啧啧,你是没看见她今天那架势,胭脂水粉涂得那叫一个认真,穿红戴绿的,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把‘我看上你了’直接说出来!哈哈哈哈,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温迎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摇摇头:“管她呢,她相她的亲,能因此在办公室少给我找点茬,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对贺为京跟谁相亲实在没什么感觉。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烤鸭也上来了,皮脆肉嫩,味道确实不错。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吃完饭出来,黄嘉薇看了看外面昏暗的路灯,有些不放心。 “温迎,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安全吧?等我一下,我让我表哥送你们回去。” 温迎怀里的小宝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她摇摇头婉拒了。 “不用麻烦了,嘉薇。其实离得不远,走回去也就二十来分钟,刚好当消食了。今天谢谢你的款待啦!” 黄嘉薇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强求,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这才各自分开。 温迎抱着沉甸甸的小宝,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慢慢往家走。 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越往前走,行人越少,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怀里小宝均匀的呼吸声。 温迎心里有点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把小家伙抱得更稳一点。 就在这时,她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就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温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起来。 但是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加快了,紧紧地跟着她。 温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抱着孩子,根本跑不快。 就在她惊慌失措时候,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旁边射来,紧接着,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平稳地停在了她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周玉徵那张冷峻的侧脸。 “妈妈!爸爸!车车!” 怀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宝被灯光晃醒,一看到驾驶座上的爸爸和眼前的大汽车,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 温迎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空荡荡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下,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刚才那个跟踪她的人,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里满是疑惑和后怕,但怀里的小宝已经迫不及待地倾着身子,朝着爸爸和“大玩具”张开小手要上车。 温迎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先抱着孩子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周玉徵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温迎一眼,只是在她坐稳后,便默不作声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小宝兴奋的声音。 温迎看着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感受到了车内低迷的气压。 原本那点因为他及时出现而产生的感激,瞬间又被他的冷漠态度给浇灭了。 哼,谁还没点脾气了? 你不理我,我还不稀罕理你呢!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也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只有怀里不明所以的小团子,因为坐上了爸爸的车而高兴得手舞足蹈,丝毫没察觉到父母之间那无声的僵持。 车子平稳地驶入周家小院。 刚一停稳,温迎就抱着小宝,二话不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心里还憋着气,一点也不想跟车里那个闷葫芦说话。 或许是因为心思不在这上面,又或许是怀里的小团子越来越沉,她下车时没注意脚下,脚踝猛地一扭。 “嘶——”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温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怀里的小宝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异常,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心,奶声奶气地问:“麻麻?痛痛?” 温迎赶紧稳住身形,强忍着疼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儿子:“没事没事,妈妈不小心绊了一下。” 她怕摔着孩子,赶紧先把小宝放了下来。 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好在似乎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了一下,勉强还能走路。 温迎不想在周玉徵面前显得矫情,更不想让他看笑话,便咬咬牙,一瘸一拐地率先往屋里走去。 进了屋,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想找刘妈要点药酒或者膏药揉一揉,却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周母和刘妈都不见人影。 只有苏婉清独自坐在沙发上,正悠闲地翻着一本杂志。 她看见温迎进来后四处张望,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放下杂志,声音温温柔柔地开口: “温迎姐,你找伯母吗?她去顾处长太太家打麻将了,哦…就是下午来的一位,说是要晚点才回来呢。” 温迎闻言,心里一阵失望,只好作罢,准备自己上楼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药油。 苏婉清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炫耀,继续用那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温迎姐,下午顾太太人真好,还主动说呢,要让她家顾处长给我在研究院安排个文职工作,说比在食堂有前途。哎呀,我真是……很意外呢,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温迎那只不敢完全着地的脚上,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不过嘛,我想着,温迎姐你都能去外交部那样的地方工作,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努努力,说不定也能去研究所试试呢?你说是不是呀,温迎姐?” 第二十八章 敏感的脚踝 这明褒暗贬、夹枪带棒的话,听得温迎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正忍着脚痛,心情本就不好,刚想回头怼她两句,玄关处传来了脚步声,周玉徵进来了。 苏婉清一见周玉徵,脸上的刻薄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 “玉徵哥,你回来啦?下午顾处长的太太说,可能要安排我去研究院工作呢,以后……我们说不定就是同事了,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呀!” 周玉徵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了正扶着楼梯扶手的温迎身上。 他几步走到楼梯口,目光落在温迎那只微微踮起的脚上,沉声问:“脚怎么了?” 温迎不想理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事。” 说着就要自己往上走。 然而,她话音刚落,周玉徵却突然俯身,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温迎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以防自己掉下去。 跟在后面进来的小宝看见了,觉得好玩,也立刻张开小胳膊,蹦跳着嚷嚷:“爸爸!抱!小宝也要抱!高高!” 周玉徵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换单手稳稳地托着温迎,然后竟然真的弯下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松地一把将小家伙也捞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手抱着温迎,一手抱着儿子,步伐稳健,毫不费力地踏上了楼梯。 仿佛身上挂着的不是两个大活人,而是两件轻飘飘的行李。 温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懵了,一时间都忘了挣扎和生气。 而被留在楼下客厅的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周玉徵抱着温迎和孩子上楼的背影,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杂志,指甲几乎要将页面抠破,牙都快咬碎了。 走进主卧,他先将温迎放在柔软的床沿坐好。 然后像是卸货一样,把臂弯里还觉得好玩的小宝,轻轻地“扔”在了铺着地毯的地上。 小家伙在地上滚了半圈,自己爬了起来,还以为爸爸在跟他玩新游戏,笑得更大声了。 温迎坐在床边,脚踝依旧隐隐作痛,但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心里刚稍微松一口气,却见周玉徵并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来。 他伸出手捉住了她那只受伤的脚踝。 温迎今天穿的是条连衣裙,小腿以下都裸露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按在了她脚踝肿痛的地方。 “嘶……” 那带着凉意的触碰和按压带来的疼痛让温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要把脚抽回来。 但周玉徵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脚腕,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无法挣脱。 他没有立刻处理她的伤处,而是抬起头,转向正好奇地趴在地毯上看着爸爸妈妈的小宝,脸色是罕见的严肃。 “周今越。”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儿子的全名。 小团子似乎被爸爸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眨巴着眼睛,有点懵。 周玉徵继续沉声道:“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会自己走路,也能跑能跳。以后不要总是让妈妈抱,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绝对不容置疑,带着军人特有的命令口吻。 小团子从来没被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小嘴巴一下子就瘪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小声地嘟囔:“……小宝知道了……” 温迎在一旁听着,顿时火冒三丈。 她的脚还被男人抓着呢,就忍不住用那只没受伤的脚轻轻踢了一下周玉徵的小腿。 虽然没什么力道,但充分表达了她的不满。 “周玉徵!你凶我儿子干什么?我乐意抱他,我抱得动!用不着你管!” 周玉徵被她踢了一下,动作顿住。 他看了一眼地上委屈得快哭出来的儿子,又看了看眼前不高兴的妻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 他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缓和了许多: “爸爸不是凶你。是你太重了,妈妈抱着你会很累,而且妈妈今天脚受伤了,对不对?以后想让爸爸妈妈抱的时候,先找爸爸,爸爸力气大,抱你不累,行不行?” 小团子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抱抱还要分人,但听到爸爸语气变好了,还答应以后抱他,立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嗯!爸爸抱!” 安抚好了小的,周玉徵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温迎的伤脚上。 他松开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温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有点气鼓鼓的,揉着儿子的小脑袋安慰他。 没过两分钟,周玉徵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瓶跌打药酒。 他再次在温迎面前蹲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腿轻轻抬起,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将药酒倒了一些在掌心,双手用力搓了搓,直到掌心发热,然后才重新覆上温迎红肿的脚踝。 温热的手掌带着浓烈的药油味贴上皮肤,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温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脚对她来说是一个比较私密和敏感的部位,被这样触碰,让她感到极其不自在。 而且,周玉徵的按摩手法…… 怎么说呢,又疼又痒,那种痒意仿佛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钻进了骨头缝里。 这种被人挠痒痒肉的感觉,让她难受得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只想把脚缩回来。 “你……你轻点……别按了……”温迎试图把脚抽回来。 但周玉徵的两只手像枷锁一样,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专注地揉按着伤处。 他的力道掌控得极好,既能让药力渗透,又不会伤到她。 任凭温迎怎么挣扎,那只脚都像是被焊在了他手里,纹丝不动。 “忍着点,淤血揉开才好得快。”他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平淡,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温迎挣脱不了,只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那只滚烫的手在自己脚踝上又揉又按。 那股说不清是痛是痒还是尴尬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这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第二十九章 原主惹下的祸 最近上下班,温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种若有似无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仿佛总有一道目光黏在她的背后。 好几次她猛地回头,或者借着商店橱窗的反射悄悄观察,却都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只能安慰自己是最近太累,神经敏感了。 但这天下班,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格外强烈。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快对方也快,她慢对方也慢,一直从外交部大院跟到了她家住的军区大院附近。 温迎心里冷笑。 都快跟到大院门口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真是找死! 她加快了脚步,准备一到门口就立刻让站岗的卫兵把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揪出来! 就在她离大院门口还有几米远时,身后那个跟了她一路的人,却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温迎?” 温迎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面相斯文白净,有点眼熟,但她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谁。 男人见她转身,脸上露出确认的表情,扶了扶眼镜,走上前几步。 “温迎,真的是你?我刚才在后面看了好久,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温迎警惕地看着他,眉头微蹙:“你谁……?”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温迎完全不记得他了,随即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我是宋齐啊。南坪县中,我们同班的,你不记得了?” 宋齐? 这个名字一出来,瞬间打开了温迎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闸门。 宋齐! 原主初中时疯狂痴缠人家,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校长儿子!而且那些事还差点让原主被学校开除。 温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心虚和尴尬。 虽然那些破事不是她干的,但这口黑锅现在可是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 怎么会这么倒霉,在京市碰上他? 她强装镇定,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哦……是宋同学啊,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宋齐指了指温迎身后戒备森严的大院:“我对象家就住这里面,我过来找她。” 他的语气带着优越感,上下打量着温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在他的记忆里,以前的温迎虽然长得漂亮,是附近几个村都出名的大美人,但性格泼辣刁蛮,行事粗鲁无礼,是他最看不起的那种空有皮囊的乡下姑娘。 他当年可是不胜其烦。 可眼前的温迎,似乎和记忆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穿着得体时尚,皮肤白皙细腻,气质沉静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比当年更加耀眼动人。 看来……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宋齐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一个初中毕业的乡下女人,能混进京市,还打扮得这么光鲜…… 八成是攀上了什么有权有势的老头子,给人做了见不得光的外室或者小老婆。 这种事,他在京市见得多了。 他心里鄙夷,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斯文正经的样子,回答了温迎之前的问题: “恢复高考后,我考上了京市的大学,毕业后就留校任教了。后来也遇到了我现在的对象,她家是京市的,所以就打算在这边定居发展了。” 他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和功成名就的得意。 说完,他又看向温迎,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像是居高临下的“劝诫”: “看样子,你现在生活过得也挺……滋润的。不过,作为曾经的同学,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别总想着走那些歪门邪道,妄想攀上什么达官贵人就能一飞冲天。那些富贵,不是能轻易抓住的,小心最后摔得更惨。” 他自以为说得含蓄又好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温迎的侮辱,认定她是靠出卖身体换取优渥生活。 温迎本来还有点因为原主的黑历史而心虚,一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双手抱胸,上下扫了宋齐一眼: “关你屁事!我过得好不好,走什么路,攀什么人,用得着你一个赘婿来教训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赘婿”这两个字,戳破了宋齐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自尊。 他对象家里确实有点背景,他能留校并且感觉良好,也确实借了未来岳家的光。 这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软肋。 宋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指着温迎,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温迎!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来了京市,你也还是这副刻薄粗鄙的样子!” 温迎才懒得再跟宋齐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多费口舌,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站岗的门卫兵认得她是周家的儿媳妇,见她过来,立刻敬了个礼,利落地打开了旁边的小门让她进去。 宋齐也想进去却被拦住了。 温迎刚迈进去一步,就听到身后宋齐急切的声音:“卫兵同志,是我呀!我昨天下午才来过的,你忘了吗?” 温迎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宋齐被门卫兵面无表情地伸手拦在了外面。 “按规定,需要里面住户确认或出示通行证。” 卫兵的声音一板一眼,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宋齐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更加难看了。 温迎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她扭头继续往家走。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大院里面传来一道娇气的女声: “门卫大哥,让他进来吧,他是我对象,我出来接他了。” 温迎脚步一顿,心里暗道一声:不会这么巧吧?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孩从里面快步走了过来,正笑着跟门卫打招呼。 那女孩温迎可太熟悉了。 大院里夏师长的千金,夏美淑。 门卫见有住户出来认领,这才点点头,将一脸尴尬的宋齐放了进来。 夏美淑亲热地挽住宋齐的胳膊,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温迎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第三十章 冤家聚头 夏美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上下扫了温迎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挽着宋齐,趾高气扬地从温迎身边走了过去。 温迎看着夏美淑和宋齐并肩离去的背影,心里简直无语问苍天。 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要说这大院里谁最看她不顺眼,陈佳丽最多只能排第二。 而这位夏美淑绝对是稳坐头把交椅,是当之无愧的“讨厌温迎”第一名! 想当年,她刚揣着崽找到周家的时候,夏美淑就是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并且千方百计阻挠她进周家大门的人。 原因无他,夏家和周家是世交,交情一直不错,夏美淑又自诩是和周玉徵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虽然周玉徵本人可能根本没这意思。 但夏美淑一直以周玉徵的守护者自居,觉得温迎这种乡下来的、品行不端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她心目中如同神明般高贵完美的“玉徵哥哥”,简直是玷污! 一开始,温迎还以为夏美淑是暗恋周玉徵因爱生恨,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夏美淑对周玉徵更像是一种偏执的崇拜和占有欲,单纯就是看不上温迎,觉得她拉低了周玉徵的档次。 前两年,听说夏美淑因为工作调动去了沪城,温迎还暗自高兴了好久,觉得终于送走了一个难缠的大麻烦,耳边能清净不少。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才消停了多久? 居然又调回来了! 而且看样子,还和她刚刚怼过的“故人”宋齐搞对象了? 真是老天不长眼!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温迎一想到以后在大院里可能又要时不时面对夏美淑那挑剔的目光和明里暗里的找茬,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颓废地叹了口气,像只打了霜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朝着家的方向慢慢挪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晚餐桌上,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面。 但温迎却有些食不知味,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提不起什么兴致。 相比之下,苏婉清倒是显得兴致勃勃。 她正笑着跟周母分享今天去研究院上班的“趣事”。 她语气轻快,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地透露出那位顾处长对她的格外关照和重视。 “……顾处长人真好,还特意让秘书带我熟悉各个科室,说让我先适应适应环境,不着急安排具体工作……” 周母听着,偶尔点点头,应和两句:“顾处长是热心肠,你刚去,是多听听领导的安排。” 周玉徵坐在温迎旁边,虽然沉默地吃着饭,但余光却将温迎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蹙,放下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剥盘子里那些饱满的清水虾。 他剥虾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去掉虾头和虾壳,又将完整的虾肉一一放进温迎的碗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小的一撮。 坐在儿童餐椅里,正笨拙地用着小勺子吃虾仁粥的小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爸爸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也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小勺子在自己碗里舀起一颗小小的虾仁,然后颤巍巍地努力伸长小胳膊,也要往妈妈碗里放。 小家伙动作笨拙,差点把虾仁掉桌上,但还是成功地将那颗虾仁放进了妈妈碗里。 周母正听着苏婉清说话,眼角余光瞥见小孙子的举动,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惊喜地叫出声: “哎哟!我的乖宝呀!你这是干什么呢?还懂得照顾妈妈,给妈妈夹菜了呀?哎呦呦,我们小宝怎么这么懂事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到了小宝身上。 温迎正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两堆虾肉。 心里那点阴霾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冲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小宝那双亮晶晶、写满了“求表扬”的大眼睛。 她心里一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谢谢妈妈的乖宝!小宝真棒!” 得到妈妈的夸奖,小宝立刻开心地晃悠着小短腿,骄傲地大声宣布:“小宝!乖宝宝!”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被小团子这可爱的举动点燃,变得温馨起来。 周玉徵看着温迎重新展露的笑颜,也跟着微微松了口气,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只有坐在对面的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她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互动,那口精心烹制的菜肴吃在嘴里,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晚餐后,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温迎正耐心地在院子里教小宝骑小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是周玉徵特意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车身漆面锃亮,造型小巧可爱。 小家伙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推出来玩一会儿。 “对,小宝真棒!脚用力蹬!妈妈扶着呢,不怕!” 温迎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扶着车后座,看着儿子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忍不住笑着鼓励。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夏美淑拎着好几个礼品袋,出现在了院门口。 夏美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陪孩子玩的温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下一秒,她的脸上又堆起了甜美的笑容,朝着屋里高声喊道:“干爸!干妈!我回来啦!!” 在客厅里喝茶的周母听到动静,笑着走了出来。 “哎呦,是美淑啊!早就听你妈妈说你这几天要调回京市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周母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就往客厅里带。 夏家和周家是多年世交,周母几乎是看着夏美淑长大的,虽然知道这丫头有时候性子骄纵了些,但对长辈嘴甜又乖巧,周母一直挺喜欢她。 夏美淑亲热地挽住周母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撒娇: “应该的嘛~这么久没见干妈,可想您了!这都是给您和干爸带的一点心意。” 温迎直起身,看着夏美淑那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无语至极。 她正准备继续低头教儿子骑车,目光却瞥见夏美淑身后,还跟着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 宋齐手里也帮着提了两个礼盒,站在院门口,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他眼神躲闪,不太敢看温迎的方向。 显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又碰上温迎,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境下。 第三十一章 他们是同班同学 宋齐跟着夏美淑走进了周家客厅。 夏美淑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她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介绍道: “干爸,干妈,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宋齐!” 宋齐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现得斯文有礼:“伯父,伯母,你们好。初次登门,冒昧打扰了。” 他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周父那双锐利的眼睛。 周母上下打量了宋齐一番,见他模样周正,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好好好!真是一表人才!和我们美淑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美淑这次调回来,原来是好事将近了啊!真好真好!” 夏美淑娇羞地低下头,轻轻跺了跺脚:“干妈~您说什么呢~” 坐在主位上的周父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如炬地看向宋齐:“小宋同志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齐赶紧恭敬地回答:“伯父,我在邮大历史系任教,主要研究方向是中国近现代史。” “嗯,”周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教书育人是份好工作,沉下心来做学问很好。” 夏美淑得意地笑了笑,目光扫过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苏婉清,好奇地问周母: “干妈,这位是……?是刘妈的女儿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苏婉清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周母连忙解释道:“哦,不是不是。这是婉清,苏婉清姑娘。之前你玉徵哥哥出事,多亏了婉清救了他,现在暂时住在家里。” 夏美淑这才像是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眼神在苏婉清身上溜了一圈,意味不明。 她兴致勃勃地拿过放在地上的那些精美礼品袋,开始献宝似的往外拿礼物。 “干妈,你看,这是我特意从沪城给您带的上好的真丝布料,做旗袍最合适了!还有这个,是我挑了好久的珍珠项链,特别衬您的气质!干爸,这是给您带的顶级龙井,您尝尝喜不喜欢?” 她又拿出好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还带了些沪城老字号的点心和那边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给大家尝尝鲜!” 周母被哄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太破费了!人来就好了嘛!” 她转头对厨房方向喊道,“刘妈!快把这些水果洗点端出来!再把小宝叫进来,就说奶奶这儿有好吃的点心!” 在院子里玩得正嗨的小宝,一听到“好吃的点心”这几个字眼,立刻毫不犹豫地扔下了心爱的自行车,屁颠屁颠地就朝着屋里冲。 温迎看着儿子那小吃货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只好跟着一起走进了客厅。 温迎的出现,让正在兴高采烈展示礼物的夏美淑笑容僵了一下,也让宋齐更加不自在起来。 小宝迈着小短腿走到堆满精美点心和新鲜水果的茶几旁,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奶奶,似乎在征求同意。 周母慈爱地摸摸他的头:“乖宝,想吃什么自己拿,都是小姑姑带来的,不用客气。” 夏美淑虽然心里对温迎母子膈应得很,但在周父周母面前,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附和道: “是呀,小宝,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吃哦。” 得到允许,小团子这才伸出手拿起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黄糕,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显然很喜欢。 或许是因为觉得好吃,想要分享,他又拿了一块同样的糕点,转身走向站在稍远处的温迎,高高地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地说:“麻麻~吃~” 温迎看着儿子那纯真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连忙弯下腰接过那块小点心,温柔地笑道:“谢谢宝贝,小宝真乖。” 得到妈妈的夸奖,小宝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励,更加高兴了。 他又噔噔噔地跑回茶几旁,这次拿了两块不同的点心,一块塞进奶奶手里,一块塞进爷爷手里,嘴里还嘟囔着:“奶奶吃~爷爷吃~” 周父周母被孙子这贴心的举动哄得眉开眼笑,连声夸赞。 “哎哟,谢谢乖宝!” “我们小宝真懂事!” 小家伙分享上了瘾,又跑去找正在端水果出来的刘妈,硬塞给她一块,连站在一旁的周伯也没落下。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长辈们欣慰的笑声和夸赞声。 只有苏婉清,看着小宝给每个人都分了点心,唯独绕过了她,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眼神暗了暗。 坐在夏美淑旁边的宋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此刻也明白了温迎的身份,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缓解自己的不自在,他赶紧尬笑着开口夸赞:“小朋友真是懂事啊,这么小就懂得分享,真是个好孩子。” 然而,他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的夏美淑就冷淡地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仿佛在责怪他多嘴。 温迎将夏美淑这个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她太了解夏美淑了,这个女人从来就不待见自己,连带着也不喜欢小宝。 尽管小宝长得几乎和周玉徵小时候一模一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的父子关系。 但夏美淑内心深处,一直固执地认为小宝是温迎这个乡下女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怀上的“野种”,玷污了她心目中完美无瑕的“玉徵哥哥”。 夏美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转向温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哎呀!温迎姐,我突然想起来!你是川省南坪县人,对不对?” 温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 夏美淑立刻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巧合一样,惊喜地转向周母,语气夸张: “干妈!您说巧不巧!宋齐他也是南坪县的!跟温迎姐是正儿八经的老乡呢!” 周母虽然觉得这巧合有点突然,但还是顺着话头笑了笑:“是吗?那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何止是有缘分呀!”夏美淑一拍手,继续说道: “宋齐还跟我说呢,他和温迎姐初中都是南坪县中的,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呢!干妈您说,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第三十二章 她是什么样的人 周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隐约觉得夏美淑这话里有话,但还是应和着,“哦?还有这层关系?宋齐还是迎迎的老同学呢。” 她看向温迎,眼神里带了一丝询问。 温迎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没有接话。 夏美淑见温迎不吭声,以为她是心虚了,脸上更加得意。 她故意蹙着眉,难为情地对周母说:“只是……干妈,我……我真是没想到,温迎以前在老家……竟然是那样的人……” 周母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美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迎迎以前怎么了?” 夏美淑声音拔高了些,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宋齐都告诉我了……温迎初中的时候,在学校里可是……可是名声很差的。她欺凌弱小,还偷过同学的东西,品行真是败坏呢……” 她的话一出,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周父和周母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站在一旁的苏婉清,眼底都控制不住地闪过欣喜和快意。她简直要忍不住为夏美淑叫好! 夏美淑见效果达到,更是趁热打铁。 “这还不算什么呢!宋齐还说温迎当初还对他……死缠烂打呢!因为宋齐他爸是校长,温迎就想攀上他们家的高枝,闹得特别难看,差点都被学校开除了!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她这一番“爆料”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齐虽然有点心虚,不敢看温迎,但夏美淑说的基本是“事实”, 他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地露出一种怜悯又鄙夷的表情,看向温迎,叹了口气,仿佛痛心疾首。 “唉,温迎,我也没想到……你当年走了歪路,现在竟然……竟然跑到京市来,用这种方式……行骗来了。真是……可悲啊。” 苏婉清在一旁听着,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拼命低着头才能忍住不笑出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 太好了!这下看温迎还怎么狡辩! 周家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名声扫地、品德败坏的女人! 周父面色铁青,目光锐利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温迎,声音低沉而威严:“温迎,他们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温迎身上。 温迎表面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是干脆摆烂认下,还是死不承认? 承认了,周家会怎么做?不承认,又该如何反驳?宋齐这个“人证”在这里,似乎很难办…… 就在温迎思索对策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通往书房的走廊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需要对你死缠烂打?”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脸色冷峻,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直直地看向宋齐。 夏美淑一看到周玉徵,立刻激动地喊道:“玉徵哥哥!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千万不要被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给骗了!她以前在老家……” 不料,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玉徵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 “什么满嘴谎话的女人?夏美淑,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那她就是你的嫂子。你不敬重她就算了,还带一个外人来侮辱诽谤她?我周玉徵的妻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妄加点评了?你在外面待了两年,就学了这些搬弄是非、口出恶言的东西?学的规矩都进狗肚子里了吗?!” 周玉徵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毫不留情面。 夏美淑被他骂得瞬间懵了,脸上血色尽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玉徵。 她心目中的“玉徵哥哥”虽然总是冷淡,但从未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过。 宋齐更是被周玉徵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周父在一旁看着,清了清嗓子,面色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些,问周玉徵:“玉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美淑说的这些……” 周玉徵这才将目光转向父母,语气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爸,妈。你们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将近三年,难道还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就凭着外人的几句空口白牙的诽谤,就要给她定罪?周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了?” 周父周母闻言,都陷入了沉默。 确实,这三年相处下来,温迎虽然有些懒散爱玩,但本质并不坏,心地甚至算得上单纯,对小宝更是全心全意。 她绝不像夏美淑口中那种会欺凌弱小、偷鸡摸狗、品行极其败坏的人。 更何况,她还为周家生下了小宝,这孩子聪明可爱,被教得很好。 周母率先缓和了脸色,带着歉意看向温迎:“迎迎,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突然听到……有点意外。你别往心里去。” 夏美淑见周母态度软化,顿时不甘心起来,急切地插嘴道: “干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种乡下出来的女人,最是会装模作样了!满嘴谎话,为了攀高枝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肯定是……” “够了!”周玉徵厉声打断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夏美淑,如果你是来做客的,周家欢迎。但如果你是来找茬生事,污蔑我妻子的,现在就请你立刻离开,周家不欢迎你。” 夏美淑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委屈的不行。 她从未想过,周玉徵会为了温迎这个女人,如此对她。 周母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拉住夏美淑的胳膊,语气也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美淑,少说两句。有些话没有真凭实据,确实不该乱说。玉徵他也是太着急了……” 夏美淑看着周玉徵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冷硬态度,知道今天这状是告不成了,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恨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宋齐站在一旁,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程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而站在角落里的苏婉清,看着这场闹剧最终以周玉徵强势维护温迎而收场,心里简直怄得要吐血! 怎么会这样?! 明明就差一点了! 怎么又被温迎这个女人躲过去了?! 周玉徵竟然如此相信她护着她! 凭什么?!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第三十三章 三年前的调查 客厅里的对峙暂告一段落。 温迎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向挡在她身前的那个高大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胀的,暖暖的,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种被人强势维护的感觉,对于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甚至潜意识里一直做好了被周家扫地出门准备的她来说。 陌生而又……令人心动。 怀里的小宝似乎被刚才大人们突然拔高的声调和紧张的气氛吓到了。 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害怕,小脑袋埋进温迎的颈窝,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小声地哼哼着:“麻麻……怕……” 温迎连忙收回心神,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低声安抚:“不怕不怕,宝宝不怕,没事了……” 另一边,宋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夏美淑,又瞥了一眼气场骇人的周玉徵,哪里还敢再多待一秒。 他赶紧上前,半扶半拽地拉着还在抽噎的夏美淑,对着周父周母仓促地鞠躬道歉: “伯父伯母,对不起,今天打扰了,我们先告辞了……” 闹事的人走了,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些许尴尬和沉闷的气氛弥漫着。 周玉徵这才转过身,目光看向温迎,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句简单的询问:“没事吧?” 温迎摇摇头,刚想开口,一直沉默旁观的周父却突然说话了。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目光在周玉徵和温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沉声道:“玉徵,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周父不是周母,他身处高位多年,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绝不会因为儿子几句维护的话就完全打消疑虑。 周玉徵似乎也预料到了父亲会有此一举,他看了一眼温迎,点了点头:“好。”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周母、温迎和小宝,以及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苏婉清。 周母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惫,对温迎道:“迎迎,你先带小宝上楼休息吧。别多想,你爸他就是……就是问问情况。” 温迎知道周母这是在安抚她,她点点头,没说什么,抱着情绪已经平稳一些的小宝,转身也上了楼。 楼梯上,她能感觉到身后苏婉清那道如同毒蛇般冰冷不甘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但她懒得理会。 此刻,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既有被维护的暖意,也有对过往那些糟心事被翻出来的烦躁,更有对书房里那场谈话结果的隐隐担忧。 周玉徵……他会相信夏美淑那些话吗? 他刚才的维护,是出于丈夫的责任,还是……真的相信她? 书房内,气氛凝重。 红木书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 周父没有坐下,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沉默了半晌,才转过身看向站在书桌前的周玉徵。 “你的解释?”他问得言简意赅。 周玉徵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面对父亲的审视,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冷静而平稳: “她是我的妻子,是小宝的母亲。维护她的名誉和尊严,是我作为丈夫应尽的义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外人,在家里,当着孩子的面,如此污蔑诽谤她而无动于衷。” 这个回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基于身份和责任的表态,而非出于个人情感的偏袒。 周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 “玉徵,”周父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是那么容易被人蒙蔽的傻子?” 周玉徵抬起眼,看向父亲,没有回答。 周父继续说道:“三年前,温迎突然大着肚子找到家里来,说怀了你的孩子。那时候你任务出事,音讯全无。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姑娘,口口声声说是你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不怀疑?” “我当时就立刻派人去了她说的那个金陵村,详细调查了她的背景。”周父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调查结果……确实不尽如人意。甚至可以说,很差。她的家庭、她在学校的风评、她做过的一些事……都让我无法接受,更无法相信你会看上这样的姑娘。” 周玉徵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面色复杂地沉默着。 这些,和他刚刚看到的那份文件内容,对上了。 “但是,”周父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无奈。 “不久后,她生下了孩子。那个孩子……小宝,他长得太像你了,几乎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那是你的种。” “那时候,外界都传言你飞机失事,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周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她生下来的,是周家当时唯一的血脉,是我的亲孙子!就冲这一点,无论她过去如何,无论我多么不情愿,我都必须把她留下来,给她一个名分,让孩子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周家的人。” 周玉徵静静地听着,他能理解父亲当年的抉择。 周父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至于你……你当初为什么会和她发生关系,甚至让她怀上孩子?这件事,我也秘密调查过很多次。但是始终一无所获。而唯一知道真相的你……” 周父顿了顿,看着儿子,“现在也失去了记忆。”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说实话,我也曾怀疑过你的看人眼光。以你的心性和挑剔,怎么会……但无论如何,这三年下来,她除了懒散贪享受些,在大事上还算安分守己,对小宝也是真心疼爱,把家里也……勉强算打理得不错。所以,我也就没有再深究过去的事。” 他最后总结道:“至于她曾经做过什么,是好是坏,既然已经过去了,只要她不触犯原则,不影响周家的声誉,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是玉徵,” 周父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你不一样。你现在回来了,你是她的丈夫。这件事,你需要自己好好想想,弄清楚。无论是过去的真相,还是你未来到底想怎么对待她和她代表的这段过去。周家,不能一直糊里糊涂。” 说完,周父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周玉徵站在原地,父亲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维护是一回事,但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时间,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第三十四章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温迎给小宝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用柔软的毛巾把他裹成一个小粽子。 小家伙玩了一天,又经历了晚上的小风波,此刻已经哈欠连天,眼皮打架。 温迎抱着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周母的卧室。 她轻轻敲了敲门,对正在整理床铺的周母说:“妈,小宝说今天想奶奶了,非要跟奶奶睡,是不是呀小宝?” 她说着,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小宝迷迷糊糊地,听到妈妈的话,也很给面子地嘟囔了一声:“奶奶……睡……” 周母正觉得晚上因为夏美淑的事有些对不住温迎,心里正愧疚着呢,一见宝贝孙子主动要来陪自己睡,顿时心花怒放,所有的烦闷都一扫而空。 连忙接过小团子,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乖孙!好好好,今晚就跟奶奶睡!奶奶给你讲最好听的故事!” 安顿好小宝,温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周玉徵维护她的那一幕,心跳莫名有些快。 没过多久,周玉徵就推门进来了。 他似乎刚从书房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思索的沉重。 温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今天……谢谢你替我说话。” 周玉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感激。 他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嗯。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完,便径直走向衣柜,拿出换洗的睡衣就离开了,似乎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谈。 虽然他的反应依旧有些冷淡,但温迎心里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甜滋滋的。 至少,他愿意站在她这边,这就够了。 温迎心情颇好地整理着床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玉徵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然而,他刚拉开浴室门,却意外地发现苏婉清竟然站在房间门口的走廊上,似乎正等着他。 周玉徵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睡衣领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语气淡漠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苏婉清脸上带着担忧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玉徵哥……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就是有点担心,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玉徵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玉徵哥,真的不是我故意要挑拨你和温迎姐的关系啊……我只是觉得,今天晚上夏小姐说的那些话……可能,可能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未必都是假的……” 她观察着周玉徵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毕竟,那个宋同志,他和温迎姐是实实在在的同学关系,应该……应该没必要撒这种很容易被拆穿的谎吧?这对他又没什么好处……” 周玉徵的面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他盯着苏婉清,声音里带着一股冷意:“你也跟他们一个初中?一个班?” 苏婉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我、我不是……” 周玉徵冷漠地打断她:“那你亲眼见过温迎对他死缠烂打了?还是亲眼见过她偷东西、欺凌同学了?” “我……我没有……”苏婉清被他的气势和连续的发问唬住了,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周玉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疏离: “既然你没有亲眼所见,仅凭外人的几句闲话,就在这里捕风捉影,妄加揣测?我希望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周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面,直接将苏婉清那点小心思戳穿。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回了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苏婉清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最终变得扭曲而狰狞,满眼都是不甘和嫉恨。 周玉徵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迎侧身躺着,背对着他这边,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下,尽量不惊扰到她。 他刚调整好姿势躺稳,准备闭眼入睡,身旁原本“熟睡”的温迎却突然动了一下。 她像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就滚进了他的怀里,脑袋习惯性地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同床共枕,周玉徵的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靠近和这种睡梦中无意识的依偎。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手臂就已经熟练地抬起,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更安稳地搂进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馨香。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儿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像是憋了很久:“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玉徵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 温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也微微绷紧。 她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然而,周玉徵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说的却是:“今天夏美淑说的话,以及她带来的那个人的无礼,我很抱歉。” 温迎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周玉徵继续道:“她被家里惯坏了,口无遮拦,行事莽撞。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选择相信她? 或者说,他选择维护周家的体面,以及……她作为他妻子的体面? 温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但一种莫名的失落又涌了上来。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赌气。 但周玉徵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回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悬而未决的疑问、那些不堪的过往,似乎都被暂时埋藏在了这片沉默之下,无人提及。 温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维护让她温暖,他的不问又让她感到不安。 第三十五章 情人节礼物 周玉徵刚走进研究院的办公室,就被一道过于晃眼的身影吸引了注意。 只见祁树清,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 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剪裁合体,裤线笔挺,连平日里有些乱翘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蜡,油光水滑。 他脸上洋溢笑容,正拿着一个精美的纸袋,挨个给办公室里的女同事分发着小巧包装的巧克力。 女同事们笑着接过,纷纷打趣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祁树清转了一圈,连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周玉徵都没放过,乐呵呵地走过来,递上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周大工程师,来一块?沾沾喜气?” 周玉徵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淡淡回绝:“谢谢,不用。我不吃甜食。” 祁树清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在意,直接把巧克力放在他桌角,笑嘻嘻地说: “知道你不吃,这是喜糖!拿回去给你家宝贝儿子吃啊!这可是进口巧克力,香江那边过来的,现在小孩都喜欢吃这种,甜而不腻!” 周玉徵结婚有孩子的事,在整个办公室乃至研究院都不是秘密。 这还得“归功于”之前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塞进来的女实习生。 那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看上了周玉徵的冷峻和才华,明知他有家室还死缠烂打,送饭送水,严重影响了工作秩序。 周玉徵不胜其烦,直接一封报告递到了上级那里,有理有据地陈述了情况。 结果没多久,那个实习生就被调离了技术岗位,去别的地方负责接待和打杂了。 自此,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周工不仅名草有主,而且极其维护家庭,不容任何人觊觎。 祁树清和周玉徵算是大学同学,关系还算不错。 之前周玉徵托人从国外给小宝买的那辆儿童自行车,就是走的祁树清的路子。 祁树清的姑姑早年嫁去了香江,姑父是做外贸生意的,因此他总能弄到些国内的紧俏货和进口商品。 周玉徵听到“喜糖”两个字,这才从资料上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向祁树清:“喜糖?你要结婚了?” 没听说这家伙有对象啊。 祁树清脸上立刻浮现两抹可疑的红晕,难得露出点羞涩的表情,搓着手道:“呃……还没……不过也快了,快了!” 周玉徵:“?” 快了是多久? 祁树清嘿嘿一笑,解释道:“就前两天,我去我二姨家吃饭,碰上有个姑娘来她家串门,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可爱,性格也好!我一看就……就那什么了!我二姨看出来了,答应这周末就帮我约人家姑娘一起吃个饭,正式介绍介绍!” 他说得眉飞色舞,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相亲”喜悦中。 周玉徵听完,一阵无语。 合着连对象都还不是,八字刚有一撇,连墨都没磨呢,这就开始发喜糖了? 这效率……未免也太超前了。 祁树清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凑近些,扯了扯自己笔挺的西装,充满期待地问: “欸,玉徵,你帮我看看,这身怎么样?我新买的,准备周末吃饭那天就穿这身,就今天这个造型,行不行?” 周玉徵难得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客观评价道:“嗯,挺好的。很精神。” 至少比平时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强多了。 祁树清得到肯定,更加高兴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新问题: “还有啊,玉徵,我听说马上七夕情人节要到了,你说……我到时候要不要给人家姑娘送个礼物啊?这第一次正式见面就送礼物,会不会太唐突?要是送的话,送什么好呢?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他一脸苦恼地求助。 七夕节? 周玉徵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日历,好像确实是快到了。 但这个节日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祁树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经验丰富,又追问道:“对了玉徵!七夕你给嫂子准备什么礼物了?快跟我说说,让我参考参考!你送的肯定靠谱!” 周玉徵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礼物?他压根没想过这回事。 他单身二十多年,从未过过这种带有浪漫色彩的节日,和温迎的婚姻起始于一场意外和责任,之后又失忆,更谈不上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念头。 他顿了顿,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没准备。” “什么?!”祁树清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周玉徵,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木头: “你没准备?!七夕节啊!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么重要的节日你居然不给你媳妇儿准备礼物?!周玉徵啊周玉徵!做你的女人真是……真是太心酸了!” 祁树清家境优渥,又受他姑父那边的影响,比较崇尚西方那套浪漫主义和节日送礼文化,觉得这是表达爱意和重视的重要方式。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周玉徵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周玉徵被他嚷嚷得有些头疼,皱了皱眉:“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当然有必要!”祁树清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感情是需要经营的,仪式感!懂不懂!算了算了,跟你这块木头说不通!”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做了决定: “这样!反正我看你今天也不忙,等下下班早点溜,我带你逛逛去!就去百货大楼!咱们一起去给嫂子挑个礼物,顺便也帮我参谋参谋送什么给那位姑娘好,两个人思考总比一个人纠结强。” 周玉徵本想拒绝,但想到他刚才那句“做你的女人太心酸”,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或许……或许准备个小礼物,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之前温迎也送过她一个皮带。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祁树清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却听到他“嗯”了一声。 祁树清顿时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包在我身上!保证给嫂子挑个她喜欢的!” 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期待着下班后的“采购行动”了。 第三十六章 两个男人来购物 临近下班时间,周玉徵刚审阅完手头最后一份技术资料,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祁树清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打了个响指:“玉徵!Let''s go!时间就是金钱!” 周玉徵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确实到了下班点。 他起身,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跟着祁树清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刚走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恰好碰到正抱着一叠文件的苏婉清。 苏婉清一看见周玉徵,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上前:“玉徵哥!你也下班啦?是回家吗?等等我一起呀?” 她被顾处长安排进研究院后,并没得到什么重要岗位,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闲职。 每天就是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跑跑腿、递送一下文件材料,清闲得发慌。 周玉徵脚步顿住,看了她一眼,直接拒绝:“我暂时不回家,还有事,不方便。” 说完,便不再停留,和等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祁树清一起离开了。 只留下苏婉清一个人僵在原地,感受着周围同事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办公室里两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女同事的窃窃私语。 “欸,看见没?祁工又把周工拉走了?” “看见了,刚才祁工还跑来跟我嘚瑟,说他要和周工去百货大楼,给他那还没影儿的相亲对象和周工媳妇儿挑七夕礼物呢!” “噗!祁工那个大嘴巴,他要去相亲的事全办公室都快知道了!居然还拉上周工一起?周工那块冰山像是会挑礼物的人吗?” “谁知道呢……” 两个女人的闲聊声渐渐远去。 给温迎挑礼物? 七夕节? 周玉徵居然会为了那个女人去做这种事?! 苏婉清死死攥紧了拳头。 另一边,周玉徵和祁树清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京市百货大楼。 两个大男人一看就和这种闲逛购物场所格格不入的人,一走进商品琳琅满目的大楼,顿时有点茫然,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往哪个区域走。 售货员大姐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气质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同志,想看看点什么?需要我给您们介绍一下吗?” 祁树清正愁找不到方向,赶紧接口:“大姐,我们想给对象挑点礼物!您看有什么推荐的?” 他这话一问出口,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售货员大姐一听是给对象买礼物,眼睛瞬间亮了! 这种不经常逛街的男人,可是最好忽悠的对象了! “哎呦!给对象买礼物啊!两位同志真是有心了!来来来,这边请!” 大姐热情万分地将两人引到了服装布料和化妆品柜台区域,开始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同志您看这上海来的最新款的的确良衬衫,颜色多正!姑娘家穿上肯定精神!” “还有这杭州的丝绸纱巾,你看这花色,多时髦!搭衣服最好看了!” “再看看这个,万紫千红润肤脂!还有这牡丹牌的雪花膏!都是上海货,擦脸又香又滑,没有姑娘不喜欢的!” 祁树清被这一连串的推销搞得眼花缭乱,看看这个也觉得好,摸摸那个也觉得不错。 一时间陷入了选择困难症,抓耳挠腮地难以抉择: “玉徵,你说送衣服好还是送擦脸油好?这纱巾好像也不错……” 周玉徵却皱着眉扫过这些商品,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似乎都差了点什么,不够特别。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首饰柜台。 玻璃柜台下,各种金银玉石饰品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璀璨的光泽。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被一块吊坠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金镶玉的平安扣吊坠。 白玉部分温润无瑕,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周围用一圈精巧的金边包裹镶嵌,金玉交辉,看起来十分精致好看。 他想象了一下这块玉坠戴在温迎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的样子…… 似乎,很合适。 “麻烦把这个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见这位男同志如此干脆,立刻热情地取出吊坠。 周玉徵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质感很好,做工也精细。 “就这个吧,包起来。”他没有多犹豫,直接定了下来。 售货员喜出望外,这金镶玉的吊坠可不便宜! 没想到这位客人如此大方爽快! 她连忙手脚麻利地开票、包装,笑容更加灿烂了:“同志您真是好眼光!这玉坠寓意平安如意,您爱人肯定会喜欢的!” 另一边,祁树清在售货员大姐的强力推荐和下,最终也晕乎乎地买下了一条价格不菲的真丝纱巾和一套高档雪花膏礼盒。 与此同时,城西某个嘈杂破旧的小巷子里。 苏婉清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酒和食物馊掉混合的难闻气味。 这是苏浩安租的房子。 自从他被招待所“请”出来后,就找了这么个便宜地方窝着。 本来苏婉清把自己食堂的那份工作让给了他,指望他能安分点,结果他干了没几天就嫌累嫌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多久就被管事的孙老太太骂得狗血淋头,直接给赶走了。 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伸手向苏婉清要钱。 苏婉清一进屋,就看到苏浩安四仰八叉地躺在乱糟糟的床上,睡得死沉,旁边还倒着几个空酒瓶子。 她气得踢了踢床脚,骂道:“苏浩安!你给我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床上的苏浩安毫无反应,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苏婉清嫌恶地皱紧眉头,本想再骂,却隐约听到他嘟囔的似乎是什么“温迎”…… 她心里猛地一动,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只听苏浩安在睡梦中,脸上露出猥琐而痴迷的笑容,断断续续地嘟囔着:“温迎……姐姐……真白……嘿嘿……老婆……我的……” 听着弟弟这不堪入耳的梦话,苏婉清脸上先是露出嫌恶和恶心,但随即,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第三十七章 生日礼物 吉普车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周玉徵专注地开着车,准备先送祁树清回家。 祁树清坐在副驾驶座上,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摆弄一下手里那个装着丝巾和雪花膏的漂亮袋子,显然对今天的购物成果很是满意。 车子驶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路边一家装潢考究的西餐厅格外显眼。 巨大的玻璃窗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穿着体面的客人们在优雅地用餐,门口甚至还有零星几个人在排队等候。 祁树清一下子来了精神,指着那家餐厅,语气兴奋地对周玉徵说: “欸!玉徵!快看快看!就是那家!永定路上个月新开的那家俄式西餐厅!听说味道特正宗,红菜汤、罐焖牛肉都是一绝!你看这人气,火爆得很呐!” 他咂咂嘴,一脸向往地畅想起来: “等我以后处上对象了,一定要带她来这儿吃一顿!啧啧,你想想,烛光、牛排、小提琴……多浪漫啊!没有姑娘能扛得住这个!” 周玉徵闻言,目光顺着祁树清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家西餐厅的门面确实很有格调,透着一种与周围国营饭店截然不同的异国情调和浪漫氛围。 他对此并无太多感觉,这种小资情调的东西向来不是他关注的范畴。 然而,就在目光扫过餐厅招牌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联想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祁树清的话茬,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回了视线,继续专注开车,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 但这家餐厅的名字和位置,却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清晰地记在了心里。 天色渐晚,周家小院里亮起了温馨的廊灯。 周玉徵停好车,手里捏着那个刚买回来的用红色丝带系好的小巧礼盒,心里莫名有些许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外套,试图将盒子遮掩得更自然些。 刚走进院门,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只见温迎正蹲在花坛边,陪着小宝追逐一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 小家伙咯咯笑着扑腾,温迎则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边,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晚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画面宁静而美好。 周玉徵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着这一幕,他原本准备径直回屋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温迎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很自然地打招呼:“回来啦?”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他那只微微藏在身侧的手上,好奇地问了句:“欸?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周玉徵下意识地将拿着盒子的手往后又藏了藏:“没什么,一点小东西。”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家门,径直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去了。 温迎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眨了眨眼,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因为就在这一刻,小宝的注意力被花坛泥土里一条正在蠕动的毛毛虫吸引了,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抓! “哎呀!宝贝这个不能抓!” 温迎的注意力立刻被儿子全部吸引,赶紧拉住小家伙的手,语气紧张又温柔。 “这个虫子会咬手手的,咬了会又痛又痒哦!我们看看就好,不能摸,好不好?” 她耐心地引导着孩子,完全把周玉徵刚才那点不自然的举动抛在了脑后。 然而,这一切却被刚好从厨房出来准备倒垃圾的苏婉清看在了眼里。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周玉徵进门时手里那个红色礼盒。 苏婉清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闪过一丝深思。 联想到下午在办公室听到的闲言碎语,说周玉徵是跟祁树清去百货大楼给媳妇挑礼物了…… 难道,这盒子里装的,就是他要送给温迎的七夕礼物? 晚上苏婉清刚洗完澡走出浴室。 就在这时,她看见书房的门打开了,周玉徵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正拿着那个红色盒子。 看他的方向,似乎是正要往主卧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卧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温迎抱着换洗衣物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澡。 苏婉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做出了反应,快步迎了上去。 “玉徵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包装得好漂亮呀!是……是礼物吗?” 周玉徵脚步顿住,眉头蹙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 不料,苏婉清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天啊……玉徵哥你……你居然还记得?明天是我的生日……这难道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演得情真意切,“我……我好开心……真的……呜呜呜……” 周玉徵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苏婉清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周玉徵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红色盒子往苏婉清面前递了递: “……你不嫌弃的话……” 苏婉清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感动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谢谢……谢谢玉徵哥!我真的很开心!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送过我礼物……这是第一次……呜呜呜……” 周玉徵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书房。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抱着礼物盒“喜极而泣”的苏婉清和完全愣在原地的温迎。 就在周玉徵书房门关上的下一秒,苏婉清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 她抱着那个红色的盒子,转过身,正好对上温迎错愕的目光。 苏婉清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仿佛才注意到温迎站在那里。 随即又立刻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什么也没说,抱着盒子快步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客房。 只留下温迎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生日礼物? 周玉徵给苏婉清买生日礼物?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傍晚周玉徵回家时手里拿着的难道就是……为什么要藏起来? 虽然理智上,她不断告诉自己,周玉徵可能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感谢,送个生日礼物也…… 也算正常? 但是……但是心里那股又酸又涩、又闷又堵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蔓延,完全不受控制。 她看着苏婉清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周玉徵书房紧闭的门,心里乱七八糟的。 第三十八章 嫉妒的焰火 办公室里,午休时间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午饭的味道。 黄嘉薇拖着自己的椅子凑到温迎工位旁边,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有气无力。 温迎正心不在焉地想着昨晚的事情,闻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午饭没吃饱?” “比没吃饱还惨!”黄嘉薇哭丧着脸,“我家里人,非要给我安排相亲!就这周末!” 温迎挑了挑眉,倒是没太意外。 这个年代,相亲依然是主流:“相亲怎么了?去看看呗,万一碰上合适的呢?” “我才不想去呢!”黄嘉薇撅起嘴,一脸抗拒。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多土啊!现在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两个人看对眼,自然而然在一起,那才浪漫!被安排着去和一个陌生人吃饭,互相打量,跟谈生意似的,多尴尬啊!” 她越说越激动,但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垮下肩膀: “可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我妈说对方家里条件挺好的,父母都是干部,小伙子本人也在机关单位工作,挺稳重的……我怕我要是死活不去,他们面子上过不去,也为难……” 温迎看着她这纠结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放下笔,安慰道: “那就别想那么复杂。就当是出去吃顿饭,多认识个朋友。合眼缘就聊聊,不合眼缘吃完饭就撤,谁也没规定吃顿饭就必须成,对吧?没必要有太大心理压力。” 黄嘉薇听了,觉得有点道理,情绪稍微好转了些,点点头: “嗯……你说得对,就当是蹭顿饭吃!反正周末我也没事干。” 但她随即又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压低声音说: “不过……唉!要是人人都能像陈佳丽那样,相个亲都能相到贺部长儿子那种级别的绝色男人,那别说一顿饭了,天天让我去相亲我都心甘情愿!哈哈哈哈!” 温迎忍不住调侃她:“之前不知道是谁,还在笑话陈佳丽相亲的时候打扮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也开始做这种白日梦了?” 黄嘉薇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了几声,脸有点红:“嘻嘻嘻……我那不是开玩笑嘛!不过说真的,贺为京那长相那气质,确实没得挑啊!也难怪陈佳丽那么积极……”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 “哎,对了温迎,你没发现陈佳丽最近脾气特别暴躁吗?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昨天我去交份材料,就格式有个地方忘了空两格,被她揪着叨叨了快十分钟!” 温迎经她这么一提醒,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好像是有点。这两天她脸色是不太好,跟谁都欠她钱似的。” 她交材料的时候也感受到了陈佳丽那种不耐烦的挑刺。 黄嘉薇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分享她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听说啊!还不是因为相亲那事儿没成!人家贺公子压根没看上她,见面吃了顿饭就没下文了。” 她撇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和分析的口吻:“想想也是,人家贺为京是什么人?部长的公子,自己又是留过洋回来的外交官,见多识广,眼光得多高啊?怎么可能瞧得上陈佳丽那种咋咋呼呼、全靠家里背景的?” 温迎听着,无奈地笑了笑,对于黄嘉薇这种把男人捧得太高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 “你也不用把他抬得那么高。他们俩能坐到一块相亲,说明双方家长至少是互相知根知底、觉得门第相当的。成不成是两个人的缘分和感觉问题。” 黄嘉薇耸耸肩:“也许吧。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好,咱们尽量躲着点她,别触她霉头就行。”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回归到自己的烦恼上,“唉,也不知道我妈给我找的那个,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千万别是个书呆子或者老古板啊!” 温迎看着她重新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 下午时间,研究院里相对清闲。 苏婉清看着食堂今天送来的水果里有一些水灵灵的大桃子,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心思一动,精心挑选了几个最大最红的,仔细洗干净,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子装着。 她想着,正好可以给周玉徵送过去,既能表现自己的体贴周到,又能找个由头去他办公室转转,说不定还能多说上几句话。 她端着桃子,脚步轻快地朝着周玉徵的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周玉徵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苏婉清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放心吧玉徵!哥们儿办事,靠谱!我已经托我朋友帮你订好了那家西餐厅最好的双人位了!就七夕那天晚上!保证安静又有情调!到时候你直接带着嫂子去就行了!” 西餐厅?七夕?嫂子?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苏婉清的耳朵里,她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周玉徵的声音响起:“行。谢了。” 祁树清似乎很得意,语气揶揄: “小意思小意思!不过真是没想到啊周玉徵!平时看着跟块冰山似的,原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浪漫主儿!居然偷偷摸摸要给嫂子这么大一个惊喜!还知道带人家去吃西餐!” 周玉徵对于祁树清的这番调侃,没有否认。 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苏婉清感到窒息。 七夕节!西餐厅!浪漫晚餐! 周玉徵居然还私下托人预订了西餐厅位子,就为了和温迎一起过节。 凭什么?!温迎那个女人凭什么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 苏婉清端着盘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又是温迎!永远都是温迎! 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周太太位置,抢走了周父周母的关爱,现在连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奢望的那点关注,也要全部抢走! 办公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苏婉清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脸色煞白,眼神阴沉得可怕,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的表情。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脚步凌乱地离开了周玉徵的办公室门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绝不能让温迎如愿! 第三十九章 危机降临 接连两天,温迎对周玉徵的态度都降到了冰点。 早上吃饭时目不斜视,晚上回家直接上楼陪孩子,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周玉徵几次想开口,都被她那副“莫挨老子”的冷淡模样给堵了回去,心里又是困惑又是莫名烦躁。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这天早上,周玉徵看着温迎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便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缓和:“我送你过去吧。” 他想借着路上这点独处时间,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温迎正弯腰亲了亲宝贝儿子的小脸蛋,温柔地叮嘱:“宝宝在家要乖乖听奶奶的话哦,妈妈下班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一转头面对周玉徵,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疏离的客气。 她看也没看男人一眼,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淡淡地对周母说了句:“妈,我走了。” 然后便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周玉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完全搞不懂这女人又在闹什么脾气。 站在一旁的苏婉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走上前柔声道: “玉徵哥,你是要去研究院吗?正好顺路,能捎我一段吗?今天好像要下雨,我怕走路来不及……” 周玉徵正在为温迎的态度憋闷,看着温迎已经走远的背影,又不好追上去强拉硬拽。 此刻苏婉清提出请求,他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上车吧。” 苏婉清心中一喜,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感受着车内属于周玉徵的清冽气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周玉徵沉默地启动了车子,吉普车驶出大院,与步行离开的温迎背道而驰。 他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倔强背影,心里的烦闷更深了。 另一边,温迎憋着一肚子气,闷头走在上班的路上。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来一阵寒意,也吹得她心里更加萧瑟。 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无理取闹,或许那礼物真的只是个误会。 但一想到周玉徵把那么精致的礼物盒子给了苏婉清,而苏婉清那副得意娇羞的样子,她就控制不住地火冒三丈,心里酸涩得要命。 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她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帽檐下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她的背影。 为了节省时间,温迎前两天发现了一条可以更快到达外交部的小路,只是需要穿过一条相对偏僻、没什么人走的旧巷子。 平时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今天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拐进了巷口。 巷子很深,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偶尔有几扇紧闭的后门。 阳光被高大的建筑遮挡,巷子里显得有些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杂物堆积的陈旧气味。 秋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起来有点瘆人。 温迎裹紧了外套,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一处堆放着废弃木箱的拐角时。 一个散发着霉味的麻袋毫无预兆地从她头顶罩下,瞬间剥夺了她的所有视线。 “唔!”温迎惊恐地想要尖叫,却被粗糙的麻袋布料堵住了口鼻,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她拼命挣扎,手脚胡乱踢打,但袭击者的力气极大,轻易地就制住了她的反抗。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敲击了一下。 温迎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和挣扎瞬间中断,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迎在一片冰冷和颠簸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后颈更是火辣辣的痛。 她发现自己正被人粗暴地拖行着,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她的身体,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到疼痛。 她的手脚都被粗糙的绳子捆绑得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恐惧瞬间袭上心头,她被绑架了! 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为了钱?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拖行停了下来。 她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撞得她生疼。 头上的麻袋被猛地扯掉,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到处堆满了积满灰尘的货架和破旧机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只有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 而站在她面前,正用一种猥琐和得意目光打量着她的男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苏浩安! 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蹲下身,用油腻的手指捏住温迎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哟!醒啦?温迎大小姐,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呀?” 苏浩安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恶意,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 温迎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竟然是他!苏婉清的弟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苏浩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绑架是犯法的!周家不会放过你的!” 她试图用周家的权势吓住他。 然而,苏浩安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温迎脸上。 “周家?哈哈哈!周家算个屁!等老子玩够了你,你觉得周家那种高门大户,还会要一个被老子玩烂了的破鞋吗?到时候恐怕恨不得把你扫地出门吧!哈哈哈!” 他的话语污秽而恶毒,充满了有恃无恐的疯狂。 温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浩安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侵犯,更是要彻底毁了她! 看着苏浩安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温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知道,此刻害怕和求饶都没有用,只会让这个变态更加兴奋。 她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自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这个废弃的仓库,寻找着任何可能逃脱的机会或者可以利用的工具,同时努力拖延时间: “苏浩安,你姐姐知道你这么干吗?她不会允许你……” “少他妈提我姐!”苏浩安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把我怎么样?说不定还得谢谢我替她除了你这个眼中钉呢!” 他的话让温迎的心更冷了一分。 看来苏婉清至少是知情,甚至很可能是默许的。 苏浩安似乎失去了耐心,掐灭了烟头,朝着温迎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 “别废话了!让老子好好疼疼你……啧啧,这城里娘们就是细皮嫩肉……” 第四十章 唯有自救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绝望的气息。 苏浩安淫猥的笑声和一步步逼近,温迎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男人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强迫自己压下恶心和恐惧。 “等一下!” 苏浩安的脚步顿住,挑眉看着她,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垂死挣扎”的姿态: “哦?小美人还有什么遗言?或者说……等不及想求哥哥疼你了?” 温迎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你……你想玩,总得先把我松开吧?这样绑着,多没意思……一点也不舒服。” 她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顺从又带着点暗示。 苏浩安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警惕:“松开你?你当我傻呢?松开你你不就跑了吗?绑着照样能让你舒服!老子技术好得很!” 他说着,又往前逼近一步。 温迎心里一沉,但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鄙夷和嫌弃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声音也拔高了些: “哈?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连个手脚被绑着的女人都压不住?还得靠着绳子才能成事?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本事?真是……让人失望。” 她这话语里的轻蔑和嘲讽,精准地刺中了苏浩安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被女人看不起! 果然,苏浩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怒火混合着被挑衅的欲望升腾起来。 他看了看被绑着手脚、孤立无援的温迎,又看了看这偏僻无人的废弃仓库,心里那点警惕被膨胀的自信和色欲压了下去。 他想着左右不过是个弱女子,就算松开手脚,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乐意陪她玩玩,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最后还不是要求着自己。 “妈的!臭娘们!嘴还挺硬!” 苏浩安骂骂咧咧地走上前,粗暴地扯开捆住温迎手脚的绳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男人!等会儿可别哭着想求饶!” 手脚一获得自由,腕骨处被磨擦的疼痛感瞬间传来,但温迎根本顾不上这些。 就在绳子松开的刹那,她猛地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滚,迅速爬了起来,转身就往仓库大门的方向冲去。 苏浩安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操!敢耍老子!” 他急不可耐地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瘦却布满污垢的上身,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扑了过来,“看你往哪儿跑!” 温迎心脏狂跳,她拼命跑到仓库大门前,用力去拉那扇沉重的铁门。 果然被一把大锁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拉不动! “哈哈哈!”苏浩安追了上来,手里晃荡着一串钥匙,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和残忍。 “跑啊!怎么不跑了?门早就被老子锁死了!今天你就是老子砧板上的肉!” 绝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温迎眼底闪过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眼神冰冷地看向步步逼近的苏浩安,声音因为恐惧和决绝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苏浩安!这是你逼我的!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说罢,她猛地弯腰捡起一根半米多长、手腕粗细的木棍。 她双手紧紧握住木棍,摆出了一个略显生疏的防御姿态。 前世大学时,为了减肥和防身,她体育课选修的就是跆拳道,虽然只是花拳绣腿,但基本的发力姿势和反应速度还是留下了一些肌肉记忆。 苏浩安看着她这架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嘲笑: “哟嗬?还想跟老子动手?拿根破木头就想逞英雄?真是不自量力!” 他根本没把温迎放在眼里,狞笑着直接扑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木棍。 温迎咬紧牙关,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棍朝着苏浩安的手臂狠狠挥去。 “啪!”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苏浩安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嗷!”苏浩安痛呼一声,没想到温迎真敢动手,小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和麻木感。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 “妈的!贱人!给脸不要脸!” 他彻底失去了戏耍的耐心,眼中凶光毕露,不顾手臂疼痛,猛地发力,一把抓住了挥来的木棍另一端,用力一扯。 温迎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抗衡,木棍瞬间脱手,被苏浩安抢过去狠狠扔在了地上。 “看你还有什么招!”苏浩安恶狠狠地骂道,再次扑上来,一把将温迎重重地压倒在地!冰冷的灰尘瞬间呛入她的口鼻。 男人的体重和凶悍的气息几乎将温迎压垮,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却如同蚍蜉撼树。 苏浩安得意地笑着,一只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另一只手试图控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温迎的右手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把混合着沙砾和灰尘的颗粒物。 她想也没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把沙土猛地朝着苏浩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狠狠扬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操!什么东西!” 沙土和灰尘瞬间迷了苏浩安的双眼,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温迎的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咒骂起来,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温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力猛地将压在她身上的苏浩安推开。 苏浩安正眼睛剧痛,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着向后倒去。 温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目光瞬间锁定被苏浩安扔在一旁的那根木棍…… 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捡起那根木棍。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眼底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双手高高举起木棍,用尽前世今生所有的力量和愤怒,朝着刚刚勉强站稳、还在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的苏浩安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木棍与头骨撞击的触感清晰地传到温迎手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呃啊——!”苏浩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后脑勺瞬间鲜血淋漓,温热的血液甚至溅了几滴到温迎的手上和脸上。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惊恐。 随即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看是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温迎的心脏疯狂跳动,她看着地上抽搐的苏浩安和棍子上刺目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和后怕席卷而来。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猛地扑向那串掉在地上的钥匙,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钥匙。 她哆哆嗦嗦地捡起钥匙,踉跄着冲到仓库大门前,对着那把大锁,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尝试着。 “咔嚓!” 终于,在试到第三把钥匙时,锁芯传来了清脆的弹开声。 温迎几乎喜极而泣,她用力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外面冰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她不敢再看身后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命运的戏弄 温迎踉跄着跑出几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凉的废弃厂区。 四周是破败的厂房,杂草丛生,空无一人,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温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似乎有车声传来的大致方位跑去。 天空愈发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压下来。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就将温迎浇了个透心凉。 温迎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咬紧牙关,冒着瓢泼大雨,朝着大路的方向艰难前行。 视线被雨水模糊,加上内心的极度恐慌和身体的虚弱,温迎一个不慎,右脚猛地踩进一个水坑,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她痛呼一声,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温迎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真的好想停下来,好想就这样瘫倒在地。 但是不行! 苏浩安可能还没死,他可能会追上来,或者有他的同伙,她不能停!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忽略脚踝和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继续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绳索磨破的地方,被雨水一浸,更是火辣辣地疼,后颈被击打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就在她体力即将耗尽的时候,前方荒凉的景象终于开始发生了变化。 破败的厂房逐渐被一些低矮的民居取代,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偏僻,但至少有了人烟的气息。 又坚持着走了一段路,她看到在前方一个路口拐角处,伫立着一个绿色的公用电话亭。 温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个电话亭。 躲进了狭小的空间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浑身湿透,不停地滴着水,冷得瑟瑟发抖。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衣服的口袋。 万幸,口袋里居然还剩下几个硬币。 打给谁? 报警?可是……苏浩安现在生死未卜,如果死了……她算不算防卫过当? 警察会相信她吗?周家会不会觉得她惹了天大的麻烦?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最终,在一片混乱和恐惧中,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周玉徵。 她颤抖着手指,拿起冰冷的电话听筒,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并顺利被转接员转接到空军研究所。 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空军研究院总机,请问您找哪位?” 温迎的声音因为疼痛带着明显的颤抖:“您、您好,同志,我……我是周玉徵同志的妻子,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他,麻烦您帮我转接一下他的办公室,或者……或者能直接找到他本人吗?非常紧急!” 总机接线员听到是周工家属,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周工妻子?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帮您转接到他办公室。” 温迎紧紧握着听筒,屏住呼吸,祈祷着周玉徵此刻就在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转接,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研究员。 “喂,您好,找哪位?” “您好,我找周玉徵,我是他妻子,有急事!”温迎急切地重复道。 “哦,找周工啊,您稍等,他办公室好像没人,我帮您去看看他在不在实验室或者会议室。”男研究员倒是很热心。 “好的,谢谢您!非常感谢!”温迎连声道谢,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男研究员放下电话,起身正准备出去找周玉徵。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恰好碰到了正抱着一叠文件经过的苏婉清。 “小张,急匆匆的干嘛去呢?” 被称为小张的研究员顺口答道:“哦,苏同志啊,正好,周工他爱人来电话了,说有急事找,周工在开会吗?” 苏婉清心里猛地一咯噔。 温迎居然打电话找到这里来了?她不是应该被…… 她主动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地说道:“哎呀,他正在开会呢,这会儿肯定不方便接电话。等会儿会议结束,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他。” 小张研究员本来也就是顺手帮忙,见苏婉清这么主动揽过去,便也没多想:“那行,那就麻烦苏同志你了啊! 苏婉清看着小张离开,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 电话那头的温迎正焦急地等待着,听到听筒被拿起的声音,立刻急切地问:“喂?是周玉徵吗?” 然而,传来的却是小张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呃,周工他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现在实在不方便接电话。要不您晚点再打过来,或者留下口信,我们转达?” 这个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温迎瞬间从头凉到脚。 她急忙想再说些什么:“同志!我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能不能麻烦您……” “抱歉啊同志,会议真的很重要,不能打扰。” 小张研究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随即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温迎不死心,颤抖着手,再次拿起听筒,拨通了周家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会没人?刘妈呢?周母呢?小宝呢? 温迎猛地想起来,今天大院里有一户人家娶媳妇,摆了喜宴,周母早就说了要带着小宝和刘妈一起去吃席沾沾喜气。 这个时间,家里根本没人! 巨大的懊恼和无力感席卷了她,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看着手里仅剩的最后两枚硬币,温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一咬牙,再次拨通了研究院总机的号码。 电话接通,转接,这次接听的似乎还是那个小张研究员。 温迎不再客气: “同志!我还是周玉徵的爱人!我现在有性命攸关的重要事情!必须立刻、马上让周玉徵同志来接电话!请立刻去找他!” 小张研究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唬住了:“啊?性命攸关?您、您别急,我这就去找!这就去!” 他放下电话,再次急匆匆地跑出办公室。 这一次,他直接跑向了会议室。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苏婉清故意在楼梯转角处,一脚踩空。 “啊——”苏婉清重重地摔倒地,抱着自己的右脚脚踝,脸色瞬间煞白。 这一次,她是真的扭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几乎是同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周玉徵和几个同事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听到了苏婉清的哭泣声。 “怎么了?”周玉徵眉头一蹙,走过去。 只见苏婉清瘫坐在地上,右脚踝肿了起来,她哭得梨花带雨。 “玉徵哥我好疼……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脚好像断了……好疼啊……” 周玉徵看着她迅速肿起的脚踝,只好先将人送去医院。 第四十二章 错过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小张研究员才赶过来,一脸焦急:“周工呢?他爱人又来电话了,说是有性命攸关的大事!” 另一个还没走的同事指了指外面:“刚走,苏婉清同志从楼梯上摔下来,脚伤得很重,周工紧急送她去医院了。” “啊?这……”小张研究员傻眼了。 他只好跑回办公室,再次拿起那部还在等待的电话,语气无奈: “女士,实在不好意思,刚刚苏婉清同志脚扭伤了,周工带她去医院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你报公安吧。” 说完,他再次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再次传来,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出去了?带着苏婉清去医院看病了? 苏婉清…… 他现在在陪着苏婉清? 她机械地放下了听筒,僵立在狭小冰冷的电话亭里,外面是哗啦啦的暴雨声,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温迎失魂落魄地推开电话亭的门,踉跄着走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再次无情地浇打在她身上,却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不能在这里等死,她必须想办法求救。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民居挪去。 她想找一户人家,求他们帮帮忙,哪怕只是报警…… 然而,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仿佛在旋转。 终于,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泥泞的水洼里。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打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周玉徵……苏婉清……难道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良缘吗? 她这三年的费尽心机……最终也不过是一场空。 她的宝贝小宝……还那么小,那么乖……如果妈妈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一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恍惚间,似乎听到一个女孩的惊呼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幕: “天呐!沉律师!快看!那边……那边地上是躺着一个死人吗?!” …… 大院里,此刻还残留着些许喜庆后的余温。 周母和刘妈抱着小宝,刚从孙参谋长家吃完喜酒回来。 孙家大儿子今天结婚,婚礼办得热闹又体面,席面上都是好菜,宾客尽欢。 小宝的小口袋里塞满了新娘子给的喜糖,小脸吃得红扑扑的。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小家伙却不知为何,突然就蔫了下来,小嘴巴撅得老高,情绪明显低落,趴在奶奶肩头,闷闷不乐。 周母察觉到了孙子的不对劲,慈爱地摸着他的小脑袋问:“哎哟,奶奶的乖宝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高高兴兴的吗?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玩累了?” 小宝把小脑袋埋得更深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小声嘟囔:“要麻麻……想麻麻了……” 周母只当他是玩累了撒娇,笑着安抚道:“好好好,想妈妈了,妈妈等会儿下班就回来了,奶奶让刘妈给小宝做你最爱吃的鸡蛋羹好不好?” 一行人说着便回到了家。 周母刚把外套挂好,就听见书房里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谁往家里打电话?”周母有些疑惑,她示意周伯去接一下。 周伯应声进了书房,拿起电话:“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急切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喂?您好!请问是温迎同志家吗?” 周伯愣了一下,答道:“是的,这里是周家。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的黄嘉薇听到确认,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依旧焦急: “太好了!总算打通了!您好!我是温迎在外交部的同事,我叫黄嘉薇。我想问一下,温迎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她一直没来上班,我们组长让我打电话问问情况呢!” “没来上班?”周伯闻言,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不会啊,少奶奶今天早上吃完早饭,说是去上班了呀?早就出门了。” “什么?!早就出门了?”黄嘉薇的声音瞬间拔高。 “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来啊!我们还以为她生病了,会不会……会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黄嘉薇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周家激起了千层巨浪。 人不见了,温迎不见了。 周家人此时才开始慌张。 电话挂断后,周伯又赶紧拨通了研究所的电话,得知了周玉徵带着苏婉清去了医院。 周母在一旁听着,心急如焚,又气又急:“这……这都什么事啊!婉清好端端的怎么又把脚给崴了?还偏偏是这个时候!玉徵也真是的……”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周母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周伯吩咐道:“你赶紧打电话通知老周,把情况跟他说一下,我去医院,我得赶紧找到玉徵,迎迎不见了,这可是大事!” 一直安静待在刘妈怀里的小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骤然紧张恐慌的气氛,尤其是听到“妈妈不见了”。 他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伸着小手非要往周母那边扑:“奶奶!找麻麻!小宝要麻麻!呜呜呜……” 周母本来不想带他去医院添乱,但小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活不肯松开奶奶,怎么哄劝都没用。 周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好好,奶奶带你去找妈妈,刘妈!快,抱着小宝,跟我上车!我们去医院!” 一行三人急匆匆地出了门。 ……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敲击着地面,也打在昏迷不醒的温迎身上。 她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躺在泥泞中。 沉祈月走到温迎身边蹲下身,他伸出手指按压在温迎的颈侧,感受到那极其微弱的脉搏。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撑着伞的女人,丢去一个嫌弃的眼神:“没死呢,还有气。别咒人家。” 吴晓闻言,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Sorry啊老板,雨太大没看清,我还以为……” 她赶紧把伞又往沉祈月那边挪了挪。 沉祈月没再理会她,眉头微蹙,仔细查看了一下温迎的情况。 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额角和手脚都有擦伤和捆绑的痕迹,脚踝处肿胀异常,显然不是简单的意外。 他避开她的伤处,便将昏迷中的女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吴晓赶紧小跑着跟上,抢先一步打开后车门。 沉祈月小心翼翼地将温迎安置在后座,自己则快速坐进了驾驶位。 “京市的医院在哪?指路。”沉祈月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声音冷静地询问副驾驶上的吴晓。 吴晓赶紧指路。 黑色轿车划破雨幕,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十三章 那一刻擦肩而过 周母抱着还在小声抽噎的小宝,心急如焚地赶到了距离研究院最近的这家医院。 诊疗室里,护士正在给苏婉清上药包扎。 苏婉清的右脚踝确实肿得老高,看起来伤得不轻,她时不时发出吃痛的抽气声。 周玉徵坐在门口的塑料长凳上,手指揉着发胀的眉心,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但基本的道义让他不能把受伤的苏婉清一个人扔在医院。 苏婉清一边配合着护士,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门口那个冷硬的背影,心里交织着怨恨和得意。 怨恨的是,周玉徵的差别对待如此明显。 当初温迎只是崴了下脚,他就能那么紧张地抱着她上楼,亲自给她揉药酒。 而自己这次是真真切切摔伤了,肿得这么厉害,他却连扶都不愿意扶一下。 竟然直接从研究院杂物间找了根不知道谁用过的旧拐杖给她。 让她一个人拄着拐,狼狈不堪地自己走下楼梯,自己爬上吉普车。 一路上连句像样的关心都没有。 但得意和兴奋很快压过了怨恨。 因为她想到,此时此刻,她的好弟弟苏浩安,很可能已经得手了。 温迎那个贱人,现在恐怕正在某个肮脏的角落里遭受折磨,甚至可能已经…… 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要温迎消失,周玉徵迟早会是她的。 受这点小伤,简直太值了! 就在苏婉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周母终于找到了周玉徵。 “玉徵!”周母的声音慌张,她快步走到儿子面前,急切地说道,“不好了!迎迎不见了!” 周玉徵猛地抬起头:“不见了?什么意思?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去上班了吗?”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周母急得语速飞快:“是啊!可是刚才外交部打电话到家里,说迎迎今天根本没去上班。老周已经通知你爸了,我这赶紧来找你,想着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儿了?早上……早上是你送她去的吗?” 周母还抱着一丝希望。 周玉徵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涌上心头。 他失落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没有……早上她……我没送成……” 此刻,无尽的后悔和自责开始啃噬他的心。 如果他当时坚持送她…… 周母一听,脸色更加苍白:“那……那肯定是出事了!得赶紧报公安,必须马上报公安!” 周玉徵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妈,您先别急,我这就去……” 周母、周玉徵、抱着小宝的刘妈,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失踪的温迎身上,焦虑和恐慌笼罩着他们。 谁也没有再去留意诊疗室里那个眼神闪烁,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的苏婉清。 一行人急匆匆地朝着医院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准备立刻去公安局报案。 然而,就在他们匆忙穿过医院嘈杂的挂号大厅时,另一侧急诊室的入口,沉祈月正抱着昏迷不醒的温迎,在吴晓的引导下,快步走了进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焦急的病患和家属挡住了视线。 周玉徵一心只想着尽快去公安局,周母和刘妈也满心焦虑,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几步之遥的另一条通道上,那个他们正在疯狂寻找的人,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与他们擦肩而过。 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充满了焦急的错过和未知的交汇。 …… “妈——!!!” 一声凄厉的童声尖叫,在人群中响起。 小宝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原本蔫蔫的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在刘妈怀里拼命挣扎。 小身体用力地朝着侧后方倾斜过去,胖乎乎的小手指死死地指向那边,眼泪瞬间决堤:“麻麻!是麻麻!哇——!!!” 周玉徵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叫住,下意识地顺着小宝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怀里似乎横抱着一个人,正要往急诊室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很快就要被人流挡住。 而小宝,正是朝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伸出小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刘妈差点都要抱不住了。 周玉徵的心猛地一跳,这时那个男人转过了身,一瞬间,被他抱在怀里那个人的脸,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苍白如纸,沾满泥污,额角还有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双眼紧闭,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一个破碎的娃娃。 周玉徵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温迎!!!”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陌生男人怀里奄奄一息的温迎,心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就想要从对方怀里接过温迎,声音沙哑:“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然而,沉祈月却敏锐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周玉徵的手。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戒备,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语气冷静:“你是谁?” “我是她丈夫。”周玉徵眼睛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温迎,心急如焚,“你快把她给我。” 沉祈月闻言,眉头微蹙,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抱得更稳了些: “抱歉。她现在昏迷不醒,无法确认你的身份。我不能随便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 “你!”周玉徵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却又无法反驳。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周母和刘妈抱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小宝也赶了过来。 周母一眼看到沉祈月怀里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吓得差点晕过去:“迎迎!我的天啊!迎迎这是怎么了?!” 小宝看到妈妈那副样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挣扎着要扑过去: “麻麻!麻麻你怎么了!哇——抱抱!小宝要麻麻!” 好在,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医生和护士。 “让一让!让一让!病人什么情况?”几名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快速跑了过来。 沉祈月见状,立刻小心地将温迎安置在平车上。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推着温迎就往急诊抢救室跑。 第四十四章 无尽的自责与懊悔 医生急切地询问:“病人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受伤的?” 沉祈月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 吴晓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 “医生,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是在西郊的路边发现这位女同志昏迷倒在地上,就赶紧送过来了。其他的我们也不知道。” 医生点点头,表示了解,又大声问:“病人家属呢?家属在吗?过来个人办理手续,同时说一下病人有没有什么病史或者过敏史!” “在!在!我们是家属!我是她婆婆!”周母赶紧抹着眼泪上前,连声应道,“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儿媳妇……” 刘妈则抱着哭得几乎虚脱的小宝,不停地安抚着。 周母红着眼圈,无比感激地对着沉祈月和吴晓连声道谢。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二位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迎迎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不知道先生和小姐怎么称呼?家住哪里?改日我们周家一定登门重谢!” 沉祈月整理了一下被温迎弄湿的衣襟,摆了摆手:“不必了。举手之劳。我们只是来京市出差,很快就要离开。” 吴晓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周母见对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拉着两人的手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好人一定有好报!” 沉祈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吴晓,很快消失在医院门口。 …… 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玉徵颓然地坐在塑料椅上,双手插进黑发中,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懊悔的阴影里。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温迎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个冷漠背影,以及自己当时那点可笑的因为被拒绝而生的闷气。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没有坚持送她? 明明看出了她情绪不对,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 如果他送了她,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就不会遇到危险,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地躺在这里?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疏忽和失忆后残留的隔阂与冷漠。 同样坐在不远处的苏婉清,里却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她看到温迎被推进急诊室时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苏浩安那个废物,这次总算办成了一件大事。 看温迎那样子,肯定是被狠狠折磨过了。 周家这种高门大户,怎么可能还会要一个被流氓混混糟蹋过的破鞋。 就算醒过来,她也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周父也赶到了医院,他脸色凝重,显然是已经接到了周伯的电话,了解了基本情况。 他看了一眼颓废的儿子和哭泣的老妻,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玉徵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急诊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温迎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像透明一样,手腕和脚踝都被打上了石膏,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清晰的擦伤和淤青。 “麻麻!” 刚刚被刘妈哄得稍微安静一点的小宝,一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小嘴一瘪,金豆豆瞬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周玉徵站起身冲到病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颤抖:“医生!她怎么样?严不严重?”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肃:“病人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左脚踝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固定。后颈和背部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有轻微脑震荡迹象。另外,左侧有一根肋骨骨裂。” 医生每报出一处伤势,周玉徵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周母听着,心疼得眼泪直流,捂住嘴不住地抽泣。 医生顿了顿,继续道:“万幸的是,检查结果显示没有伤及内脏要害,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疼痛和体力透支,她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需要好好静养观察。”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周家几人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了一点。 这时,旁边的的苏婉清却按捺不住了。 她拄着拐杖上前几步,脸上挤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安慰”道:“天啊……真是太万幸了!温迎姐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生怕别人想不到似的,话锋突然一转,刻意提高了音量: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对温迎姐下这样的毒手,让她……让她遭到这种歹人的侵犯……这让她以后可怎么活啊?等她醒来,知道自己被……不会想不开吧?”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整理病历的一位年轻护士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语气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这位同志,请你不要胡乱猜测,误导家属!我们刚刚已经为病人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她并没有遭到侵犯,身上只有拖拽、殴打和束缚造成的伤痕。” 护士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苏婉清的脸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怎么可能?苏浩安那个废物难道是吃素的?!! 周母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看向苏婉清,语气难得严肃:“婉清,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这对迎迎的名声不好。” 苏婉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对、对不起……伯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温迎姐了,我以为……我以为那么严重……” “你以为什么?”周玉徵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住苏婉清,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苏婉清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瞎猜的……对不起……” 医生和护士不再理会这段小插曲,推着温迎往安排好的病房走去。 小宝哭着紧紧拉着妈妈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极了。 到了病房,安顿好依旧昏迷的温迎,周母看着哭得快虚脱的小孙子,对刘妈说: “刘妈,你先带小宝回家吧。医院病菌多,小孩子抵抗力弱,别再生病了。好好哄哄他,给他弄点吃的。” 小宝虽然万分不舍得离开妈妈,但毕竟年纪小,又哭了这么久,早已精疲力尽。 在周母和刘妈的好说歹说、再三保证妈妈明天就会好起来之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刘妈抱走了。 第四十五章 我可能杀人了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周玉徵守在病床边,握着温迎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苍白的脸。 周父看着儿子守在床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沉声安慰道: “玉徵,别太自责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公安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一定会全力追查。你放心,爸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迎迎的人。” 周玉徵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床上那个双眼紧闭的女人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温迎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传来的冰凉温度让他心慌不已。 就在这时,苏婉清轻声对周母说:“伯母,我的脚好像越来越疼了……而且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要不……我先跟刘妈一起回去吧?” 周母闻言也没多想,点点头:“也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苏婉清如蒙大赦,赶紧拄着拐杖离开了。 一走出病房,她脸上那点虚弱立刻被焦躁取代。 她必须想办法联系上苏浩安,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万一……万一温迎醒来,苏浩安被抓住了,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苏婉清就吓得浑身发冷。 病房内,随着苏婉清的离开,似乎安静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紧盯着她的周玉徵立刻察觉到了,他猛地握紧她的手。 周母和周父也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她。 温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扫过围在床边的三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周玉徵见她醒来,连忙关切地询问。 然而,温迎却冷漠地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 周玉徵的手僵在半空,心也随之一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还在生早上的气? 还是…… 周母心疼地俯下身,红着眼圈问:“迎迎,你总算醒了!吓死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温迎没有立刻回答周母的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周玉徵和周母,落在了站在后方的周父身上。 她的嘴唇干涩,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 “爸。”她看着周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我可能……杀人了。” 周玉徵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她。 周母也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 周父最先回过神来,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温迎。 “迎迎,你别怕,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迎的眼神依旧空洞,声音平静地开始叙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早上……我去上班,走了那条近路。在巷子里……被人用麻袋套住了头,打晕了。” 周玉徵的心猛地一揪,那条近路,他听她提起过,他竟然没有在意。 “等我醒过来……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手脚都被绑着。”温迎继续说着,语气淡漠“是苏浩安。苏婉清的弟弟。” “苏浩安?”周母对这个名字还很陌生,一脸疑惑。 “他之前就在路上拦过我一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想动手动脚。” 温迎补充道,这句话让周玉徵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事。 “在仓库里……他想对我用强。” 温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我骗他松开了绳子……然后我反抗了……我打了他……用棍子,打了他的头……流了很多血……我抢了钥匙跑了出来……” 她省略了打电话求救无门的绝望经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陈述了最关键的事实——她为了自卫,可能反杀了施暴者。 “苏婉清的弟弟?那个小混混!”周母终于反应过来,瞬间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 “畜生!真不是个东西!一家子都是祸害!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周玉徵的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杀意。 温迎最后看向周父,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他……应该还在西郊废弃厂房的仓库里。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周父的面色凝重。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最终,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温迎:“迎迎,你做得对。面对这种暴行,反抗和保护自己是天经地义!这件事,你没有任何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先定下了基调。 然后,他继续说道:“你放心,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爸,我现在去安排人处理。苏浩安是死是活,都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说完,周父不再耽搁,转身走出了病房。 周母又细细叮嘱了温迎好些话,最后起身道: “迎迎,你好好休息,妈先回去给你炖点汤,弄些吃的送来。有什么事就让玉徵去做,知道吗?” 温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母又担忧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了周玉徵和温迎二人。 温迎在周母走后就紧闭着双眼,不是困,而是不想面对身边的男人。 周玉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温迎听到这声道歉,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应。 她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窖里,又冷又痛。 她甚至想猛地坐起来,冲他大吼:“滚啊!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跟你离婚!”,然后把这个让她伤心透顶的男人彻底赶出她的世界。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离婚?她拿什么离? 离开了周家,她一个在这个时代无依无靠的女人,能去哪里? 更何况,周家绝不会让她带走小宝,那是周家的长孙,是周父周母的眼珠子。 一想到要离开软萌可爱的儿子,温迎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可以不要男人,但她绝不能失去孩子。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当初穿书进来,费尽心机揣着崽找上门,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攀上周家这棵大树吗? 现在目的达到了啊。 她成功地成了周家少奶奶,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周父周母看在孙子的面上对她也不错。 那她还在奢望什么? 还在为什么狗屁爱情伤心难过? 还在因为这个男人关键时刻选择了别人而心寒欲绝? 真是太可笑了!温迎,你醒醒吧! 从一开始,你们之间就是一场算计! 是你自己昏了头,竟然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和感情! 现在这样,不是正好吗?看清现实,摆正自己的位置。 只要她还是周太太,只要小宝还是周家的宝贝疙瘩,她的荣华富贵就稳了。 至于周玉徵和苏婉清…… 只要他们别闹得太难看,别舞到她面前来,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起门来过自己的舒服日子。 大不了各玩各的! 这么一想,温迎突然释怀了。 第四十六章 黑暗的梦境 周玉徵完全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温迎的内心已经经历了一场挣扎。 他只是看到她依旧紧闭双眼,仿佛连他的道歉都不愿意接受,这让他心中的悔恨和无力感更深了。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温迎!” 一个急切的女声响起,伴随着一阵风似的脚步声,黄嘉薇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直接扑到了病床边。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吓死我了!我今天给你家打了好多个电话,刚刚电话里的老伯说你在医院,我一下班就赶过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住院呢?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啊?”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下来,温迎心里一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了嘉薇,别担心,都是小伤,就是出了点意外,不小心摔了一下。” 黄嘉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心疼地念叨:“吓死我了真是……以后可得小心点……”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病床边还站着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长相极其英俊。 黄嘉薇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温迎,用眼神询问:这位是……? 温迎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介绍道:“这位是……周玉徵,小宝的爸爸。” 然后她又对周玉徵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同事,黄嘉薇。” 周玉徵听到“小宝的爸爸”这个介绍时,眉头蹙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着黄嘉薇微微颔首。 “黄同志,你好。谢谢你平时在工作上和生活上对我妻子的照顾。” 黄嘉薇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周同志您太客气了,其实是温迎她很照顾我才对……” 话还没说完,温迎注意到了病房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贺为京不知何时来的,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脸色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里的几人,落在温迎身上。 黄嘉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声对温迎解释道:“那什么……温迎,我是坐贺同志的车来的。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在旁边听到了……,就说……就顺路送我一起过来看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感觉病房里的气压好像突然变低了。 温迎了然地点点头:“贺同志,麻烦你了。” 贺为京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周玉徵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贺为京看向温迎的视线。 他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冷意,淡淡开口:“你还有事?” 贺为京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不羁:“怎么?同事生病了,过来探望一下,不行吗?”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弥漫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温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她赶紧给床边的黄嘉薇使了个眼色。 黄嘉薇立刻心领神会,猛地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今天晚上还有个相亲呢!这都快到点了!” 她说着,走到贺为京面前,一脸恳求:“贺同志,能不能再麻烦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麻烦你了!” 贺为京懒洋洋地点点头:“行吧,助人为乐。”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方向,转身率先离开了。 黄嘉薇松了口气,赶紧回头对温迎挥挥手:“宝贝,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哦!” 说完,她也溜出了病房,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周玉徵和温迎两人。 温迎只觉得身心俱疲,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累的是心。 她闭上眼,声音冷漠:“我累了,想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说完,她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仿佛真的已经瞬间入睡,拒绝再与他进行任何交流。 周玉徵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写满抗拒的苍白小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那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她在生气,在怨他。 他无从辩解,也无法立刻弥补。 他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走近,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退回到床边的椅子上,依旧固执地守在那里。 仿佛只有这样守着,才能稍微缓解一点他内心的煎熬和自责。 也许是身体太过虚弱,温迎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她的梦境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恍惚间,她以第一视角经历着一段人生—— 她躲在破旧的柴房门后,惊恐地听着外面男女压低声音的争吵: “……赔钱货!捡来做什么?” “以后咱儿子娶媳妇可以把她卖了换彩礼呀。” “行,能换钱就行!死丫头随便给口稀饭养着吧。” 小女孩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无声地流淌,浑身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画面猛地一转,又变成了一个少女。 少女对着家里那面模糊的破镜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朵野花插在鬓边,看着镜中虽然稚嫩却已初现妩媚的脸庞,眼底有着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虚荣和渴望。 她听到村里那些男人背地里的议论,说她是个“小妖精”,她既害怕又隐隐有种畸形的得意。 接着,场景变成了县中学。 少女躲在树后,痴迷地看着一个气质斯文的男生和几个同学谈笑风生地走过。 她疯狂地收集关于他的一切,甚至偷偷跟踪他回家。 然后是一些混乱的、充满恶意的画面: 少女被几个女生堵在墙角,撕扯她的头发,骂她“不要脸”、“勾引人”、“骚货”! 她倔强地瞪着她们,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仿佛她们的欺凌反而证明了自己的魅力。 她确实偷过同桌那支漂亮的英雄钢笔,只因为嫉妒对方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 她欺负过班里那个更弱小的女生,抢过她的零食,享受着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 梦境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黑暗。 她看到“自己”是如何更加疯狂地纠缠宋齐,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他,把写得歪歪扭扭的情书塞给他,甚至跑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去哭闹,宣称宋齐对她做了什么…… 搞得宋齐一家不胜其烦,学校领导震怒,差点将她开除。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 她偷听到了父母最终决定,要把她嫁那个实在娶不上媳妇的哥哥。 她像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最终在父母床底下的破瓦罐里,摸到了那卷钞票。 旁边传来父母的鼾声。 她紧紧攥着那卷钱,一件行李都没拿,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然后朝着镇火车站的方向,发足狂奔。 冰冷的铁轨,昏暗的车厢,陌生的旅客…… 她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捂着装钱的口袋,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旁边的大妈好心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她欣喜地接过,毫无防备地喝下后……便陷入了沉睡。 ……接着,画面跳转到一个昏暗的房子里,她被浑身束缚着。 她看见火车上那位大妈笑着接过钱,然后一个老头走了过来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到最后她的嗓子都喊哑了。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后她找机会反杀了那个老头。 而她也身受重伤,倒在了那个破房子里。 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四十七章 原身的命运轨迹被打乱 苏婉清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回家休息。 她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朝着苏浩安租住的那个破旧出租屋赶去。 好不容易摸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她直接用力推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隔壁人家透进来的微弱昏暗的光线。 借着这点光,苏婉清看到苏浩安躺在地面上,浑身都是血污,尤其是脑袋,被干涸的血浆和乱发糊住,看不清面目,一动不动。 “啊!”苏婉清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而,就在她要瘫软在地时,地上那具“尸体”却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苏浩安被她的尖叫声吵醒,艰难地支撑着坐了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混杂着血污和狰狞的恨意,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浩安?你……你没死?”苏婉清又惊又怕,声音都在发抖,“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苏浩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低吼: “妈的!都是温迎那个贱人!那个臭婊子!她居然敢阴我!我绝对饶不了她,一定要弄死她!” 他因为激动又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婉清一听,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你还想找她报仇?温迎现在人已经在医院了,她没死!而且她快醒了,周家肯定知道是你干的了,你还不快跑!等着周家派人来抓你吗?” 苏浩安听到“周家”,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对……对!我得走,我必须马上离开京市!”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伤势又跌坐回去。 他猛地抓住苏婉清的胳膊:“二姐!钱!给我钱!我需要很多钱当路费!” 苏婉清皱着眉甩开他的手,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没多少。 “我……我身上就这些了,我的工资还没发呢!而且大部分钱之前都给你了。” 苏浩安看着那点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威胁道: “就这么点?二姐,你可是我亲姐!你想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被周家抓去坐牢?要不是为了帮你除掉那个眼中钉,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苏婉清被他这话噎得又气又怕。 她最担心的就是苏浩安会把她也供出来,如果周家知道是她怂恿甚至策划了这一切,那她就彻底完了。 她看着弟弟那副疯狂又无赖的嘴脸,心里恨得要死,但又不得不妥协。 “好!我想办法!你……你先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被人发现。明天!明天我想办法再弄些钱给你送过去,记住,千万别露面!” 苏浩安这才勉强满意,抓起那点钱塞进兜里,恶狠狠地警告:“你最好快点!不然我要是被抓了,谁都别想好过!” 苏婉清心里骂了一句,也顾不上脚疼,拄起拐杖,慌慌张张地就离开了。 晚上,周母提着保温桶来到了医院,里面是她亲自熬的鸡汤和清淡的米粥。 病房里,温迎已经醒了,但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周玉徵刚刚被周父派来的手下叫走了,似乎是调查有了什么进展。 周母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叫了她好几声,温迎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唤回神智,茫然地转过头。 “迎迎,来,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点,补补身子。”周母盛出一碗,递到她面前。 温迎接过碗,机械地小口喝着。鸡汤炖得金黄清亮,味道鲜美,但她喝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滋味,如同嚼蜡。 她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刚刚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那些属于原主温迎的记忆碎片。 原来,这本书里连名字都懒得细写的炮灰女配,也曾有过如此鲜活而痛苦的挣扎。 她不是什么天生的坏种,只是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充满冷漠和暴力的环境下,长歪了的一棵藤蔓,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却用错了方法,最终走向毁灭。 而她,现代的温迎,则是因为一场车祸来到了这里。 穿越之初,她头痛欲裂,意识模糊,被人稀里糊涂地推进一个房间,撞见了药性发作、失去理智的周玉徵。 后面发生的事情,半推半就,阴差阳错…… 直到第二天清晨彻底清醒,看到身边男人沉睡的侧脸和散落的飞行员证件,她才惊恐地意识到…… 她不仅穿书了,还睡了原书的男主。 当时她脑子乱成一锅粥,吓得仓皇逃离现场。 结果刚走到大街上,就被循迹找来的温母一把揪住耳朵,骂骂咧咧地拖回了家…… 后来,她发现了身体怀孕的异样,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又偷听到温家父母盘算着要尽快把她嫁给那个实在娶不上媳妇的养哥…… 于是,她心一横,偷了家里的钱,踏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决定赌上一切,凭借肚子里的孩子,去攀附周家这棵她唯一知道能摆脱困境的大树……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温迎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对原主的遭遇感到悲哀,也对自己这三年鸠占鹊巢、醉生梦死的生活感到一丝荒谬。 …… 苏婉清心神不宁地回到周家时,周母已经出门去医院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她把所有自己值钱的首饰、私房钱都翻了出来,可加起来距离苏浩安索要的“很多钱”还差得远。 她走出房间听到楼下刘妈似乎在跟谁打电话,语气担忧地说着“少奶奶醒了就好……真是遭大罪了……”。 温迎醒了!周家人果然都知道了! 苏婉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必须尽快弄到钱打发走苏浩安,否则后患无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楼走廊尽头。 那是周父周母的主卧室。 一个危险的念头滋生。 她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刘妈好像带着那个小孩去浴室洗澡了。 苏婉清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到周母周父的卧室门口。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颤抖着伸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把手。 轻轻一扭。 “咔哒。” 门,竟然没有锁! 第四十八章 不指望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小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紧接着,小宝眼圈红红地喊着“麻麻!”,就迈着小短腿飞快地扑向了病床。 他太想念妈妈了,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妈妈怀里。 然而,他忘了妈妈身上还有伤,小身子一下子撞在了温迎的肋骨附近。 “嘶——”温迎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紧跟其后进来的刘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一把将小团子抱开,心有余悸地轻斥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小心点!妈妈身上有伤,不能碰!” 小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看着妈妈痛苦的表情,小嘴巴一瘪:“麻麻对不起……小宝不是故意的……” 温迎忍着痛,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 “没关系,宝贝,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哭了啊,妈妈抱不了你,你拉拉妈妈的手好不好?” 小宝这才止住眼泪,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胖手,紧紧握住妈妈的一根手指,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妈妈真的还在。 周母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孙子又是心疼儿媳。 温迎安抚好儿子,想起心中的疑问,问周母:“妈,昨天……是怎么找到我的?听说是被人送来的?” 周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和感激。 “是啊!是两个好心人路过西郊那边,发现你昏倒在雨地里,浑身是伤,赶紧把你送医院来了!要不是他们,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好心人?知道是谁吗?我得好好谢谢人家。”温迎追问。 周母摇摇头,惋惜道:“问了,那位先生和小姐说是来京市出差的,不肯留姓名和地址,把你送到医院,确认我们家属来了之后就离开了。真是施恩不图报的好人啊!” 温迎听了,也觉得十分遗憾。 她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片段,记忆十分模糊,只隐约记得似乎有人喊了什么……“陈律师”? 这时,在一旁的刘妈插话道:“哎呀!说起这个,昨天还真是多亏了小宝呢!” 温迎看向她。 刘妈心有余悸地说:“昨天在医院大厅,人那么多,我们差点就跟那两位好心人错过了。是小宝眼睛尖,第一个看见了您,哭喊着扑过去,我们才发现的,不然可真就要错过了!” 温迎闻言,惊讶地看向紧紧抓着她手指的儿子。 她激动地低下头,一遍遍地亲着儿子的小手和小脸,声音哽咽: “妈妈的乖宝!真是妈妈的小福星!妈妈的小救星!妈妈爱死你了!” 小宝被妈妈亲得害羞,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感受到妈妈浓浓的爱意和夸奖,也开心地忘了刚才的害怕。 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了,黄嘉薇提着两个保温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温迎!今天感觉好点没?我妈听说你住院了,特意给你炖了当归乌鸡汤,还有几个清淡小菜,非让我带来给你补补!” 黄嘉薇嗓门清亮,瞬间给安静的病房带来了不少生气。 温迎笑着给她介绍:“嘉薇,这是我婆婆。妈,这就是我的同事也是好朋友,黄嘉薇。” 周母连忙笑着道谢:“黄同志,真是太麻烦你和你母亲了,谢谢谢谢!” 黄嘉薇摆摆手:“阿姨您太客气了,我跟温迎好着呢!应该的!” 她放下保温盒,很自然地坐到床边,开始跟温迎叽叽喳喳地说起昨天的相亲经历。 “……唉,人是挺好的,工作稳定,家境也不错,长得也周正……可我就是觉得差点感觉!你说对吧温迎?两个人在一起,必须是轰轰烈烈、互相喜欢对方喜欢到死的那种感觉吧?不然多没意思!我才不要将就呢!” 黄嘉薇的话,让温迎心里颇有感触。 轰轰烈烈、互相喜欢到死……绝不将就…… 这多么像她穿越之前的爱情观啊。 曾经的她也坚信,爱情是纯粹的、非黑即白的,如果不能得到全心全意的、双向奔赴的爱,她宁可不要。 可是现在…… 温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嗯……你说得对。不过……有时候,现实可能没那么理想。能将就……或许也是一种福气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 黄嘉薇没太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还在自顾自地畅想着她的完美爱情。 中午时分,周玉徵一脸疲惫地走进了病房。 他眼底带着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显然一夜未眠,一直在处理事情。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昨天夜里带人去了西郊那个厂房仓库……只发现了大量血迹和打斗痕迹,人……已经不见了。” 温迎的心一沉。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和不安。 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精准DNA数据库的年代,一个人如果想躲,无疑是大海捞针。 周玉徵接着道:“今天早上又去查了他租的房子,人也早跑了,屋里很乱,地上……也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温迎听完,冷笑一声,终于抬眼看向周玉徵:“那就是跑了呗。意料之中。” 周玉徵保证道:“已经加派人手去查了,火车站、汽车站都安排了人,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 温迎却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算了,不指望你了。反正……我还活着就行了。” 这两句话狠狠地磨碎了周玉徵的心。 他宁愿温迎打他骂他,朝他发泄所有的怒火和委屈,也不要这样一副心灰意冷、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样子。 周玉徵沉默了半晌,最终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研究所那边还有一些紧急的事务需要去处理交接一下。 周玉徵强打着精神,驱车前往研究院。 走进办公楼,迎面就碰上了正准备外出的祁树清。 祁树清一看见他,围着他转了一圈:“嚯!玉徵,你这是什么情况?昨晚做贼去了?胡子拉碴的,这可不像你啊!” 周玉徵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应付他的调侃,只是揉了揉眉心,简单回道:“家里出了点事。” 祁树清看他这副样子,也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周玉徵摇摇头:“没事,能处理。”他显然不想多谈。 祁树清了解他的性格,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随口说道: “哦对了,昨天下午……我好像听小张说是有个女的往咱们所里打了两次电话,口气特别急,自称是你媳妇儿,非要找你,好像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似的。怎么?是嫂子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吗?后来解决了吗?” 第四十九章 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祁树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玉徵的心上. 昨天下午,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温迎很可能在遭遇危险的前后,曾经两次打电话到研究所向他求救。 而他却因为开会,以及后来送苏婉清去医院,完美地错过了。 那个电话……那可能就是她唯一求救的机会。 而他……他竟然错过了。 周玉徵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他想起温迎醒来后那冰冷的眼神,那句“不指望你了”,那句“我还活着就行了”…… 原来那不是无缘无故的怨气,那是真真切切的在最绝望时刻求助无门后的心灰意冷。 “玉徵?玉徵你没事吧?”祁树清看着他大受打击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电话……” 周玉徵闭上眼,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悔恨和骇人的冰冷。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我知道了……谢谢。” --- 桥洞下,河水裹挟着污浊的泡沫缓慢流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苏浩安蜷缩在角落里,头上缠着的绷带早已被血和污渍浸得看不出原色,潦草而肮脏。 他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活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有那双因恐惧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凶戾。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婉清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找到了他。 “苏浩安?”她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桥洞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浩安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直到看清是苏婉清,以及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紧绷的神色才稍微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 “钱带来了?” “嗯。”苏婉清将信封递过去,语气急促,“赶紧拿着,快点离开京市!” 苏浩安一把抢过钱,手指颤抖着粗略数了数,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哑声问:“我现在能去哪?回家……回家行不行?” 他眼底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躲回那个偏僻的老家,就能避开这京市的天罗地网。 “回家?”苏婉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你想都别想,周家早就派人往家里去了,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浩安瞬间清醒。 他今早迷迷糊糊躲到这里,根本不知道外面情况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 “……你怎么知道?”他狐疑地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早上……我偷听到玉徵哥和周伯伯在书房说话……他们震怒之下,已经派人连夜赶往老家那边布控抓你了……” 想起早上无意间在书房外听到的那几句冰冷严厉的对话,以及周玉徵那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她至今仍然后背发凉。 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赶紧来打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 苏浩安闻言,头上被温迎砸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心情也愈发烦躁不耐。 他猛地抓了一把头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老子到底能去哪儿?难道真要老子死在外头?” 他暴躁的低吼在桥洞里回荡。 苏婉清被他吼得心头一跳,更是厌烦,但眼下必须把他弄走。 她脑中飞快盘算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她想起温迎的来历…… 她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有一个地方……周家绝对想不到你会去,也暂时……未必敢大张旗鼓地去搜。” “哪儿?”苏浩安急切地追问。 苏婉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缓缓吐出几个字: “南平县,金陵村。” 苏婉清在苏浩安怀疑的目光中压低声音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温迎只想赶紧回到那个她早已习惯的的舒适窝里。 因此,当医生查房后,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恢复情况,最终点头表示“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定期回来换药复查即可”时。 温迎立刻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彩,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生怕医生下一秒就会反悔。 “刘妈,快,帮我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她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轻快,指挥着旁边同样松了口气的刘妈。 周玉徵办理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温迎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小镜子整理有些散乱的鬓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沉默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她打横抱起。 “喂!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温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抗议道。 医院走廊里还有不少人呢,多丢人。 “医生说了,尽量减少活动,避免牵扯到伤口。” 周玉徵的理由冠冕堂皇,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根本不容她挣扎。 温迎拗不过他,只好把脸微微埋进他肩窝,避开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心里一边暗骂这男人装模作样,一边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省力很多。 回到周家小楼,熟悉的气息和环境让温迎彻底放松下来。 她像只重回领地的猫儿,懒洋洋地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指挥着刘妈给她拿靠垫、倒温水。 晚饭时分,菜肴比往日更加丰盛,显然是为了给她补身。 众人刚落座,还没动筷子,坐在温迎斜对面的苏婉清就放下了碗,未语泪先流,一双眼睛很快变得通红。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声音颤抖:“温迎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温迎正夹起一块嫩滑的蒸鱼,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瞥了她一下,没说话,静待她的下文。 苏婉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拿着手帕不停擦拭:“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管教好浩安那个混账东西!让他……让他胆大包天,竟然做出这种伤害温迎姐的恶事!我……我真是没脸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情绪似乎崩溃了,忽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朝着温迎的方向跪下去。 “温迎姐,我代他给你赔罪了!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 第五十章 哦她那个是赠品 这一出着实突然,把周母吓了一跳。 周母连忙起身,一把拉住了苏婉清的胳膊,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哎呦!婉清!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好好说话!” 周母费了些力气才将苏婉清重新按回椅子上,语气带着责备又有些无奈。 “他是他,你是你!他犯的错,怎么能让你来跪来求情?这像什么话!快别哭了,先吃饭。” 周玉徵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这一幕,只是专注地剔着一块鸡肉的骨头。 周父皱了皱眉,沉声道:“吃饭。” 苏婉清这才抽抽噎噎地慢慢止住了哭声,拿起筷子,却只是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数着碗里的米饭,显得可怜又无助。 饭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周母为了缓和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温迎,落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戴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底下坠着一块润泽无瑕的白玉,白玉四周镶嵌着一圈精巧的金边,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又贵气的光泽,与她细腻的肌肤相得益彰。 周母眼睛一亮,笑着由衷赞叹道: “迎迎,你脖子上这项链真漂亮!这金镶玉的做工可真精细,玉质也好。果然啊,还是得是美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美玉,衬得你气色都好了不少。” 温迎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块微凉的玉坠,指尖传来光滑细腻的触感。 她认同地点点头,唇角微微弯起:“嗯,是挺好看的。” 这是今天早上她醒来时,就莫名出现在自己脖子上的。 她依稀记得昨晚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她床边停留,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了什么东西。 当时她太困了没理会,现在想来,八成是周玉徵那个狗男人为了补偿她,偷偷给她戴上的。 虽然这项链看起来确实漂亮,价值显然也不菲,但温迎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 一想到他之前的作为,就觉得不是一条项链就能轻易打发的。 她下意识地瞟了坐在旁边的男人一眼。 周玉徵正好将那块剔好了骨头的鸡肉放进她碗里,紧接着又夹了一块炖得烂熟的红烧肉,一根翠绿的青菜…… 不一会儿,她碗里的菜就堆成了一个小山尖。 “行了行了,够了!当我是什么?喂猪吗?吃不完了!” 温迎看着那座“小山”,不耐地小声抱怨道,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周玉徵夹菜的动作这才顿住,从善如流地放下了公筷,看了她那碗冒尖的菜,似乎也觉得有点多了。 但他转手就又拿过她的汤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边,言简意赅地叮嘱:“喝点汤,补脑。” 温迎:“……”她看起来很像需要补脑的样子吗? 对面一直暗中观察的苏婉清,看着周玉徵这一系列无微不至的照顾动作,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难受。 那碗堆成小山的菜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都无比刺眼。 她清了清嗓子:“温迎姐姐这项链真是越看越好看,感觉比我的这条要漂亮贵重不少呢。” 她说着,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勾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细链。 她这么一提醒,周母才注意到苏婉清纤细的脖颈上也戴着一条项链,链子很细,底下坠着一块小小的、成色普通、甚至略带些棉絮的玉坠。 光看品相,确实和温迎脖子上那条相差甚远。 周母出于礼貌,还是客气地夸了两句:“婉清这条也不错哈,挺…挺秀气的。” 苏婉清脸上立刻露出羞涩的笑容,她摸了摸自己那条小玉坠,目光盈盈地看向周玉徵,声音愈发甜腻: “哎呀,周伯母您过奖了。不过……我真的太感谢玉徵哥了,送我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我真的很开心,一直戴着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除了筷子和碗碟的轻微碰撞声,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父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自己儿子。 周母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妈布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温迎则毫不客气地轻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周玉徵像是刚注意到苏婉清的话,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哦,你说那条啊。”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那是赠品。”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玉徵仿佛没看到她骤变的脸色,继续解释道: “我给温迎买那条金镶玉的时候,柜台搭送的。我看成色一般,本来想着前段时间刘妈生日,正好拿来送给刘妈当个补礼。” 刘妈连忙摆手,受宠若惊道:“哎呦,少爷您太客气了,我一个老婆子哪用戴这个,使不得使不得……” 周玉徵重新看向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苏婉清,完成了最后的“补刀”: “结果那天碰巧她说她过生日,我看她好像挺喜欢,就顺手给她了。”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怪异,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努力绷着。 苏婉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如此珍视、甚至时常偷偷炫耀的“礼物”,在周玉徵眼里,竟然只是个……准备送给佣人的赠品?! 周母为了缓解这凝固尴尬气氛,赶紧佯装生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好啊你,周玉徵!想着给你媳妇买好东西,想着给刘妈送礼物,怎么就独独忘了你妈我?屋里所有的女人你都想到了,就是不想着你妈是吧?” 周玉徵被母亲这么一质问,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奈,但他回答得却十分理所当然:“妈的礼物,当然应该由爸来送。” “噗——咳咳咳!” 被突然点名的周父毫无防备,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他放下汤碗,接过周母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着嘴,眼神飘忽,含糊地嘟囔道: “咳……都老夫老妻了……还讲究这些形式做什么……不在乎这个……” 第五十一章 给妈妈挑个大金镯子 周母这下可是真有点生气了,柳眉倒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好啊你周国强!反了你了!老夫老妻就不用送礼物了?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合着现在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周父一见夫人真动了气,顿时头皮发麻,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他赶紧放下纸巾,站起身,嘴上说着“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脚下却像是抹了油,溜出了餐厅,留下周母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温迎看着这一幕,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打破了餐厅里所有残余的尴尬和沉闷。 她笑得眼睛弯弯,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显得生动又明媚。 笑完,她才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周玉徵,却发现他并没有看父母那边,而是正侧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那双平日里冷峻深邃的眼眸,此刻竟像是含着一池温柔的春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笑脸。 温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她赶紧收敛了笑意,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拿起勺子,继续喝鱼头汤。 而对面的苏婉清牙齿都快咬碎了,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筷子。 那根细链和小玉坠贴在她的皮肤上,此刻只觉得无比滚烫和廉价,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 夜色渐深,周家小楼也安静下来。 温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那块金镶玉吊坠。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清晰的雕刻纹路,都在提醒着她这件礼物的价值。 然而,此刻她心里翻腾的却不是收到礼物的喜悦,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最后沉淀下来的居然还有些许理亏。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晚饭时周玉徵那几句解释,吹散了她心里积压了好几天的郁结和闷气。 她前几天莫名其妙生的闷气、故意摆出的冷脸……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一场尴尬的独角戏。 “不过……”温迎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像是要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这事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他什么都不说清楚的?像个闷葫芦一样!而且……而且他还没接到我的求救电话呢!” 对!最重要的一点。无论这项链是主礼还是赠品,都无法掩盖他那天“失联”的事实! 这么一想,温迎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理亏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旁边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蠕动着爬了过来。 已经洗漱得香喷喷、穿着睡衣的小宝,好奇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脖子下那个亮晶晶的“小宝贝”。 “麻麻……好看……” 温迎的心瞬间被儿子这可爱的举动融化了,她侧过身,将小宝搂进怀里,亲了亲他奶香奶香的脸蛋儿,柔声道:“嗯,亮亮的,好看。” 小宝用力地点点头,又把小脑袋埋进她怀里蹭了蹭,依赖地搂着她的脖子,嘟囔着:“麻麻……香……我想跟麻麻睡……”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迎迎,睡了吗?”是周母温和的声音。 “妈,还没呢,您进来吧。”温迎连忙应道。 周母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她目光扫过床上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眼神柔和,但眼底深处藏着担忧。 最近儿子和儿媳之间气氛不对劲,她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为了什么,但小两口闹矛盾,她这做长辈的,心里总归是惦记着。 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隔夜仇,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总是这么别别扭扭的,伤感情。 她走到床边,笑着对赖在温迎怀里的小宝伸出手。 “小宝乖,来,今天跟奶奶睡好不好?妈妈身上还有伤呢,小宝是小男子汉了,要懂事,不能压到妈妈伤口,对不对?” 小宝一听要离开妈妈,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义正辞严地大声拒绝: “不要!我要麻麻!我要跟麻麻睡!” 小家伙态度十分坚决,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和妈妈腻歪了,今晚好不容易妈妈回来了,他只想紧紧贴着妈妈。 周母见状,也不着急,继续笑眯眯地诱哄道: “奶奶房间里也有好多亮晶晶的小宝贝哦,比妈妈这个还亮呢!小宝跟奶奶去瞧瞧,给妈妈挑一个最漂亮的明天戴,好不好呀?” 她说着,又看向温迎:“迎迎啊,妈那儿还有一些以前的老首饰,有些是我当年的嫁妆,样式现在看也不过时,料子都是实打实的。我现在年纪大了也戴不着,正好给你戴正合适,明天拿给你瞧瞧。” 温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周母的嫁妆?那肯定都是好东西! 她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谢谢妈!您真好!” 周母见她高兴,也笑了,再次对小宝发动“终极诱惑”:“走咯,小宝帮妈妈去奶奶房间里挑金镯子去咯!看看哪个最亮最漂亮,明天就给妈妈戴上!” 小宝果然被这个“任务”吸引了,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权衡是立刻陪着妈妈,还是去给妈妈挑选更亮的“宝贝”。 最终,给妈妈挑宝贝的使命感占据了上风,他朝着周母伸出了小胳膊。 周母成功“骗”走了小团子,抱着心满意足的小宝,对温迎使了个“放心”的眼神,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迎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轻轻吁了口气。 背上还有大片未散的淤青,此刻正隐隐作痛。 医生开了特效的活血化瘀膏药,嘱咐她每晚睡前贴一贴。 她想着周玉徵那个狗,今晚估计是要在书房处理苏浩安那摊子烂事,肯定不会早回房。 于是她便没了顾忌,伸手将睡裙的细肩带褪下,堆在腰间。 原本应是白皙无瑕的背脊上,此刻却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她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膏药贴,反手摸索着,试图对准最痛的那片淤青中心贴上去。 可双手反扭着,不仅使不上力,角度不对,还很容易牵扯到其他伤处。 之前在医院都有护士帮忙,她只需乖乖趴着就好。 现在自己操作,真是困难重重。 她试了好几次,都对不准位置,几次差点粘到别处,或者贴歪了,让她徒劳地耗费力气,背上的伤处也被扯得更痛了。 “真是麻烦……” 她有些气恼地小声抱怨,正跟那块不听话的膏药较劲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五十二章 原谅我好不好 周玉徵刚从书房回来。 方才和周父谈论追捕苏浩安的最新进展,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派去的人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父子二人心情都是沉郁的低气压。 他回到卧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并未关紧,便直接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 温迎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上身衣衫褪至腰际,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灯光下,而原本光洁的背脊上,那些青紫的淤痕撞进他的眼底。 她正费力地反着手,一块黑色的膏药贴在她指尖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 周玉徵下意识地走上前,迅速地接住了那块膏药。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背上的肌肤,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与他指腹的温热和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温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浑身一颤,回头看到是周玉徵,手忙脚乱地抓起褪下的睡衣捂在胸前,脸颊腾地红透,低声骂道: “你干什么?!进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周玉徵的目光从她背上那些刺眼的伤痕上艰难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门没关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你睡了。” 温迎这才想起来,大概是刚才周母抱着小宝出去时,没有把门完全带严实。 她懊恼地皱了皱眉,依旧捂着胸口,没好气地赶人:“你先出去!我……我弄好了你再进来!” 周玉徵却站在原地没动,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方便,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温迎想也不想就拒绝。 然而,周玉徵根本不理她的拒绝。 他坐到床上,将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拢到前面,避免被药膏粘到。 温迎身体僵硬了一下,咬着唇,没有再发作,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他动作。 周玉徵垂眸,仔细地看着她背上的伤处,眼神晦暗不明。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膏药对准淤青最严重的中心,用手指缓缓抚平边缘。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偶尔划过她未受伤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贴好后,他转过身沉声道:“穿好吧,小心着凉。” 说完,便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温迎快速穿好衣服,躺进了被窝里。 被窝里有周玉徵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清香,但此刻,又混杂了一丝草药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她的鼻尖,也仿佛萦绕在她混乱的心绪上。 她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 夜深人静,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清凉水汽的周玉徵走了进来。 他动作很轻,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温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源正在靠近。 她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心里那点别扭还没完全消散呢。 然而,她刚一动,一只温热的大手就精准地探了过来,轻轻扣住了她的腰肢。 那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再逃离。 “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温迎赌气地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更紧地圈在怀里。 他似乎想如往常一样将她整个揽入怀中,但手臂在碰到她背部时又迟疑地顿住,生怕压到她的伤处。 最后,他只能小心地调整姿势,从身后紧紧挨着她,让两人的身体贴近。 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低下头,将脸轻轻埋进她颈侧的发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片刻,他叹息的在她耳边低语: “对不起……迎迎。” 温迎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我错了。” “那天……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是我的疏忽。让你害怕,受伤……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是安全地在他怀里。 “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原谅我,嗯?” 这大概是失忆后的周玉徵,第一次如此直白而低声下气地道歉。 没有借口,没有辩解,只有清晰的认错和请求原谅。 温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心里那点残存的委屈和怒气,在他这番真诚的道歉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其实……心里早就原谅他了吧? 毕竟,最开始不也是自己处心积虑,算计了他,才得以进入周家,过上如今这富贵生活吗? 他本就失忆了,对自己毫无感情基础,产生怀疑和疏离,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如果自己一直这么“作”下去,难保他将来恢复记忆后,不会对这段始于欺骗和算计的关系更加厌恶…… 到时候,她和小宝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些,温迎心底最后的那点坚持也消散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身体不再僵硬,向后靠进他温暖的怀抱里,默许了他的靠近和拥抱。 感受到她的软化,周玉徵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来。 他无声地松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弥漫着淡淡草药味的被窝里,渐渐沉入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温迎还在沉睡。昨晚是她受伤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宝已经自己穿好了小衣服,虽然扣子扣得歪歪扭扭。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澄澄的大金镯子,那是昨晚奶奶塞给他的“战利品”。 小家伙踮着脚尖,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就想往床上爬,去叫醒妈妈,给她看这个亮闪闪的“宝贝”。 然而,他刚靠近床边,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拦住了。 已经起床穿戴整齐的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 他对着儿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爸爸。 周玉徵蹲下身,用气音在小团子耳边说:“妈妈还在睡觉,我们不要吵醒她,好不好?让妈妈多睡一会儿。” 小宝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表示绝对不出声。 周玉徵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温和。 小宝想了想,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小心地放到妈妈的手心里,然后就像个小守护神一样,乖乖地趴在床边,两只小胳膊垫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的睡颜,耐心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周母拔高了的说话声,似乎还夹杂着家具被拖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玉徵皱了皱眉,替温迎掖了掖被角,又对小宝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才转身快步下了楼,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五十三章 家中失窃的贵重物品 楼下的动静不小,温迎终究还是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却感觉到手里握着一个冰凉沉重的东西。 她抬起手一看,顿时愣住了。 一个分量十足、做工精美的大金镯子正躺在她的掌心! 阳光下,镯身闪烁着金光,上面还巧妙地镶嵌着色泽鲜艳的红宝石,绘制着精美的珐琅彩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床边,儿子正趴在那里,见她醒来,立刻高兴地弯起了眼睛,伸出小胖手指着那个金镯子,邀功似的奶声奶气地说: “麻麻!这是奶奶给的!给麻麻的!” 温迎瞬间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周母兑现昨晚的承诺,让小宝“挑”给她的。 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宝贝儿子眼光真不错! 她心情大好,一把将小宝搂进怀里,在那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哎哟妈妈的乖宝,眼光真好!给妈妈挑了个这么好看的大金镯子!真是妈妈的好宝贝!走,我们下去谢谢奶奶!” 她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和儿子简单洗漱了一下,戴上那个闪亮夺目的新镯子,美滋滋地牵着小宝下了楼。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楼下客厅一片狼藉。 沙发被挪开了位置,茶几也被移到了角落,几个抽屉都被拉了出来放在地上。 周父早已经去军部了,只见周母一脸焦急,正指挥着刘妈和周伯从她房间里搬出来的一些小件家具和箱子,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周玉徵也卷起了衬衫袖子,在一旁帮忙挪动一个沉重的柜子。 温迎牵着小宝走过去,疑惑地问道:“妈,玉徵,这是怎么了?家里遭劫了?” 周玉徵停下手,直起身,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 他看向温迎,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妈的几件陪嫁首饰不见了,正在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个崭新的金镯子,又补充道: “你的早饭还在厨房小锅里温着呢,你快带小宝先去吃吧,这里乱。” 温迎看了看这一片混乱的场面,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了点头: “哦,好。”便带着一步三回头、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寻宝”的小宝,先去了厨房吃早饭。 等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又陪着小宝玩了一会儿,再回到客厅时,那边的“寻宝大队”似乎还没有好消息。 周母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揉着发痛的眉心,脸色很不好看。 周玉徵已经去上班了,只剩下刘妈和周伯还在仔细地搜寻每一个可能角落,但看表情,依旧没什么头绪。 温迎走上前,关切地问:“妈,还没找到吗?具体丢了什么?” 周母抬起头,满脸疲惫和心疼,叹了口气道: “唉,昨天晚上我打开首饰盒就发现不太对劲,清点了一下,少了一只金镯子和一条珍珠嵌宝石的项链。那镯子……和你手上现在戴的这只原本还是一对的,都是我年轻时,我母亲特意给我置办的嫁妆,有些年头了。” “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记性差,放在其他地方忘了,可今天早上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影子……” 周母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显然这两件首饰对她意义非凡。 温迎猜测道:“那就是遭贼了呗。” 这时,刘妈和周伯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惶恐,连忙表态: “夫人,我们的房间可以随便搜!我们在周家伺候这么多年了,绝对没有动过一点歪心思。” 周母无奈地摆摆手,安抚道:“老周,刘妈,你们在周家这么多年,是什么人品我还能不清楚吗?我是绝对信任你们的。可能就是这两天,家里人都往医院跑,忙忙乱乱的,门禁松懈了,才让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混进来钻了空子吧……” 虽然这么说,但周母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眉头依旧紧锁着。 温迎却听着听着,若有所思。 家里遭贼? 军区大院守卫森严,周家小楼更是重点关照对象,哪个小偷有这么大胆子和本事溜进来,还不惊动任何人,只精准地偷走两件首饰? 她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诚恳的刘妈和周伯,缓缓开口: “刘妈和周伯在周家伺候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放心的。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这屋子里,有一个人,似乎来周家还没多少日子呢。而且,最近好像……特别缺钱?” 温迎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苏婉清那个弟弟苏浩安,三天两头跑来大院门口纠缠苏婉清要钱的事情,在大院里几乎是人尽皆知。 每次来都吵吵嚷嚷,一副无赖模样,惹得不少人侧目。 就连那个最爱嚼舌根的李婶,都曾假惺惺地拉着苏婉清的手,好一顿感慨唏嘘。 说什么“婉清你这孩子真是心地善良又命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和糟心的家庭”,话里话外都是同情。 可转头,李婶跟别人闲聊时,那话语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家里兄弟是那个德行,她看着再清高,骨子里也难免带着点小家子气”。 这些风言风语,多多少少也传进过周母耳朵里,只是她念着苏婉清的救命之恩和平时的乖巧勤快,并未深思。 此刻被温迎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周母沉默了。 她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半晌才迟疑地开口道: “这……迎迎,话不能这么说。没有真凭实据,我们可不能瞎怀疑人……” 她嘴上这样维护着,但语气已然不像刚才那么坚定,眼神里也明显有了动摇。 温迎无所谓地耸耸肩,牵着小宝就往楼梯口走: “哎呀,妈,反正现在家里其他地方都搜得差不多了,也没找到。多搜一间房也没什么差别嘛?” 她话说得轻松,脚步却不停。 刘妈和周伯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样擅自搜查客人的房间有些不妥,但既然夫人没有明确阻止,少奶奶又发了话,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毕竟,丢失的首饰价值不菲,更是夫人的心爱之物,若能找到自然是最好。 周母看着温迎毫不犹豫上楼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跟着上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迎迎……要不……还是等她下班回来,我先问问她吧?” 温迎停下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妈,您觉得哪个小偷会痛快承认自己偷了东西?而且,那赃物现在也不一定就在这房间里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紧闭的房门,分析道: “运气好,或许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藏在这屋里的某个角落。可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早就被拿出去,不知道卖给哪个黑市或者当铺,换成钞票揣进兜里了。到时候,咱们就算问破了天,没有赃物,她咬死不认,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那句话,让周母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一想到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可能已经被贱卖,流落到不知名的肮脏角落,她就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仅仅是金钱的价值,更是无法替代的情感寄托。 看到周母这副模样,温迎不再犹豫,直接对周伯吩咐道:“周伯,拿钥匙开门吧。” 周伯看了看周母,见她最终没有再出声反对,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了。 他这才从腰间拿出一大串钥匙,找出对应的一把,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第五十四章 刻意的试探 温迎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苏婉清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东西不多,收拾得倒也干净整洁。 “刘妈,麻烦您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温迎对跟进来的刘妈说道。 刘妈应了一声,开始仔仔细细地翻查。 周母站在门口,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既希望能找到失物,又害怕真的在这里找到。 然而,刘妈几乎一寸不落地搜寻了整个房间,甚至连墙角旮旯都没放过。 最终却只能无奈地直起身,对着周母摇了摇头。 “夫人,都找遍了……没有……是不是……已经被藏到外面去了?” 周母闻言,松了一口气:“算了……唉,看来可能是我们真的误会婉清了……把房间收拾好,恢复原样吧,别让她回来发现了多想。” 她揉了揉越发胀痛的额头,对周伯挥挥手,“老周,等下你还是去派出所报个案吧,让公安的同志来处理。” 温迎站在房间中央,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意外。 她大概也猜到了,如果真是苏婉清拿的,大概率不会把如此扎眼的东西藏在房间里等着人来发现。 但她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清晰了。 苏浩安犯了那么大的事,仓皇逃窜,他的逃亡之路肯定需要大量的钱。 而家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丢失了如此贵重、又方便变现的金饰和珠宝……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让温迎很难不将它们联系在一起深思。 只是,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缺乏最关键的证据。 …… 傍晚时分,苏婉清回到了周家小楼。 刚踏进院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客厅里面一些家具的位置似乎和早上出门时不太一样,沙发和茶几好像被移动过,地面上甚至还有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拖动痕迹。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她刚走到门口,却恰好与从里面出来的周伯打了个照面。 周伯身后,正跟着一位身穿笔挺公安制服、头戴大檐帽的男人。 周伯正客气地将那位同志送出门:“王同志,辛苦您跑这一趟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还请您多费心……” 那人点点头,神色严肃:“放心吧周同志,我们会立案调查的,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你们。” 苏婉清下意识地侧身让开路,低着头,不敢与那位公安同志有任何视线接触。 周母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脸色晦暗,眉头紧锁,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闷闷不乐。 “伯母,”苏婉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关切道:“怎么了?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看到公安同志了?” 周母抬起眼,看到是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嗯,家里丢东西了。” 苏婉清强装镇定,脸上挤出惊讶的表情,顺势在周母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追问道:“丢东西了?是……是很贵重的物品吗?找到了吗?怎么会这样?” 周母叹了口气,摇摇头:“找不到了……估计是被哪个小偷给惦记上,摸进来偷走了……都是些老物件了,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啊……” 她说着,眼眶又有些泛红。 听到周母说“找不到了”,苏婉清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大半。 那天晚上偷拿到首饰后,第二天一早就借口出门,把那两件东西死当了出去,换来的那一大笔钱,也早就塞给了苏浩安那个讨债鬼。 东西已经变成了钱,钱也早已不在她手上,周家人就算怀疑,没有赃物,也绝对查不到她头上来。 心里有了底,她的表演也更加自然了。 她伸手轻轻拍着周母的背安慰道:“伯母,您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那些小偷真是太可恶了!专挑这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偷!公安同志既然已经来了,肯定会有办法的!您放宽心……” 她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 温迎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杂志,将苏婉清这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冷眼旁观着。 到了晚饭时间。 周父和周玉徵也先后回来了。 周父显然已经从周伯那里知道了家里失窃的事,脸色不太好看。 饭桌上,他见周母依旧食不下咽、愁眉不展,便沉声安慰道: “好了,别一直想着了,伤身体。我已经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留意追查的。东西丢了是可惜,但人才是最重要的。” 周母点了点头,但情绪依旧低落。 一直安静吃饭的温迎忽然放下了筷子,她看向周父,不紧不慢地开口:“爸,关于追查失窃物品,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的方向。”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温迎身上。 周父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哦?迎迎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而坐在温迎斜对面的苏婉清心里一紧,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她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竖得老高,紧张地捕捉着温迎的每一个字。 温迎缓缓说道: “我在想,金银珠宝这类东西,目标太显眼,小偷偷了去,自己肯定不敢长时间保留在身上,夜长梦多嘛。他们最稳妥的做法,肯定是想方设法尽快把它们折现,换成揣在兜里的钞票。” 她顿了顿,继续道出自己的计划: “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派人,重点去查查京市那些能做典当、回收金银首饰的地方,还有那些私下里偷偷搞文物古玩收藏、见不得光的黑市。特别是最近这几天,有没有人去典当或者出售过丢失的那两件特征明显的首饰。” “如果能运气好,直接找到东西,那自然是最好的。就算东西已经被转手或者熔了,我们也能向店铺老板仔细打听一下,来典当东西的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这岂不是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方向要明确得多?” 第五十五章 成功抓到小偷 她的话音落下,餐桌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周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连连点头: “有道理,迎迎你这个想法很好!确实应该从这个方向入手,明天我就安排人去查。” 周玉徵也微微颔首,看向温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可。 而坐在对面的苏婉清,在温迎说出“典当”两个字时,脸色就控制不住地变得惨白。 虽然她极力低着头,但握着筷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迎竟然能猜到销赃渠道,还提出了如此具体的调查方案。 那个当铺虽然偏僻,但老板肯定是记得她的样子的。 万一……万一真的被周家的人查过去…… 苏婉清食不知味,魂不守舍,饭后更是借口不舒服,第一个匆匆逃回了房间。 …… 夜深人静,二楼主卧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温迎侧躺着,面对周玉徵,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的睡衣扣子上画着圈,软着声音道:“明天……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周玉徵握住她作乱的手,眉头微蹙:“你伤还没好利索,在家休息。我会处理。” “不要!”温迎立刻嘟起嘴,开始耍赖,身体像猫儿一样在他怀里蹭。 “我就要去!我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了,你不让我亲眼看到结果,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而且我的脚早就没事了!” 她又是撒娇又是耍横,磨人的功夫一流。 周玉徵被她蹭得心头发软,又怕她动作太大牵扯到背上的伤,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屈服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 “……好。但你要跟紧我,不准乱跑。” “知道啦!保证听话!” 计谋得逞,温迎立刻笑逐颜开,奖励似的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他怀里准备睡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 温迎正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脸颊,低声唤她的名字:“迎迎,醒醒。” 她不满地哼哼唧唧,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唔……别吵……再睡五分钟……” 周玉徵看着她这副娇懒贪睡的模样,有些好笑,故意道:“那好吧,你继续睡,我自己去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温迎几乎是瞬间就从迷糊状态中惊醒,猛地坐起身:“不行!等我!”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才刚刚泛起的鱼肚白,房间里也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她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抓过放在床头的衣服往身上套。 周玉徵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着她。 见她穿好衣服,便低声道:“走吧,她已经出门了。” 这个“她”自然是指苏婉清。 昨晚温迎就特意叮嘱过周玉徵,一定要格外留意苏婉清第二天的动向。 果然,天还没亮透,她就按捺不住,偷偷溜出了门。 温迎眼神一凛,最后一丝睡意也彻底消散:“走!”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出了院门,远远地便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着大院外走去,不是苏婉清又是谁? 周玉徵犹豫了一下,看向温迎:“你的脚伤虽然好了,但背上……” “哎呀别废话了!再磨蹭就跟丢了,快走!” 温迎不耐烦地打断他,拉着他就要跟上去。 周玉徵无法,只能小心地护着她,远远地跟在苏婉清后面。 苏婉清显然极为警惕,走得很快,不时回头张望,还故意绕了两个小弯。 温迎身上有伤,跟着有些费劲,幸好有周玉徵在一旁扶着,才没有跟丢。 很快,苏婉清拐进了一条偏僻狭窄的小巷子。 此时天色尚早,巷子里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显得格外冷清。 只见她快步走到一个挂着陈旧“典”字招牌、门面毫不起眼的小典当铺门口。 她先是紧张地左右张望了好几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才抬手急促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睡意朦胧、极其不耐烦的粗声粗气:“谁啊?!他妈的一大早敲什么敲!催命啊!还没到开门点儿呢!” 苏婉清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又敲了两下,声音带着恳求:“老板,开开门,我有急事……” 店铺里的老板骂骂咧咧地似乎正准备来开门。 然而,就在此时。 温迎和周玉徵不再隐藏,从巷口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几步就来到了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内,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她才猛地察觉到身后有人。 当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周玉徵和温迎时,苏婉清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你们……我、我……” 她嘴唇哆嗦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典当铺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满脸怒容的胖老板探出头来,看也没看就没好气地吼道:“敲什么敲!说了没到点儿!什么事不能等……” 他的吼声在看到门口神色冷峻的周玉徵时戛然而止,愣了一下,不耐烦地问:“你、你们……有什么事吗?” 温迎没有理会吓傻了的苏婉清,直接上前一步,抬起手腕,将周母给的那只镶嵌红宝石和珐琅彩的大金镯子露了出来。 “老板,打扰了。我们想找两件东西。” 胖老板看到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镯子,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态度稍微好了点:“找什么?” “一只和这个款式类似,但应该是素金镶嵌翡翠的金镯子,” 温迎仔细描述着周母丢失物品的特征,“还有一条颗粒饱满的珍珠项链,中间嵌着一块红宝石。” 胖老板听着描述,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咦?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不是最近刚收了一个……” 他说着,目光疑惑地转向门口脸色死灰的苏婉清。 温迎立刻追问道:“老板,您是不是见过?是不是最近有人来当过?” 胖老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看着周玉徵那身迫人的气势,他不敢隐瞒,还是点了点头,指着苏婉清道: “是、是啊……就、就前两天,这位女同志来当的……死当……” 周玉徵沉声道:“东西还在吗?我们要赎回来。” “在在在!还没处理呢!”胖老板连忙点头,转身进去,很快就拿出了两个熟悉的锦盒。 打开一看,正是周母丢失的那只翡翠金镯和珍珠宝石项链。 周玉徵检查无误,二话不说,按照当票上的金额,爽快地付了钱,将两个锦盒仔细收好。 整个过程,苏婉清就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事情败露,看着赃物被起获,她浑身冰冷,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周玉徵和温迎拿着东西走出当铺门口,经过她身边时,苏婉清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扑倒在地,一把死死抱住了温迎的腿。 “温迎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 她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 温迎被她抱得踉跄了一下,周玉徵立刻伸手扶稳她,眼神冰冷地看着跪地哀求的苏婉清。 温迎用力想抽出自己的腿,却发现苏婉清抱得死紧。 她冷冷地开口:“这些话,你留着回去,跟周家人说吧。” 第五十六章 消耗完了所有的恩情 注定,今天早上的周家,是无法太平了。 周母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她真心怜惜、甚至多次维护的“善良懂事”的姑娘,竟然会做出偷窃她嫁妆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 一口气堵在胸口,让她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不停地用帕子按着心口。 周父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沙发上,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怒意。 苏婉清跪在周母面前的地板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悔恨: “伯母、周伯伯……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一时糊涂……”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着,“我听说家里母亲突然生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弟弟又不争气……我走投无路之下,才……才打了歪主意……”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伯母,我只想着先应应急,等我攒够了工资,一定……一定会偷偷赎回来放回原处的!我只拿了这两件,其他的我碰都没碰!伯母,您相信我,我本心真的不坏的……”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诉,周母只是闭着眼睛,扭过头不去看她,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显然没有被这套说辞打动。 苏婉清见状,心一横,“砰”地一声,将额头重重磕在了地板上。 “伯母、周伯伯!我知道我错了,我该死!” 她磕得毫不留情,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但我真的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人啊!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当初……当初发现玉徵哥重伤昏迷的时候,我就不会不顾家里反对,拼死拼活也要救他了!” 这句话扎进了周家每个人最无法回避的软肋。 苏婉清抬起磕红的额头,泪流满面地继续诉说着: “那时候家里多难啊!多一张嘴吃饭有多不容易,我爹娘都劝我别多管闲事……可我……我看着玉徵哥还有气息,我实在不忍心啊!我把他藏起来,偷偷给他找草药,省下自己的口粮喂他……我是真的敬重军人,真的没法见死不救啊!” 她声泪俱下地强调着那段“救命之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周家人…… 无论我做了什么错事,我都是你们周家大恩人! 没有我,就没有今天活生生的周玉徵! 这番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婉清,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周玉徵,眉头也蹙紧了几分。 恩情是事实,这是他无法否认的。 良久,周玉徵打破了沉默。 “苏婉清同志,周家感激你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周家认,也不会忘。” 苏婉清听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希冀。 但周玉徵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瞬间打入了冰窖:“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恩情,今天这件事,周家可以不报公安,给你,也给我们彼此,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苏婉清猛地抬头看向他。 周玉徵的眼神冰冷,继续宣布着他的决定:“但是,周家不能再留你。给你一周时间,收拾好东西,搬出周家。从此以后,你与周家,再无任何瓜葛。你母亲的医药费……” 他顿了顿,看向周父。 周父沉着脸,接口道:“我们会额外给你一笔钱,足够支付手术费和后续调养。算是……全了这场相识,也彻底了结这段恩情。”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用钱买断恩情,从此两不相欠。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搬出周家?彻底了断?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靠着恩情,至少能留下来……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哀求什么,但对上周玉徵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这已经是周家最后的底线和仁慈了。 她不敢再得寸进尺,只能颤抖着低下头,哑声道:“……谢谢……谢谢周伯伯,玉徵哥……我……我知道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温迎,忽然开口: “苏婉清,你最好是真的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寄回家给你母亲治病了。” 她顿了顿,紧紧盯着苏婉清骤然收缩的瞳孔: “如果……让我发现,你是拿着这笔赃款,去资助那个试图欺辱我、现在正在被通缉的苏浩安逃跑……” 温迎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姐弟两个。到时候,就不是搬出周家这么简单了结了。” 温迎的话让周父周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看向苏婉清的目光里充满了审视。 苏婉清被温迎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声否认:“没有!我没有!温迎姐你怎么能这么血口喷人,我怎么会拿钱给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是真的给我妈治病的!真的!” 温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唤,打破了楼下这僵持的气氛。 “麻麻……奶奶……你们在哪里呀?” 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可爱的连体睡衣,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楼梯口,显然是刚睡醒找不到人了。 周母首先反应过来:“哎哟,奶奶的乖宝醒了?刘妈!快带小宝去洗漱吃早饭!” 一直在旁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刘妈,连忙应声上前,抱起还迷迷糊糊的小宝。 孩子的出现,也让这场审判无法再继续下去。 周父疲惫又厌烦地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力:“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苏婉清这张脸。 周母也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的苏婉清一眼,扶着额头,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苏婉清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不敢再多看任何人一眼,低着头,匆匆逃离了周家客厅。 然而,走出周家大院的苏婉清,脸上那副可怜委屈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和怨毒。 她恨! 恨温迎的咄咄逼人!恨周家的翻脸无情! 但一想到苏浩安可能已经拿着那笔钱,顺利到了金陵村,她的心底又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安慰。 第五十七章 假孕风波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小宝正撅着小屁股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挖沙子玩。 忽然,院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宝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小铲子,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冲过去,兴奋地大喊:“姨姨,姨姨来啦!” 刚下班的黄嘉薇手里拎着几包东西,一进门就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呼唤,心都要化了。 她立刻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冲过来的小团子,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还故意用脸去蹭小家伙嫩乎乎的脸蛋,狠狠亲了两口。 “哎哟我的乖宝,真棒!居然还记得姨姨!想死姨姨了。快,带姨姨去找妈妈!” 小宝用力点点头,小手紧紧拉着黄嘉薇的手指,熟门熟路地就往屋里带,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嚷嚷:“麻麻,麻麻!姨姨来啦!” 客厅里,周母正一边织着毛线一边看着电视,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黄嘉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嘉薇来啦,快进来坐。” 她说着,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旁边那个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无聊翻着小人书的温迎。 温迎正闲得快要发霉,感觉自己身上都快长出蘑菇了,被周母一推,懒洋洋地坐起来,一看见来人是黄嘉薇,顿时来了精神: “嘉薇!你可来了,再没人来看看我,我就要在这沙发上生根发芽了!” 黄嘉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嘛,都能贫嘴了。喏,我们王组长特意让我来看看你,让你安心养病,工作上的事别担心,已经给你请好假了。” 温迎一听,心里暖暖的:“真的啊?太谢谢组长了!也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有个靠谱的上司和贴心的朋友真好。 这时,好奇宝宝小宝已经按捺不住,扒拉着黄嘉薇带来的那几个漂亮的礼品袋子,小鼻子还凑上去嗅啊嗅,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温迎见状,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呵斥道:“小宝!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快过来!” 小宝被妈妈一吼,小嘴立刻委屈地撅了起来,依依不舍地收回小手,慢吞吞地挪回妈妈身边,把小脑袋埋进温迎怀里,偷偷拿眼瞟那些袋子。 黄嘉薇赶紧打圆场,笑着把袋子打开:“哎呀,没事没事!温迎你别凶他,这些本来就是我带给我们小宝的礼物呀!” 她从袋子里拿出好几盒印着外文的糖果和零食,“你看,这都是些外国巧克力、小饼干什么的。是我上次那个相亲对象送的,家里堆了好多,我根本吃不完,就拿些来给我们小宝尝尝鲜。” 小宝一听见是送给自己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妈妈,小手拽着温迎的衣角轻轻摇晃,发出软糯的恳求:“麻麻……小宝想吃……一点点……” 温迎最受不了儿子这种眼神,无奈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吧好吧,只能吃一点点哦!等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吃多了零食等下又不好好吃饭了。” “嗯!”小家伙得到许可,撒欢似的跑回那堆零食旁挑选起来。 很快,周父和周玉徵也先后下班回来了。 周母见快到晚饭时间,便热情地留黄嘉薇在家里一起吃晚饭。 黄嘉薇推辞不过,便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这时,苏婉清也拖着一身疲惫和忐忑回来了。 她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很久,直到估摸着周家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才硬着头皮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正和温迎有说有笑。 周母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回来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苏婉清喏喏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向洗手间。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周玉徵照例先给温迎盛了一碗熬得金黄浓郁的鸡汤,又夹了一只大鸡腿放到她碗里。 自从温迎受伤后,每天各种滋补汤水、大鱼大肉就没断过,刘妈变着花样给她进补。 温迎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和那碗油汪汪的鸡汤,心里暗暗叫苦,怀疑再这么吃下去,自己好不容易保持的苗条身材就要彻底离她远去了。 她强忍着腻味,先啃了几口鸡腿。 这时,一股鸡汤的肉腥味幽幽地飘进鼻子里。 偏偏吃饭前,小宝献宝似的,非要从那堆外国零食里拿了一小块据说是“奶酪”的东西塞进她嘴里。 那玩意儿一股咸腥又带着点诡异的发酵奶臭味,当时她就差点吐出来,但碍于是黄嘉薇送的礼物,才硬生生咽了下去。 此刻,这股鸡汤的肉腥味瞬间勾起了被她强行压下的恶心感。 连续几天被各种大鱼大肉轮番轰炸的胃终于提出了抗议,那股咸腥奶臭的味道混合着油腻感猛地涌上喉咙口—— “呕——”温迎猛地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了?”坐在她旁边的周玉徵第一时间放下筷子,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哪里不舒服?胃难受?” 温迎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勉强压下了那阵恶心的感觉,对着众人摆摆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没、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天天喝汤吃肉,有点太腻了,胃里有点不舒服……这鸡汤我实在喝不下了,你喝了吧。” 她说着,把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鸡汤推给周玉徵。 周玉徵看了看她确实不太好的脸色,只好接过碗,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要是还不舒服,明天再去医院看看看看。” 周母也关切地道:“是啊迎迎,是不是补得太急了?明天让刘妈做些清淡的。” 然而,坐在对面,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幕的黄嘉薇,眼睛却越来越亮。 黄嘉薇忍不住放下筷子,脱口而出:“温迎!你……你该不会是……又怀孕了吧?!” 第五十八章 要不要给小宝生个妹妹 黄嘉薇这句话,让整个餐桌上顿时安静了。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苏婉清手中的筷子失手掉在了桌面上。 周母更是瞬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急切。 “迎迎!真的吗?你……你不会有身子了吧?哎哟这可是天大的事,马虎不得,明天!明天必须得去医院检查检查……” “妈!没有的事!真的没有!” 温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搞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周母连珠炮似的安排,“您相信我!真的就是吃腻了,胃里有点不舒服!跟那个没关系!” 周母被温迎如此坚决的否认打断,高涨的情绪这才稍稍回落,喃喃道:“真的不是啊……唉,也是,你这伤才刚好……” 黄嘉薇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冒失了,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 “啊……对不起啊温迎,周伯母,我就是太激动了,瞎猜的……因为我姐前段时间怀孕的时候,也是闻见点油腥味就吐得厉害……所以我一下子就想岔了,抱歉抱歉!” 温迎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知道你也是关心我。不过真不是,可能就是这几天补得太猛了,胃有点受不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道复杂的目光。 温迎微微侧过头,对上了周玉徵那双深邃的眼眸。 温迎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这男人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怀疑?他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她趁着桌布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抬起脚踩在了周玉徵的脚背上。 同时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我怀没怀孕,你心里没数吗?!” 周玉徵脚上吃痛,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闷声道:“……吃饭。”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周母想了想,还是语气温和地开口: “迎迎,妈也就是顺便多说一句。你们俩呢,要是想再生个二胎,给小宝添个弟弟妹妹作伴,我们是绝对支持的,也有这个能力好好培养。但你们要是觉得就要小宝一个就够了,我们也完全接受,绝对不会催生,给你们压力。你们放心,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来就好。” 温迎听到婆婆这番开明的话,心里暖暖的。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妈,我知道了,谢谢妈。”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餐桌上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大家继续吃饭。 然而,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苏婉清,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她对面的儿童餐椅里,那个正拿着小勺子大口干饭的小孩。 那张与周玉徵极为相似的小脸。 周家现在说得再好听,什么不催生、尊重意愿,可像周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怎么可能不看重血脉传承? 如果真的只有这一个孙子,周家将来的一切,还不是都得留给这个小子? 温迎现在之所以能被如此优待,很大程度上,不就是因为她生了周家唯一的孙子吗?! 这个认知让苏婉清的心更加扭曲起来。 …… 夜深人静,主卧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周玉徵洗完澡回到房间,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黑发。 然而,他的脚步在看清床上的景象时顿住了。 只见温迎正大大咧咧地趴在床上,身上穿着那件真丝睡裙裙摆短得压根遮不住什么,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正俏皮地交叠着,在空中轻轻晃悠。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引人遐想,正全神贯注地捧着一本外国小说在看。 周玉徵喉结微动,感觉刚被冷水压下去的一些燥热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本想拿起旁边的薄被给她盖上,免得着凉。 目光无意间扫过她手中摊开的书页,男人眸光微暗,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刻意念出了书中的句子: “……杰克的胸膛是那样的温暖,他的吻是那样的炽热,这简直令我……”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瞬间让温迎头皮麻发麻。 “啊!”温迎惊呼一声,猛地合上那本烫手的小说,整张脸一下红透。 她又羞又恼,反手就捂住了周玉徵的嘴,低声骂道:“周玉徵!你……你臭不要脸!读出来干什么?!” 被捂住嘴的周玉徵非但不恼,反而挑了下眉,眼眸里漾开一丝戏谑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着这样的书,咱俩到底谁更“不要脸”? 温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虚不已,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下溜走,嘴里嘟囔着:“……不跟你说了,睡觉!” 可她刚转过身,还没爬出去半步,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稍稍用力,便轻易地将她又拖回了原地。 “呀!”温迎低呼一声,被他拖得重新趴回床上。 这一番折腾,那件本就清凉省布的睡裙更是卷到了大腿根,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春光乍泄。 周玉徵眸色瞬间黑沉,视线掠过那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没忍住,抬手就在那挺俏的囤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温迎整个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他居然打她……那里?!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惊、呆若木鸡的可爱模样,周玉徵笑着揶揄道:“我这是拜读名人著作,学习外国文学,怎么就不要脸了?嗯?” 他的手腕还扣着她的脚踝,指尖甚至还恶意地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肌肤,让温迎浑身一颤,只觉得今晚这个冰山男人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怎么这么骚包?这么会撩? 她狐疑地跪坐起来,凑到周玉徵嘴边,像只小狗一样仔细嗅了嗅,果然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温迎眯起眼睛,像抓住了什么把柄。 周玉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凑近的小动作,没有否认,淡淡地“嗯”了一声:“喝了一点。” 刚才楼下,父亲的一位老战友过来叙旧,两个老爷子兴致高,小酌了一盅,顺便把他也叫下去陪着喝了一杯。 他酒量极好,本没什么感觉,但此刻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小妻子,那点微薄的酒意似乎被无限放大,催生出了些平日绝不会有的放肆念头。 温迎皱着鼻子,嫌弃地哼了一声:“哼,臭男人。” 微醺状态下的周玉徵似乎格外……坦率和黏人。 他非但不介意她的嫌弃,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光滑细腻的脸颊,低笑着反问:“哪臭了?嗯?明明香得很……” 他指的是她身上那股甜软的馨香。 温迎被他蹭得脸颊发痒,心尖也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男人滚烫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探入睡裙,抚上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轻摩挲着。 随即,他低头,精准地捕获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变得含糊沙哑,带着灼热的气息:“小宝呢?今天跟奶奶睡了?” 温迎被他吻得气息不稳,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软糯的“嗯”声,算是回答。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周玉徵眼底的暗色更浓,吻变得更深,更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在换气的间隙,他贴着她的唇瓣,哑声问道: “那……要不要给小宝生个妹妹?嗯?” 第五十九章 看谁撩得过谁 温迎被周玉徵牢牢禁锢在怀里,只觉得脸颊热得快要烧起来。 男人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天呐!周玉徵这个闷骚男!平时一副冰山禁欲的样子,喝了点酒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她只是个血气方刚、贪图享受的大女人啊,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撩拨! 周玉徵虽然被酒意和情欲冲刷着,但残存的理智依旧让他时刻留意着她背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他的动作格外耐心和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然而,就在即将水到渠成的最后一刻—— “叩、叩、叩。”房间门被轻轻拍响了。 声音不大,却瞬间劈散了满室的旖旎。 温迎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从情动中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周玉徵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利落地套上刚才脱下的睡裤,系好带子,又将散落的衬衫迅速穿好。 这时,门口传来小宝奶声奶气的呼唤:“麻麻……?” 周玉徵快速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转身看向床上。 只见温迎也已经手忙脚乱地拉好了那件惹事的睡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略显凌乱的长发,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慌。 周玉徵眸光暗了暗,压下体内的躁动,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下,无奈转身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小团子正抱着他的小毯子站在那里。 他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看到开门的周玉徵,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小家伙根本不等爸爸回应,就低着头,直接从周玉徵腿边钻了过去,噔噔噔地跑进房间,目标明确地扑向床上。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小脚一蹬,就熟练地钻进了温迎的被子,紧紧贴在她身边,小脸依赖地埋在妈妈的脖颈处,蹭了蹭,发出满足又带着点委屈的哼哼声。 安静了一会儿,小家伙忽然抬起小脑袋,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看着温迎。 “麻麻……要有妹妹了吗?” 温迎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啊?没有妹妹呀!谁……谁跟你说的呀宝贝?” 小宝歪着小脑袋:“我听见奶奶说……麻麻有妹妹了……” 温迎顿时哭笑不得,赶紧解释:“奶奶那是猜错了,妈妈没有妹妹,妈妈只是晚上吃多了有点不舒服。” 周玉徵也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放缓,问道:“那小宝……想要弟弟或者妹妹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小家伙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立刻把脸重新埋进温迎怀里,用力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缝里传出来:“不想……” 温迎立刻嗔怪地瞪了周玉徵一眼,示意他别再乱问。 她连忙把儿子搂得更紧些,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地哄道: “不会的不会的,宝贝放心,不会有弟弟妹妹的,妈妈只要小宝一个就够了,妈妈最喜欢的就是小宝了。” 小家伙似乎还不放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温迎语气无比肯定,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小宝了!谁都比不上!” 她好说歹说,又是保证又是亲亲,才终于让怀里缺乏安全感的小团子慢慢放松下来。 紧绷的小身体软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最终握着妈妈的一缕头发,在她温柔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周玉徵一直安静地躺在另一侧,目光深邃地看着温迎耐心哄孩子的温柔侧影。 见儿子终于睡着了,他刚想伸出手,想帮母子俩把蹬乱了的被子盖好,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温迎“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 温迎转过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瞪着他,低声警告道:“你还想干什么?儿子在这呢!” 周玉徵看着她这副防贼似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能做什么?给某只快要炸毛的小猫和她的小宝贝盖好被子,行了吧?” 说着,他再次伸手,这次顺利地将被子拉高,仔细地给母子二人掖好被角。 温迎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又是一热,尴尬地闭上眼,假装已经睡着了。 周玉徵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和微红的脸颊,眼底漾开无限柔情。 他俯下身,轻柔地在温迎和小宝光洁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 …… 第二天早晨,阳光明媚。 经过一夜安睡,周玉徵彻底清醒了。 昨夜那点微醺的酒意和罕见的外露情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清冷矜持的模样,军装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仿佛昨夜那个在她耳边低语又强势撩拨的男人只是温迎的一场幻觉。 温迎心里暗自撇嘴:哼,装!又在装正经! 她牵着小宝的手,站在院门口送他去上班。 小家伙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力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再见!” 周玉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儿子,又不自然地掠过温迎带着笑意的脸庞,低声道:“我走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温迎见四下无人,突然飞快地伸出手,在周玉徵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手感极佳。 周玉徵猛地回过头,脸上那副冷峻的面具彻底碎裂,脸色迅速蹿红。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迎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花容失色”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狡黠和挑衅。 她还故意模仿着小宝软糯的口吻,拉长了调子:“爸爸——下班回来——记得给小宝带好吃的哟——” 说完,不等周玉徵反应,她立刻抓起小宝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男人挥了挥,笑眯眯地说: “宝贝,快跟爸爸说,想要吃稻香村的枣花酥和糖葫芦!” 小宝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好吃的,立刻积极响应,鹦鹉学舌般地喊:“爸爸!枣酥酥!糖葫芦!” 周玉徵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他只能顶着那张红得快冒烟的脸,僵硬地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飞快启动车子驶离了周家小院。 温迎看着那辆吉普车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心情大好,抱着小宝笑出了声。 哼,狗男人,让你昨晚喝了酒就耍流氓! 看谁撩得过谁! 第六十章 只属于两个人的约会 军部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周父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玉徵,关于苏浩安的踪迹,”周父沉声开口,“最新的消息是,他很可能已经偷偷南下,离开了京市范围。”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那边……情况复杂,不是我们周家势力能轻易触及的地方,人手铺开也很难,想要再继续深入追捕,恐怕……希望渺茫了。” 这个消息让周玉徵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得到确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憋闷。 他沉默了片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爸,去他们老家查过了吗?他会不会潜逃回去了?” 周父摇了摇头:“派去的人仔细查访过了,他很警惕,根本没回家。而且他家里人似乎也完全不知道他在外面犯了这么大的事。” 这意味着苏浩安切断了和家里的联系,钻入了茫茫人海,难以寻觅。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从军部出来,周玉徵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他看了看时间,比平时下班早了很多。 想到早上温迎那狡黠的笑容和小宝期盼的眼神,他方向盘一转,直接开去了稻香村。 在店里,他仔细挑选了好几样温迎和小宝都爱吃的糕点,枣花酥、萨其马、驴打滚……装了满满一大盒。 提着沉甸甸的糕点盒子回到车上,他正准备发动车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窗外的街道。 那家灯火辉煌的西餐厅映入眼帘。 周玉徵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向军装上衣的内兜,从里面掏出了两张已经被洗的破损了的纸质预约券。 预约的时间早已过期。 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将车开到餐厅附近停下。 或许是因为今天不是周末节假日,门口排队等候的人并不算多。 他走到前台询问,前台的服务员在预约本上查询了一下,很快便微笑着给了他一个新的排号单,告知他大约等候半小时左右即可。 意外的顺利让周玉徵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他迅速收起排号单,驱车回家。 车子驶入周家小院时,夕阳正好。 温迎正挽着袖子,在院子里陪小宝玩小皮球。 小家伙玩得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 看到周玉徵这么早回来,而且手里还提着熟悉的纸盒,温迎和小宝都愣了一下。 “爸爸!”小宝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丢下心爱的小皮球,像只快乐的小狗,噔噔噔地就冲了过去。 小团子一把抱住了爸爸的腿,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散发着甜香气味的盒子。 周玉徵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把糕点盒子递给他,然后看向同样面带惊喜的温迎:“晚上我们出去吃?” 温迎眼睛一亮,没有任何犹豫就笑着点头:“好呀!” 她以为是一家三口出去改善伙食,自然地就说,“那我带小宝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说着就要去接周玉徵怀里正努力想打开盒子的小宝。 周玉徵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玩耍而泛着红晕的脸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就我们两个。” 温迎愣住了。 就他们两个?不带小宝?这倒是……很少见。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好。” 她把兴奋地研究糕点的小宝交给闻声出来的刘妈,自己则快步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温迎的心跳还有些快。 出去吃?就他们两个?这……这算不算是约会? 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她打开衣柜,手忙脚乱地在衣柜里翻找着,最后挑了一件印着精致花卉图案的雪纺衬衫,搭配了一条正红色的及膝半身裙。 既不会太过正式拘谨,又带着几分鲜亮和女人味。 换好衣服,她又坐到梳妆台前,难得地给自己描了描眉,涂了点口红,让气色看起来更好。 看着镜子里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这才深吸一口气,小跑着下了楼。 楼下,小宝已经被香甜的糕点彻底俘获,正坐在小椅子上,一手拿着枣花酥,一手拿着萨其马,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妈妈已经换了一身漂亮衣服。 周玉徵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温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走上前,向她伸出手。 温迎脸上微热,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相视一笑,趁着小吃货儿子注意力全在点心上的功夫,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车子最终停在永定路的西餐厅门口时,温迎着实有些意外。 这家餐厅最近在京市的风头很劲,她也听说过好几次,只是没想到周玉徵会带她来这里。 穿着制服的门童为他们拉开门,悠扬的古典乐和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内部装修是典型的俄式风格,厚重华丽。 服务员核对了一下周玉徵出示的排号单,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落座后,精美的菜单便递了上来。 温迎翻开菜单,看着上面一排排俄文和中文对照的菜名,并没有露出丝毫怯场或陌生。 她浏览了一遍,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 “一份招牌的罐焖牛肉,一份红菜汤,嗯……主菜要这个雪花牛排,七分熟。” 她又点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前菜和甜品,语气流畅,显然对西餐点餐流程并不陌生。 周玉徵补充点了格瓦斯和几个特色的冷盘,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周玉徵看着对面正好奇打量餐厅环境的温迎,想起她刚才点菜时熟练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他曾在苏联留过学,对西餐礼仪还算熟悉,原本还想着等会为她切好牛排,展现一下绅士风度。 然而,当服务员将牛排端上来时,周玉徵刚拿起刀叉,却见温迎已经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餐巾铺好,然后动作标准优雅地开始切割盘中的牛排。 她下刀精准,动作熟练,用叉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周玉徵握着刀叉的手顿在了半空,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完全超乎了他对一个“初中毕业的乡下姑娘”的认知。 但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十分享受的样子,那点疑惑又被一种“她喜欢就好”的满足感所取代,便没有深想下去。 餐厅里气氛正好,柔和的音乐,美味的食物,对面坐着的人……一切都让温迎心情愉悦。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个熟悉的尖锐声音打破了。 “都跟你说了早点订位置,早点早点!你非磨磨蹭蹭,看看现在好了吧!要等那么久!真是的!” 这抱怨声刺耳,想忽略都难。 温迎下意识地抬头,果然看见夏美淑正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餐厅入口处,对着身旁的宋齐发脾气。 宋齐则是一副唯唯诺诺,不敢反驳的样子。 真是冤家路窄。 温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想收回目光,免得影响食欲。 却不料,夏美淑发完脾气,目光随意地在餐厅里一扫,也恰好看到了温迎。 第六十一章 临时救场 夏美淑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鄙夷的神情。 她想也没想,就拉着宋齐走了过来,人还没到,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到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温迎吗?真是稀罕啊!什么时候农村来的土包子也学会吃西餐了?” 她边走边嘲笑:“啧啧,知道哪只手拿叉子,哪只手拿刀吗?别等会儿切到手,或者把盘子给戳飞了,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面对夏美淑尖酸刻薄的挑衅,温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在夏美淑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眼,给了对面的周玉徵一个眼神。 周玉徵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眼神冷冽,声音沉郁:“夏美淑。” 夏美淑正说得起劲,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唤吓得一个激灵。 她这才猛地看到,周玉徵就坐在温迎对面。 她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玉、玉徵哥哥……我……我不知道你也在……” 她下意识地想解释,却在周玉徵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玉徵根本懒得听她废话,声音又冷了几分:“你的教养,又进狗肚子里了?需要我提醒你,什么是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吗?” 这话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夏美淑难堪。 她的脸色涨红,身体微微发抖。 旁边的宋齐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夏美淑身前,对着周玉徵连连鞠躬道歉,语气卑微: “对不起!对不起周大哥!美淑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心直口快……打扰你们用餐了,非常抱歉” 他说着,赶紧拉着已经僵住的夏美淑,快速逃离了这片区域。 经过这个小插曲,温迎和周玉徵继续享用他们的晚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喝着餐后红茶时,才看到夏美淑和宋齐终于排到了号。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低着头,灰溜溜地被服务员引到离他们很远的一个角落位置坐下,全程没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温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周玉徵说:“我去下洗手间。” 周玉徵点了点头。一位女服务员微笑着上前,为温迎指引方向,领着她去了洗手间。 周玉徵则招手叫来服务生准备结账。 另一边,角落里的夏美淑憋屈了一晚上,看着温迎那副样子,越想越气,手里的菜单都快被她捏碎了。 就在这时,一位餐厅的领班模样的人面带难色地走了过来,对着夏美淑和宋齐这桌,以及旁边几桌等待点单的客人小声询问道: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一下。请问……在场的客人里,有没有哪位会弹钢琴的?” 见众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领班连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等会儿我们餐厅里有一位客人准备向他的女友求婚,原本我们是安排了钢琴师现场伴奏营造气氛的,但非常不巧,我们今晚的钢琴师突然请假了……所以想冒昧问问,有没有客人愿意帮个忙,简单弹奏一曲?不需要太复杂,能烘托一下气氛就好……” 夏美淑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刚想不耐烦地摆手拒绝,目光却瞟见温迎正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出来。 她指着刚走出洗手间的温迎,对那位领班说道:“经理,那位小姐!对,就是那位穿红裙子、特别漂亮的那位小姐!她钢琴弹得特别好!专业级的,而且她人特别善良,特别乐于助人!你直接过去请她,她肯定愿意帮忙!快去吧!” 领班一听,如释重负,连忙感激地对夏美淑道谢:“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说完,就快步朝着温迎走去。 温迎刚走出洗手间,正准备去找周玉徵,就被这位突然出现的领班拦住了去路。 领班对着温迎就是一通焦急又诚恳的请求,语速飞快地解释了缘由,最后双手合十恳求道: “……小姐,真是万分抱歉打扰您!情况紧急,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就弹一小段,简单烘托一下气氛就好?拜托您了!” 温迎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搞得有点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领班半请半推地带到了餐厅中央那架漂亮的三角钢琴旁边。 “麻烦您了!随便弹点浪漫的曲子就好!” 领班说完,就赶紧去示意那边已经准备好的求婚男主角。 温迎一脸茫然地被按在琴凳上坐下,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角落里夏美淑那看好戏的眼神。 另一边,周玉徵刚结完账,就看到温迎被领班带到了钢琴前坐下,他眉头一蹙,立刻站起身想过去问清楚情况。 然而,还没等他走过去,餐厅另一侧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起哄声和掌声。 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手捧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单膝跪在一位女士面前,深情款款地开始了他的求婚告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领班赶紧对着钢琴旁的温迎拼命使眼色,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快弹呀! 温迎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 当温迎的指尖流淌出第一个音符时,餐厅里原本分散的嘈杂声便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那舒缓而浪漫的《梦中的婚礼》旋律,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钢琴旁那道纤细优雅的身影上。 原本准备上前解围的周玉徵,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看着钢琴前侧影优美的温迎,看着她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的手,深邃的眼眸中,再次翻涌起复杂与震惊…… 而角落里的夏美淑,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她本想看温迎当众出丑,却没想到反而让她大出风头。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想迁怒地骂身边的宋齐几句,一扭头,却看见宋齐正怔怔地望着钢琴那边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痴迷。 这股无名火瞬间烧毁了夏美淑最后的理智,她想也没想,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踩在了宋齐的脚背上。 “啊!”宋齐猝不及防,痛得低呼一声,对上夏美淑那喷火的目光,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乱看。 这边,一曲终了,温迎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既送给那对幸福的新人,也送给这位临时救场的“钢琴师”。 第六十二章 老公你听我解释 餐厅经理和服务员更是对温迎千恩万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经理还特意让后厨准备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蛋糕,精心打包好,要送给温迎带回家,聊表谢意。 温迎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过蛋糕,礼貌地道了谢。 她拿着蛋糕,朝着餐厅门口走去,准备去找周玉徵。 然而,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周玉徵正倚靠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复杂难辨。 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你怎么解释? 温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才弹琴时的那点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太清楚周玉徵的敏锐和聪明了,自己这次露的“馅”实在太大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跑着上前,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伸手轻轻拽了拽周玉徵的衣袖,声音又软又糯: “老公……你、你听我解释……” ……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 温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犹豫再三,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转过头,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周玉徵,”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其实……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被同学欺负过一阵子。” 周玉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微微侧过头,表示他在听。 “那时候……挺难熬的。只有英语老师站出来帮过我。她人很好,很温柔,也很漂亮,还会弹钢琴。”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对英语这门课特别用心,也特别感兴趣。算是……一种报答,也想让自己变得厉害一点,不再被人欺负吧。” “今天弹的那首曲子,” 温迎的声音轻了下来,“就是那位英语老师教我的。她说这曲子能让人心情平静。我也就会这一首,弹得还磕磕绊绊的。” 这段话,温迎确实没有撒谎。 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只是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身份而已。 她将穿越前的真实经历,巧妙地嫁接在了“温迎”这个角色上,半真半假,最能取信于人。 周玉徵沉默了片刻,就在温迎以为他会追问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柔:“嗯,知道了。” 他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又添了一句:“弹得挺好听的。” 温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丝心虚。 这首曲子正常来说在这个年代确实尚未广泛流传,至少不可能是一位县城中学英语老师能在“温迎”上学时期就教授的。 幸好,周玉徵虽然是高材生,但毕竟是搞技术和军事的,显然对音乐领域,尤其是钢琴曲目并没有万能到全面涉猎的程度。 这个漏洞,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回到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小团子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刘妈在一旁耐心地哄着。 显然,小家伙对于爸爸妈妈偷偷出门玩不带他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和委屈。 一看到爸爸妈妈回来,小宝立刻扭过小身子,用肉乎乎的背对着他们,发出“哼”的一声,以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抗议。 温迎和周玉徵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又好笑。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宝贝生气啦?” 温迎笑着走过去,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那个从西餐厅打包回来的小蛋糕盒子,在小宝眼前晃了晃, “看看妈妈给你带什么回来啦?甜甜的奶油小蛋糕哦!” 小蛋糕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小家伙的小鼻子动了动,偷偷扭回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被那个漂亮的盒子吸引住了。 挣扎了不到三秒钟,对甜食的渴望就彻底战胜了那点小别扭。 他立刻转过身,张开小胳膊,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的兴奋:“蛋糕!妈妈!小宝要吃!” 温迎笑着把蛋糕递给刘妈,让她带小宝去餐桌上吃。 小团子立刻屁颠屁颠地跟着刘妈走了,早就把刚才那点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一片温馨略显喧闹中,二楼客房的门虚掩着。 苏婉清正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扎得她耳朵生疼。 她后天就要离开周家了,顾处长给她在研究院宿舍安排了一个床位。 离开这个她曾经梦想着能扎根下来的地方。 她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听着楼下那刺耳的“一家三口”的和谐声音,苏婉清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恨和阴鸷。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苏浩安,你那边一定要顺利!让温迎这个抢走一切的女人,也尝尝身败名裂、从云端跌入泥沼的滋味!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玉徵起身准备出门。 他看了看身边还睡得香甜的小妻子,恬静的睡颜像只慵懒的猫咪。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迎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含糊地“嗯”了一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周玉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声在她耳边说:“所里今晚有个庆功宴,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嗯……”温迎迷迷糊糊地应着,根本没过脑子。 周玉徵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而另一边,苏婉清也早早收拾妥当。 因为顾处长的关系,她也被破例允许参加今天研究院的庆功宴。 虽然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殊荣。 晚上的宴会上,气氛热烈。 周玉徵作为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之一,自然成了众人敬酒的焦点。 同事们一杯接一杯地向他表示祝贺和敬佩。 苏婉清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乎没动过的菜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耀眼的身影。 看着他被众人环绕,看着他冷静而得体地应对着一波波的敬酒,虽然看得出他在克制,但脸上终究还是染上了些许酒意。 看着周玉徵微醺的模样,一个念头悄然滑入苏婉清的脑海,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六十三章 与欲望搏斗 晚上,刘妈刚给小宝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用柔软的大浴巾把光溜溜的小团子一裹,抱在怀里,笑着逗他: “我们小宝香喷喷的哟!今晚想跟谁睡呀?跟奶奶睡,还是去找妈妈?” 这时,周母从楼上走下来,听到刘妈的话,便接口道: “刘妈,玉徵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今晚所里有庆功宴,可能会晚点回来,估计少不了喝酒。你等会儿去厨房温一碗醒酒汤,放在客厅桌上吧,免得他回来难受。” 刘妈连忙应下:“哎,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准备。” 周母慈爱地从刘妈手里接过小粽子,轻轻掂了掂,柔声问: “乖宝,今晚爸爸晚回来,你跟奶奶睡好不好?奶奶房间里可有新买的、带彩画的故事书哦,奶奶给你讲新故事听,好不好呀?” 小宝被奶奶抱着,很给面子地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答应:“好哦!跟奶奶睡!听新故事!” “真乖!”周母高兴地亲了亲孙子的小脸蛋,抱着心满意足的小团子回房间去了。 与此同时,这边的庆功宴也已接近尾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少人都已面带醉意,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席。 周玉徵今晚被同事们轮番敬酒,虽然他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样的热情,此刻只觉得头脑昏沉,视线有些模糊。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清水清醒一下。 一直暗中留意着他的苏婉清,见状立刻拿起一杯水,快步走到周玉徵身边,将水杯递到他手边“玉徵哥,喝点水吧。” 周玉徵醉意朦胧,并未多想,接过杯子,道了声含糊的“谢谢”,便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看着那透明的液体滑入男人的喉结,苏婉清的心跳顿时加快。 那杯水里,被她偷偷加了一点点从黑市上花大价钱弄来的动物用的催情药。 她攥紧了拳头,实在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这太冒险了。 可是…… 她不断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 是温迎先抢走了原本可能属于她的一切……她现在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要今晚能成事,最好能怀上一个孩子,那她就有了筹码,就有了留在周家、甚至取代温迎的希望。 周玉徵喝完水,觉得非但没有清醒,反而一股更猛烈的燥热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本就因酒精而虚浮的脚步更加踉跄了一下。 “玉徵哥!你慢点!” 苏婉清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他,声音愈发温柔体贴。 “你喝太多了,我扶你到旁边休息室坐一会儿吧?” 周玉徵甩了甩沉重的头,试图看清扶着自己的人。 模糊的视线中,女人的轮廓似乎有些熟悉,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 “……迎迎?” 尽管脑袋昏沉,但周玉徵凭借着军人钢铁般的意志,强撑着甩了甩昏沉的头,努力聚焦视线。 当看清了眼前的人,周玉徵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苏婉清踉跄了一下。 他不再看她一眼,强忍着体内不断升腾的异样燥热,朝着餐厅外走去。 他以为这只是醉酒后的反应,并未深想。 走到门口,夜风一吹,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让那股汹涌的燥热更加猖獗地窜动起来。 他看见祁树清正站在门口和几个同事抽烟聊天,想起祁树清今晚因为要开车,滴酒未沾。 周玉徵快步走过去,拍了拍祁树清的肩膀:“树清,送我回去。” 祁树清转过头,看到周玉徵脸色潮红、呼吸略显急促的样子,只当他是喝多了,爽快答应: “成!你等我一下,我去撒个尿,马上来!” 周玉徵点了点头,先行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他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宽敞的后座空间似乎比平时更加闷热,身体里那股不正常的灼烧感越来越清晰,这绝不仅仅是醉酒的感觉。 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一些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 这种身体火烧火燎、理智濒临崩溃的反应……似曾相识…… 好像……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他也经历过。 周玉徵用力捂住刺痛的额头,仔细回想,但体内汹涌的热意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更加难耐的燥热。 他痛苦地低喘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就在这时,后座另一侧的车门突然被拉开。 苏婉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动作迅速地挤进了后座,并关上了车门。 她紧张地观察着周玉徵痛苦挣扎的反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玉徵哥……?” 周玉徵低着头,没有回应,似乎在极力对抗着什么。 苏婉清见状,胆子大了一些。 她凑近了些,伸出手,娇滴滴地说道:“玉徵哥……你的身上好烫啊……你没事吧?是不是很难受?” 她的手状似无意地滑过他的大腿。 感受到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推开她,苏婉清心中窃喜,更加得寸进尺,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吐气如兰: “玉徵哥,你看样子好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放松一下呀?” 说着,她的手大胆地摸向了男人腰间的皮带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扣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脂粉香气钻入鼻尖,让昏沉中的周玉徵清醒了一瞬。 “滚开!” 他猛地将贴在自己身上的苏婉清狠狠推开。 “啊!”苏婉清猝不及防,被这股大力直接撞到了另一侧的车门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周玉徵抬起头,眼神因为怒意和极力克制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苏婉清,从齿缝里挤出沙哑的怒骂:“滚下去!” 苏婉清被这野兽般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算计和勇气瞬间瓦解。 她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逃下了车,头也不敢回地跑掉了。 赶走了令人作呕的源头,周玉徵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绝对出了问题,不仅仅是酒,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幸好,祁树清很快小跑着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玉徵,刚碰上以前飞行大队的老领导,非得拉着我说了两句,耽误了点时间。怎么样,还行吗?这就送你回去哈!” 周玉徵紧闭着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开车……快点……送我回去……” 祁树清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和满头的汗,虽然觉得他这醉态有点过于严重,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喝猛了,应了一声“好嘞!坐稳了!”,便一脚油门,车子迅速驶离了餐厅。 而车后座,周玉徵在黑暗里,浑身被汗水湿透,肌肉紧绷,呼吸沉重滚烫,仅凭着残存的意志力,与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欲望进行着殊死搏斗。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第六十四章 火上浇油 苏婉清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车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完了!全完了! 周玉徵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他清醒过来,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回了已经变得冷清的宴会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残局。 苏婉清扫过周玉徵刚才坐过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喝过水的杯子,里面还有小半杯水。 她趁着服务员没注意,将里面剩余的水全部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还不放心,她又拿着空杯子走进洗手间,仔仔细细地将杯子冲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药包。 里面还剩下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她毫不犹豫地将纸包连同粉末一起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按钮。 看着水流将最后的证据彻底卷走,她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现在,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完全可以推说是他酒后失态,产生了幻觉或者误会。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快步走回餐桌,拿起一瓶宴会上喝剩的白酒,对着自己的衣领和前襟洒了一些,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她仰头灌了一小口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看起来倒真有了几分醉态。 做完这一切,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包间,在走廊上恰好遇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顾处长。 她立刻上前靠过去,含混不清地说:“顾、顾处长对不起……我、我好像喝多了……头好晕,能不能……麻烦您找个人送我回去,认不清路了……” 顾处长微微蹙眉,觉得一个姑娘家喝成这样有些不妥,但念及她是周家的客人,还是点了点头,招呼了一个比较稳重的年轻男同事,吩咐道: “小张,你开车送苏同志回周家一趟,务必安全送到。” “好的处长。”被称为小张的同事连忙答应。 苏婉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小张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朝着外面走去。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周家小院门口,周玉徵踉跄着推开车门,来不及跟祁树清多说一个字,便脚步虚浮地冲进了家门。 …… “玉徵回来啦?”正在客厅收拾的刘妈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风一般的掠过,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径直冲向了一楼的浴室。 “砰!”,浴室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的水流声。 周玉徵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然而,这外在的冰冷对于体内那股灼烧的邪火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非但没有压制下去分毫,反而因为冷热交替的刺激,让那股燥热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已经是秋季,夜晚寒气很重。 再这样冲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非得病一场不可。 他自己病倒无所谓,但若是把病气过给温迎和小宝…… 想到温迎和小宝,周玉徵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继续用冷水自虐的冲动。 他关掉水龙头,胡乱地用毛巾擦了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直接套上了刚才那身被冷水浸得半湿的衣服,便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浴室。 冰冷湿透的布料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却依依旧无法熄灭体内的火焰。 他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带着余温的醒酒汤。 他端起碗,也尝不出什么味道,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没有缓解不适,反而像是往燃烧的炭火上浇了一勺油,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欲望“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放下空碗,感觉头脑更加昏沉混沌,仅凭着本能,浑浑噩噩地踏上了楼梯,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朦胧的床头小灯,这是温迎习惯给他留的。 因为近日夜里的天气明显转凉,周母已经给他们换上了稍厚一些的棉被。 但温迎睡觉不老实,有时会觉得热,习惯性地蹬被子。 此刻,在昏黄暖昧的灯光下,厚重的被子果然被她踢开了一角, 一条白皙修长的腿就那么毫无防备地伸了出来,搭在深色的床单上,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狠狠劈中了周玉徵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站在门口,脚步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朝着某个方向疯狂涌去。 体内那股原始的冲动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如墨,里面翻滚着骇人的欲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依旧睡得香甜的女人。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更添了几分野性和危险。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有她。 仿佛一头盯上了猎物的饿狼,他一步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阴影逐渐将床上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 温迎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却感觉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那感觉,像极了被黑暗中蛰伏的猎人盯上。 她不安地动了动,勉强从睡梦中挣脱,迷蒙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床边,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啊!”温迎吓得低呼一声,顿时就清醒了,心脏狂跳。 借着床头灯光,温迎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是周玉徵。 但此刻的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身上的村衫也完全湿透,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你……你怎么……唔!” 她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周玉徵猛地俯身压了下来,湿透的布料贴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寒颤。 但男人的唇却是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狠狠地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霸道地闯入她的口腔。 第六十五章 炽热的爱意 温迎又惊又怒,瞬间明白这男人肯定是喝得烂醉如泥,就跑来发酒疯了。 她用力推拒着他坚硬的肩膀。 “唔……放开……周玉徵你混蛋……” 可她这点力气在周玉徵面前无异于蜉蝣撼树,非但没能推开他,反而激得男人手臂收得更紧。 温迎气得要命,情急之下,心一横,对着在她口中肆意掠夺的舌尖用力咬了下去。 “嘶——”周玉徵吃痛,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对她的唇辦的禁锢。 温迎趁机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眼,愤怒地瞪向身上的男人,却在看清他眼神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悸。 周玉徵眼神猩红,凶狠得像要吞噬她,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这种可怕的眼神……她只在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见过。 “周玉徵!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你疯了吗?!”温迎又怕又气,声音带着颤抖控诉道。 然而,周玉徵似乎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他只是用那双骇人又可怜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男人低下头,讨好般地一遍遍轻吻着她的唇角、脸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帮帮我……迎迎……我好难受…快要死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一边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强硬地带着她往下探去。 当指尖触碰到时,温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 就在她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震惊失神的刹那,周玉徵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或拒绝的机会,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粗暴而急切地几下撕扯,她身上单薄的睡衣便化作了破碎的布料,散落一旁…… 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但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更加滚烫的、带着毁灭般力量的侵袭。 陌生的不适感和他失控的力量让温迎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周玉徵,你弄疼我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冷汗从额角渗出。 周玉徵听到了她的哭求,动作有瞬间的停滞。 他撑起身,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身下泪眼婆娑、惊慌失措的小妻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痛楚。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乖…迎迎…放松些……” 他试图用亲吻安抚她,让她放松下来。 但这蜻蜓点水般的温柔与他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强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让温迎更加害怕和无助。 她委屈又害怕地哭出声,小手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你出去……好疼……我不要了……” 然而,这微弱的反抗却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紧紧拥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眼底残存的理智被彻底淹没,随即,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 窗外的月光羞怯地隐入了云层,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纠缠的影子,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沉重的呼吸,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归于平息。 温迎早已体力不支,在极致的疲惫与不适中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周玉徵体内的燥热终于缓缓退去,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看着怀中狼藉不堪、已然昏厥的温迎,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与痛色。 他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将两人裹好,将她汗湿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最终,强烈的倦意战胜了一切,他也沉沉睡去,手臂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 晨光熹微,一列绿皮火车在轨道上哐哧哐哧地前行,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满是汗液和烟草的气味。 温家三人,挤在一个三人座位上,脸色疲惫。 他们的对面,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正歪着头呼呼大睡,头上还缠着一圈脏得发黄的绷带,看起来十分落魄。 温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温母,压低声音,一脸鄙夷: “妈,这骗子的话能信吗?他说看见温迎那死丫头在京市?还过上好日子了?别是编故事骗我们路费的吧?” 温母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狠厉的光。 “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连那贱蹄子的名字还有长相都能说出来,她要是真敢偷了家里的钱跑到京市去享福,把我跟你爸扔在乡下受苦,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 周末的早晨,周家小楼里一片宁静。 苏婉清却早早来到了厨房,系上了围裙,开始忙活早餐。 刘妈走进来,看到她在煎蛋,连忙上前:“哎呦,苏姑娘,你怎么起来了?你昨晚不是也喝了不少酒吗?快去歇着,早饭我来做就行。” 苏婉清手上动作不停:“刘妈,我没事,已经好多了。今天……是我在周家的最后一天了,我想给大家做最后一顿饭,也算……表达一下我的感谢和歉意。”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刘妈听了,也不好再阻拦,只是叹了口气,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这时,周母抱着刚睡醒、还揉着眼睛的小宝走进餐厅,随口问道:“玉徵还没起来吗?这可少见。” 刘妈一边摆碗筷一边回道:“可能是少爷昨晚应酬,酒喝多了些,让他多睡会儿吧。” 苏婉清低着头,将煎好的鸡蛋和烤好的馒头片端上桌,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周母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坐下来,开始喂小宝吃早饭。 主卧内,周玉徵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 睁开眼的瞬间,漆黑的瞳孔里都是餍足,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依旧深陷在沉睡中的温迎。 她睡得很沉,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眼角还隐约可见未干的泪痕,白皙的脖颈和肩头布满了暧昧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周玉徵眸色一暗,他俯下身,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才动作轻缓地起身。 与温迎的疲惫不堪形成对比,周玉徵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郁结似乎都一扫而空。 他利落地穿好衣服,恢复了往日冷峻威严的模样,只是眉眼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他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楼下,苏婉清已经拿上了她那个小小的行李包裹,正站在客厅里,向周母做最后的告别。 “周伯母,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我……我走了。” 周母心情复杂,点了点头:“嗯,以后……好自为之吧。” 就在这时,周玉徵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婉清,眼眸里带着审视和压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跳骤然加速,心虚道:“玉徵哥……我、我先走了。” 话落,苏婉清赶紧转身往院外走。 然而,周玉徵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周母以为儿子是要出门顺道送送,或者最后说两句话,便没有在意。 一直走到了院门口,四下无人之处,他才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苏婉清。” 苏婉清脚步一顿,身体僵硬。 “昨天晚上,”周玉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是不是你搞的鬼?” 苏婉清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堆满无辜:“玉徵哥,你……你在说什么呀?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不是祁工先送你回来的吗?我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顾处长派人送我回来的……” 周玉徵嗤笑一声,眼神寒冷,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杯水。”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她语无伦次地慌忙认错:“对、对不起!玉徵哥,我……我昨天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如果……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我……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保证没有下次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再也不敢看周玉徵那双眼睛,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周玉徵站在原地,看着苏婉清仓皇逃窜的背影,他没有再追,但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六十六章 生病发烧了 早饭过后没多久,夏美淑的母亲就笑呵呵地来找周母串门。 一进门就拉着周母的手,热情地说:“周家嫂子,快!收拾收拾,咱们去百货大楼!听说今天那边搞大促销呢,全是新到的冬衣,还有可多漂亮暖和的围巾手套了!现在秋天了,正好早点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抢不到好的!” 周母一听,也有些心动。 想着给儿子儿媳,特别是乖孙小宝添置些冬装,便欣然应允,叫上刘妈,跟着夏母有说有笑地出门采购去了。 热闹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周玉徵,以及刚吃完早饭,正从二楼楼梯上慢吞吞往下爬的小宝。 周玉徵放下报纸,看着儿子小心翼翼、一步一阶的样子,眉头微蹙,语气严肃地问:“小宝,你是不是上去吵妈妈睡觉了?” 小宝刚下到最后一阶,听到爸爸的问话,抬起小脸,委屈地扁着嘴:“没有吵妈妈……妈妈没醒……叫不醒……好烫烫……” 周玉徵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几步跨上楼梯,轻轻推开主卧的房门。 只见温迎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实,但露在外面的小脸却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急促沉重。 周玉徵心里一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周玉徵的心瞬间被懊悔和自责填满,昨晚……他真是……冲昏了头,净不干人事了。 她本来就身上有伤,又受了惊吓,哪里经得起他那样折腾。 他赶紧转身想去衣柜找衣服给她穿上,带她去医院。 动作间难免惊动了床上的人。 温迎被扰了昏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昏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般酸痛难忍,尤其是下面。 一睁眼就看到周玉徵近在眼前,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气得她眼前发黑,只觉得这狗男人简直不当人! 周玉徵见她醒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愧疚:“迎迎,你发烧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他这难得一见的温声细语,非但没让温迎消气,反而勾起了满腹的委屈。 她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枕头上,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周玉徵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语气更加慌乱:“别哭别哭,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就在这时,小宝不放心妈妈,也吭哧吭哧地爬上了二楼,扒着门框往里看。 一看见妈妈在哭,小家伙的小脸瞬间焦急起来,以为爸爸在欺负妈妈。 他立刻迈着小短腿冲进来,举起小拳头,对着周玉徵的腿就“邦邦”给了两下,虽然力道不大,但气势十足,奶凶奶凶地骂道:“坏爸爸!不许欺负妈妈!” 周玉徵正焦头烂额,被儿子这么一打岔,他无奈地弯腰,一把拎起他,不顾他的踢蹬,直接把他“请”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回到床边,他看着哭得抽抽噎噎、浑身滚烫的温迎,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想将她捞起来穿衣服,温迎却一把推开他,烦躁地扭开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别碰我……身上脏死了……黏糊糊的……我要洗澡……” 周玉徵连忙应道:“好好好,不碰不碰。你发烧不能洗澡,容易着凉加重。我去打盆温水来给你擦擦,好不好?” 说完,他立刻转身拉开门出去准备热水。 被关在门外的小团子趁机又溜了进来,扑到床边,小脸贴在妈妈滚烫的脸颊旁,委屈巴巴地向妈妈控诉:“麻麻……爸爸坏……打屁屁……” 温迎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心里一软,勉强抬起无力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周玉徵很快端着一盆温水和干净的毛巾回来了。 温迎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赶了出去,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双腿战战地起身,给自己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这才感觉清爽了些,重新拉开门。 门外,周玉徵和小宝像两个门神一样,紧张地守在门口。 见她出来,周玉徵立刻上前,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依旧紧锁:“还有点烫。走吧,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开点药,不然我不放心。” 温迎一听医院两个字,又要红温了。 要是被医生检查出来是因为……因为那种事太过火导致发烧发炎,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脸了?! 她气得瞪了周玉徵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去!” 说完,直接绕过他,慢慢下了楼,坐到餐桌前,开始吃留给她的早餐。 周玉徵和小宝像两个跟屁虫,亦步亦趋地跟了下来。 周玉徵围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嘘寒问暖:“要不要把粥热一下?凉了对胃不好。头晕不晕?要不要再量个体温?” 温迎被他吵得心烦,不耐烦地抬起脚,踹了他小腿一下,没好气地指挥道:“烦死了!你去!把房间里的床单被套,还有我……我那件睡裙,都拿去洗了!看着就烦!” 周玉徵被她踹了一脚,非但不生气,反而像是接到了圣旨,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转身就上楼去收拾“战场”。 过了一会儿,周玉徵端着一个洗衣篮下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手里拎着那件已经破损不堪的墨绿色真丝睡裙,走到温迎身边,低声道:“那个……迎迎,这个……坏了。我……我再给你买新的。” 温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搂着蹭过来的儿子,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周玉徵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去院子里把床单被套都洗好晾了起来。 忙活完,他又拿着一根体温计走了过来。 他先是把赖在妈妈怀里的小宝掳走,放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严肃道:“妈妈不舒服,需要休息,你别老粘着妈妈。” 然后,他自己一屁股坐在温迎身边,声音放缓:“迎迎,再量个体温看看退没退烧,好不好?” 温迎虽然不想理他,但也知道发烧不是小事,便顺从地抬起胳膊,任由周玉徵将体温计夹在她腋下。 被“隔离”在一边的小团子,看着爸爸又挨着妈妈坐,还“霸占”了妈妈,小嘴巴撅得老高,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满,觉得爸爸真是个超级大坏蛋! 第六十七章 温家三人来到京市 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八,低烧。 周玉徵看着那小小的水银柱,眉头拧得更紧。 他用手背再次贴了贴温迎依旧滚烫的脸颊,语气担忧:“低烧也是烧,还是去医院拿点药稳妥,万一晚上严重起来怎么办?” 温迎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脑袋昏沉,此刻最渴望的就是一点冰凉的慰藉。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不去医院……我就想吃根冰棍。” 她想起前两天和小宝一起熬了一大锅绿豆沙,特意冻了些绿豆冰棍在冰箱里,那清甜冰凉的口感,光是想想就让她口水分泌。 一旁的小宝一听到“冰棍”两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 小家伙对冰棍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但因为肠胃弱,家里人都严格控制他吃的次数,此刻听到妈妈提起,立刻像只听到开饭铃的小狗,兴奋地就要往厨房冰箱冲。 “不行!” 周玉徵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了回来,语气冷硬:“发烧了怎么能吃冰的?刺激肠胃,加重病情。” 他把挣扎的小团子按在身边,又看向温迎,态度坚决:“你也不行。” 温迎本就身体不适,心情烦躁,被他这么一管,逆反心理立刻就上来了。 她撇撇嘴,开始耍无赖:“我就要吃!不吃冰棍我难受!脑袋更晕了!” 周玉徵看着她烧得红扑扑的脸和倔强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但还是坚持原则:“难受也得忍着,等病好了再吃。” 温迎见状,立刻改变策略。 她一把搂过正委屈巴巴的儿子,把脸埋在小宝软乎乎的肩膀上,假模假式地“嘤嘤嘤”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控诉: “呜呜……宝宝,你看爸爸……他坏死了……妈妈生病这么难受,想吃根冰棍都不给……坏爸爸……” 小宝虽然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哭了,但“坏爸爸”和“不给吃冰棍”他是听懂了的。 立刻皱起小鼻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用力瞪着周玉徵,小脸上写满了对“暴政”的不满和对妈妈的同情。 周玉徵被这母子俩联手“声讨”,一个生病委屈,一个天真控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温迎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防线彻底崩塌,妥协道:“……只能吃一口,小小一口,解解馋就算了。” “好!”温迎立刻抬起头,脸上哪有半点眼泪,只有计谋得逞的狡黠。 于是,一根绿豆冰棍被周玉徵郑重其事地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然后用勺子刮下薄薄的一层冰沙,分成两份,一份喂到温迎嘴里,一份喂到眼巴巴的小宝嘴里。 真的就只有一小口,冰凉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抚平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 温迎满足地眯起眼,感觉昏沉的脑袋似乎都清明了一些。 小宝也咂咂嘴,虽然意犹未尽,但能吃到一口已经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在研究所分配给职工的简陋宿舍里,苏婉清正挽着袖子,费力地擦拭着积了薄灰的家具。 这间宿舍只有十平米左右,除了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掉漆的书桌,再无他物。 虽然家具还算齐全,但比起周家宽敞明亮、应有尽有的环境,这里简直如同贫民窟。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窗外传来的是嘈杂的市井声,而非周家小院的宁静。 这种从云端骤然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让苏婉清每呼吸一口空气都感到愤懑。 她用力地擦拭着床板,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发泄在这块木头上。 凭什么温迎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凭什么她就要回到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叩叩”敲响了。 苏婉清不耐烦地抬起头:“谁啊?” 门外传来研究所看门老大爷粗哑的声音: “苏同志?你在吗?门口有个男的找你,说是你弟弟……哎呦,看着邋里邋遢的,像个流浪汉,你赶紧去看看吧!” 苏婉清心里猛地一惊。 弟弟?苏浩安?! 他不是应该在南坪县金陵村吗?怎么会跑到京市来找她?还找到研究所来了?! 她慌忙丢下手中的抹布,也顾不上满手的灰尘,快步冲出了宿舍门。 研究所大门外,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徘徊着。 那人用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双贼溜溜四处打量的眼睛,身形畏缩,正是苏浩安。 苏婉清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显眼的“目标”,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熟悉的同事,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苏浩安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拽。 一进巷子,苏婉清就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怒道: “苏浩安!你疯了?你怎么敢跑到这里来找我?你不要命了?周家正在到处抓你!” 苏浩安被拽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扯了扯头上的破布,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嘟囔道: “你当我傻啊?军区大院那边我敢去吗?门口还有扛枪的卫兵呢!我这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吗?这破研究所总没人认识我吧?” 苏婉清气得胸口起伏,厉声道:“你懂什么!还好今天周玉徵休假没来所里,要是让他看见你,你就完了!” 苏浩安听到这话,非但不害怕,反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他凑近苏婉清,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邀功似的语气说道: “姐,你怕什么?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一份‘大礼’!” 苏婉清一愣:“大礼?什么大礼?” 苏浩安嘿嘿一笑,眼神阴狠:“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把周玉徵那宝贝媳妇的岳父岳母,还有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哥哥,从老家给请过来了!” 苏婉清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急忙追问,“你把温迎的父母弄到京市来了?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苏浩安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你可不知道,我一找到他们家,把那小贱人在京市攀上高枝、吃香喝辣的消息那么一说,她那爹妈眼珠子都绿了!当场就坐不住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啧啧,我还顺便打听了一下,温迎那蹄子在老家那边名声可是臭大街了,装得一副清高样,原来底子这么烂!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六十八章 扭曲的愤恨 研究所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蹲着三个风尘仆仆、面色警惕的男女。 正是温父、温母和他们的儿子温俊。 他们身上还带着长途火车留下的疲惫,眼神不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 温俊看着苏浩安被一个陌生女人拽进了小巷子,疑惑地皱起眉头,小声对旁边的父母说: “爸,妈,这男的靠不靠谱啊?神神秘秘的,带我们来这地方干嘛?不是说带我们去找温迎吗?” 温父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和不耐烦,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浓痰,骂道: “妈的,老子看这小子就不像个好东西!刚才下火车,检票口查得严,他妈的这小子居然是从铁丝网底下先钻出去的!一看就是惯犯!别他妈是忽悠咱们,想把咱们骗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扔下不管吧?” 温母也一脸忧心忡忡,看着那条幽深的小巷,喃喃道: “就是啊……咱们可别被他给骗了……这京市这么大,要是找不到那死丫头,咱们可咋办啊……” 阴暗的小巷里,苏婉清和苏浩安快速达成了协议。 苏婉清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塞到苏浩安手里,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拿着,这些钱你拿着,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最近别再露面了!随便你去哪儿,越远越好,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苏浩安掂量了一下手里那薄薄的一沓钱,脸上立刻露出不满的神情,撇着嘴嘟囔: “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京市消费这么高,这点钱够我躲几天?” 苏婉清被他这贪得无厌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压着火气低吼道: “苏浩安!你还有没有良心!这已经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我为了给你凑路费,偷了周家的首饰去卖,事情败露,已经被周家赶出来了!我现在自身难保,就剩下这点活命钱了,你爱要不要!” 苏浩安一听,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虽然还是嫌少,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他撇了撇嘴,把钱胡乱塞进裤兜里,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迅速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 苏婉清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愤。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从小巷里走出来,朝着马路对面那三个蹲在树下、一脸焦灼的男女走去。 走到近前,苏婉清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疑惑和善意,轻声问道: “请问……几位同志,我刚刚听那位先生说,你们是从南坪县来的,是来找……温迎的,对吗?” 蹲在地上的温母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 “对对对!姑娘,你认识我家迎迎?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过得好不好?” 旁边的温俊却警惕地打量着苏婉清,又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巷口,疑惑地问: “哎,刚才带我们来的那个男的呢?他怎么自己走了?” 苏婉清解释道:“哦,你说那位先生啊?我跟他……其实也不是很熟,就是刚才碰巧遇到,听他提了一嘴。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我知道温迎现在住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听到这话,温家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欣喜和迫切的神色。 温母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不住地道谢: “哎哟!真是遇到好心人了,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你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快,快带我们去吧!” …… 快到午饭时间了,周母和刘妈去百货大楼采购还没回来。 客厅里,小宝饿得开始啃饼干,温迎也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沙发上,肚子咕咕叫。 周玉徵看着饿得啃饼干的母子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我去做饭。” 温迎惊讶地抬起头,稀奇地打量着他:“你?你会做饭?” 在她的认知里,周玉徵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跟厨房应该是绝缘的。 周玉徵没说话,只是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背影,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决然。 然而,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一阵明显的焦糊味,还夹杂着锅铲碰撞的、略显笨拙的声响。 小团子正抱着饼干盒,闻到这股味道,立刻嫌弃地用小胖手捂住了鼻子,皱着小眉头嘟囔:“唔……臭臭……爸爸做饭臭臭……” 温迎忍不住想笑,但又有点担心厨房的安危。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周玉徵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俊脸,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难以辨认原本食材是什么的东西。 他走到温迎面前,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挫败:“……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事实胜于雄辩。 周玉徵从小在周家长大,衣食住行都有专人照料,上学和工作都在单位食堂解决。 即便是出任务降落在野外,吃的也是特制的压缩速食。 对于需要掌控火候、调味搭配的“做饭”这项技能,暂时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温迎看着他那副难得吃瘪的样子,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团“炭”,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宝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妈妈笑了,又听到“出去吃”三个字,立刻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好耶!出去吃!下馆子!” 于是,周玉徵抱着兴奋的儿子,温迎虽然身上还有些不适,但也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家三口准备去外面的饭店解决午餐。 周玉徵看着温迎走路似乎还有些别扭,心疼地停下脚步,提议道:“要不你们在家等着,我去打包回来?” 温迎摇摇头:“没事,就大院外面不远处那家国营饭店,也没两步路,走一走透透气也好。” 她可不想闷在家里。 周玉徵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只是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她的速度。 就在周玉徵一家三口朝着大院外那家国营饭店走去的同时,苏婉清也领着温家三人,来到了军区大院附近的街道上。 温家三人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们贪婪地打量着周围一栋栋气派整洁的楼房,平整的柏油马路,以及偶尔走过的、穿着体面的行人。 这一切,都和他们生活的那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有着天壤之别。 一路上,苏婉清看似无意、实则刻意地,已经将温迎现在的情况“透露”给了他们: 嫁给了家住在这军区大院里的背景很厉害的军官,生了个儿子,现在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太太生活。 温家三人光是听着,都咂舌不已。 兴奋是有的,想到以后可以跟着沾光,攀上这门贵亲。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愤恨! 温母咬着牙,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低声骂道: “这个杀千刀的白眼狼!死丫头!居然敢偷了家里的钱,跑到京市来享福!把我们扔在乡下受苦!真是白养她这么大了!” 温父也阴沉着脸,旱烟杆捏得紧紧的:“哼,过上好日子了就想不起爹娘了?想得美!” 温俊更是摩拳擦掌,一脸算计:“爸,妈,等她见了我们,非得让她好好补偿我们不可!得让她男人给我在部队里找个轻松钱多的活儿!” 他们完全忘记了当初是如何苛待温迎,甚至想把她嫁给这个丑的娶不上媳妇的大哥的往事,只觉得温迎如今的一切都本该是他们的,温迎的“隐瞒”和“独自享福”是天大的不孝和罪过。 苏婉清冷眼看着他们脸上贪婪又愤恨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六十九章 在大院门口撒泼打滚 苏婉清远远地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熟悉的一家三口。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是自己把温家的人引过来的。 她慌忙停下脚步,指向温迎的方向,对温家三人仓促地说: “呐……看……温迎就在那儿!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说完,根本不等温家三人反应,苏婉清转身就钻进旁边的小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家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温迎。 虽然几年不见,但那张脸的轮廓他们还是认得的。 只是眼前的温迎,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料子一看就很好的漂亮衣服,皮肤白皙细腻,身段窈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韵。 和他们记忆中那个穿着破旧的乡下丫头判若两人。 三人都是一惊! 温俊那张布满痘痘和麻子的脸瞬间扭曲,小眼睛里闪过嫉妒又猥琐的精光。 温母的反应最为激烈,她看着温迎那副贵太太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在村里过的苦日子,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头顶! 她根本顾不上周围的环境,怒气冲冲地就穿过马路,冲到温迎身后,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死死揪住了温迎乌黑顺滑的长发,用力向后一扯! “啊!”温迎猝不及防,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温母一边扯着她的头发,一边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 “好你个小贱蹄子!丧良心的白眼狼!偷了家里的钱跑到京市来享福了!把你爹妈丢在村里不闻不问,死活不管!看我不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骂着,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往温迎脸上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迎被扯得转过头,当看清揪着自己头发、面目狰狞的妇人是谁时,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眼看那粗糙的巴掌就要落下,站在温迎身旁的周玉徵反应极快。 他眼神一厉,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温母即将落下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温母杀猪般的惨叫声:“哎哟喂!我的手!” 她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揪着温迎头发的手。 周玉徵毫不留情,紧接着一脚踹在温母的肚子上,直接将她踹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和肚子哀嚎不止。 这时,温父和温俊也反应过来,急忙冲了过来。 温迎看着这如同噩梦般熟悉的三人组,瞬间呆立当场,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周玉徵以为她是被吓坏了,连忙将怀里被吓到的小宝放在地上,一把将温迎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地安抚: “没事了,迎迎,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小宝害怕地紧紧抱住了爸爸的腿。 温母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叫,温俊见状,怒火中烧,指着温迎骂道: “好你个温迎!长本事了!连妈你也敢叫人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扬手就朝温迎冲过来,想教训她。 温迎看着温俊冲过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这不是她的恐惧,而是这具身体里,原主残留的对这位从小欺凌她的哥哥根深蒂固的畏惧。 周玉徵将温迎护在身后,面对冲过来的温俊,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利落的擒拿格挡,就直接将温俊撂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这下好了,温母和温俊两个人都在地上哀嚎打滚了。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大院门口的卫兵。 卫兵认识周玉徵,一看这情形,立刻冲了过来,迅速将还在骂骂咧咧的温俊和试图爬起来的温母控制住。 温父看着老婆儿子的惨状,又气又怕,对着周玉徵和卫兵嚎叫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只是来找我们的女儿!当兵的就能随便打人了吗?!” 温母也在地上哭天抢地:“没天理啊!我养了一只白眼狼啊!带着野男人打爹骂娘啊!” 温俊从小被父母溺爱,在村里横行惯了,何时受过这种屈辱,还是在他一直看不起的妹妹面前。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还想冲过来,却被卫兵死死按住。 周围渐渐聚集起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大院居民,对着温迎和周玉徵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温迎被这混乱的场面,以及脑海中不断闪回的、属于原主的恐惧记忆所淹没。 加上她本来就因为低烧和昨夜折腾而身体虚弱,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迎迎!”周玉徵惊呼一声,及时揽住了她瘫软的身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就在大院门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周母和刘妈正好提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远远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周母心里还嘀咕: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挤进人群。 地上坐着两个撒泼打滚的陌生男女,旁边还有个被卫兵扭着胳膊、骂骂咧咧的年轻男人。 而自己的儿子周玉徵,正一脸焦急地抱着似乎昏过去的温迎,往大院里面疾走。 小孙子哭得撕心裂肺,迈着小短腿拼命追着爸爸。 周母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周玉徵只匆匆对卫兵丢下一句:“先把这三个人看押好!”便抱着温迎,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准备开车送她去医院。 小宝看见妈妈一动不动地被爸爸抱走,以为妈妈出了大事,吓得崩溃大哭,小脸涨得通红,边哭边追:“麻麻!麻麻!” 地上,温母还在捂着肚子和胳膊哀嚎:“打死人啦!军官打老百姓啦!” 温父也跟着帮腔:“没王法啦!我们找自己女儿犯什么法了!” 温俊更是污言秽语不断。 大院门口顿时比菜市场还热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母一看这情形,赶紧把手里的购物袋一股脑塞给身边的刘妈,快步冲过去,一把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宝抱进怀里,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安抚: “乖宝不哭,不哭,告诉奶奶,妈妈怎么了?” 小宝抽抽噎噎,小手指着地上还在骂骂咧咧的温家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坏人……打妈妈……呜呜……妈妈倒了……” 周母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敢打她儿媳妇? 还把她孙子吓成这样?! 她立刻对旁边的卫兵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三个闹事的,都给我送到公安局去!” 第七十章 喂,你不会在舔我头吧 温家三人一听要送公安局,顿时慌了神。 温母也顾不上嚎了,连忙改口:“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们是温迎的家里人。” 温俊眼尖,看到周母怀里抱着的孩子正是刚才那个男人抱着的那个,又见周母气质不凡,立刻猜到这恐怕就是温迎的婆婆。 他连忙冲着周母喊道:“夫人,夫人!您是温迎的婆婆吧?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是迎迎的亲哥哥啊!我们是特意从老家来京市找迎迎的!” 温父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这位亲家母,我们是温迎的爹妈啊!我们是来找女儿的!” 周母看着眼前这三个举止粗鲁的人,再联想到温迎平日里偶尔流露出的对老家的回避,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和犹豫。 如果真是亲家……这事就棘手了,处理不好,会对周家的声誉造成影响。 旁边看热闹的夏母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周母说: “周家嫂子,我看这事不简单。你还是赶紧把你们家老周叫回来吧,这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还得你们自家男人拿主意。” 周母觉得有理,赶紧对刘妈吩咐:“刘妈,你快回家,给军部打电话,叫老周无论如何马上回来一趟!” 接着她又焦急地问:“玉徵呢?迎迎怎么样了?” 夏母指了指外面:“刚看见玉徵开车出去了,估计是送迎迎去医院了。” 周母心里又是担心温迎,又是烦躁眼前这烂摊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在不远处一条僻静小巷的墙角阴影下,苏婉清将大院门口这场鸡飞狗跳的大戏尽收眼底。 看着温迎昏倒被抱走,温家三人被卫兵控制,周母焦头烂额的样子,她高兴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温迎,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看你周家还怎么维护这个名声扫地的媳妇! 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准备抄小路回研究所,好好回味这胜利的喜悦。 然而,乐极生悲。 她刚走进另一条更窄的小巷,一户人家院子里养的大黑狗不知怎么没拴牢,突然狂吠着冲了出来。 苏婉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那大黑狗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呲着牙,凶神恶煞地追了她八条街,直到她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地躲进一个公共厕所,才勉强逃过一劫。 刚才的得意和快感,早已被惊吓和狼狈取代。 ……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周玉徵一见医生出来,立刻迎上前,语气难掩焦急:“医生,她怎么样了?” 一位面容和蔼的女医生摘下听诊器,安抚道: “同志,别太担心。病人主要是有点发烧,加上可能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情绪又受到剧烈刺激,所以才一时晕厥。现在已经用了药,补充了葡萄糖,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一下就好。” 周玉徵闻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连忙道谢:“谢谢医生。” 女医生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又压低了些声音,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看病人身体还有些虚弱,你们年轻人……夫妻生活方面,还是建议适当节制,强度不要太高,要顾及女同志的身体状况,不然容易引发炎症或者像今天这样体力不支。” 周玉徵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知道了,谢谢医生提醒。” 送走医生,周玉徵迫不及待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温迎已经醒了,正恹恹地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玉徵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心疼地问:“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温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她此刻已经缓过劲来,但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却是温家三人突然出现的惊悚画面,以及原主记忆中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周玉徵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拉过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问: “在想什么?别担心门口那三个人,我已经让卫兵暂时看管起来了,不会再来骚扰你。” 温迎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反正也瞒不住了,不如坦诚相告。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说道:“他们……是我名义上的父母,和那个所谓的哥哥。” 周玉徵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他刚才也隐约听到了那三人的叫嚷。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冷冽:“我听到了。但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更不配为人兄长。” 温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开始讲述那段灰暗的过去,这些大部分是原主的记忆,但此刻由她说出,也带入了真实的情绪: “我大概……是捡来的吧。小时候听村里人偷偷议论过。” “他们养我,最开始大概就是想着,等养大了,能嫁人换一笔彩礼钱。” 周玉徵的心猛地一揪。 “后来……家里那个养兄,游手好闲,名声又差,实在娶不上媳妇。我那对养父母,就打起了我的主意,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让我嫁给那个养兄算了……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割在周玉徵的心上。 他简直无法想象,在那样一个家庭里,她是如何战战兢兢地长大的。 难怪刚才在街上,那对所谓的父母和兄长,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欺凌她。 在他们眼里,她根本就不是女儿、妹妹,而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周玉徵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将温迎紧紧搂进怀里。 他声音沙哑,喃喃道:“迎迎……你受委屈了……” 温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实话实说道: “其实……也还好。” 因为那些刻骨铭心的恐惧和绝望,更多是属于原主的。 但她这轻飘飘的“也还好”三个字,听在周玉徵耳里,却更像是故作坚强。 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温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她感觉到头顶传来一点湿热的感觉。 “喂,周玉徵……你不会在舔我头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噤了声。 因为……她好像听到了……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他……该不会是在哭吧? 第七十一章 绝不会让他们再纠缠你 最终,是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打破了病房内这尴尬的气氛。 声音来源于温迎的肚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周玉徵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闷闷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周玉徵……我好饿啊……” 周玉徵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再开口时,声音虽然还带着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想吃什么?” 温迎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想也没想就说:“吃肉。” 她现在只想吃些实在的。 “好。”周玉徵应道,轻轻松开了怀抱。 他站起身,依旧微微侧着头,似乎刻意避开了与温迎的对视,只低声叮嘱,“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背影甚至带着点仓促。 温迎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周家客厅里的气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温母被扭伤的手腕已经由卫生所医生做了简单的包扎和固定,用纱布吊在胸前。 温家三人局促不安地坐在周家那宽敞柔软的沙发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贪婪地打量着这间房屋,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不过,他们此刻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造次了。 因为周父回来了。 周父接到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从军部赶了回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即使在家里,也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威严,面容沉静,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沙发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就压得温家三人喘不过气来,一个个都收敛了不少,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妈和周母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午饭。 虽然心里极度不待见这三位“亲家”,但毕竟名义上的关系摆在那里,若连顿饭都不管,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周家仗势欺人,连亲家上门都不招待。 周父原本的意思是,别在家里折腾了,直接带这三人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一顿,打发走算了。 但周母考虑到现在大院门口肯定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把温家三人带出去,无异于游街示众,更坐实了周家的笑话,最终还是决定在家简单做点,又让周伯去外面的饭店买了几个现成的硬菜回来。 小宝被爷爷抱在怀里,小家伙双手抱在胸前,鼓着腮帮子,大眼睛狠狠地瞪着对面那三个坏人。 温母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宝,脸上堆起假笑,凑近些,想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想摸摸小宝的脸: “哎哟,这就是我们迎迎生的孩子吧?让外婆瞧瞧,啧啧,这大胖小子,长得可真漂亮……” 小团子对她厌恶至极,见她伸手过来,立刻暴躁地一挥小胳膊,打开了她的手,气鼓鼓地大声喊道:“走开!坏蛋!不许碰我!” 周父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背以示安抚,同时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向温母,声音严肃:“手既然受伤了,就安分坐着休息吧。” 温母被周父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收回了手,不敢再吭声。 一直沉默的温俊清了清嗓子,对周父开口道:“伯父,请问……我妹妹温迎现在在哪里?她的亲生父母大老远从老家来看她,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应该出来见见面,招待一下吗?” 周父闻言,嗤笑一声:“招待?人已经被你们当街打得昏过去,送进医院了!你们还想让她怎么招待?爬起来给你们端茶倒水吗?” 温俊被周父这话噎得脸色一白,顿时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吱声了。 客厅里只剩下小宝偶尔发出的气愤哼哼声,以及厨房传来的隐约动静。 周玉徵提着从饭店买来的饭菜回到病房时,温迎正望着窗外发呆,连他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吃饭了。”周玉徵将饭菜一一在小桌板上摆开,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 温迎回过神,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几口。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但她却有些食不知味,眼神又开始放空,显然心思还在那突如其来的温家三人身上。 周玉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语气坚定而温柔:“别多想了。有我在,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 温迎抬起头,看向他。 “其实我……我是在想,怎么才能用最省事的方法把他们打发走。周玉徵,我没那么善良,对他们,我生不出什么骨肉亲情,只有麻烦和厌恶。” 这话说得直白冷酷,让周玉徵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看到她委屈难过,需要安慰,却没想到她是如此的……清醒和务实。 但随即,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反而是理解和认同。 面对那样的“家人”,所谓的善良和心软,才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郑重承诺:“嗯,我明白。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他们再纠缠你。” 温迎见他如此表态,心里一松,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切的笑意。 她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动作自然地放到了周玉徵的碗里:“行吧,那你先帮我把打发这块肥肉吧,太腻了,我吃不下。” 周玉徵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就大口吃了下去。 等温迎打完点滴,医生确认她已无大碍,可以回家休息后,两人才一起离开医院。 回到周家小楼,刚走进院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吃饭的动静。 两人走进客厅,只见餐桌上摆着饭菜,周母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面前的筷子几乎没动,显然没什么胃口。 而温家三人正埋着头,吃得啧啧有声,筷子在盘子里翻搅,吃相颇为不雅。 只有饿坏了的小宝,正捧着自己的小碗,吭哧吭哧地大口吃着饭,小脸上还沾着饭粒。 小宝耳朵尖,第一个听到外面的汽车声和脚步声,他立刻丢下手里的小勺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噔噔噔地就冲向了门口。 当看到温迎走进来的那一刻,小家伙一直强忍的委屈和害怕瞬间爆发,金豆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带着哭腔扑进温迎怀里:“妈妈!呜呜……” 温迎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弯腰抱起沉甸甸的儿子,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又仔细揩掉他嘴角的饭粒,柔声安抚:“乖宝不哭了,妈妈回来了,没事了。” 周母看到儿子儿媳回来,连忙起身问道:“玉徵,迎迎,你们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周玉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餐桌时,瞬间变得冰冷。 那三人感受到这道压迫的视线,顿时一僵,连咀嚼都忘了,把头埋得更低。 刚才在门口挨的打,他们还记忆犹新。 第七十二章 我会保护好你,永远都会 饭后,周母让刘妈把小宝抱到院子里玩,免得孩子听到大人之间不愉快的谈话。 客厅里,气氛凝重,温迎、温家三人以及周父周母、周玉徵相对而坐。 周玉徵本不想让温迎面对这些糟心事,但温迎执意坚持:“这是我的事情,我必须自己面对。” 她看向对面那三个让她生理性不适的“家人”,眼神冷漠,开门见山:“说吧,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温俊对温迎这副冷淡的态度十分不满,刚想摆出兄长的架子呵斥,但一抬眼对上旁边周玉徵那冰冷的目光,顿时怂了,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是有个男人,前几天找到家里来,说认识你,知道你在京市过得好……我们就……就跟着他来了。” 温迎蹙眉:“男人?什么男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温俊努力回忆着:“不知道叫啥名儿,看着挺年轻的,就是邋里邋遢的,像个流浪汉,头上还缠着个脏兮兮的纱布,像是被人打过……” 温迎喃喃道:“苏浩安……” 周家人闻言都是一愣。 苏浩安? 他怎么会知道温迎的老家?还特意跑去找人? 周玉徵眼神锐利,立刻追问:“那个人现在在哪?” 温母抢着回答,语气带着埋怨:“不知道啊!那个杀千刀的!他就说有事,自己先溜了!后来是个姑娘找到我们,带我们来的这儿!” 温迎嗤笑一声,语气了然:“姑娘?还能有谁?苏婉清呗。” 她瞬间就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除了恨她入骨的苏婉清,还有谁会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找到苏浩安,又千里迢迢把温家这群“吸血鬼”弄到京市来给她添堵,目的就是想让她身败名裂,在周家待不下去。 周母听后,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不会吧……这……” 周玉徵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一向沉稳的周父也眉头紧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温迎冷静地说:“这还不简单?把苏婉清叫过来,让他们认一认,就知道是不是带他们来的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玉徵,意有所指,“至于苏婉清帮着苏浩安逃跑这件事……” 周玉徵声音决断:“我会处理。” 温迎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温家三人,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直接摊牌: “行了,别绕弯子了。说吧,你们这么大老远跑来,到底想干什么?” 温父眼神闪烁,磕磕巴巴地说:“我们……我们还能干什么……就是来看看女儿过得咋样……” 温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少来这套虚的!” 温俊看着如今这个言辞犀利、毫不怯懦的温迎,和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妹妹判若两人,一股邪火窜上心头,忍不住怒道: “温迎!你这是什么态度!爸妈就不能来京市看看你吗?!” 温迎直接站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转了个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行啊,看啊!看清楚了?我过得很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现在看完了,你们可以滚了吗?” “小贱人!你反了你了!”温母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自己过上好日子就不管爹妈死活了是吧!白眼狼!” 周玉徵立刻起身,将温迎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散发出骇人的气场。 温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坐了回去。 周母在一旁语气不善地开口:“据我所知,迎迎在你们家的时候,你们待她也并不好吧?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摆父母的谱,管教她?” 温迎索性彻底摆烂,对着温家三人,把话说绝: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告诉你们,一分都没有!你们要闹,我就陪你们闹!大不了一起去公安局!就算最后周家把我扫地出门,我也跟你们死磕到底!谁都别想好过!” 她说得决绝,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周玉徵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扫地出门”这个说法非常不悦。 温迎有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她其实也是在赌,赌周玉徵……应该还是有点舍不得她的吧? 温家三人被温迎这态度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母见状,赶紧打圆场,同时也是表明周家的态度: “迎迎,别说气话!你怎么样都是我们周家的媳妇!我们周家不在乎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周玉徵不再给温家三人纠缠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对温家三人说:“钱,我可以给你们。” 温家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但周玉徵紧接着话锋一转,提出了条件:“但是,有一个要求,拿了钱,你们必须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出现在温迎面前,永远不准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温家三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他们原本还想借着亲家的关系,长期吸血呢。 周玉徵看出了他们的贪念,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威胁: “要么,拿钱走人,永不相见。要么,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并且我会以殴打军人亲属和在军事管理区寻衅滋事的罪名,立刻让卫兵把你们扭送公安局,你们自己选!” 温家三人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吓住了。 温父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周玉徵,最终只好悻悻地妥协:“那……那行吧……” 温迎一听可不乐意了,凭什么要给这些渣滓钱? 她刚想开口反驳,周玉徵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制止了她,然后半强制地拉着她,径直上了二楼,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周玉徵半搂半抱地将温迎带回了二楼主卧,反手关上门,将她轻轻按在床沿坐下。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形成一个将她圈禁在怀里的姿态。 温迎心里正为要给钱的事憋着一股火,被他这样困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满地瞪着他: “不要给他们钱!周玉徵你听见没有!他们就是一群喂不饱的无赖!他们不配!凭什么要拿钱打发他们?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他们!”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冲得很,带着一种市井般的泼辣和尖锐。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周玉徵面前,似乎总是很容易就卸下伪装,露出了骨子里并不算温良恭俭让的本性,展露出了恶劣、记仇甚至有些刻薄的一面。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恼羞成怒,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可能有些扭曲的表情。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或者冷脸并没有到来。 周玉徵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一丝温柔。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声音低沉缓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迎迎,”他唤她的名字,“如果花一些钱,就能摆平这些让你烦恼、让你不安的人,能买断他们以后骚扰你的可能,保证你的安全和清净,那这笔钱就花得比什么都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我说过,我会保护好你。永远都会。” 这话猝不及防地撞进温迎的心窝。 她眼眶一热,却依旧倔强地别着头,不肯看他,只是用力咬着下唇,不让哽咽声溢出来。 周玉徵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近了些,亲昵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细腻温热的脸颊,像哄小孩子一样,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别生气了,迎迎?”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那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毫不掩饰的珍视,彻底击溃了温迎强装出来的硬壳。 她忍不住哽咽出声,带着浓浓的委屈,抽抽噎噎地说:“那……那你把苏浩安给我抓起来!还有苏婉清!我讨厌死他们了,都是他们搞的鬼!” 提到这两个名字,周玉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但当他看向温迎时,那寒意又迅速被温柔取代。 “嗯,好。我帮迎迎报仇。所有欺负过迎迎的人,都该死。”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地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吻去了那一点咸涩,也仿佛吻去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第七十三章 被捕 周玉徵将温迎哄得情绪平复了些,又仔细叮嘱她好好在房间休息,暂时不要下楼,免得再看到那糟心的一家子影响心情。 温迎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痛快,但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点头答应了。 周玉徵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宝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紧接着,周母和刘妈也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迎迎,”周母走到床边,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上,语气轻松地说,“你别担心了,玉徵已经把你……你老家那三个人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他们都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听到这话,温迎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母见她神色缓和,便笑着将话题引开,指着床上的袋子说: “你看,这是我今天早上跟夏阿姨她们去百货大楼给你挑的新衣裳,快试试合不合身?都是南方过来的新样子,听说今年冬天就流行这些呢!” 她说着,便和刘妈一起,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展示。 有柔软贴身的加厚保暖内衣裤,有毛茸茸的针织手套和颜色鲜亮的羊毛围巾,还有几件料子厚实漂亮的呢子外套和羽绒大衣。 周母一边拿,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你看这大衣的版型,多正!穿着肯定显精神!这羽绒服轻便又暖和,听说里面填充的都是上好的鸭绒……这些都是南方现在最时兴的货,冬天穿正合适!” 最后,她又从另一个精致的鞋盒里拿出一双棕色的、带点小高跟的加绒小皮靴。 “还有这双靴子,我看着也好看,鞋跟不高,你们年轻人穿正好,配裤子裙子都行!” 温迎看着床上堆成小山的新衣物,又看着周母那真心实意毫无芥蒂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暖。 平心而论,周母待她是真的好。 这位婆婆性格温良宽厚,又慷慨大方,自从她三年前来到周家,无论是最初的“寡妇”身份,还是后来周玉徵归来后的种种风波,周母在物质和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她,甚至比许多亲生母亲对女儿还要周到。 她压下鼻尖的酸意,真诚地道谢:“谢谢妈,让您破费了,都很好看。” 这时,刘妈又笑着拎上来另外几个袋子,说道:“少奶奶,这几个袋子里是给少爷和小宝买的冬衣。夫人可是把咱们一家子的过冬行头都置办齐啦!” 温迎笑着将一直好奇地扒拉着新衣服的小宝搂进怀里,柔声问他:“宝贝,奶奶给你买了这么多新衣服,你有没有谢谢奶奶呀?” 小家伙立刻仰起小脸,声音又甜又响亮的说:“谢谢奶奶!” 说完,还凑过去,在周母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周母被孙子这甜甜的吻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立刻从给小宝的袋子里拿出一件印着小熊猫图案的红色棉袄: “哎哟我的乖宝!来,奶奶给你试试这件新棉袄,看看我们小宝穿上有多精神!” 小家伙穿上新棉袄,高兴地在床上蹦跶。 温迎随口问周母:“妈,周玉徵呢?他出去办事了吗?” 周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愧疚: “他去……抓人了。迎迎,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我们周家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才连累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惊吓……妈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温迎连忙握住周母的手,安慰道:“妈,这不怪您,您别这么说。是有些人存心不良,防不胜防。” …… 与此同时,研究所分配给苏婉清的那间简陋宿舍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穿着公安制服、面色严肃的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亮出证件,声音冷硬:“苏婉清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苏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强作镇定地问:“公安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我没犯法啊……” “有没有犯法,调查清楚了才知道。请吧!”公安人员根本不给她多问的机会,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她“请”出了宿舍。 直到被押着走出宿舍楼,看到站在车旁不远处那个高大身影时,苏婉清的心脏才沉到了谷底。 周玉徵竟然亲自来了。 苏婉清开始拼命挣扎,声音带着哭腔:“玉徵哥!你听我解释,一定是误会!我什么都没做啊!” 周玉徵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垃圾,没有任何温度,随即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苏婉清也被强行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 “苏婉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弟弟苏浩安,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苏婉清脸色苍白,还想负隅顽抗,装出一副无辜柔弱的样子:“公安同志,我……我不知道啊……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了……” “哼!”审讯的公安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还装傻!有人证证明,你今天还和苏浩安见过面!你明知他涉嫌严重犯罪,还帮他逃跑,提供资金,甚至帮他寻找受害人家属进行骚扰报复!包庇犯罪,同样是犯罪!” 苏婉清被这连珠炮似的指控打得措手不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公安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温俊一进门,看到坐在审讯椅上的苏婉清,立刻指着她大声嚷嚷道: “公安同志!就是她,没错!就是这个女人今天带我们去周家的,还有那个头上缠纱布的男人,她也认识!是那个男的把我们一家人交给她的!” 苏婉清难以置信地看着温俊,眼中充满了怨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搬来的救兵,没能搅乱周家,反倒先一步把她这个引路人给供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 温俊指认完后,就被公安“请”了出去。 他刚走出审讯室,就看到周玉徵正站在走廊尽头,面容冷峻。 温俊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妹……妹夫,你看,我都按照你们说的做了……没什么事,我……我就先走了?” 周玉徵声音低沉警告道:“记住我说的话。以后,别再出现在温迎面前。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厌恶更深:“还有……你,不配成为她的哥哥。” 第七十四章 我亲手抓住了你的黑暗 傍晚时分,夏母来到周家串门。 她拉着周母在客厅角落说着“悄悄话”: “周家嫂子,不是我说……今天大院门口那出戏,可真是……唉,咱们这样家庭出来的姑娘,哪个不是知书达理、家世清白的?这温迎的父母兄弟,也实在太……上不得台面了。现在大院里闲言碎语可不少,都说你们周家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连带着你们家的名声都……” 周母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可以自己关起门来心疼温迎,但绝不容忍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她不等夏母说完,便直接打断: “夏家妹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迎迎既然嫁进了我们周家,那就是我们周家的媳妇。她好不好,我们周家人自己知道,用不着外人来操心,更轮不到别人来管教。她父母是她父母,她是她,不能混为一谈。我们周家娶的是温迎这个人,不是她那个家。” 夏母被周母这番话噎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十分尴尬。 周母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引了回去: “倒是你们家美淑,跟那个大学老师对象处了也挺久了吧?你这当妈的,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闺女的事吧。我还等着喝你们家的喜酒呢。” 有些更难听的话,周母看在两家多年的交情上,没有说出口。 夏母自知没趣,也讨了个没脸,只好讪讪地借口回家做饭,匆匆离开了。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周玉徵还没回来,周母便招呼温迎和小宝先吃。 而此时,在京市某个偏僻昏暗的小巷子里,苏浩安提着两瓶刚买的白酒,正晃晃悠悠哼着小调往自己临时的藏身处走。 他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还能喝点小酒快活一下。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巷子深处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浩安吓了一跳,酒意醒了大半,骂骂咧咧道:“谁啊?!他妈的不长眼……” 话还没说完,当他看清了来人那张冷峻阴鸷的面容时,他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酒瓶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浩安拔腿就往回跑。 可他一个地痞无赖,哪里是周玉徵的对手? 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周玉徵一脚狠狠踹在后心窝上。 苏浩安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来,密集而沉重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脸上。 周玉徵显然动了真怒,每一拳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苏浩安起初还想反抗,胡乱挥舞着手臂,但在周玉徵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他很快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车短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周玉徵像是计算好了时间,猛地收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鼻青脸肿、不断呻吟的苏浩安,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他没再看苏浩安一眼,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黑暗中。 等到公安人员循着动静赶到小巷时,只看到苏浩安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 他一见到公安,如同看到了救星,挣扎着哭喊:“公安同志!报公安!我要报公安!有人打我!差点把我打死了!你们快抓他!” 然而,为首的公安人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对手下挥了挥手:“铐起来!” 立刻有人上前将苏浩安粗暴地拽起来,铐上了手铐。 苏浩安懵了,大叫:“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受害者!打人的跑了!” 公安人员冷冷地道:“苏浩安,你涉嫌故意伤害、敲诈勒索、潜逃等多起案件,有什么话,留着去大牢里再说吧!” 周玉徵并未走远,他在巷口不远处,看着苏浩安被公安押上警车。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 这是周玉徵的发小兼同学,秦珏。 秦珏家世显赫,父亲是京市公安局局长,外公在司法系统也颇有影响力。 秦珏看着远去的警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对周玉徵低声道: “放心吧,玉徵。都安排好了,这小子会被妥善安排进青山监狱。那里面……人才多,规矩也特别,保准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好好改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兴风作浪。” 周玉徵脸上冷漠的神色这才和缓了一些,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麻烦了。” 秦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害!咱俩谁跟谁啊!难得见你周少爷开口求我办回事,那我必须得给哥们办得漂漂亮亮的!这种社会渣滓,早该清理了。” 周玉徵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 晚上温迎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惦记着出去办事的周玉徵,不知道他顺不顺利,有没有危险。 直到夜深,房间门才被轻轻推开。 温迎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门口。 周玉徵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走了进来,看到温迎还没睡,有些意外,放轻了声音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温迎摇摇头:“没有,我没睡着。” 周玉徵走到衣柜前拿出换洗衣物,语气温和地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去洗个澡。” 温迎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但周玉徵离开后,她依旧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静静地等待着。 等周玉徵擦着头发回来时,温迎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上,眼神有些放空。 周玉徵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怎么了?睡不着?” 温迎回过神,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随即定住。 他右手手指的关节处,带着不自然的红肿,甚至有几处破皮,渗着血丝,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的手……”温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伸手就去碰他的手,“这是怎么了?跟人动手了?” 周玉徵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去,但被她紧紧拉住。 他看着温迎瞬间写满焦急的脸,语气平淡:“没事,一点小摩擦。” “这还叫小事?”温迎的眉头紧紧拧起,“擦药了吗?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看着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周玉徵心底某处悄然软化。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心,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等会儿擦,不急。” 温迎却不依,挣开他的手,一把抓过他还搭在颈间的干毛巾:“低头。” 周玉徵微怔,随即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用毛巾包裹住他湿漉漉的黑发,认真地擦拭着。 两人距离极近,周玉徵一低头,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微敞的领口。 暖黄的灯光下,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还隐约残留着几点暧昧的红痕,是昨夜他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这无声的证据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刚被冷水压下的燥意似乎又有复燃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几分:“好了,差不多了。你今天累了一天,快睡吧。” 说罢,他不容置疑地揽住温迎的肩膀,带着她一起躺下,顺手拉灭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中,温迎被他结实的手臂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散发清香的胸膛。 原本还有些纷乱的思绪,在这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平静了下来,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周玉徵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在一片静谧中低声开口: “苏浩安已经被抓住了。” 温迎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继续道:“他下半辈子,都会在牢狱里度过。” 温迎沉默了几秒,然后应了一声:“嗯。” 周玉徵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第七十五章 寻找多年前意外丢失的妹妹 温迎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工作。 毕竟黄嘉薇在电话里念叨了她好久,说没有她在办公室的日子简直无聊透了。 周玉徵对此没有反对,只是决定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班,确保安全。 周母倒是劝过温迎,说周家不缺她那份工资,在家好好休养带孩子就行。 温迎婉拒了,这份工作对她而言不仅是收入,更是一种锻炼和立足的资本,内心深处,她始终害怕那种一无所有、仰人鼻息的感觉。 这天下午,温迎刚下班走到外交部大院门口,一眼就看见门卫室旁边站着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女。 两人气质出众,穿着考究,风格与京市常见的打扮有些不同,透着一股南方的精致与洋气。 温迎不免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注意到了温迎的视线,她盯着温迎的脸仔细看了几秒,突然惊讶地捂住嘴,连忙拍了拍身旁男人的手臂。 温迎立刻察觉到那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脸上,她狐疑地往后看了看。 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她正纳闷,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惊喜: “哎呀!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好,看起来比之前更漂亮了!” 温迎被这突如其来的熟稔搞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眨了眨眼:“你好,请问……你认识我?”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哦!你看我,太激动了!忘了你那天昏迷着,可能没印象。上次你在西郊那边的路边昏迷不醒,是我们把你送到附近医院的!” 温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努力回忆着,周母好像确实有说过她是被人送到医院的。 只见旁边那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目光也正落在她的脸上。 吴晓见状,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吴晓,那天我们开车路过,看你倒在路边,就把你送医了。” 温迎连忙伸出手:“原来是你们!你好你好,我叫温迎。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吴晓笑着与她握了握手:“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温迎又看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人,她略有些犹豫,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您好。非常感谢您当时的援手。” 沉祈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沉祈月。” 他的手掌温暖,一触即分。 温迎收回手,好奇地问:“看二位的穿着气质,不像是京市本地人,你们来这是……?” 吴晓笑着解释:“我们是来京市出差,顺便拜访我老板的一位朋友。” 她说着,朝沉祈月那边示意了一下,补充道,“沉先生是我老板,我是他的助理。” 温迎点点头,真诚地发出邀请: “原来如此。二位对我的救命之恩大于天,一直没机会感谢。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们去家里吃顿便饭,聊表谢意,不知道是否冒昧?” 吴晓似乎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家老板。 “可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温迎,“我们后天离开京市。就今晚吧。” 吴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偷偷瞄了自家老板一眼。 当初在医院,那位看起来是伤者婆婆的老人再三说要报答,老板可是眼皮都没抬就直接拒绝了,怎么这次…… 就在这时,贺为京匆匆从大楼里跑了出来,看到温迎有些惊讶: “温迎!你来上班了?身体都好了吗?” 温迎点点头:“嗯,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关心。” 吴晓见状,有些意外地笑道:“没想到温小姐和贺先生也认识啊?” 温迎简单解释:“我们是同事。” 贺为京看着这组合,一头雾水:“你们这是……?” 沉祈月语气平淡地接过话,言简意赅:“说来话长。偶然认识的。” 贺为京依旧迷惑,但看沉祈月没有多说的意思,也不好追问。 温迎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周玉徵的吉普车也平稳地停在了门口。 周玉徵下车,温迎立刻小跑过去,低声快速地将情况说明。 周玉徵听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三人,在沉祈月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大步走过去,径直向沉祈月伸出手:“沉先生,那天感谢你救了我妻子。我当时心急,态度不佳,我很抱歉。” 沉祈月与他回握,神色依旧淡然:“言重了,举手之劳。” 温迎趁机说了邀请他们回家吃晚饭以示感谢的想法,周玉徵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沉祈月这时却淡淡开口:“温小姐,叨扰了。不知是否可以再加一个人?今晚我原本与一位朋友约好了共进晚餐。” 温迎爽快答应:“当然可以,人多热闹。” 于是,一行人分乘两辆车,来到了周家小楼。 周父周母得知是救了温迎的恩人,表现得十分热情周到。 小宝好奇地躲在奶奶腿后,眨巴着大眼睛打量着陌生的客人。 贺为京倒是自来熟,笑嘻嘻地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举高高,小宝先是惊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咯咯直笑,倒是不怕生。 晚餐桌上,气氛融洽。 周父与沉祈月闲聊,问起他的家乡和职业。 沉祈月放下筷子,得体地回答:“伯父,我是香江人,职业是律师。” 周父眼中露出赞许:“律师好啊,维护公正,很有前途的职业。” 他又关切地问,“这次来京市是出差处理案件?” 沉祈月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面的温迎: “不是的。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寻找我很多年前意外丢失的妹妹。我们家……一直没有放弃找她。” 周母闻言,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哎呀,这可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沉祈月礼貌道谢:“谢谢伯母好意。”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并肩而坐的周玉徵和温迎身上,郎才女貌,举止间透着默契,他沉默地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温小姐,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迎正给小宝夹菜,闻言抬起头:“嗯?沉先生请说。” “想问一下,温小姐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众人都有些意外,目光纷纷投向沉祈月,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温迎也是一愣,随即陷入思索。 原主是温父温母捡来的,年幼懵懂,对自己的确切年龄和生日根本无从知晓,记忆也十分模糊。 她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大概……二十出头一些吧。” 她隐约记得三年前,温父温母提过她满十八了可以嫁人了。 沉祈月却追问道:“具体是多少呢?比如,是哪一年出生?” 坐在他旁边的吴晓不解地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觉得老板这问题实在有些唐突。 温迎坦诚地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了。说实话,我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沉祈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继续问:“那你父母……没有告诉过你吗?” 温迎很自然地回答:“我是被捡来的孩子。” 第七十六章 调查一下她 “砰——”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对话。 沉祈月手中的碗和筷子掉落在桌面。 碗歪倒在一边,筷子滚落。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吴晓尴尬地连忙将碗扶正,一边用纸巾擦拭,一边连声道歉: “抱歉抱歉,他手滑了,手滑了……” 她说着,还一脸难堪地看向自家老板,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失态。 只见沉祈月目光紧紧盯着温迎,那眼神复杂难辨。 桌上的人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周玉徵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贺为京在桌下轻轻撞了一下沉祈月的肩膀,低声问:“喂,阿月,你中什么邪了?” 沉祈月仿佛这才回过神,他移开目光,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不好意思,失态了。我……只是听温小姐说起身世,想到了我丢失的妹妹,一时有些……感触。” 温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啊,没事没事。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妹妹。” “嗯”沉祈月淡淡地应了一声。 直到晚饭结束,三人也坐上了回程的车。 贺为京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沉祈月,忍不住问道: “阿月,你这是咋了?从听到温迎是捡来的之后,就跟丢了魂似的。” 坐在后面的吴晓也小声控诉:“是啊老板,你刚才也太失礼了,吓我一跳。” 沉祈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吴晓。” “在,老板。” “你去调查一下她。温迎。尽可能详细。” 贺为京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惊讶地挑眉:“不是吧?阿月,你真觉得她……有可能是你那个丢失多年的妹妹?” 沉祈月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快倒退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墨色。 …… 天刚蒙蒙亮,郊外看守所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一道缝隙。 苏婉清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走了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顾夫人戴着墨镜,抱着手臂靠在车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看到苏婉清出来,她摘下墨镜,语气冰冷: “苏婉清,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看在你当初及时发现我妈心脏病发作,算是救了她一命的份上。” 苏婉清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顾太太……谢谢您……” 顾夫人烦躁地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行了,客套话少说。研究所的工作你想都别想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京市,越快越好!要是被周家人发现你出来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连我们都得跟着惹一身骚!” 苏婉清身体一颤,喃喃道:“那……那我弟弟浩安他……” 顾夫人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那个弟弟?哼,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青山监狱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里面关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他那种怂包软蛋,在里面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苏婉清一听更急了,带着哭腔问:“那……那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吗?哪怕让他少受点罪……” “行了!”顾夫人厉声打断她,语气愈发不耐。 “你知道把你这个从犯捞出来,我们家老顾费了多大劲,担了多大风险吗?这几乎是在明着跟周家对着干!要不是看在那点救命的情分上……你就知足吧!别再想着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了,赶紧走!” 苏婉清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怯怯地应道:“是……谢谢顾处长,谢谢夫人……” 顾夫人重新戴上墨镜,不再看她,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只留下苏婉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清晨的冷风中。 尽管顾夫人严令她立刻离开,但在动身之前,苏婉清还是鬼使神差地悄悄去了趟位于远郊的青山监狱。 隔着厚厚的玻璃,当她看到探视窗另一头的苏浩安时,吓得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苏浩安脸上青紫交加,眼眶乌黑,嘴角破裂还带着血痂,走路一瘸一拐,整个人萎靡不堪,哪还有当初半点混不吝的样子。 苏浩安一见到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玻璃前,对着话筒发出凄厉的哀嚎: “二姐!二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他们天天打我……我快要被打死了!求你了,二姐!”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又怕又烦,对着话筒低声道: “浩安,不是我不救你,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能出来就不错了……” 苏浩安根本听不进去,疯狂地拍着玻璃: “那你想办法!花点钱!给狱警塞点钱,让他给我换个监舍!就换一间就行!求你了二姐,再待在那里面,我真的会死的!” 苏婉清看着他脸上狰狞的伤口,无奈又绝望: “钱?我哪来的钱啊……为了你的事,我工作丢了,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那我怎么办?!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被人打死在里面吗?!” 苏浩安绝望地嘶吼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等等……二姐!有办法!你去找……去城西老护城河那边,第三个桥洞,从左边数第七块砖头是松的,后面……后面我藏了点钱!” 苏婉清一愣,下意识追问:“你哪来的钱?” 苏浩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心虚,含糊道:“温家偷来的……反正……反正够打点一下了!你快去拿!” 苏婉清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应下:“行吧,你等着,我去找找看。” “姐!你一定要救我啊!快点!”苏浩安扒着玻璃,声嘶力竭地喊道。 离开监狱,苏婉清按照苏浩安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荒废的桥洞。 她在潮湿的墙壁上摸索着,果然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 费力地将其抠出来后,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布包。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粉色碎花布料缝制的小布包,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布料本身质地不错,看起来像是一件小衣服改的。 不像是苏浩安会有的东西。 苏婉清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里面果然零零散散地裹着一些纸币,面额不等。 加起来数目虽然不算大,但对于此刻身无分文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看着这些钱,苏婉清的眼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苏浩安已经彻底完了,这辈子恐怕都难见天日。 她为什么不带着这笔钱跑路呢? 现在京市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周家不会放过她。 回老家?父母如果知道她不仅没在京市捞到好处,还把宝贝儿子折了进去,一定会撕了她,然后随便找个人家把她卖了换彩礼! 犹豫和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苏婉清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碎花布包,将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要走。立刻就走。 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七十七章 电灯泡变助攻 “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黄嘉薇趴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地吐露着烦恼。 温迎头也没抬,继续整理着手里的翻译文稿,随口答道:“觉得没必要就不结呗,当个不婚主义者也挺好。” 说完她才意识到,在这个年代,选择不婚需要承受的压力远比后世大得多。 黄嘉薇叹了口气:“唉,道理是这么说……可是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对我那个相亲对象特别满意,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温迎放下笔,看向她:“是你跟他过日子,不是你妈跟他过。不喜欢就干脆点拒绝,拖着对谁都不好。” “其实吧……”黄嘉薇坐直身体,手指绞着衣角。 “跟他相处了几次,发现他人……也挺不错的,工作稳定,性格也开朗。但是我就是觉得,这么快就确认关系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他以后变了,或者其实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 温迎无奈地扶额:“我的大小姐,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黄嘉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近温迎,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迎迎,你最好了,下班你有空吗?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电影院。” “陪你去看电影啊?行吧。”温迎爽快答应。 黄嘉薇却扭捏起来,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不是的……其实……还有个人……” 温迎挑眉:“?” 黄嘉薇只好坦白:“哎呀,就是我那个相亲对象,他想请我看电影呢……我一个人去有点不好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吧?” 温迎立刻摇头:“不行。” 她可不想当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 “没事的!”黄嘉薇赶紧抱住她的手臂摇晃。 “我请你看电影!你就当是去帮我考察一下那个男人嘛,旁观者清!求求你了,迎迎~” 她软磨硬泡了好一阵,温迎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勉强答应了。 下班后,周玉徵准时来接温迎。 温迎在车上跟他说了陪黄嘉薇去“考察”相亲对象的事。 周玉徵沉吟片刻,直接将车开到了电影院门口。 “到了,下车吧。”周玉徵说着,自己也解开了安全带。 温迎有些意外:“你也要看吗?” 周玉徵神色自然地点点头:“嗯,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温迎心里一暖。 黄嘉薇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和温情,感觉自己格外多余,赶紧找了个借口: “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去趟厕所!”说完就溜了。 周玉徵带着温迎去买零食,爆米花、辣味玉米片、橘子汽水……拿了一堆。 温迎看着怀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哭笑不得:“够了够了,你喂猪呢?” 她怕等会儿看电影时想上厕所,便把东西塞回周玉徵手里:“你先拿着,我也去趟厕所。” 温迎前脚刚走,后脚周玉徵的肩膀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回头,只见祁树清一脸阴沉地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语气谴责:“周玉徵,行啊你!刚刚那个女同志是谁?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男人!” 周玉徵皱眉,还没开口,祁树清就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行了!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家里边。但是咱俩这朋友……没得做了!以后淡了吧!” 他一副“我看错你了”的表情。 周玉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刚想说话,就见温迎和黄嘉薇一起从洗手间方向走了出来。 两人看到祁树清,都有些意外。 祁树清看到温迎和黄嘉薇站在一起,也是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张和尴尬。 周玉徵懒得理会他莫名其妙的脑补,直接揽过温迎的肩膀,平静地介绍:“我妻子,温迎。” 然后又对温迎说,“这是我同事,祁树清。” 祁树清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连忙笑着打招呼: “害!原来是嫂子呀!你好你好!我是玉徵的同事祁树清!” 他挠了挠头,又好奇地看向温迎和她身边的黄嘉薇。 黄嘉薇见状,开口跟温迎解释:“温迎,这位就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相亲对象。” 温迎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原来是你啊,这还挺巧的。” 四个人气氛微妙地一起去前台选影片。 祁树清故意落后两步,凑到周玉徵身边,压低声音:“玉徵,你媳妇儿咋这么年轻漂亮?我刚才还以为你……”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 周玉徵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什么?” 这时,温迎回头问他们:“你们想看什么电影?”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都听女同志的。” 温迎和黄嘉薇凑在宣传画报前看了一会儿,最后选定了一部喜剧片——《快乐的单身汉》。 周玉徵看见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祁树清抢着付了电影票钱,还给周玉徵使了个眼色。 周玉徵知道他的意思是想在黄嘉薇面前表现,没有作声。 进了放映厅,祁树清又献殷勤地跑去给黄嘉薇买了一大堆零食和汽水,黄嘉薇面色微红地收下,小声道谢。 温迎看着祁树清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凑到周玉徵耳边小声说:“你这个同事,对女孩子还挺大方的嘛。” 周玉徵闻言,侧头看她,反问道:“难道我对你小气了?” 温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顿时觉得无语。 电影开场,轻松诙谐的剧情让温迎一开始看得津津有味,但随着时间推移,后半场她就开始忍不住哈欠连天。 倒不是电影不好看,只是这种风格的喜剧对她这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来说,吸引力有限。 周玉徵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察觉到她的困倦,微微侧头,低声在她耳边问:“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家?” 温迎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摇摇头:“不行,答应了陪嘉薇的,不能中途放她鸽子。” 周玉徵没再坚持,他看了看周围昏暗的环境,只有荧幕的光线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轻轻将温迎的脑袋按在了自己宽阔坚实的肩膀上,低声道:“困了就靠着我眯一会儿。” 温迎顺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衣服面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周玉徵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目光偶尔扫过荧幕,大部分时间却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迎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迎迎,结束了,走吧。” 是周玉徵低沉的声音。 温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放映厅的灯已经亮了,观众正在陆续退场。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周玉徵站起身。 走出放映厅,祁树清手里拎着刚才没吃完的零食垃圾,正不停地给周玉徵使眼色,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周玉徵无奈,只好低头在温迎耳边轻声询问:“我同事……想送你的同事回家,可以吗?我们就不一起走了。” 温迎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给祁树清和黄嘉薇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黄嘉薇,低声问:“嘉薇,祁同志说想送你回家,你看……?” 黄嘉薇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祁树清,轻轻点了点头:“嗯……行吧。” 祁树清顿时喜笑颜开,临走前还不忘凑到周玉徵身边,用气音地说: “玉徵!让你媳妇儿多帮我说点好话!回头我那儿有新到的国外玩具,给小宝留着!” 周玉徵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第七十八 我明天就去买 周玉徵和温迎站在电影院门口,目送着祁树清殷勤地护着黄嘉薇离开。 秋天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周玉徵看见电影院门口还有小贩在卖糖葫芦。 他走过去买了一串。 温迎有些好奇:“你要吃啊?” 周玉徵拿着糖葫芦,转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天回家晚了,得安抚一下家里那个小炮弹。” 温迎立刻觉得他这招非常高明,忍不住笑着给他点了个赞:“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 …… 温迎和周玉徵回到家,果然看见小团子抱着他的布老虎,蔫蔫地坐在沙发上。 不过当周玉徵掏出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他眼前一晃,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爸爸最好”地扑过来,那点小情绪瞬间被治愈得烟消云散。 温迎笑着看儿子啃糖葫芦,一转头注意到沙发旁边堆放着的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看起来不像是家里常备的东西。 她随口问周母:“妈,这是谁送的呀?” 周母正在摆弄花瓶里的鲜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哦,下午的时候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晚辈过来坐了会儿。” 温迎“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走过去好奇地扒拉了一下礼盒。 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些川省的特色特产和一些名贵补品。 她心里有些奇怪,没听说周家有川省的亲戚啊? 这时刘妈招呼大家吃饭了,温迎便将这点疑惑暂时抛到了脑后。 晚上,小宝洗得香喷喷的,抱着他那本崭新的图画书,吭哧吭哧地就往楼上爬。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从书房出来的周玉徵堵了个正着。 周玉徵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前,垂眸看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小豆丁,语气没什么起伏:“周今越,你要做什么?” 小宝仰着头,理直气壮:“我要和妈妈一起睡觉!妈妈答应给我念书的!” 周玉徵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爽,开始睁眼说瞎话:“周今越,你多大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一个人睡了。”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小时候其实也黏着母亲不放的事实。 小宝根本不吃这套,抱着书就要从他腿边绕过去推门。 周玉徵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团子提溜起来,转身就快步往楼下走。 小家伙被爸爸夹在臂弯里,刚要张嘴抗议,周玉徵就预判般地捂住了他的小嘴,压低声音诱哄道: “别闹,爸爸跟你商量件事……” 温迎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左等右等也没见儿子抱着他的童话书来找她,明明都答应小家伙了。 这时,房问门被轻轻推开,床垫因重量而下陷。 温迎转过身,只见周玉徵独自一人进了来。 “小宝呢?”温迎疑惑地问。 周玉徵面不改色,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自然:“他说今晚想跟奶奶睡,已经抱着书去找妈了。” 温迎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失落:“哦” 她还挺想给儿子念故事的。 男人搂着她的手臂收紧,温热的大掌开始不安分地在她后背游移,带着明确的暗示。 温迎抬头,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那里仿佛燃着暗火。 他低下头,鼻尖碰到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克制的情动:“可以吗?迎迎。” 温迎脸上瞬间绯红,心跳也跟着加速。 但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摇了摇头:“不行。” 周玉徵动作一顿,脸色微变,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他边问,边不甘心地去轻吻她敏感的耳垂和颈侧,他知道这里是她的弱点。 温迎被他弄得一阵酥麻,但还是坚持推开了他的脑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难为情:“没有……没有那种用品。” 周玉徵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温迎脸颊更烫了,小声嘟囔:“就是安全套啊……” 男人身体明显僵住,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技术性”问题。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她温软的颈窝里,试图平复体内躁动的气血,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带着一丝咬牙的意味: “……我明天就去买。” …… 京市火车站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提着大包小裹,挤挤攘攘。 苏婉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紧紧捏着那张从黄牛手里高价买来的火车票,目的地是南方某个小城。 她低着头,混在涌动的人潮里,艰难地挤上了绿皮火车。 她并不知道,从她鬼鬼祟祟出现在火车站,四处张望寻找黄牛开始,她就已经被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了。 找到自己靠窗的硬座位置,苏婉清刚把那个瘪瘪的行李袋塞到座位底下,一个身材肥胖的大妈就提着一个编织袋,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震得座位都晃了晃。 大妈一坐下,就热情地跟周围人打招呼,然后自顾自从编织袋里掏出瓜子、花生、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烙饼,毫不客气地开始吃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食物的香气钻进苏婉清的鼻子,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此刻胃里正火烧火燎地难受。 那大妈似乎注意到了她渴望的眼神,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扭过胖胖的身体,笑眯眯地搭话: “姑娘,一个人出门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婉清心里一紧,戒备地看了大妈一眼,含糊地应付道:“嗯……去南方,投靠亲戚。” “哎呦!巧了嘛这不是!” 大妈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也是去南方!我去看我闺女,她刚生了娃,我这当姥姥的去伺候月子!” 她说着,又抓了一把花生硬塞到苏婉清手里,“吃点儿,吃点儿,路上时间长着呢,别客气!” 大妈热情健谈,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自己闺女多孝顺,一会儿又说南方气候怎么怎么好。 苏婉清紧绷的神经在这看似朴实无害的闲聊中,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大妈从编织袋深处摸出一个油汪汪的纸包,打开是两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肉包子。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苏婉清的眼睛几乎黏在了包子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大妈听见了,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了然一笑,十分大方地将其中一个肉包子递到她面前: “姑娘,还没吃饭吧?给,吃一个!我自家做的,干净着呢!别饿着了!” 饥饿和食物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婉清早已忘了火车站广播里循环播放的: “近期拐卖妇女儿童案件猖獗,请各位旅客看好随身行李和自家小孩,提高警惕,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和饮料……” 她接过那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急切,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那位“热心”的大妈,在她低头猛吃的时候,与过道另一边座位上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与此同时,在酒店的沉祈月接到了从香江打来的紧急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面色凝重,立刻通知了隔壁房间的吴晓。 “吴晓,立刻收拾行李,我们马上回香江。” 吴晓闻言吓了一跳,惊讶地问:“老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京市这边……” 沉祈月声音沉重:“外公……去世了。” 七十九章 香江的暗流 香江,尖沙咀东部。 即便是在白日,“天堂”依旧是这座城市最纸醉金迷的夜总会。 此刻,最顶层的豪华包厢内,气氛却稍显凝滞。 包厢内光线偏暗,没有酒池肉林,宽大的茶几上也不见一瓶酒水,反而摆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茶香袅袅,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神色温和,正专注于手中的茶道,动作行云流水。 他便是司家如今明面上的掌舵人,司伯远。 “张律师,请。”司伯远将一杯茶汤推至侧边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张律师双手发颤地接过那只茶杯,连声道:“司先生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司伯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家父骤然离世,诸多事宜还需张律多多费心。关于遗产分配的具体执行,我还是希望……不要闹得太难看,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律师捧着那杯烫手的茶,战战兢兢地回答:“司先生多虑了,多虑了……我只是,只是依照司老先生的遗嘱,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嗯,”司伯远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张律,关于……溪山那块地,父亲在遗嘱里,是怎么安排的来着?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实在是……” 张律师的心一沉,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愈发干涩: “溪山……溪山那块地,司老先生在最终的遗嘱中,归属权……并没有更改。” 包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司伯远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温和眼眸里掠过了一丝杀意。 “哦?是么……那就,依父亲的意思办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地补充,“毕竟,那是他老人家的遗愿。” 张律师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司先生,那……那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遗嘱认证的程序,我会尽快跟进……” 他收拾好自己带来的文件包,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包厢。 包厢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内外。 司伯远重新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又冲泡了一壶新茶。 他将新沏好的一杯茶,轻轻放在了旁边单人沙发前的茶几上。 那张沙发上,慵懒地靠坐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极其妖孽的男人。 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内里却搭配了一件色彩斑斓的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殷红,左耳上戴着的黑钻耳钉,为他平添了几分邪魅与不羁。 他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明明是一身骚包至极的打扮,在他身上却不显半分娘气,反而透出一股野性难驯的邪气。 司伯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小霖,溪山那块地……你也知道,最近多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就连政府那边,也想插一脚,分一杯羹。” 男人掀了掀眼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司伯远端起自己的茶杯,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呢……你爷爷他立遗嘱的时候,怕是老糊涂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居然,把溪山那块地的所有权,给了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 男人把玩香烟的动作停住。 他嗓音低沉,冷嘲道:“是……姑姑那个,丢了二十年的女儿?”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找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老爷子临死……还惦记着呢?” 司伯远脸上浮现出惋惜,他叹了口气:“是啊……那么小……就被人拐带了去,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但这悲伤的表情只维持了几秒,他目光再无半点温情,声音也冷了下去: “不过……都找了那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呢。” 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拿起那杯父亲为他沏的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杯,舌尖轻轻舔过殷红的唇角,那双妖异的眸子里,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京市,阳光正好。 温迎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目光几次掠过斜对面的陈佳丽,发现对方今天格外的……容光焕发? 或者说,是趾高气扬。 陈佳丽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她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时不时瞥向温迎时带着优越感的眼神,以及那几乎要哼出歌来的轻快脚步,都明明白白地写着——老娘今天心情很好,而你,要倒霉了。 这让温迎心里有些发毛。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头的文件和已经归档的文稿又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格式、内容、保密要求,都挑不出错处。 “嘉薇,最近处里或者组里,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工作安排或者临时任务,是我不知道的?王组长有交代什么吗?” 黄嘉薇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没有啊,没听说。怎么了?” “没什么,” 温迎稍稍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但一想到昨晚临睡前,周玉徵状似无意地提起:“你那个同事黄嘉薇,和祁树清似乎相处得不错?” 当时她困得迷迷糊糊,只“嗯”了一声,现在想来,那家伙分明是带着任务在打探。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完成一下家里那位的嘱托。 她不经意地问道:“那什么,嘉薇,你觉得……祁同志,他人怎么样?” 黄嘉薇正在写字的笔尖一顿,脸颊一下就红了。 她眼神飘忽:“什、什么怎么样?就……就那样呗……普普通通……” 温迎一看她这反应,心里立刻有了底。 她笑了笑,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说道: “反正我听说,关于他的风评和为人处世,在研究所那边还是不错的。业务能力也强,家世也好。而且看起来……对你挺上心的。 她顿了顿,强调,“当然,我怎么想不重要,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感觉,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黄嘉薇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那……那我跟他……试试看?” 温迎一愣,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快就下了决心,连忙摆手澄清:“哎,我可没有强撮合的意思啊!我就是随口一问,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自己喜欢、觉得合适最重要!” 黄嘉薇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嗯!我知道的,迎迎,谢谢你。” 看着黄嘉薇脸上真切的笑容,温迎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然而,这边温馨的气氛显然刺激到了某些人。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边的陈佳丽,看着温迎和黄嘉薇心情不错的样子,她终究是没忍住走到了温迎的工位前。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迎: “哟,温迎,这么开心着呢?看来你还不知道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成功地吸引了温迎和黄嘉薇的注意,也引来了周围同事好奇的目光。 陈佳丽脸上得意更甚,一字一顿地扔下了一个名字: “兰、明、昭、回、来、了。” 说完,她也不解释,带着一种“你自己体会”的嘲弄表情,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温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谁啊? 第八十章 她是你的初恋吗 下班铃声一响,温迎就将这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周玉徵那辆熟悉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玉徵今天似乎心情也不错,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嗯?”温迎接过,捏了捏厚度,心里有了猜测。 “上个月的工资和津贴。”周玉徵言简意赅地发动了车子。 温迎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几张零散的票证。 她仔细数了数,一共八十五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算是一笔高收入了。 她美滋滋地将钱收好,感觉安全感又增加了好几分。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路过百货大楼时,那商品琳琅的橱窗瞬间抓住了温迎的眼球。 她刚刚数钱时那点“要节约”的念头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停车停车!”她连忙拍了拍周玉徵的胳膊。 周玉徵依言将车靠边停下,还没问怎么了,温迎已经眼睛发亮地指着百货大楼: “发工资了,得消费庆祝一下!走!” 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周玉徵眼底闪过一丝意,什么也没说,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百货大楼。 一进百货大楼,温迎就如同鱼儿入了水。 她拿着刚到手的巨款,毫不客气地开始了扫货之旅。 先是直奔护肤品化妆品柜台,这个年代虽然品类远不如后世丰富,但上海牌、万紫千红等老国货也是经典。 她仔细挑选了几样口碑好的雪花膏、润肤脂和一支颜色正红的口红。 接着又转向服装区。 她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还有一件格纹的毛呢外套,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满意,便爽快地让售货员包起来。 买自己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她想了想,又折回护肤品柜台,给周母也精心挑选了一套适合她年纪和肤质的护肤品礼盒。 路过色彩缤纷的童装区时,温迎只是瞥了一眼,脚步都没停,直接略过。 小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短了,买太多也是浪费,够穿就行。 反正周母和刘妈平时也没少给小宝添置,实在不用她操心。 周玉徵自始至终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的包装袋越来越多。 他却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心疼钱的表情,只是沉默地充当着搬运工,目光偶尔落在温迎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温迎买得差不多了,看着周玉徵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基本都是她和周母的东西。 她试探地问:“那个……我把你工资花光了,行吗?” 周玉徵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你开心就好。” 温迎想了想,拉着他走向了男装区。 “干嘛?”周玉徵有些疑惑。 “给你也买件衣服啊!” 温迎理直气壮地说,目光在挂着的男装间搜寻。 她看中了一件棕色的皮质夹克,款式挺括,带着点时髦的劲儿。 她拿下来在周玉徵身前比了比,眼睛一亮:“这件不错!试试?” 周玉徵看了一眼那夹克:“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怎么天天就是军装、衬衫、中山装这几样?”温迎撇撇嘴,,“我都看腻了!” 周玉徵脸色微沉,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腻了?” 温迎赶紧找补,挽住他的胳膊摇晃: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长得这么帅,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干嘛老是那几种死板的款式?改改风格嘛,尝试一下不一样的,肯定更帅!”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将那件皮夹克塞给他,然后又眼疾手快地拿下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以及……一件色彩颇为鲜艳花衬衫。 她将花衬衫在西装外套里面比了比,自顾自地点头,觉得这种闷骚的搭配放在周玉徵这张冷峻的脸上,说不定有种奇特的化学反应,还挺潮的。 周玉徵看着那件花衬衫,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温迎已经抱着这几件衣服,兴冲冲地跑去收银台结账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跟了上去。 温迎扬着笑脸把装着新衣服的袋子也塞到了他手里:“喏,给你的!” 周玉徵看着手里新增的袋子,再看看温迎那“快夸我”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眼底深处,柔软了一片。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大楼,正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 “玉徵?” 一道温柔婉转,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女声从侧后方传了过来。 温迎和周玉徵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藕荷色绣花旗袍的女人。 旗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她头发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气质温婉大方,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很有教养和韵味的漂亮。 周玉徵看到来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明昭姐?” 兰明昭见他认出自己,快步走了过来:“真的是你啊,玉徵!好久不见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周玉徵身边的温迎身上,“这位就是……你妻子吧?真漂亮。” 温迎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叫温迎。” 兰明昭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手感细腻温暖:“你好,我叫兰明昭。我算是……玉徵的姐姐吧,我们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不过他小时候就不爱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语气亲切自然,“后来因为我父母工作调动,我们家就搬去蓉城了,好多年没回来了。” 温迎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蓉城?川省?原来家里那些川省特产…… 而且,兰明昭这个名字……不就是今天陈佳丽在她耳边神秘兮兮提到的那个吗?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周玉徵一眼,见他神色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无太多波澜。 兰明昭的目光落在周玉徵手里的一堆袋子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笑意取代,打趣道:“这是带媳妇出来买东西呀?真好。” 她的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欣慰。 周玉徵点了点头,依旧是言简意赅:“嗯。” 兰明昭很懂得把握分寸,立刻笑道:“我是最近才调回京市的,也是缺些东西过来买。那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回家了,咱们下次有空再聚。” 温迎也微笑着点头示意,和周玉徵转身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坐进车里,温迎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那个兰明昭,长相、气质、谈吐都没得挑,还是和周玉徵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某些故事里的标准白月光啊!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周玉徵。” “嗯?” 温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刚刚那个女同志……是你的初恋吗?” 第八十一章 一直在恢复的记忆 “吱——!” 周玉徵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迅速稳住车身,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温迎,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温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心里更是打鼓,下意识地认为他是被说中了心事,反应才会这么大。 她硬着头皮,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她……是你前女友吗?就是……以前的对象的意……” “当然不是!” 周玉徵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温迎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但她还是不死心。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青梅竹马,爱而不得,成为心头永远的白月光。 她咬了咬唇,豁出去般又问:“那……她是你的白月光吗?就是那种……你爱而不得,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周玉徵这次直接将车靠边停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温迎的眼睛: “不是。温迎,你听清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也不是我的什么前任对象。她就是小时候住在一个大院里的邻居姐姐,年纪比我大几岁,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爱而不得,更没有念念不忘。” 他的眼神坦荡,里面除了无奈,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掩饰。 温迎与他对视了几秒,心里信了大半,但嘴上还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持保留态度。 没办法,穿越前看的那些小说电视剧荼毒太深,让她对“青梅竹马”、“大院姐姐”这种生物天然抱有警惕。 按照那些故事的尿性,男主身边不安排几个痴心绝对的白月光、求而不得的朱砂痣,简直对不起男主角的身份。 最后美的是男人,遭罪折腾的都是她这个现任。 周玉徵看着她那明显还没完全相信的表情,他重新发动车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温迎把头扭向窗外:“没了。” …… 车子平稳地驶向军区大院,远远地,温迎就看见大院门口的路灯下,聚集着几个穿着整齐公安制服的人。 他们正拿着浆糊桶和刷子,在街边的宣传栏和电线杆上仔细地张贴着什么东西。 周玉徵显然也看到了,车速放缓。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公安注意到了这辆熟悉的车,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边点了点头。 周玉徵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那位公安对同伴交代了几句,便小跑着走了过来。 “玉徵,刚下班?”他语气熟稔,显然是旧识。 “嗯。”周玉徵推开车门下车,温迎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他身侧。 “玉徵,正好碰到你,跟你说个事。最近京市出现了一伙拐卖团伙,组织严密,作案手法老练,而且行踪诡秘,反侦察能力很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已经接到好几起报案了,有的是小孩不见了,家属都快急疯了。你们家孩子小,千万看好了。” 周玉徵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知道了,我会注意。” 秦珏这时才将目光转向周玉徵身边的女人,眼睛亮了亮,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玉徵,笑道: “行啊,周玉徵!金屋藏娇是吧?这就是嫂子?怪不得藏得严实,这么漂亮!” 周玉徵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挺直了些脊背,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骄傲,却没能逃过发小的眼睛。 温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落落大方地朝对方笑了笑。 “嫂子你好,我叫秦珏,是玉徵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秦珏自我介绍完,又回到正题,“嫂子,你也要多注意安全。这伙人贩子不仅拐卖儿童,最近在几趟南下的火车上,也发生了好几起年轻女性被诱骗、甚至直接被迷晕带走的案件。你们女同志出门,尤其是单独乘坐火车或者去人流量大的地方,一定要提高警惕。” 温迎连忙点头:“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站在一旁的周玉徵眉头紧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秦珏,这次的团伙……有没有可能是八年前的那伙人?” 秦珏闻言,扶了扶眼镜,仔细思索了片刻: “根据目前有限的线索来看,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尤其是被拐人员的去向,似乎都隐隐指向南方几个固定的区域,这和八年前那伙人的活动轨迹有部分重合。” 周玉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迎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突然变得低沉的情绪,有些不明所以。 秦珏缓和了语气,安抚道: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我们公安正在全力追查,也在各个街道、火车站加强巡逻和宣传。你们平时多留意,看好家里的小孩和女眷,提高防范意识,问题应该不大。” 周玉徵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又寒暄了两句,秦珏便回到同事那边继续忙活了。 回家的路上,温迎还在想着刚才秦珏的话,心里沉甸甸的。 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发达的人脸识别和大数据追踪的年代,一个人一旦被拐走,真的就如同石沉大海,想要找回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那些丢失了孩子的家庭,该是何等的绝望…… 晚上,洗漱完毕,温迎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侧过头,看了看旁边正靠在床头翻阅资料的周玉徵。 温迎伸出脚丫踩了踩男人结实的大腿。 周玉徵翻页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那只不安分的脚上。 他眸色暗沉了几分,抓住了她的脚踝。 “周玉徵。” “嗯?”周玉徵抬起眼,看向她。 温迎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觉得很神奇吗?那个明昭姐……你们那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周玉徵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确实是认出来了。她和以前……长得差别不大,五官轮廓基本没变,气质也还是那样。” 他说的很肯定。 温迎眨了眨眼,突然坐起身来,盘腿面对着他,脸上带着探究:“可是……周玉徵同志,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周玉徵看着她,眼神里透出疑惑。 温迎一字一句地提醒他:“你、失、忆、了呀!” 她歪着头,“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对以前认识的人,以前她的长相和气质,记得那么清楚呢?这不合逻辑吧?” 周玉徵沉默地看着温迎,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过了好几秒,就在温迎以为他要找借口搪塞过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的记忆,确实一直在恢复。” 第八十二章 就这点出息? “什么?!” 温迎大吃一惊,猛地提高了音量,“你记忆在恢复?!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瞒着她! 周玉徵对上她震惊的眼神: “不是刻意瞒你。我的记忆……是回到了这个熟悉的环境,见到了熟悉的人……才开始碎片化地恢复的。有些画面,有些感觉,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冒出来,并不完整。” 温迎听着他的解释,心里的震惊平复了一些。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那你……还记得咱俩之前的事吗?就是我们怎么认识的……” 这是她最关心,也最不敢触碰的话题,是她所有不安和谎言的根源。 周玉徵的目光落在她带着紧张的脸上,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关于你的部分,似乎被单独隔离开了。可能……需要去到那个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或者遇到其他某种特殊的情况刺激,才有可能想起来。” 他的回答,让温迎心里一松,一块悬着的大石头暂时落了地。 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软软地趴到了男人身上。 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她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搭地,在他紧实的腰侧肌肉上轻轻划着圈,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块垒分明的线条。 她仰起脸,下巴抵着他的腹部,眼神湿漉漉的,声音娇软: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呀,荒郊野岭的。还有什么刺激不刺激的……人家可舍不得你受什么刺激呢……” 周玉徵低头,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和娇软的嗓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将手中的资料往床头柜上一扔,下一秒,天旋地转,温迎就被男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双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与床榻之间。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可不就是在刺激我?” 温迎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但她嘴上却不肯服输: “这就受刺激了?你就这点出息?” 说罢,她的指尖从他的喉结处开始,一路缓缓向下。 周玉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黑沉沉的眸子紧紧锁住身下的女人,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男人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你来试试……” 他低头,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唔……”温迎下意识地想抗拒。 周玉徵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腾出一只手,点燃一簇簇火焰。 他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感受到她身体的战栗,才在她耳边用气音低哑地提醒: “我拿回来了……” 温迎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呼吸不稳:“……什么?” 周玉徵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打开了旁边的抽屉,然后拿出一个包装袋塞到了她的手里。 温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我靠!原来这玩意儿长这样!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捏了捏,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玩意,完全忘了此刻危险的处境和她手里这东西即将派上的用场。 周玉徵看着她竟然在研究那个小袋子,他重新吻上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诱哄着: “别看了……打开它……” 他的大手引导着她的小手,声音沙哑:“帮我……戴上……” 温迎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手里的那个小袋子瞬间变得烫手起来。 她还想挣扎,还想说些什么,但周玉徵已经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了。 夜,还很长。 卧室内只剩下男人粗喘的声音和女人带着哭腔的呜咽和求饶声。 不知道是第几次崩塌,温迎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意识模糊,只能像一滩春水般软在男人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汗珠浸湿了她的鬓发,黏在脸颊上。 周玉徵动作稍稍放缓,他伸出手,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凌乱发丝,露出她妩媚的脸庞。 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然后凑到她耳边,将她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刚才不是挺厉害?现在怎么只会哭了?”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笑着问, “就这点出息?嗯?” …… 第二天清晨,温迎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 喉咙干涩发紧,整个人像是跑完了一场极限马拉松,虚脱得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早已穿戴整齐,正站在床边系着衬衫袖扣的周玉徵,脸上非但不见丝毫倦色,反而神清气爽,眉宇间甚至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与惬意。 他察觉到床上的动静,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迎那副蔫蔫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 “醒了?要不……今天给你请个假,别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 他这话本是出于好意,但听在浑身不适的温迎耳中,却莫名带上了点风凉意味。 温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砸了过去,声音沙哑地控诉:“周玉徵!你还有脸说!” 周玉徵一抬手就稳稳接住了飞来的“凶器”,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一声,将那枕头轻轻放回原位,还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温迎气不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双脚刚一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地上跪去。 周玉徵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地捞回怀里。 温迎干脆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扒着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脖颈,泄愤似的咬了好几口。 “嘶——” 周玉徵倒吸一口凉气,他无奈地侧头,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女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属小猫的?怎么还咬人呢?” 温迎哼了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抬头,也不肯松口。 周玉徵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不再多言,直接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像抱小孩那样,走到了衣柜前。 “今天想穿什么?”他拉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温迎琳琅满目的衣裙。 温迎趴在他肩上,抬手指了指一件米色的衬衫和一件浅咖色的针织马甲。 她本来还想选一条漂亮裙子搭配,然而,周玉徵的目光在她指的那套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却径直伸手,从旁边拿出了一条直筒裤。 “天气转凉了,早上风大,保暖。” 说着,也不管温迎的抗议,抱着她转身走回床边,将她放在床沿坐好,作势要亲自帮她穿。 温迎瞥见了床边垃圾桶里的包装袋数量……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玉徵……你、你可真是好样的!” 周玉徵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垃圾桶,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像是被取悦了。 他俯下身,在她气得鼓鼓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谢谢夸奖。” 第八十三章 或许你的家人也在找你 香江,石澳半岛的一处僻静别墅院子里,一张休闲躺椅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丝绸长裙,肩上披着柔软的披肩,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和独特的气质,依然能让人一眼窥见她年轻时的惊艳风华。 只是,此刻她那双本该明媚动人的眼眸,却空洞无神,毫无焦点地望向远处蔚蓝的海平面,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布娃娃,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娃娃的头发。 沉祈月放轻脚步走近,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妇人的腿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妈妈,外面有风,我们进去好不好?该吃午饭了,你饿不饿?” 妇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空洞。 突然,她毫无预兆地猛地站了起来,怀里的布娃娃差点掉落。 她紧紧抱住娃娃,眼里有了光彩,嘴里喃喃地喊着:“西西……西西!吃饭了!快来吃饭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踉跄地快步走进别墅内,径直推开了一间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儿童房。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小巧精致的,墙上贴着卡通图案的壁纸,床上摆放着柔软的玩偶,到处都一尘不染,仿佛随时等待着它的小主人归来。 妇人站在房间中央,茫然地四处张望:“西西?西西你在哪里?快出来吃饭了?咦……我的西西呢?我的西西到哪里去了?” 沉祈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心脏传来阵阵闷痛。 他走上前,轻轻拉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依旧温和: “妈妈,你忘了吗?今天……爸爸带着西西出去玩了,要晚一点才回来。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等他们回来了,西西就能和你玩了。” 妇人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里的茫然慢慢褪去,她点了点头,顺从地任由沉祈月牵着手,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可口的菜肴,但妇人显然心不在焉。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食物,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自然地递到了始终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个旧布娃娃的嘴边,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柔声细语地哄着: “西西,快吃呀,啊——张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虾仁哦……” 沉祈月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饭后,他仔细地帮母亲擦了嘴角,看着她抱着布娃娃,在佣人的陪伴下,又回到院子里晒太阳,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沉祈月站在玄关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对候在一旁的佣人沉声吩咐: “下午我出去有点事,你们看好夫人。注意她的情绪,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 “好的,少爷。”佣人恭敬地应下。 沉祈月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母亲的背影,抿了抿唇,转身大步离开了别墅。 …… 傍晚时分,外交部下班的人流渐渐稀疏。 贺为京刚走出大楼,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窈窕的身影。 他想起沉祈月离开前的那句猜测,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内心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温迎。” 温迎闻声回头:“贺同志?有事吗?” 贺为京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时语塞。 那些未经证实的猜测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万一只是他们想多了,平白给了她希望,最后结果却是一场空,反而让她更失望。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开场白: “那天吃饭听你们聊天,想问一下,你……有在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温迎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按照这个年代的技术水平,想要找一个二十多年不见的亲生父母,难度太大了。 而且,谁知道当初是不是亲生父母主动放弃的她呢? 万一找到了,面对的是一地鸡毛或者更不堪的真相,岂不是自寻烦恼? 未知的因素太多,她懒得去费那个神。 贺为京看着她疏离的表情,心里有些着急,忍不住说道:“万一……万一你的家人也一直在找你呢?从来没有放弃过呢?” 温迎想了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那……就祝他们早日找到我咯。” 贺为京:“……” 这姑娘的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温迎望去,果然看到了周玉徵那辆吉普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然而,当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时,露出的却是一张温婉含笑、让她有些意外的面容。 “温迎!”兰明昭探出头,朝她热情地招了招手,笑容明媚。 温迎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有些不确定地打招呼:“明……昭姐?怎么是你?” 兰明昭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玉徵他临时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他怕你等久了着急,所以我正好有空,就自告奋勇来接你啦!” 她说着,示意了一下副驾驶,“快上车吧。” 温迎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她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忍不住问道: “你会开车?……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他开会?” 这个年代会开车的女性可不多。 兰明昭熟练地挂挡起步,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这辆车的贺为京,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转过头,对温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和飒爽:“我不仅会开车,我还会开飞机呢。” “开飞机?!”温迎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这么厉害!” 震惊之余,不好的预感再次浮现。 她看着兰明昭娴熟的驾驶姿态,和她与周玉徵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试探着问: “那……你和周玉徵是……同事?” 难道又是一个研究所的? 第八十四章 满意的礼物 兰明昭似乎就在等她这个问题,笑着点了点头: “对啊。我是刚从蓉城飞机设计研究所调回来的。八年前,我就是跟着家人工作调动一起搬去蓉城的,现在算是……回归故里?” 温迎“哦”了一声,原来是同行,还是高精尖领域的同行。 兰明昭透过后视镜,将温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关切模样:“怎么了?看你刚才跟那个年轻小伙在路边聊了半天,他是谁呀?看起来挺帅气的。” “就……一个同事。” “同事呀……” 兰明昭拖长了语调,笑着评价道,“看起来还挺帅的嘛,气质也好,跟玉徵比起来都不相上下呢。” 温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和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讨论自己丈夫和另一个男人的外貌,这话题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兰明昭见她沉默,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不妥,连忙笑着补充道: “哎呀弟妹你可别误会哈!我呢,就是比较喜欢欣赏一切漂亮的事物,包括漂亮的男生,哈哈哈哈,纯粹是审美上的欣赏!” 温迎心里忍不住嘀咕:我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吧? 兰明昭见温迎还是没什么反应,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弟妹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对玉徵真没那个意思!我比他大呢,从小就把他当弟弟看的。” 她嗤笑了一声,“不过说来也挺可笑的,以前在大院里的时候,那些不懂事的妹妹们,还总以为我跟玉徵是一对呢?真是……莫名其妙。” 她说的轻松,不过温迎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嘲讽。 看来大院里的人还爱乱磕cp,现在算是正主亲自下场辟谣了? 她有种被人看穿、又强行解释的别扭感。 难道她表现得那么明显,让对方觉得她很在意这件事吗? 周玉徵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了,全世界的女人都得围着他转呗? “哈哈哈明昭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误会!我就是听大院里的那些阿姨婆子们爱传些八卦,听听就算了,哈哈哈,我一点也不在意的!” 温迎笑得脸都快僵了,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这笑声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兰明昭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专注地开着车。 不得不说,她的车技非常稳,居然和周玉徵不相上下,显然是个老司机。 车子很快驶入了军区大院,停在了周家小楼前。 温迎道了声谢,正准备下车,兰明昭也跟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正在院子里浇花的周母看到从驾驶座下来的是兰明昭,有些意外:“明昭?怎么是你送迎迎回来的?玉徵呢?” 兰明昭又将刚才对温迎说的那套说辞,简单跟周母解释了一遍。 周母听完,连忙热情地邀请:“哎呀,真是麻烦你了!快,进屋坐坐,喝杯茶再走!” 兰明昭礼貌地摆了摆手,笑容得体:“不了伯母,研究所那边还有点后续工作要处理,我就是顺路帮个忙。你们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她说完,利落地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很快调头驶离了周家小院。 周母站在院门口,望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 “小霖,听赵黔说你在找我?” 司伯远推开包厢门,室内依旧弥漫着清雅的茶香。 沙发深处,一个妖孽的男人正慵懒地陷在阴影里,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敞,他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妖孽横生的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男人掀了掀眼皮,没起身,只是用夹着烟的手随意拍了拍身旁沙发空着的位置,示意父亲坐下。 司伯远刚坐下,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便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 她低眉顺眼,动作轻柔地跪坐在茶几前的软垫上,开始熟练地温杯、洗茶、冲泡……显然深谙此道。 司伯远的目光起初只是随意掠过,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女人低垂的侧脸时,瞳孔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儿子: “小霖!这……这是……?!” 司冬霖看着父亲的样子,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色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 “父亲觉得如何?我为您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司伯远盯着那个正在泡茶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和快意所取代。 他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好!好!好!不愧是我司伯远的儿子!这份礼物……深得我心!哈哈哈哈!” 他看向司冬霖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与此同时,在某个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 苏婉清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汗臭味。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通风口透进些许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周围。 她发现自己和许多年纪相仿的女孩一起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周围的女孩们眼神空洞,低声啜泣,喃喃自语着“完了……这辈子完了……”、“回不去了……” 苏婉清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笼子的角落。 她只记得自己上了火车,吃了那个“热心”大妈给的包子,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不时有面相凶恶的男人打开铁门进来巡视,或者粗暴地扔进来一盆散发着馊臭味的食物。 看着周围那些因为恐惧和绝望而一心等死的女孩,苏婉清咬了咬牙,用手抓起那令人作呕的馊饭,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从京市那个泥潭里逃出来,还揣着苏浩安“贡献”的那笔钱,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体态肥胖、涂着鲜艳口红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打手。 第八十五章 温迎!救救我! 胖女人的目光扫过笼子里的“货物”,嘴里喃喃自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嗯……这批货色还可以嘛,都系细皮嫩肉嘅大陆妹,好好调教一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她指挥着打手打开笼门,粗鲁地将里面的女孩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往外赶。 苏婉清心脏狂跳,混在麻木的人群中,低着头,也跟着往外走。 她们被带离了地下室,走上台阶。 当重新接触到正常的光线和空气时,苏婉清忍不住暗自咂舌。 她们此刻身处的地方,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是精致的浮雕,走廊两侧还挂着油画。 与她刚才待的那个地狱般的地下室判若两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动作快一点!磨磨蹭蹭的!”胖女人不耐烦地催促着,声音尖锐。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女孩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她看准一个走廊拐角的空隙,朝着那边狂奔而去。 “想跑?!”一个打手反应极快,骂了一句,抡起手中的木棍就追了上去。 那女孩没跑出几步,木棍就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逃跑,反而引爆了其他女孩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女孩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尖叫着朝着四面八方胡乱逃窜。 苏婉清也跟着人群拼命地跑,她拐过一个又一个走廊。 没想到却进了一个很小的房间,并且身后那扇门突然自动锁上了。 苏婉清吓了一跳,慌忙转身用力去推,却发现纹丝不动。 她用力拍打着光滑冰冷的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开门!放我出去!开门啊!” 可是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种失重的感觉袭来。 她所在的这个狭小空间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部的电梯正在快速上升。 “啊——!” 长时间的恐惧和精神紧绷,让苏婉清再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双腿一软,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根部流了下来,浸湿了她的裤子。 不知道多久,终于缓缓停稳。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苏婉清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失禁带来的羞耻与内心深处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扶着光滑的墙壁,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往前挪动。 这条走廊比她想象中更长,更奢华安静。 她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只是本能地朝着走廊唯一可见的尽头那扇深色木门走去。 终于,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了门口。 包厢里站着不少人,清一色穿着黑色,身形挺拔。 他们分散在包厢的各个角落,将中央区域拱卫起来。 苏婉清的目光掠过地上那个跪坐着的女人。 那个女人也似乎因为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瞥来一眼。 那张脸! 苏婉清如遭雷击。 她的闯入,同样引起了包厢内所有人的注意。 司伯远也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温和眼眸瞬间变得冰冷,眉头紧锁: “赵黔,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居然让老鼠溜进来了?” 赵黔额角渗出冷汗,给了手下两个保镖一个凌厉的眼神。 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苏婉清的手臂,粗暴地就要将她往外拖拽。 男人的力道让苏婉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用挣扎着,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尖叫: “温迎!温迎!救救我!是我啊!苏婉清!救救我——!!” 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人,闻声再次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里面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的物件。 苏婉清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不是温迎……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温迎! 只是长得像而已。 那眼神,那气质,截然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哀求,但在训练有素的保镖手中,她只能被无情地拖向外面。 沙发上的司冬霖,自始至终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他微微倾身:“曲颖,她刚刚……叫你什么?你认识?” 曲颖摇了摇头:“回少爷,不认识。或许是……认错人了吧。” 女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刚才苏婉清挣扎时停留过的地毯位置,那里掉落了一个粉色布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布包捡了起来,然后继续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 这里是少爷的地盘,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外来的、不干净的“东西”存在。 她那看似空洞的眼眸,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沙发上那个邪魅的男人。 那眼神深处隐藏着痴迷。 …… 没过多久,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沉祈月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脸色紧绷,看向沙发上的司伯远,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寒暄:“大舅,听说你找我有事?” 司家老爷子去世后,留下的遗产分割问题让几房人马暗流涌动,闹得不可开交。 沉祈月心知肚明,自己这位大舅此刻找他,绝无好事。 司伯远并没有直接回答沉祈月的问题,而是伸手指了指曲颖,笑容意味深长: “小月,你先别急。来,你看看……看看她。” 沉祈月眉头紧锁,有些不耐烦地瞥了过去。 只一眼。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 包厢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沉祈月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颤抖:“大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她就是西西?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曲颖脸上,眼神复杂,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虽然她长得确实……”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被曲颖手心里露出的那一角粉色布料吸引了。 那个布料的花色……那个缝制的样式…… 沉祈月的跳加速,他一把从曲颖手中将那个布包抢了过来。 他颤抖着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布包里面露出一些大陆使用的纸币。 沉祈月翻看着布包的里层,终于,在布包最内侧的角落,那里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的两个字: 西 西。 第八十六章 西西回来了 沉祈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他盯着那两个字,眼眶里的泪水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张与母亲有着几分相似脸,声音哽咽: “西西……?你……你真的是西西?!真的是你吗?!” 司伯远和坐在沙发上看戏的司冬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懵了。 曲颖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露出无措的表情:“对不起……哥哥?我小时候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声犹豫的“哥哥”,彻底打开了沉祈月心中压抑了二十年的情感闸门。 “西西!我的西西!”沉祈月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地将曲颖拥入怀中。 “我们找你……找了你二十年啊!我们真的太想你了……真的太想你了……” 曲颖的身体在被他抱住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放松下来,任由沉祈月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沉祈月: “哥哥,对不起……我都忘了……把你们全都忘了……” “不怪你,不怪你!”沉祈月用力摇头,声音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都是我的错,都怪哥哥小时候没有牵紧你的手!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兄妹相认场面,司伯远迅速调整了表情,他抬手揩了揩并不存在的湿润眼角,感慨万千: “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啊!西西……西西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司冬霖看着自己父亲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沉祈月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激动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松开了曲颖。 他转过身,朝着司伯远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真诚: “谢谢大舅!之前是我不懂事,对您多有冒犯,我给您郑重道歉!我现在需要立刻带西西回去!妈妈她……她等了二十年,我们先告辞了!” 司伯远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快去吧孩子!这是天大的喜事!快带你妹妹回去见见你妈妈!她肯定……肯定也盼这一天……” 沉祈月不再多言,拉着曲颖快步离开了这个包厢。 包厢门再次关上。 司伯远面上的温和褪去,声音低沉,带着威压:“赵黔,怎么回事?” 赵黔也才从变故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回先生,之前那个被拖出去的女孩,挣扎的时候,身上掉下来一个……粉色布包。然后,被曲颖……捡到了。刚刚沉少爷,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布包,才……才认定曲颖就是走失的沉小姐。” 司冬霖听到这个解释,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兴味:“看来……今天这出戏,还附赠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司伯远听完,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许。 他看向身旁的儿子:“小霖,今天你安排的这一切,我……非常满意。” “天堂的生意,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完全放心地交到你手上了。” 司冬霖闻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端正了坐姿,端起面前的茶,语气恭顺:“一切……还是要感谢父亲的悉心栽培。” 赵黔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那个: “先生,少爷,那之前那个女孩……她会不会才是……真的沉小姐?我们该怎么处理?” 司冬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司伯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真的沉小姐?” 他嘴角噙着冷笑,“赵黔,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外甥女……早在二十年前,不就已经没了吗?” 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重新冲泡茶叶,水汽氤氲中,他的声音愈发冰冷。 “我不过是看在我那可怜妹妹思女成疾的份上,于心不忍,才找了一个各方面都还算合适的‘替代品’,希望能缓解她的病情,给她一点慰藉罢了。” 他抬起眼皮,扫过赵黔:“至于沉祈月他自己非要认定曲颖是他的妹妹,那是他们沉家自己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黔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看向司冬霖,眼神里带着询问。 司冬霖沉默了片刻,那双妖异的眸子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对着赵黔,轻轻点了点头。 赵黔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道:“先生,那……那个女孩……” 司伯远已经重新沏好了一壶茶,正在专注地闻着茶香,闻言,头也没抬,冷冷地丢下四个字: “丢进公海。” 赵黔不敢再多问一句:“……是,先生。” 司伯远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推到司冬霖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小霖,不会觉得……爸爸这样做,太狠心了吧?” 司冬霖脸上露出了顺从的笑: “父亲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父亲做的决定,从来都是为了司家的大局着想。” 司伯远看着他这副样子,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今晚土地规划局副局长的晚宴,我会亲自出席。溪山那块地,不能再拖了。希望……小霖你到时候,也能好好表现。” 司冬霖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另一边,沉祈月手忙脚乱地安排着一切。 他先是立刻给正在国外处理紧急公务的父亲打去了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的沉父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沉默了良久,才声音沙哑地叮嘱他先照顾好妹妹和母亲,他会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赶回来。 挂了电话,沉祈月一刻也等不了,立刻带着曲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石澳半岛的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沉祈月拉着曲颖的手,穿过花园,走向依旧坐在躺椅上的母亲。 “妈妈,妈妈你看看,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曲颖看着躺椅上那个气质雍容却眼神空洞的妇人,心里有些紧张,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然而,躺在椅子上的沉母,只是眼珠微微转动,目光在曲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沉祈月心中一急,以为母亲是没反应过来。 他蹲下身,拉起母亲冰凉的手,放在曲颖的手上:“妈妈!你看清楚,是妹妹!是西西回来了,我们找到她了,你的西西回来了!” 听到西西这个名字,沉母猛地转过头,脸上充满了惊喜和期盼:“西西!我的西西在哪?” 她站起身,四处张望,急切地寻找着那个她魂牵梦绕的小小身影。 沉祈月连忙将曲颖往母亲面前推了推,激动地说:“妈妈!你看!她就是西西!西西她回来了!” 第八十七章 如此凑巧的事情 然而,当沉母的目光聚焦在曲颖脸上时,她瞬间变得愤怒。 “不对!她不是!她不是我的西西!” 沉母脸色骤变,扬起手中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曲颖打去。 一边打,一边声音尖锐地大叫起来。 “走开!你不是我的西西!我的西西还那么小,你把我的西西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西西还给我!还给我——!!” 那布娃娃虽然柔软,但沉母用的力气很大。 曲颖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下,她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嫌恶和怒火,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只是瑟缩着后退。 “妈妈你冷静点!” 沉祈月没想到母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慌忙上前,一把抱住情绪失控的母亲。 “妈妈,她就是西西!西西她长大了呀!你看,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她长大了!” 他急切地从曲颖手中拿过那个粉色碎花布包,塞到母亲手里: “妈妈你看!这是西西小时候的衣服,你还记得吗?这是你亲手给她做的小衣服啊!她真的是西西!” 沉母挥舞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住手中的布包。 她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地摩挲着那熟悉的布料,眼泪汹涌而出,砸落在布包上。 她不再尖叫,将那个布包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哽咽破碎: “是我的西西……这是我的西西的小衣服……” 看到母亲似乎被布包安抚住,沉祈月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母亲终于接受了。 他连忙又拉过一旁惊魂未定的曲颖,再次试图将她推到母亲面前:“妈妈,你看,她就是西西,她真的回……” “走开!!” 他的话再次被沉母凄厉的尖叫打断。 沉母像是被触碰了最敏感的神经,她死死地瞪着曲颖,声音尖锐: “滚!让她滚!她不是我的西西!我不要看到她!我的西西不是这样的!给我滚——!” 她一边尖叫,一边用力挣脱沉祈月的怀抱,挥舞着手臂,试图再次驱赶曲颖。 沉祈月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母亲如此激烈的排斥反应,不敢再刺激她。 他安抚着崩溃的母亲,示意旁边早已候着的佣人上前。 “快!快扶夫人回房间休息!小心点!”他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佣人们连忙上前,将依旧在激动哭喊的沉母,护送回了卧室。 院子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 沉祈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的曲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西西,没事了……你别怕,也别难过。妈妈她……她是因为太想你,思念成疾,精神才……才变成这样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已经长大的事实。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认出你来的,一定会的。” 曲颖抬起头,脸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地说: “没关系的,哥哥……我能理解。妈妈她……一定受了太多的苦。我不会怪她的,真的。” 她表现得如此委曲求全,让沉祈月心中那点因为母亲激烈反应而产生的细微疑虑,瞬间被更深的怜惜所取代。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加倍补偿妹妹这二十年流落在外的辛苦,一定要让她重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在曲颖低下头,用手帕擦拭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时,她眼底深处掠过的冰冷和不耐烦。 这个疯婆子,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沉祈月正焦头烂额时,吴晓来了电话。 “老板,您最好现在来律所一趟,张律师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和您谈。” 张显凯? 沉祈月眉头微蹙。 这位张律师是他外公遗产的委托执行人之一,也是他大学时的同校师兄,师从同一位导师,关系还算熟稔。 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多半与外公的遗产有关。 “我知道了,马上到。” 沉祈月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曲颖,以及院子里依旧抱着布娃娃和碎花布包喃喃自语的母亲,心中一阵烦闷。 他简单交代了佣人几句,便匆匆驱车赶往律所。 张显凯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神色有些凝重。 “师哥,抱歉久等,有事?”沉祈月脱下西装外套挂好,在他对面坐下。 张显凯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阿月,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事情紧迫。关于司老先生遗嘱中,溪山那块地的分配问题,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沉祈月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知道。外公把它留给了我妹妹,沉月西。” 张显凯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是,阿月,你我都清楚,沉月西小姐毕竟……失踪了二十年。现在那块地,你的几位舅舅势在必得。就连政府那边,想插手分一杯羹,将其纳入公共开发项目。这……恐怕不好办啊。” 沉祈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艰难? 溪山那块地位置绝佳,潜力巨大,是块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他原本打算先集中精力找到妹妹,再慢慢处理这块地的事情,没想到舅舅们的动作这么快。 他看向张显凯,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部分实情:“我知道很难,但……师哥,我妹妹她……找回来了。” “什么?!” 张显凯瞬间惊愕,“你是说……沉月西小姐?她……她找回来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沉祈月言简意赅。 张显凯眉头紧锁,语气变得严肃:“阿月,我不是在说风凉话,但这……怎么会如此凑巧?偏偏在这个各方势力围绕溪山地皮博弈的关键时刻,失踪了二十年的沉小姐突然就……找回来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沉祈月因为找到妹妹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意味着他刚刚获得的“亲情慰藉”将被彻底打碎…… 但理智告诉他,张显凯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实在太过凑巧了。 “是……是大舅他们……先找到了西西。” 第八十八章 拆散他们 “司伯远?”张显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吟片刻,“阿月,据我得到的消息,今晚,土地规划局的张副局长会在家中设宴,名义上是讨论政府新一批土地的开发权,但受邀名单上,司伯远也在其中。这其中的意味,不用我多说了吧?” 沉祈月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内心天人交战。 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妹妹是假的这个猜测,但理智和律师的职业素养又在疯狂地敲响警钟。 最终,沉祈月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张显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师哥提醒,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张显凯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也不便再多言,起身告辞: “好,那你先忙,有什么法律上的需要,随时联系我。” 送走了张显凯,沉祈月颓然地瘫坐在沙发里。 浑浑噩噩地回到石澳别墅,沉祈月没有再急切地试图让母亲与“妹妹”相认。 沉母依旧当他们两个是空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对着空气温柔地说话。 沉祈月将曲颖安排在了二楼一间客房,并耐心听她讲述了所谓的“过去二十年”。 曲颖说得情真意切,偶尔还会落下几滴眼泪,表现出对“家人”的思念和重回家庭的喜悦。 沉祈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安慰几句,但心中的那份不安却不断扩大。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沉祈月特意吩咐佣人将一盘新鲜的蜜柑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沉母依旧没有来餐厅,由佣人将早餐送到了房间。 餐桌上只有沉祈月和曲颖两人。 沉祈月状似无意地拿起一个蜜柑剥开,自然地递到曲颖面前,语气温和: “西西,这是今天刚空运到的蜜柑,很甜,尝尝看?”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地锁在曲颖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曲颖看着眼前诱人的蜜柑,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 “哥哥,谢谢你,但是我不吃哦。” “我对蜜柑过敏的,小时候吃一点点身上就会起红疹子,很痒的。”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些关于沉月西身体状况的基本信息,早就调查清楚,让她牢牢记下了。 沉祈月这看似不经意的试探,根本难不倒她。 沉祈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露出了懊恼的神情,他连忙将蜜柑收回,语气充满了歉意: “你看我!真是忙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对不起呀西西,哥哥不是故意的。” 曲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摆摆手:“没关系的哥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沉母空着的位置,“妈妈……不过来一起吃早餐吗?” 沉祈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暗了暗:“她习惯在自己的房间或者院子里吃,很早就用过了。” “好吧。”曲颖点了点头,低下头,小口地吃着面前的早餐。 沉祈月也沉默地吃着早餐,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 京市,一个寻常的周末。 兰明昭难得轮休,本想在家睡个天昏地暗,却被她大姑生拉硬拽地拖了出来。 茶馆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她对座那男人身上油腻腻的气息。 那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家底多厚,兰明昭眼神放空,只盯着他随着说话声一颤一颤的双层下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明昭啊,不是大姑说你,你看看你,眼瞅着就三十了!再不结婚,真成老姑娘了,你爹妈能安心吗?” 大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兰明昭心里烦躁得厉害。 快三十怎么了? 她一个人过得不知道多自在。 可这些话跟大姑说不通,她只觉得女人不结婚就是原罪。 目光百无聊赖地投向窗外,街对面一个穿着便装的高大身影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兰明昭眼睛一亮,她站起身,在大姑和相亲对象错愕的目光中,指向窗外的男人,语速飞快: “大姑!看见没?就外面那个,长得精神吧!那就是我最近正在努力建立关系的对象!我得赶紧过去了,不然他该等急了!” 话音未落,她抓起放在旁边的挎包,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迅速溜出了茶馆。 贺为京本是周末被老妈打发出来买包盐。 刚从小卖部出来,冷不防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疑惑回头,一个女人突然站到了他旁边。 有点眼熟……贺为京皱了皱眉,想起来了,好像是上次接温迎回家的那个女人。 “同志你好,”兰明昭微微喘着气,“我叫兰明昭,我算是温迎的一个姐姐吧。” 贺为京恍然,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温迎的…同事,贺为京。” 他晃了晃手里的盐袋,解释道,“我出来买个东西。” 兰明昭上下打量着他,眼神灵动,带着点笃定的笑意:“我知道你。你喜欢温迎吧?” 贺为京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说话顿时结巴起来:“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没有的事!” “啧,看出来了呀,”兰明昭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 “温迎那么漂亮,性格又招人疼,没有人会不喜欢吧?不过呀……” 她话锋一转,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咯。” 贺为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表情变得僵硬难看,嘴唇动了动。 兰明昭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她凑近了些,蛊惑道:“但是呢,我这个人吧,就跟周玉徵有仇。凡是能让他不痛快的事情,我都非常、非常乐意做……” 贺为京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兰明昭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慢悠悠地抛出她的诱饵:“所以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合作……我们联手,拆散他们?” 贺为京彻底愣住了,手里那袋盐差点没拿住。 第八十九章 罪恶的悸动 “盐买回来了?”贺母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回地伸手。 贺为京机械地将那袋盐放在旁边的餐桌上,一声不吭,脚步虚浮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诶?你这孩子……” 贺母拿起盐,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儿子失魂落魄的背影,嘀咕道,“这是怎么了,丢了魂一样?”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 贺为京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跳动的心脏咚咚作响。 脑中反复回放的,还是兰明昭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拆散他们……” 当时他整个人都懵了,第一反应是荒谬,是抗拒。 可在那震惊之下,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却有一股罪恶感的悸动悄然蔓延。 那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 兰明昭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循循善诱的蛊惑: “其实他们也没多相爱吧?不过是因为有了孩子,才被迫绑在一起的。周玉徵甚至失忆了,根本不记得她!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这怎么可以……”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毫无底气。 “怎么不可以?”兰明昭挑眉,笑容里满是看穿人心的锐利, “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如果……如果温迎喜欢的人是你,那不就行了?男未婚女未嫁,哦,就算她现在算是已婚,但那又怎么样?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 他当时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更无法回应兰明昭那惊世骇俗的提议。 他只能狼狈地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了家。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外传来大哥沉稳的声音:“为京,吃饭了。” “哦,来了。”贺为京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 他推开房门,看到大哥转身去厨房帮忙的背影。 看着大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家的情况。 他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生长在传统刻板家庭里的人,就连他妈妈,也是二婚嫁给他的父亲才有的他。 而大哥陆云,是妈妈跟上一任丈夫生的孩子,跟着妈妈来到了贺家。 父亲对大哥视如己出,他们一家也和和睦睦,从未因复杂的家庭关系而产生隔阂。 既然妈妈可以带着和前夫的孩子开始新的婚姻,并且获得幸福…… 这个念头一起,就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不禁又想到了温迎身边那个玉雪可爱、被他抱着也会咿呀笑着的孩子。 如果……如果他能和温迎在一起,他一定会把那个孩子当作亲生骨肉来疼爱,就像父亲对待大哥那样。 好像……兰明昭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贺为京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味同嚼蜡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贺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又旧事重提: “为京啊,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李处长的侄女,你看……” “妈!”贺为京不耐烦地打断她,眉头紧锁,“我不喜欢相亲,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别扭。” 贺母见他脸色不虞,叹了口气,妥协道: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现在讲究恋爱自由,妈不干涉,行了吧?但你总得有点行动啊,好歹领一个姑娘回来给妈看看,让妈安心啊。” 她说着,目光瞟向旁边安静吃饭的陆云,“你看看你大哥,跟小雅感情多好,下个月就举行婚礼了。你也抓紧点。” 陆云温和地笑了笑,劝解道:“妈,为京还小,不着急。以后总会遇到合适的。” 他转而问贺为京,“对了,上次相亲那个陈家的小姐,我听说人挺不错的,没后续了?” 贺母一脸无奈,抢白道: “别提了!人家姑娘那边反馈说对他挺满意的,奈何咱家这小子看不上人家!不是我说你,贺为京,你这眼光是不是太高了点?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天上的仙女啊?” 贺为京扒饭的动作一顿,脑中闪过温迎那张娇俏明媚、顾盼生辉的脸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嘟囔:“妈你别管了……仙女……我也给你找来。” 贺母被他这话气笑了,嘲弄道:“哟,还仙女呢!你少来了,我不管她是仙女还是鬼怪,我就问你们,我啥时候能抱上孙子?” 她的矛头看似对着贺为京,实则眼风也扫过了即将结婚的陆云。 “你看隔壁老王家,哎呦那大胖孙子,天天抱出来遛弯,别提多惹人爱了……” 贺为京听着母亲的话,心思飘到了温迎那个可爱的孩子身上。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鬼使神差般地开口: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直接给你带回来一个现成的大胖小子……会怎么样?” 话音落下,饭桌上瞬间安静。 贺母夹菜的手僵在半空,陆云也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弟弟。 知子莫若母,贺母短暂的错愕后,猛地放下筷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怒道: “贺为京!你这混小子!你、你不会是在外面把哪个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不敢说吧?啊?!” 陆云也惊呆了,他印象中的弟弟虽然有时跳脱,但一直很有分寸,风度翩翩,怎么会做出这么……这么混蛋不负责任的事? 贺为京被母亲和大哥的反应弄得脸色瞬间涨红,他噌地站起身,急忙反驳: “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餐桌上,只剩下贺母和陆云面面相觑。 ……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温迎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时髦的盒子。 周玉徵坐在她身旁,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拆礼物。 “这是什么呀?” 温迎一边嘀咕,一边利落地拆开包装。 当看清里面那台黑色机身、造型独特的相机时,她没忍住,脱口而出:“我靠!” 她没想到,在这个八十年代初,周玉徵居然能弄来一台拍立得! 她拿起相机,仔细端详,包装盒上还印着“Polaroid Oep 600”。 盒子下面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盒相纸。 第九十章 唯一的影像记录 温迎惊讶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眨了眨眼:“这玩意……很贵吧?” 她记得在现代时,这种复古型号的拍立得在二手市场都被炒得很高了,更别提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的进口货。 周玉徵看着她惊讶的小模样,眼神温柔,语气平淡:“价格还能负担得起。怎么样?喜欢吗?” 他顿了顿,解释道,“听说这个拍照能直接出相片,很方便。是祁树清姑父帮忙从海外带回来的。” 温迎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爱不释手地摸着相机冰凉的外壳:“喜欢!太喜欢了!” 周玉徵看着她真心欢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另一件事的歉疚稍稍缓解。 他低声说:“抱歉,领证那天在照相馆拍的照片,一直追查下去也没找到。老板咬定照片早就寄过来了,但我们确实没收到。中间经手人太多,混乱中底片也丢失了……” 那是他们婚姻开始的唯一影像记录,却遗失了。 温迎闻言,放下相机,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软软地说: “没关系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这个我更喜欢!以后我们想拍多少就拍多少!” 这时,在一边自己玩玩具的小宝被吸引了注意,好奇地爬过来,小胖手在包装盒里翻翻找找,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又盯上了妈妈手里那个看起来像玩具的“方块”。 温迎按照模糊的记忆,把相纸塞进相机里。 刚装好,相机就发出一阵“呜呜”的运转声,随即吐出了一张黑色的相纸。 周玉徵接过那张漆黑的相纸,仔细端详,眉头微蹙:“这……拍好了?” 怎么看都是一片黑。 温迎努力回忆着:“呃……好像不是,第一张应该是没用的,就是机器自己试试,不算数。” 她拿起说明书,又捣鼓了一会儿,然后举起相机,对准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父子俩,笑着说: “坐好坐好,不要动,我要给你们拍照咯!” 小宝立刻挺直了小胸脯,周玉徵也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温迎看着如出一辙、表情严肃的父子俩,忍不住笑出声:“哎呀,笑一下嘛!拍照要开心点!” 她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的下一秒,“咔嚓”一声,伴随着熟悉的“呜呜”声,一张相纸从相机里弹了出来。 温迎小心地揭下覆盖在相纸表面的那层黑色保护膜,小宝和周玉徵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三人脑袋挨着脑袋,屏息凝神,认真地盯着那张原本灰白色的相纸。 奇迹般地,画面开始逐渐显现,轮廓、细节、色彩……一点点变得清晰。 “哇!”小宝倒吸了一口气,一脸震惊地看了看妈妈,又低头看看那张神奇的卡片,小手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说“是小宝。” 周玉徵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看起来……很不错。” 能将瞬间的景象如此快速地凝固在纸片上,确实神奇。 温迎满意地看着这张“处女作”,成就感爆棚。 她兴致勃勃,又给父子俩拍了很多张,捕捉下小宝各种搞怪的表情和周玉徵难得放松的瞬间。 她还不过瘾,跑到院子里,给在喝茶的周父,在厨房忙碌的周母,甚至路过的刘妈都拍了一张,引得院子里惊呼和笑声不断。 周玉徵聪明,看温迎操作了几遍就学会了。 他接过相机,镜头对准了满院子跑的温迎。 她或嗔或笑,或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或弯腰逗弄小宝,每一个瞬间都被他认真地捕捉下来。 晚上,洗漱完毕,温迎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都摊开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欣赏,嘴里不住地感叹: “天呐,科技改变生活!太棒了!” 她翻看了一遍,发现大多数都是她拍别人,或者周玉徵拍她和小宝,竟然没有一张是她和周玉徵两个人的单独合照。 眼珠一转,她立刻有了主意。 她伸手搂过靠在床头看书的周玉徵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脸颊贴上他的侧脸。 周玉徵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书本微微下滑。 “别动!”温迎命令道,然后努力伸长手臂,将相机镜头转向他们,凭借着感觉,找准角度。 “咔嚓——” 相纸应声弹出。 温迎松开他,拿起相纸,看着画面慢慢显现。 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而周玉徵的眼神里是未来得及收敛的错愕,以及一丝纵容和温柔。 “完美!”温迎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来了兴致,拉着男人变换各种姿势,又拍了好多张两人单独的合照,直到发现相纸只剩下寥寥几盒。 温迎看着消耗迅速的库存,有些心疼地咂咂嘴:“哎呀,得省着点用了,这相纸估计也不好买。” 周玉徵看着她那小财迷的样子,觉得可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纵容: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相纸我再想办法托人买。” 温迎闻言,眼睛一亮,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甜腻:“老公你真好!” 她柔软的唇瓣和带着香气的呼吸拂过颈侧,周玉徵眸色瞬间深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她手里的相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好了,时间不早了,照片明天再看,早点睡吧。” …… “什么?大舅那边居然动作那么快?……” 沉祈月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眉头越锁越深,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沉祈月静静地听着,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师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 沉祈月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在书柜最底层翻找起来,从角落里抽出了一本电话本。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沉祈月按照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后,电话被接起,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喂,哪位啊?” 沉祈月清了清嗓子:“您好,请问是纪望家吗?我是沉祈月,我找一下纪望。” “哦,找小望啊,你等一下哈。”那边传来放下话筒和隐约的喊声,“小望!电话!找你的!姓沉!”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月?真是你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老朋友的声音,沉祈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开口道:“嗯,是我。纪望,我们……挺久没见了。” “明天有空吗?出来聚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纪望爽快地应道:“好啊!老地方?” “行,老地方,上午十点。”沉祈月定了时间和地点。 “没问题,到时候见!” 第九十一章 新的工作调动 香江,文华冰厅。 工作日的上午,冰厅里不算嘈杂,只有零星几桌客人,少了周末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喧哗。 沉祈月推开玻璃门,他目光扫过熟悉的座位,果然看到纪望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阿华田和两个金黄的菠萝包。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学生时代放学后最常点的配置。 等他坐下后,纪望笑着打量他,“有段时间没见了,最近在忙什么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沉祈月淡声道:“还能忙什么,就律所那些琐碎案子,按部就班。” 他看向纪望,神色认真,“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纪望见他神色,也收敛了笑容:“跟我还客气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兄弟我能帮上忙的,肯定帮!你说。” 沉祈月沉吟片刻,才开口:“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在英国留学时,认识一位教授,是研究遗传学的,对吧?” 纪望想了想,点头:“你是说 Alec?” “对,应该就是他。” 沉祈月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当时谈起过,这位教授和他的团队似乎在研究一种……DNA检测技术?据说能够通过比对,精确证明孩子与父母之间的亲缘关系。” “是的,”纪望确认道,“Alec的团队确实一直在攻关这个方向,这属于前沿技术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脸上露出疑惑。 沉祈月直视着他的眼睛:“那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这位教授,请他……帮我一个忙,做一次这样的检测。” 纪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瞳孔微缩,压低声音:“你是需要……验证……” 沉祈月没有回避,缓缓点了点头:“是。” 纪望沉默了几秒,随即郑重地答应下来:“好,没问题。我回去可以联系 Alec那边。不过……” 他提醒道,“据我所知,这项技术目前还处于研究阶段,并不完善,操作复杂,结果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而且准确性未必能达到百分之百。” 沉祈月表示理解:“我明白。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最终能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结果。” 他需要的是科学依据,哪怕只是初步的。 …… 另一边,温迎看着手里的调令,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找到李安,不解地问:“李主任,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突然被调到其他办公室了?” 李安语气含糊:“小温啊,这是上面的意思,工作需要嘛。你服从安排就是了。” 温迎心里嘀咕,她不是靠着周家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吗? 这“上面”还能越过周家调动她? 但她识趣地把这话咽了回去,没多问。 她回到原来的办公室,和黄嘉薇依依惜别,然后抱着自己那点不多的私人物品慢吞吞地挪到了新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温迎愣了一下。 办公室不大,靠窗摆放着一张旧的办公桌,一把木头椅子,旁边还有一个文件柜。 虽然简陋,但关键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天呐……独立办公室?” 温迎有点不敢相信,她这算是升职了? 李安跟过来,指了指里面:“你就在这儿收拾收拾,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地点了。” 温迎放下东西,忍不住问:“主任,那我的具体工作是什么?整理哪些资料?” 李安摆摆手:“具体工作等下会有人来跟你交代的。你先收拾着。”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温迎只好应下。 她找了块干净的湿抹布,开始擦拭桌子和椅子,还有那个空荡荡的文件柜。 贺为京推门进来时,温迎正弯着腰,擦拭桌柜。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喇叭牛仔裤。 弯腰的姿势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和浑圆的曲线。 贺为京喉咙一紧,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温迎听见动静,直起腰回过头来,见是他,诧异道:“贺为京?怎么是你?” 贺为京迅速调整好表情,正色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助理了。我来跟你交代工作。” 温迎一脸问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间小办公室:“我?你的助理?在这里?” 贺为京走到她面前,解释道:“你之前顶替的那个岗位,原本的人只是请了长假,过段时间她就要回来上班了。所以……我就找了点关系,擅自把你调到这里,做我的助理。” 他仔细观察着温迎的表情,小心问道,“你不会生气吧?” 温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么看来,贺为京倒是帮她解决了可能会面临的尴尬局面。 贺为京见她没说话,心里有些紧张,连忙补充道: “助理工作很简单的,就是帮我整理些文件,跑跑腿。你不想做的,告诉我,我来做。工资待遇方面,绝对不会比你之前那里低,这个你放心。” 温迎想了想,有个单独的办公室,工作听起来比之前打杂还轻松,工资又不低,似乎……没什么不好? 她点了点头,爽快道:“行吧。那……谢谢你了啊。” 这要搁以后的世界,你们这些官二代仗着家里关系,工作随便调动来调动去,真不怕挨处分吃紫蛋啊? 不过嘛,现在受益的是她自己,她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巴,享受这“特权”带来的便利吧。 贺为京见她没有不高兴,顿时松了口气:“不客气,应该的。” 只是,想到为了这个调动,晚上回家可能要去面对父亲的盘问,他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看着温迎还算满意,他觉得这点代价,似乎也值得。 …… 研究所。 周玉徵敲了敲所长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乔所长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玉徵啊,坐。” 周玉徵依言坐下。 乔所长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开口: “玉徵,你的能力,所里有目共睹。你不只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转型搞研究后,也很快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工程师。所里一直很看重你。”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是这样的,沈城那边的第一研究所,你知道的,是国内资历最深、技术力量最雄厚的航空研究所之一。他们最近有个重点项目启动,需要抽调一批能力强的工程师过去支援。所里经过考虑,推荐了你。想先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第九十二章 上司是个笨蛋 周玉徵沉默了片刻,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所长,感谢所里的信任和推荐。但我个人……暂时没有去外地工作的想法。我的家人,都在京市。” 乔所长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嗯,家庭因素确实很重要。这个机会也确实需要长期驻外。不急,这只是初步征求意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周玉徵面前,“这是申请表,你拿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离最终确定还有一段时间。” 周玉徵接过那张表,站起身:“谢谢所长,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去吧。” 周玉徵走出所长办公室,刚带上门,早就等在走廊拐角的祁树清就凑了上来。 他眼尖地瞥见他手里的表格,惊讶道:“玉徵,乔所找你是因为这事?你不会真要调去沈城了吧?” 周玉徵面无表情地将申请表对折,随手夹进拿着的资料文件夹里,“没有的事,只是征求意向。” 这时,隔壁项目组的兰明昭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顿住,她劝道: “玉徵啊,我听说沈城那边这个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第一研究所啊,多少工程师挤破头都想进去学习深造。那边项目级别高,接触到的都是核心技术,对个人发展和前途大有裨益,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呀!” 周玉徵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那句话:“谢谢提醒。不过我暂时没考虑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祁树清在一旁用手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笑道: “我看你不是没考虑去远处,是舍不得家里如花似玉的老婆和可爱的儿子吧?” 周玉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默认的姿态显而易见。 祁树清见状,摇头晃脑,感慨:“唉,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美色误人啊!” 兰明昭也跟着笑起来:“是啊,玉徵现在家庭美满,真是幸福呢,让人羡慕。” 等周玉徵和祁树清并肩走远,兰明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她死死盯着周玉徵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能获得幸福……周玉徵,这一切,根本就不该属于你……” …… 温迎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贺为京进来她的办公室了。 活是一点没派,倒是她桌子角落里的铁皮饼干盒,快被贺为京陆陆续续拿来的巧克力、奶糖、还有各种包装精美的进口零嘴给塞满了。 看着贺为京又一次进来,放下一小包果脯,温迎实在没忍住,真诚发问: “贺同志,那个……有什么需要我现在做的工作吗?整理文件、抄写记录,或者跑个腿什么的都行。” 老是这么白拿工资不干活,她心里有点发虚,虽然这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米虫生活,但这也太明显了吧? 贺为京被她问得一愣,似乎才想起来她是他的”助理“这回事。 他皱着眉,很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任务”: “哦,对了!那你……帮我把明天上午开会要用的资料整理一下吧,就在那个蓝色文件夹里。” 温迎点点头:“好吧。”总算有活干了。 她接过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的资料分类明确,甚至连页码都标注好了,根本就是已经整理完毕,可以直接拿去开会用的状态。 温迎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贺为京,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你玩我呢?这有什么好整理的? 贺为京被她看得有些尴尬,正想找补两句,办公室门外有人喊他。 贺为京如蒙大赦,赶紧对温迎说了句,“你先看着弄,我过去一下。”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温迎撇了撇嘴。 得,上司是个傻的,人傻钱多还爱瞎操心。 她随手把文件夹放到一边,反正也没她什么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她打了个哈欠,干脆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打算睡个午觉。 这摸鱼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温迎皱着眉,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看到贺为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正站在她桌边,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醒了?”贺为京见她醒来,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我有点事,需要去个地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温迎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她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酸的脖颈和手臂,也没多想,顺口就答应了:“行啊,去哪儿?” 温迎跟着贺为京走到单位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温迎看了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又望了望窗外明显还没到下班点的天色,忍不住疑惑道: “贺同志,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吧?我们这就走了?” 贺为京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很理所当然:“快了,差不了多久。我有点私事要办,提前一点走没关系。” 温迎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可真“刑”啊,上司带头翘班。 但她一个小小的助理,能说什么呢?只好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原本还在猜测,贺为京这个外交官,是不是需要外出办公或者会见什么人。 但车子七拐八绕,最后竟然停在了百货大楼门前。 温迎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建筑,更疑惑了,扭头问贺为京:“我们来百货大楼……是什么意思?” 难道外交官还需要亲自采购办公用品? 贺为京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解释道:“是这样的。下周是我母亲生日,下个月我大哥结婚。我想给她们两位女士准备点礼物。” 他顿了顿,“但我对挑女同志喜欢的东西实在没什么把握……所以,想请你帮忙参谋选一选。你的眼光,肯定比我好。” 温迎无奈:“帮你选礼物……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吗?” 贺为京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声音也放软了些:“嗯…这个嘛…就当是…帮我一个私人的忙?好不好?拜托了。” 温迎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到自己这份轻松得不像话的工作还是他安排的,而且现在还在工作时间,忤逆上司似乎不太明智。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帮你看看。” 反正来都来了,逛逛百货大楼也没什么不好。 第九十三章 胡搅蛮缠 温迎跟着贺为京走进了百货大楼。 “所以,贺同志,你对你母亲和未来大嫂的礼物,有什么初步想法吗?” 温迎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是送配饰,比如丝巾、胸针?还是衣物?或者护肤品、化妆品?” 贺为京跟在她身边,目光却更多是落在她认真的小脸上,闻言摇了摇头,很是光棍地说:“没想法。你来决定就好。” 温迎诧异地回头看他:“啊?我来决定?我怎么知道你妈和你大嫂喜欢什么?” 贺为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勾:“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喜欢的……她们肯定也会喜欢。” 温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这什么逻辑?我的审美能代表所有女性吗? 行吧,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她眼珠一转,率先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女士手表。 财迷属性发作,既然不知道送什么最能让人满意,那送贵的总不会出错。 “喏,这个,”温迎指着柜台里一款表盘镶着一圈碎钻的女士手表,“不差钱的话,可以送这个。” 贺为京凑过来看了看,沉吟道:“手表……我妈不爱戴表,嫌硌得慌。而且,我大哥之前已经送了我大嫂一块海鸥牌的女士手表作为订婚礼物了。我再送一样的,好像不太合适……” 温迎一想也是,在这个年代,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并称“结婚三大件”,通常是男方家庭在婚前为新娘购置的,意义特殊。 她跟周玉徵那婚姻来得蹊跷,根本没走这些流程,一时竟把这茬给忘了。 她干笑两声,“呵呵,是吗……那,那咱们换一个。” 她赶紧转移阵地,走到了化妆品和护肤品区域。 “这个总没问题了吧?”温迎拍了拍柜台玻璃,“没有女人不爱美吧?送护肤品、化妆品,实用又贴心。” 贺为京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和彩色小盒子,点了点头,依赖道:“好呀,听你的。你帮我选。” 很快,一个穿着售货员制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同志您好,想看点什么?” 温迎指了指身边的贺为京,解释道:“是他想买礼物,送给他母亲和即将过门的大嫂。” 售货员立刻会意,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给长辈的话,我们新到的这款珍珠霜特别好,滋润又不油腻。给年轻女同志呢,可以看看这套胭脂水粉套装,颜色正,包装也好看……” 贺为京听着售货员一连串的介绍,看着眼前好几个不同品牌和功效的护肤品,眼神更加迷茫了,下意识地就看向温迎。 温迎接收到他求助的信号,心里叹了口气。 她拿起两瓶不同的面霜,闻了闻,又看了看成分,快速对比后,指着一瓶说:“这个香味更雅致,适合你母亲。”又拿起一套包装精致的胭脂,“这个颜色比较日常,你大嫂应该能用上。” 贺为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售货员说:“好,就要这些,包起来。” 他爽快大方的做派,让售货员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她一边手脚利落地打包,一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这售货员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温迎,见贺为京对温迎言听计从,又如此大方,便自以为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她笑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盒,打开,里面是几支包装好的口红。 她拿起一支,热情地对贺为京说:“先生,您对家人可真好啊!要不要也给太太买一套我们新到货的口红呢?您看太太长得这么漂亮,皮肤又白,涂上这个颜色的口红,气色肯定会更好看,更时髦!” 温迎正百无聊赖地等着结账,听到这个称呼,又看见那只玫红色口红,差点被那死亡配色给雷得外焦里嫩。 她连忙摆手,澄清道:“不是,我不是他太太,我不要这个!” 贺为京却侧头看她,眼神温和:“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啊。就当是你今天陪我出来挑礼物的报酬了。” 温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喜欢!这颜色不好看,别送。” 那售货员听见她这么直接地拒绝自己推荐的商品,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位女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沪城那边都流行的最新款呢!你都没见过吧?现在大城市的年轻姑娘都可时兴这个颜色了!” 温迎听着她这优越感十足的语气,心里那点小脾气也上来了。 “哦,丑死了。” 她上下扫视了那售货员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难怪你会觉得这个流行。” 售货员的脸瞬间涨红了,却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发作。 贺为京在一旁,非但没有觉得温迎刻薄,反而觉得她这直率又带点小刁蛮的样子格外生动。 他补充道:“我觉得你说得对,这颜色确实不好看,配不上你的气质。” 他转头又温声问温迎,讨好道:“你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吗?我给你买?” 就在这时,旁边柜台传来一个女声:“诶!那个谁!对,就你!把那瓶新到的擦脸油拿给我看看!” 这个声音……温迎觉得有点耳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旁边卖日用品的柜台前,站着的正是夏美淑。 她显然也刚看到温迎。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温迎身边、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男人。 夏美淑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激动道: “好啊你,温迎,没想到你这么不安分!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敢在外面找小白脸了?你对得起玉徵哥哥吗?你对得起周家吗?” 她这一嗓子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顾客和售货员的目光。 刚才那个被温迎怼了的售货员,此刻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温迎看着夏美淑那副仿佛捉奸在床的正室嘴脸,只觉得好笑。 “我怎么了?夏美淑同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不起周玉徵了?你是看见我们牵手了,还是拥抱了,还是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夏美淑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激得更怒,指着贺为京手里的购物袋: “你你你都有孩子了,是个有夫之妇!还在这儿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让他给你买这买那的?你可真是……真是不要脸!给我们女人丢脸!” 贺为京见状,赶紧挡在温迎身前,神色严肃地解释: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胡乱诽谤。温迎同志是我的工作助理,她今天是作为同事,陪我出来给我的家人挑选礼物的。你看到的这些购物袋,里面都是我准备送给我母亲和嫂子的礼物,与她无关!” “助理?呵,谁信啊!”夏美淑根本听不进去,嗤笑道,“工作时间跑到百货大楼来?还一男一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工作的名头,在这里行什么龌龊之事!” 第九十四章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温迎看着夏美淑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知道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拉开还想辩解的贺为京,脸上露出嚣张的神情,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睥睨着夏美淑,红唇轻启: “哦?就算我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坏女人,那又怎么样呢?” 温迎欣赏着夏美淑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说道: “就算我是个坏女人,我也能把你的玉徵哥哥哄得只听我一个人的话,让他心里眼里只有我,让他心甘情愿养着我和孩子。怎么样?气不气?” 她的笑容越发娇艳:“你又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在这里嚷嚷,你觉得……周玉徵是会信你这个外人,还是信我?” 温迎这一番言论,就连贺为京都听得愣住了。 他看着温迎那副“我就是坏,但你拿我没办法”的小模样,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光亮。 这样的温迎,狡黠、大胆、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她,更加鲜活,更加……引人注目。 夏美淑被这番话堵得面色难看,指着温迎“你……你……”了半天,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温迎暗暗吐了吐舌头,差点把老娘隐藏的本性给暴露了。 不过对付夏美淑这种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的人,就得比她更疯,用力打回去,她才知道怕。 她懒得再理会气得快冒烟的夏美淑,转身对还有些发愣的贺为京说道: “贺同志,礼物买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太好。” 说完,她径直朝着百货大楼的出口走去。 贺为京回过神来,连忙提着大包小包跟上,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夏美淑站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 “美淑?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去个洗手间的功夫,跟谁置这么大气的?”一个温和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美淑猛地回头,看到兰明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兰明昭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格子呢大衣,头发挽起,显得知性又温柔。 看到兰明昭,夏美淑恨恨地指着温迎他们离开的方向,声音愤怒: “明昭姐,还不是那个乡下来的温迎!她、她简直太不要脸了!” 兰明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温迎和贺为京消失在百货大楼门口的背影。 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换上疑惑不解的神情:“温迎?她怎么了?我刚才好像看到她和一位男同志在一起……” “就是她!”夏美淑激动地说,“光天化日之下,跟个陌生男人勾勾搭搭,还让人家给她买这买那!被我撞见了,非但不觉得羞耻,还、还说什么就算她是坏女人,玉徵哥哥也只听她的!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兰明昭听着,轻轻拍了拍夏美淑的手背,柔声劝慰道: “哎呀,美淑,我看那位男同志手里提着的,像是送长辈的礼物盒,也许真是同事关系呢?就算不是……咱们没凭没据的,也不好乱说。对吧?” 夏美淑不服气地嘟囔:“明昭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看她分明就是……” “好了好了,”兰明昭温柔地打断她,“你今天不是说好陪我出来逛逛的吗?别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来,看看,有没有看上什么喜欢的?姐姐送你。” 夏美淑被兰明昭这么一哄,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她挽住兰明昭的胳膊,语气亲昵:“明昭姐,还是你对我最好!那个温迎,一个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丫头,要文化没文化,要教养没教养,还又懒又馋,她哪里配得上玉徵哥哥啊!要我说,你和玉徵哥才是……” “美淑!”兰明昭脸色微变,急忙出声打断她,“行了啊,有些不该说的话,别在外面乱说。” 夏美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嘛!谁看得上她呀!连我妈都不待见她,要不是她运气好,生了周家的孩子,不然她能在周家过得那么舒坦?” 兰明昭听着夏美淑的话,眼神冰冷,轻声重复道:“是啊……孩子都有了,玉徵他们一家,现在也算是圆满了吧……” 她的话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咀嚼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不甘。 另一边,温迎和贺为京已经坐回了车里。 温迎靠在椅背上,心里琢磨着夏美淑那个疯女人会不会真的跑去周玉徵面前胡说八道。 虽然她不怕,但总归是麻烦。 “咳,”贺为京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着的小盒子,递到温迎面前。 温迎疑惑地转过头,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贺为京示意道。 温迎依言打开盒子,里面黑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女士手表。 银白色的金属表带,表盘干净简洁,只有金色的指针和几个简单的刻度,看起来优雅又秀气,远比柜台里那些镶钻的款式更符合温迎的审美。 她抬头对上贺为京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是……?” “送你的。” 温迎拿着手表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精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高档货了。 她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一直跟他在一起,没见他单独离开过啊。 贺为京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刚刚……偷偷买的。” 他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这块表,觉得它简洁大方的气质很配温迎。 温迎将手表小心地放回盒子里,递还给贺为京:“太贵重了,算了吧。我只是陪你逛个街,帮了点小忙,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贺为京没有伸手去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贵重,真的。这算是报答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给我妈和嫂子选礼物这事,可愁了我好几天了,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抓瞎。而且……” 他眼神诚恳地看着温迎:“以后工作上,可能还有很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呢?你就当是……提前预支的谢礼?或者,就当是上司给得力下属的一点鼓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温迎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她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将盒子收了回来: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着了。谢谢啊。” 贺为京见她终于收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他心情愉悦地发动了汽车,驶离了百货大楼。 第九十五章 最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回到外交部大楼门口时,正是下班的时间点。 门口进出的人也多了不少。 贺为京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温迎:“这个点了,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家吧?也顺路。” 温迎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我回办公室还有点东西要拿。” 她可不敢让贺为京送她回家。 而且,周玉徵下班早,会顺路来单位接她,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错过可就真错过了。 贺为京见她坚持,也没再勉强,在单位门口停了车。 温迎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她刚站稳,一抬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远处,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旁,倚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以及她身后那辆黑色轿车上。 傍晚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本就冷峻的神情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阴沉。 温迎没做贼也心虚,小跑着冲到周玉徵面前。 她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伸手就抱住了男人结实的手臂,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讨好:“老公,你来接我啦!等很久了吗?” 周玉徵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温迎的头顶,追随着那辆汇入车流的黑色轿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温迎的脸上。 他眼神复杂,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冷意: “是啊,只是没想到,再来晚一点……是不是连妻子都要被人拐跑了?” 温迎被他话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抱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些,身体也贴得更近。 她摇晃着他的手臂,用上了百试不爽的撒娇大法,声音拖得长长的: “哪有啊~老公你胡说什么呢?”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回家,回家我再跟你仔细说,好不好……” 周玉徵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和刻意的讨好,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人半拥在怀里,转身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上车。” 男人语气冷漠,但至少,没有当场发作。 温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吉普车一路驶回军区大院,车厢内的气氛始终有些凝滞。 温迎偷偷觑着周玉徵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 一进家门,趁着小宝被刘妈带去洗脸换衣服的功夫,温迎蹭到周玉徵身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下午的事情都交代了。 从贺为京以“工作需要”带她提前离开,到去百货大楼帮他母亲和嫂子挑选礼物,事无巨细。 当然,她重点添油加醋了夏美淑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尖酸刻薄地污蔑她。 与其等夏美淑跳出来乱吠,还不如自己先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温迎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老公,我真的就是纯粹帮忙,谁知道会碰上夏美淑那个疯女人乱咬人?我可什么都没做错!” 周玉徵听完她的话,脸色确实不太好看,眸色深沉,辨不出喜怒。 但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也没有像温迎预想中那样追问贺为京的细节,这反而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直到温迎回了二楼的卧室,他依旧一言不发。 温迎心里嘀咕,猜不透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出那个藏着她全部家当的铁皮饼干盒打开,将手腕上那块贺为京送的手表摘了下来,小心地放了进去。 盒子里,周玉徵之前送她的那块金镶玉吊坠,以及周母给的那个金镯子,都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她平时上班是绝不会戴的。 她拿起那一叠叠捆扎好的大团结,又仔细数了数,叹了口气。 距离她梦想中带着儿子实现财务自由、彻底躺平的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周玉徵一日不恢复记忆,她这“骗”来的富贵生活就多一分随时崩塌的风险。 这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无法真正安心。 就在这时,周玉徵推开门,走了过来。 温迎做贼心虚,连忙把盒子盖上,却见他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她面前。 温迎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信封口往里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面值都是最大的那种,粗略一看,数额惊人,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粮票、布票等各种紧俏的票证。 “这么多?”温迎惊讶地抬头看他,“哪来的?” 周玉徵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问家里要的。” 温迎更疑惑了:“怎么这么突然……” 周家虽然家境优渥,但周玉徵向来独立,从不轻易向家里开口,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钱。 周玉徵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沉声开口:“你……能不能不去外面工作了?” 温迎愣住了,抱着那个装满钱的信封,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玉徵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承诺: “我以后会赚更多的钱。我养得起你,也养得起孩子。你不用辛苦去上班,每天不用早起,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如果觉得无聊,就拿着这些钱和票,去百货大楼逛逛,买你任何喜欢的东西,或者约朋友出去喝茶吃饭,怎么样?” 温迎听着他的话,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何尝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有钱有闲,逛街购物,吃喝玩乐…… 这不就是她穿书进来后最大的理想吗? 可是……她抬头看着周玉徵认真而专注的俊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可是你丫的谁知道你会什么时候突然恢复记忆! 到时候发现老娘是个大骗子,还不一脚把我踹飞? 现在给的越多,到时候清算起来岂不是越惨? 这糖衣炮弹,她不敢接啊! 温迎内心天人交战,但面上却迅速切换模式。 她将信封随手放在床上,伸出双臂搂住了周玉徵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开始撒娇: “哎呀,我知道你对我最好啦!但是,我也不是那种只贪图享乐的人呀!”她声音又娇又软。 “我就是想出去锻炼一下自己,接触接触社会,学点东西,争取也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嘛!整天待在家里,人会废掉的!” 第九十六章 另类惩罚 周玉徵低头看着她,眼神晦涩难懂,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还没数?你看我信吗? 温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叹了口气,大概也明白他别扭的点在哪里。 无非是不喜欢她出去工作,尤其是顶头上司还是对她有明显好感的贺为京,今天又闹了这么一出。 她只好退一步,采取缓兵之计,先安抚住他再说。 她摇晃着他的身体,软声央求:“那……这样好不好?好歹也让我把这个月做完,拿了这个月的工资再说嘛?不然多亏呀!就这么走了,对单位也不好交代,对不对?我答应你,做完这个月,我就好好考虑辞职的事,行不行?” 现在是月初,就算她下个月真的辞职了,也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想办法寻找别的、不依靠周家关系的赚钱门路。 周玉徵依旧沉着脸,薄唇紧抿,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 温迎见状,只好更加卖力地撒娇,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小脸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声音委屈巴巴: “好不好嘛,就一个月~求求你啦~我都答应你考虑辞职了,你就让我把这一个月做完嘛~不然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而且……而且这些工资,我还想给你和小宝买点礼物呢……” 看着她期待的小脸,周玉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像是认命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有些无奈,揉了揉她的发顶。 “随你。” 他最是拿她没办法了。 温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老公你最好啦!” 温迎天真地以为,周玉徵那句“随你”就是这件事的终结了。 她显然低估了这个男人表面冷静克制下的占有欲和那点不为人知的“坏”。 晚上,洗漱完毕,周玉徵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当他覆身上来时,温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危险。 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缠绵或带着情动的急切,今晚的他,沉默得有些可怕。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近乎惩罚般的力道,每一次都又重又沉,撞得温迎头晕眼花,纤细的腰肢被他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老公……轻、轻点……”温迎受不住,带着哭腔求饶,无力地推拒着他滚烫坚实的胸膛。 周玉徵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了无视。 他依旧沉默着,只用更猛烈、更磨人的动作回应她,那双平日里冰冷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暗沉的火焰,紧紧锁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 温迎被折腾得狠了,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呜咽声断断续续:“周玉徵……你混蛋……我受不了了……” 直到她真的哭出声,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周玉徵的动作才终于缓了下来。 他俯下身,粗糙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然而,这短暂的温柔只是暴风雨的间歇。 没等温迎缓过气,新一轮的征伐又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惩罚,而是掺杂了想要将她彻底揉碎融入骨血的深刻占有。 他一遍遍地吻她,从湿润的眼睛到红肿的唇瓣,再到纤细的脖颈和锁骨,留下一个个暧昧的印记,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独属于他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温迎最后是昏睡过去的,连他什么时候抱着她去清理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温迎的生物钟彻底失灵。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周玉徵起身、穿衣、离开,一系列动作都放得很轻,完全没有要叫醒她的意思。 温迎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昏天黑地,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直到卧室门外传来刘妈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询问: “少奶奶,少奶奶?您今天……不上班了吗?这都快十点了。” 温迎猛地被惊醒,混沌的大脑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上班”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完了!迟到了!” 她惊呼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的酸痛和无力又跌了回去。 她在心里把周玉徵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混蛋骂了无数遍,这才咬着牙,强撑着爬起来。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温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几乎是飘着到了单位。 推开她那间小办公室的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贺为京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对面,似乎在翻看什么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温迎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只是将手边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温迎同志,你来了。这份是下午需要用到的发言稿初稿,麻烦你帮忙校对一下,主要是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或者语句不通顺的地方。” 温迎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感激他的不过问。 她现在实在没精力去编造什么迟到的理由。 “好的。” 她应了一声,接过文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只是那酸软的腰肢和时不时袭来的困倦,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某个男人昨晚的“暴行”。 …… 香江,钵兰街。 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里映照着狭窄巷道里污水横流的地面。 钵兰街依旧喧嚣,但这份喧嚣此刻却掩盖不住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徐祥文头发凌乱,西装革履早已在亡命的奔逃中变得皱巴巴、沾满污渍。 他疯狂地穿梭在后巷与晾晒着衣物的狭窄通道之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身后,是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他们紧追不舍。 徐祥文慌不择路,冲出一条窄巷,试图横穿马路逃向对面更复杂的旧楼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徐祥文惨叫着摔倒在地上。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小腿,剧痛让他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倒地的瞬间,那几个黑衣保镖已经迅速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指着他,切断了他所有退路。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黑衣保镖们无声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冰寒一片,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战心惊的冷酷。 他踱步到倒地不起的徐祥文面前,微微垂眸。 “司…司冬霖……”徐祥文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向后挪动,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放…放我一马,求你……那件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离开香江,永远不回来!” 司冬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更显瘆人。 他眼神一暗,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冰冷刺骨: “我只相信死人的嘴巴。” 徐祥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司冬霖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我……” “砰!” 又一声枪响。 徐祥文瞪大了双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司冬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去溅到他眼尾处的那一抹殷红。 鲜红的血痕在他邪气的容颜上被抹开,有一种诡异的美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从地狱走来的修罗。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徐祥文背叛司家,私吞货款,证据确凿。在逃亡过程中,负隅顽抗,已被就地处决。处理干净。” “是,少爷!”手下们齐声应道,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司冬霖不再多看身后一眼,不紧不慢地朝着巷口走去。 他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便被轻轻敲响。 车窗降下,赵黔压低声音道:“少爷,曲颖……不,是沉小姐,她在浅水湾那边的房子里等您。” 司冬霖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她有什么事?” 赵黔摇头:“沉小姐没说,只坚持要见您一面。” 司冬霖闻言,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沉吟了两秒,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他对着前面的司机吩咐道:“不回老宅了,去冠园。” 第九十七章 耐心有限 浅水湾,冠园别墅。 黑色的轿车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前。 司冬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踏入了室内。 玄关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曲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 她的头发精心挽了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上面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耳垂上点缀着同系列的钻石耳钉,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温婉,与这奢华的环境融为一体。 见到男人进来,她笑着快步上前,想要替他脱下沾着室外湿气的外套。 “少爷,您回来了。”她的声音温柔。 司冬霖却像是没看到她伸出的手,径直越过她,踱步到客厅一侧那面的嵌入式酒柜前。 男人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藏酒,最后取下一瓶昂贵的龙舌兰。 曲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低眉顺眼地跟过去,在他拿出酒杯前,抢先一步,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水晶酒瓶。 司冬霖没说什么,散漫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姿态慵懒地坐下。 他扯了扯领带,将领口扯松了些。 曲颖则像个最训练有素的女佣,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玻璃杯,熟练地倒入酒液,然后夹起几块冰块放入杯中。 她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递到男人面前,目光痴缠地仰视着他。 司冬霖接过酒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他那冰冷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依旧跪坐在地毯上,仰望着他的曲颖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讥诮的弧度,声音凉薄: “都是沉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了,怎么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做派?” 他的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珠宝和华服,“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吗?” 曲颖脸色顿时煞白,慌忙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垂首躬身,声音惶恐: “对不起,少爷……是我一时忘了身份。” 司冬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不悦道:“还叫我少爷?” 曲颖猛地抬头,对上他带着警告的眼神,心脏一紧,连忙改口:“表……表哥。” 司冬霖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说吧,我的表妹。” 曲颖走到那张沙发边,只敢挨着边沿坐下,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膝上。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男人那张妖孽却冷漠的侧脸,轻松地说道: “表哥,沉家那边……似乎已经没有再怀疑我的身份了。沉祈月……他对我很好,很照顾。前两天,沉家的家主,也就是爸爸,他也从海外回来了,他见到我也很激动,对我也很好。” 她顿了顿,眼中划过一抹阴鸷的暗芒,委屈道: “就是……就是那个疯女人,她一直不肯认我!不管我怎么讨好她,她都无动于衷,甚至……” 甚至还会动手打她。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怕显得自己无能。 司冬霖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说完,才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没有怀疑?”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扎在她的心上。 “他们要是真的没有怀疑你,会直到现在都不对外正式公布你沉家大小姐的身份?沉家在香江是什么地位?失散多年的千金找回,就算不宴请全城名流,至少也该在报纸上发个声明。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你藏在石澳的宅子里,叫没有怀疑?” 曲颖被他问得再次慌乱起来,手指用力绞紧了裙摆:“我……我……” 司冬霖没兴趣听她的辩解,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把空杯重重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紧紧盯着她,里面满是冰冷与不耐烦: “曲颖,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带着警告,“溪山那块地的开发计划已经在筹备了,前期投入巨大。请问我亲爱的‘表妹’,你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到你作为司家血脉该继承的遗产?以及你‘母亲’名下那笔信托基金,那笔钱,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想在将来,因为你的身份问题,留下任何可能被其他有心人攻击的隐患。你明白吗?” 曲颖被这压迫感吓得魂飞魄散,再次跪倒在地毯上,声音带着哭腔恳求: “少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个疯女人承认我,我一定会尽快拿到那笔遗产的,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司冬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漠然。 他厌倦地挥了挥手。 “滚吧。” 曲颖从地上起来,朝着司冬霖深深鞠了一躬,脚步踉跄地退出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司冬霖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迈步上了二楼。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反手锁上房门后,他脸上那惯常的散漫与邪气收敛了不少,整个人变得深沉冷静。 他走到靠墙的红木书柜前,伸手取下了几本厚重的外文书。 书被拿开后,露出了后面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 司冬霖伸出手指,在木板边缘向内一推。 只听一声“咔哒”,那块木板向内弹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机关面板。 他熟练地按下,紧接着,书房靠近角落的一个落地书架,竟然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扇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暗门。 司冬霖将取下的书放回原处,挡住那个小机关,然后进入了那扇暗门。 在他进入之后,暗门又无声地合拢,那个书架也滑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沉祈月律师事务所。 玻璃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致,室内是简洁的装修风格。 纪望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惬意地品着杯中的咖啡。 他放下杯子,看向坐在对面的沉祈月,语气轻松地说: “阿月,Alec教授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我把大致情况跟他说了,他表示愿意帮忙。” 沉祈月闻言,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向纪望示意了一下:“多谢你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纪望爽朗地摆摆手,笑道:“哎呀,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能帮上忙就好。” 他想了想,神色稍微正式了些,“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这边尽快准备。” “你说。” “Alec教授那边需要检测人,以及其明确亲属的血液样本。” 纪望解释道,“血液是最好的,这样提取DNA进行比对,结果会准确可靠些。其他的样本比如头发、唾液也可以,但准确率相对血液会低一些,而且现在的技术处理起来更麻烦。” 沉祈月微微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好,没问题。样本我会尽快想办法准备好。” 第九十八章 被困在过去 曲颖刚回到了沉家的宅邸。 她远远就看见,那个她的“母亲”,又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般,躺在花园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曲颖看着这一幕,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怨毒。 这个疯女人! 要不是她一直不肯“清醒”过来承认自己,自己在沉家的地位何至于如此尴尬? 司冬霖又怎么会对自己如此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脸上迅速切换成甜美乖巧的笑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过去。 她蹲在躺椅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沉母的手,声音温柔: “妈妈,今天天气真好呢。我昨天跟厨房的阿姨学了做曲奇饼干,妈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厨房,我们一起做呀?” 沉母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从曲颖的手中抽了出来。 曲颖脸上的笑容僵硬,心底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这个老不死的! 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身体往前凑了凑,还想再尝试一遍: “妈妈,您是不是不喜欢曲奇?那我们可以做别的,或者我陪您说说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毫无反应的沉母,突然猛地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曲颖的脸上。 曲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你!”曲颖下意识地怒瞪向沉母,眼中凶光毕露,几乎要维持不住伪装。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 一个气质严肃俊朗的中年男人闻声走了出来。 曲颖在沉父目光扫过来的瞬间,迅速低下头用手捂住了红肿的脸颊,再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里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声音哽咽: “爸爸……”她泫然欲泣地看着沉父,“妈妈她……她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我只是想陪陪她,跟她亲近一下……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配上那张与妻子年轻时确有几分相似的脸,此刻印着红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意。 沉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巴掌印上,眉头下意识地皱紧,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向躺椅上依旧无动于衷的妻子,心中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儿子之前的再三叮嘱和那些尚未查清的疑点。 “你母亲她久病未愈,神智不清,情绪不稳定。我不是交代过,让你尽量不要去打扰她,免得刺激到她吗?” 曲颖没想到沉父会先责备自己,心中不甘更甚,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好的,爸爸,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只是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妈妈的疼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家人,我真的很想让妈妈喜欢我,能和她多说说话……是我错了,我不该打扰妈妈休息的……” 沉父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放缓了语气:“行了,别哭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治病需要时间,以后再说吧。别再刺激她了。你先回房去,让佣人拿点冰给你敷一下脸。” 曲颖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惹沉父厌烦。 她只好悻悻地止住哭声,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爸爸,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花园阳台。 沉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这才迈步走到躺椅旁边。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佣人很有眼色地搬来一张藤编椅子。 沉父坐下,目光复杂地落在妻子的脸上。 沉母在沉父靠近的瞬间,那空洞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短暂地落在了旁边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脸上,随即又飞快地移开,恢复了之前的茫然。 沉父伸出手,轻轻拉过妻子放在身侧的手。 沉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挣脱,但沉父握得很紧。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便放弃了,任由他握着,但依旧偏着头,不肯看他,用沉默表达着她的抗拒,如同过去很多年里一样。 沉父握着妻子冰凉的手,感受着她手背上清晰的骨感,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似乎是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 他低下头,靠近她,喃喃低语,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对不起……阿年。” 二十年前,如果不是他年轻气盛,在商场上手段过于凌厉,树敌太多,得罪了那些亡命之徒…… 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西西,又怎么会在那样小的年纪,就在一次外出时被仇家设计拐带走,从此杳无音信? 而他那曾经温婉明媚、才华横溢的妻子,又怎么会因为承受不住失去爱女的巨大打击,一夜之间精神崩溃,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副活在自己封闭世界里的模样? 这二十年,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寻找女儿,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他倾尽所有名医为妻子治疗,却收效甚微。 他永远愧对自己的妻子,永远愧对那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儿。 这份沉重的愧疚,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了过去的阴影里,不得解脱。 躺椅上,沉母的目光依旧涣散地望向远方,眼神空茫,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身边男人的忏悔。 然而,一颗晶莹的泪珠,却毫无预兆地,从她干涩的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她鬓边的发丝中。 第九十九章 说一套,做一套 秋天的日头落得早,方才还在天边的橘色暖光,转眼就化为一片暮霭。 外交部大楼里,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温迎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将桌上最后一份校对好的文件利落归档。 她今天早上出门实在太着急,只是随手从衣柜里扯了条裙子套上。 这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纯棉的料子,方领口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微微蓬起的泡泡袖带着点少女的娇俏,裙摆边缘还绣着一圈白色雏菊。 这还是夏季初那会儿,她难得在百货大楼看到一条不是的确良布料的裙子,当即就喜欢得走不动道了。 她一直不太喜欢的确良,这也就是后来的涤纶。 那种不透气的质感,总觉得闷皮肤,还是纯棉的穿着舒服。 当时周母见她多看了两眼,也没问价格,直接就买了下来。 只是这裙子毕竟是夏装,堪堪过膝的长度,在这秋意渐浓的傍晚,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早上出门时太阳正好,暖洋洋的还不觉得,此刻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小风一吹,温迎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拎着手提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一踏出大楼的门厅,一阵带着凉风迎面扑来,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暖包裹而来,温迎微微一怔,回头一看,只见贺为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正对着她温和地笑着。 “天气转凉了,还穿这么少?不怕生病啊?” 温迎吸了吸鼻子,老实回答:“今天出门急,忘了看天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大门口一扫,心脏骤然一跳。 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周玉徵是谁?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温迎迅速将肩膀上的外套扯了下来,扔回旁边男人怀里。 “走了,走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含糊的话,不敢再看贺为京错愕的表情,心虚地埋着头,快步就朝马路对面的周玉徵跑去。 跑出去几步,身下的酸痛感以及男人昨晚沉默又凶狠的记忆,涌上温迎心头。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忿。 她撅起了嘴,步子越放越慢,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周玉徵面前。 周玉徵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尤其是她跑过来时,那鹅黄色的裙摆随风扬起,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还有那领子上面露出的锁骨和脖颈线条,在傍晚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她竟然就穿着这么一身……在那个男人面前待了一天? 此刻,她竟然还一脸老大不高兴、仿佛他欠了她多少钱似的慢悠悠走过来?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猛地窜上心头。 周玉徵眼神一暗,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感觉都降低了。 温迎走近了,对上他那张阴沉的俊脸,心里也有些打鼓“今天下班……挺早啊?” 周玉徵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贺为京,那个男人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周玉徵重新看向温迎,声音像是淬了冰碴子: “上班挺高兴啊?”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温迎强压下的那点小脾气。 她立刻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昨晚那么……那么折腾我,我今天能迟到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正好一阵凉风吹过,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更加理直气壮地埋怨道:“都怪你!我出门来不及了,都忘记穿外套了,冻死我了!” 周玉徵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架势弄得一怔,尤其是听到她提起昨晚,冷硬的神色微微松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 但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那点火气终究是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依旧沉着脸,默不作声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披在了温迎单薄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臂,半搂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吉普车那边带,语气冷漠:“上车。” 温迎偷偷瞄了一眼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顺从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经过一片公共草地时,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 温迎随意往外一瞥,只见一群像小萝卜头似的孩子正在草地上玩过家家。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撅着屁股,正认真地在草丛里忙碌的熟悉小身影。 车子在周家小院门口刚停稳,温迎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也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朝着草地那边小跑过去。 “宝贝!你们在做什么呢?”温迎笑着走近,声音温柔。 正埋头“工作”的小宝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头扎进温迎怀里,奶声奶气地宣布: “妈妈!小宝要开花店!卖花花!” 说着,他把刚才摘的那几朵蔫头耷脑、颜色杂乱的野花,献宝似的举到温迎面前。 温迎被他逗笑了,蹲下身接过那束花。 这才发现小家伙玩得满头是汗,小脸蛋红扑扑的,他穿着的小外套敞开着,里面的毛衣也歪了。 “哎呀,玩得这么疯呀?” 温迎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给他擦拭额角和鼻尖上的汗珠。 旁边几个一起玩的小豆丁也好奇地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眨着大眼睛,看着温迎,小声对同伴说: “小今越,这就是你妈妈啊?她好漂亮啊!” 小宝听到小伙伴的夸奖,骄傲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抱着温迎的脖子不撒手,小脸上满是得意。 另一个小男孩也羡慕地说:“他爸爸可是开飞机的,可厉害了!上次我去他家,他有好多好多玩具呢!有小飞机,还有小坦克!” 温迎被这群小家伙逗得心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柔声问: “小宝,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们去家里玩玩具呀?” 旁边的小豆丁们听到这话,眼睛瞬间都亮了,充满期待地看着小宝。 小宝用力地点点头,大声说:“好呀!” 可惜,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各家家长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妞妞!回家吃饭了!” “虎子!快回来!” 小家伙们顿时蔫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小宝和温迎。 温迎只好抱歉地对他们笑笑:“小朋友们,下次再来小宝家玩玩具,好不好?现在要先回家吃饭哦。” 孩子们虽然不舍,但还是被各自的家长叫走了。 温迎拉着小宝的手,准备带他回家,一转身,却看见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拿着她那件厚针织开衫,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将开衫披在了她身上,细致地帮她拢了拢衣襟。 然后,他一把将还在叽叽喳喳跟妈妈描述今天玩了什么的小宝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 “回家。”他言简意赅,抱着儿子,转身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温迎看着男人挺拔宽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他特意拿出来的外套,她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那父子俩的步伐。 第一百章 孩子生病了 温迎算是彻底明白了,周玉徵这男人,表面上看着冷峻正经,答应的事情似乎也作了数,可内里实在是蔫坏蔫坏的! 他嘴上说着“随你”,默许了她继续上班,可行动上却是另一套。 晚上关了灯,便把她往死里折腾,任她怎么哭求讨饶,他都闷不作声,只用更凶悍的力道和缠绵来回应,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精力都榨干,烙上他的印记。 第二天早上,他倒是起得早,自己收拾利落,却又是故意不叫她,任由她睡到天光大亮,直接导致她第二次狼狈迟到。 这天早上,温迎对着浴室镜子刷牙时,差点把嘴里的泡沫喷出来。 镜子里的人,脖颈、锁骨甚至往下延伸的胸口,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刺眼得很。 再撩起睡衣查看,连胳膊内侧和腿上都未能幸免。 “周玉徵!你属狗的吧?!”温迎气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 这让她怎么出门?顶着这一身“战绩”去上班? 她还要不要脸了? 没办法,她只能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高领的薄棉衫,配上一条黑色的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还不够,她又在脖子上系上了一条素色的丝巾,确保没有任何一寸可疑肌肤暴露在外。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还秋风萧瑟,今天太阳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热烈的很。 等温迎一路疾走,风风火火赶到办公室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珠,后背的棉衫也有些潮湿地贴在了皮肤上。 她冲进办公室,虚脱地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就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早上起来晚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有点低血糖,眼前阵阵发黑,心慌得厉害。 就在她晕晕乎乎之际,一条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手帕,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替她擦拭着额角和鬓边的汗水。 温迎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贺为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旁,手里还拿着那条手帕,正蹙眉看着她: “脸色这么差,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温迎定了定神,声音还有些虚浮:“没、没事。就是跑得急了点,有点喘。” 她不想多解释,赶紧低下头,在自己桌柜里翻找起来,拿出之前贺为京塞给她的那盒进口巧克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贺为京看着她急切吃东西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没吃早饭?” 他打量着她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的脸色,以及眼底那抹青黑,试探地问,“我看你这两天脸色都不太好,晚上……做贼去了?” “咳——!” 温迎被他这话呛得猛地咳嗽起来,她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含糊其辞地道歉: “抱、抱歉……下次,下次我尽量不迟到了。” 大概是觉得裹得太严实实在闷热,刚才一阵急跑加上咳嗽,让她感觉更热了,温迎下意识地将领口系着的丝巾扯松了一些,想透透气。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脖颈侧面的一小片红痕,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贺为京的视线里。 那痕迹对于成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贺为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关切和笑意瞬间褪去,眼神暗沉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嗤,随即移开了目光,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温迎总算觉得活过来了一些。 黄嘉薇已经提前给她占好了位置,朝她招手。 “温迎,这边!” 温迎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黄嘉薇关切地问:“你这两天在新岗位怎么样?还适应吗?我看你脸色好像有点疲惫。” 温迎夹起一块红烧鸡腿,含糊地点点头:“还行吧,就……马马虎虎。” 黄嘉薇没多想,“迎迎,下周末我订婚宴,你有空来吗?就请了几个关系近的亲戚和朋友,人不多。” 温迎叼着鸡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这么快?” 她记得黄嘉薇和祁树清确定关系也没多久啊。 “嗯,”黄嘉薇红着脸点点头。 “你想好了?”温迎放下鸡腿,表情认真了些,“订婚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黄嘉薇眼神坚定,语气温柔:“嗯,想好了。他……其实相处下来,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很细心体贴。而且……” 她顿了顿,“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我想让她早点看着我出嫁,她也能安心些。” 温迎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幸福和期盼,心里也为她高兴,点了点头:“嗯,好。恭喜你们!我会去的。” 黄嘉薇立刻笑开了花:“那说好了啊!你跟你家周同志一起来,还有,一定把小宝也带上!我可喜欢那小家伙了!” 温迎笑着答应:“没问题!” 然而,这份轻松愉快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到下班。 下午,温迎正对着一些外文资料头疼,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贺为京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 “温迎,刚刚你家里……那边打电话到单位来找你,说是你孩子生病了,正在医院。” “什么?!”温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惊慌,“在哪个医院?严不严重?” “你别着急,”贺为京安抚道,“在军区总院。我开车送你过去。” 温迎怎么可能不着急? 心脏慌得不行,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小宝就有点蔫蔫的,不像平时那样活蹦乱跳地缠着她要抱抱,她还以为他是没睡醒,摸了摸额头好像也不烫,就没太在意…… 都怪她! 当时急着出门,没有再多关心一下孩子。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包就跟着贺为京出了办公室。 病房里,小宝浑身滚烫地蜷在周母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委屈地抽噎着,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看着就让人心疼坏了。 周母抱着孙子,满脸心疼,不停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乖宝,不哭了啊,奶奶在呢,妈妈马上就来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检查完,正在跟周母交代情况: “……最近天气转凉,早晚温差大,小孩子在外面玩,一跑一跳就容易出汗,再一脱衣服,冷风一吹,特别容易感冒发烧。家长还是要多注意,及时增减衣物。最近我们这接收了好多类似情况的小病号。” 周母连连点头,一脸后怕:“是我们疏忽了,谢谢您啊医生。” 站在一旁的刘妈摸了摸小宝的额头,触手还是滚烫,担忧地说: “这吃了药好像效果不大,还是这么烫,看来光吃药是不行了,恐怕得打针才能退烧快些。” 一听到“打针”两个字,原本蔫蔫地趴在奶奶怀里的小宝瞬间炸了毛,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带着哭腔嚷嚷起来: “不要!小宝不要打针!不行!呜呜……不要打针……” 周母赶紧哄道:“好好好,不打针,咱们先不打针啊,乖宝别怕。” 小宝却哭得更委屈了,小胳膊紧紧搂住奶奶的脖子,泪眼汪汪地呜咽:“我要妈妈……呜呜……妈妈……” 刘妈见状,连忙对周母说:“夫人,您别急,已经通知少奶奶了,她应该马上就到。” 在儿科病房外,温迎就听到了孩子压抑的哭声。 她心揪得更紧了,推门进去。 “小宝!” 第一百零一章 暖心安抚 病房里,蜷在周母怀里的小宝,原本正委委屈屈地掉着金豆子,一看见妈妈出现在门口,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大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带着哭腔伸出小胳膊,哼哼唧唧地就要往温迎那边扑: “妈妈……抱抱……” 温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赶紧从周母手中接过那个滚烫的小身子。 一入手,那高温就让她心头一沉,她连忙用手背贴了贴儿子的额头,触手一片灼热,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怎么这么烫?”温迎的声音焦急,看向周母,“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周母也是一脸忧色,叹了口气:“医生说是着凉引起的发烧,已经喂过退烧药了,可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她看着孙子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温迎感受着他因为不适而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咬了咬下唇:“那……打针呢?打针是不是退烧快一点?” “不要——” 怀里的小家伙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对“打针”这两个字却异常敏感。 一听妈妈也提,立刻在她怀里扑腾起来,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使劲蹭,带着哭腔嚷嚷,“不打针!小宝不要打针!呜呜……妈妈我不……” 温迎被他闹得没办法,看他哭得可怜,心软得一塌糊涂,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好好好,不打针,不打针,妈妈说着玩的,宝贝乖,不哭了啊……” 周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平时看着乖巧,但一旦犯起倔来,尤其是在打针这件事上,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强行按住只会让他哭闹得更厉害,更容易出意外。 这时,周母才注意到还站在病房门口的贺为京。 贺为京连忙上前一步,礼貌地解释道:“伯母您好,我刚在单位听说孩子病了,她着急,我就开车送她过来了。” 周母虽然有些意外,但人家是好意,“哦,是贺同志啊,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正说着,周母想起件事,吩咐一旁的刘妈:“刘妈,你先回家一趟,熬点清淡的米粥送过来,小宝待会肯定会饿,医院食堂的东西孩子不一定吃得惯。” 刘妈连忙应下,这才匆匆离开了病房。 贺为京站在一旁,看着温迎怀里那个哭闹不止、小脸通红的孩子,又看了看温迎急得额头冒汗。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军区总院三楼,妇产科。 相比起儿科的热闹和哭闹,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护士站里,只有两个小护士在轻声核对单据。 一个小护士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相貌英俊、气质不俗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麻烦找一下你们护士长,林玉梅同志。”贺为京语气温和。 小护士点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护士长!有人找您!” 很快,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 她看到贺为京,有些诧异:“为京?这个时间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舒服?” 贺母说着,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探儿子的额头。 贺为京一把拉住母亲的手,将她带到走廊稍微僻静点的地方,语气恳求:“妈,我没事。是……是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 病房里,温迎抱着越来越沉的小宝,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小宝身上的温度没有减退的迹象,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趴在妈妈肩头,小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麻麻……小宝乖……不打针……” 温迎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回应:“嗯,宝宝乖,妈妈在呢,不打针……” 周母出去找医生了,看能不能换种更有效的口服药。 温迎一个人抱着孩子,胳膊渐渐发酸,身上又穿着密不透风的衣服,额头上、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闷得通红,看起来颇为狼狈。 就在这时,一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将她怀里沉甸甸的小家伙接了过去。 温迎一怔,只见贺为京去而复返,正熟练地将小宝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横抱在臂弯里,还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 小宝烧得晕乎乎的,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座驾”,只是在陌生的臂弯里不太舒服地扭了扭,哼哼唧唧地蹭了蹭。 “你怎么还没走?”温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自在,“单位那边……你先回去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贺为京没接她的话,抱着孩子的手递过来一张手帕。 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和通红的脸颊上。 温迎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脸上更热了,有些窘迫地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 她赶紧把手帕塞回口袋,再次伸手想去接孩子:“来,给我吧,真的谢谢你了,你先回……” 贺为京依旧没搭理她的话,反而低下头,凑近怀里的小家伙,用诱哄的温柔语气,轻声打着商量: “小宝,小宝?能听到叔叔说话吗?叔叔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怀里的小团子被这声音惊醒了一些,迷茫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眨了眨,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小嘴一瘪,眼眶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爆发—— “小宝别哭,”贺为京赶紧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和诱惑,“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你病好了,叔叔给你买新玩具,你想要什么?是小火车,还是会跑的小汽车呀?” 玩具的魅力,瞬间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他瘪着的小嘴顿住了,含着泪花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暂时忘记了哭泣。 贺为京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趁热打铁,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病房门口。 温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在她和贺为京之间,以及贺为京怀里的小家伙身上打量着。 贺为京对着温迎介绍道:“这是我妈,是这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他又对母亲说,“妈,这是温迎同志,我同事。” 温迎呆呆地点了点头,连忙礼貌地喊道:“阿、阿姨好。” 贺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温迎那张过于美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拿着准备好的针剂走到贺为京身边。 贺为京非常默契地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挡在小宝的脸颊旁,巧妙地阻隔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他继续诱哄着分散小家伙的注意力:“小宝喜欢什么样的小汽车呀?是红色的还是蓝色的?叔叔那里有一种小汽车,小宝可以坐进去,自己开着走的哦。” 小家伙被他描绘的场景吸引住了,完全沉浸在了“可以自己开的小汽车”的幻想里,一时忘了身处何地。 站在旁边的贺母动作快、准、稳,掀开小团子的裤子,用酒精棉球迅速消毒,然后对着那白嫩嫩的小屁股,一针扎了下去,缓缓地将药液推了进去。 温迎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屏住了呼吸,生怕孩子下一秒就爆发出震天的哭嚎。 然而,不知道是这位护士长阿姨的技术实在太高超,还是贺为京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太过成功…… 整个打针过程,小宝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被贺为京描述的小汽车给吸引了过去,继续睁着大眼睛,认真地听着他“胡说八道”。 直到贺母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温迎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百零二章 事后算账 完事后,温迎赶紧上前,连声道谢:“谢谢阿姨!真的太感谢您了!还麻烦您跑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贺母笑了笑,语气平和:“没事,举手之劳。孩子生病,大人最着急。” 她说着,目光又意味深长地在自家儿子和温迎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好好照顾孩子,我先回科室了。” 说完,贺母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而小宝,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小屁股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他在贺为京怀里不舒服地扭了扭,嘟着小嘴,奶声奶气地向妈妈告状:“妈妈,有蚊子……咬小宝屁屁……痒痒……” 说着,他挣扎着要妈妈抱。 温迎赶紧从贺为京手里接过孩子,轻轻帮他揉了揉刚才打针的地方,柔声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宝贝,蚊子被妈妈赶跑啦,不痒了哦。” 她抱着孩子,看向站在一旁,神情似乎也放松下来的贺为京,真心实意地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 贺为京看着她,眼神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他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宝因为出汗而有些潮湿的柔软头发。 “小宝,我们说好了哦,等你病好了,叔叔就给你买可以坐进去开的小汽车。” 小宝趴在妈妈肩头,虽然还不太舒服,但听到玩具,还是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要……要大飞机……和爸爸一样的大飞机……” 贺为京眼中的温柔瞬间凝滞了一下,闪过一丝黯然,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笑着答应:“好呀,飞机叔叔也给你买。” 温迎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贺为京说:“孩子瞎说的,你别当真,过两天他自己就忘了。” 贺为京转过头,凑近了她一些,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我可不是会对小孩子食言的人。” “咚咚——” 敞开的病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两下,循声望去,只见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门口,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沉冷如冰。 “爸爸……” 趴在温迎怀里的小宝,看见熟悉的高大身影,弱弱地喊了一声。 周玉徵走了进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从温迎手中将那个滚烫的小身子接了过去。 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爸爸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乖乖地任由他抱过去,小脑袋依赖地趴在爸爸宽厚坚实的肩头上蹭了蹭。 贺为京看着这一幕,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他对温迎点了点头,语气如常:“温迎,那我就先回去了。单位还有点事。” 温迎连忙点头,“好,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贺为京笑了笑,目光越过面色冰寒的周玉徵,落在趴在他肩头的小宝脸上,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小宝,叔叔改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玩具,好不好?” 小孩子心思单纯,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努力点了点小脑袋答应:“好呀……谢谢叔叔……” 贺为京这才对着温迎挥了挥手,语气轻松:“走了。” 温迎点了点头,视线低垂,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男人那冰冷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贺为京并不在意,转身潇洒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玉徵抱着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温迎。 温迎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懒得再去解读他那复杂的眼神,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天,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走到病房里那张空着的病床边,顺势躺倒,闭上了眼睛。 这时,周母也拿着医生新开的药回来了。 “玉徵来了?”她看到儿子,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地看向孙子,“药拿来了,看看能不能喂进去……” 温迎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妈,等会儿再喂药吧。小宝……刚刚打过退烧针了。” “打针了?”周母一脸惊讶,“这怎么……刚才不还闹得厉害,死活不肯吗?” 温迎赶紧解释,声音带着疲惫:“是……是贺为京,他找他妈妈过来帮忙打的。他妈妈是护士长,手法好,趁小宝不注意就打完了,孩子没察觉,一点都没闹。” 周母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原来是这样……那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贺同志和他母亲了。这孩子,犟起来真是没办法。” “嗯……”温迎含糊地应了一声。 既然已经打过退烧针,眼下只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等体温降下来稳定后就可以回家了。 周母见儿子儿媳都在医院,她也放心不少,叮嘱了几句,便先回家去安排晚饭和其他事宜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一家三口。 安静下来后,温迎躺在病床上,伸手解开了脖子上那条让她喘不过气的丝巾,随手丢在一边,用手对着脸颊扇着风。 趴在爸爸肩头的小宝看见妈妈躺下了,也哼哼唧唧地伸着小手要过去。 周玉徵沉默着将怀里的小团子也放到了病床上。 小家伙爬到妈妈身边,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小脑袋枕在温迎的颈窝侧,一只小胖手还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 周玉徵站在床边,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娘俩。 两张相似的脸蛋都泛着绯红。 一个是高烧未退,一个是热得难受。 大的那个闭着眼,眉头微蹙,长睫垂下盖住眼底的青黑,嘴唇有些干燥起皮,显得脆弱又疲惫; 小的那个挨着妈妈,呼吸因为发烧而有些急促,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男人无奈叹了口气,沉默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份医院通知单,对折了几下,做成一个简易的扇子。 他伸出手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上方,一下一下,轻轻地扇着风。 微弱的凉风拂过温迎汗湿的额角和鬓发,带来一丝清凉。 她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许是因为刚刚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孩子病情暂时稳定,又有他在身边,那强撑着的精力终于彻底告罄。 温迎眼睛一闭,沉重的眼皮就再也睁不开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而她身边的小宝,也因为退烧针里的镇静成分开始发挥作用,加上挨着妈妈带来的安全感,也沉沉睡了过去,小胸脯平稳地起伏着。 周玉徵看着床上相依而眠的母子二人,手中的动作未停,依旧耐心而细致地为他们扇着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放下纸扇,俯下身,脱掉了温迎脚上的皮鞋,又仔细地拉过旁边的薄被,盖住了她和孩子。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温迎熟睡的容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贺为京下班回到了家。 他刚在自己房间里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贺为京叹了口气,似乎早有预料。 他起身打开门,贺母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 “妈。”他侧身让开。 贺母没说话,径直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然后抄着手,一屁股坐在了他书桌旁的椅子上,冷声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三章 你儿子上赶着当小三 贺为京靠在门边的墙上,姿势看似随意,眼神却有些闪烁。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同事家小孩生病了,发烧不肯打针,我刚好碰上,就送他们去医院。那孩子闹得厉害,谁不知道老妈您打针的手法出神入化,我就只好请您出山喽。”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脸上嬉皮笑脸的。 贺母眯了眯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少给你妈我来这套!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她的语气犀利,“说吧,是不是看上那孩子他妈了?” 她顿了顿,回想起病房里那个即使面色憔悴、却依旧难掩惊人美貌的年轻女子,客观地评价了一句:“那姑娘……确实长得盘靓条顺,是挺招人的。” 贺为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嘴巴,低下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贺母看着儿子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争气地抬脚就踹了他小腿一下,骂道:“跟你爸一个德行!” 贺为京被踹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躲得太明显,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讨好地笑着问: “妈……你看那个孩子,可爱吧?白白胖胖的,眼睛多大,多机灵!现成的大胖小子,您喜欢不?” 贺母想到那个窝在怀里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小团子,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点了点头,客观地说: “那小家伙确实长得漂亮,招人疼。” 但她立刻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儿子,“人家姑娘答应你了?跟你确定关系了?” 贺为京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底气不足地嘟囔:“还……还没呢。差得远……” 贺母眼神狐疑地瞧着他,追问道:“那孩子的爸爸呢?是谁?我瞧着那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普通人。他们什么时候离的婚?” 她本能地以为,能让儿子这般上心的,多半是已经离异单身的女性。 贺为京喉咙滚动了一下,不敢看母亲灼灼的目光,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没离呢。” 贺母:“!!!!!” 短暂的死寂之后,贺母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贺为京的鼻子,声音都气得变了调: “好你个贺为京!你长本事了啊?!人家没离婚你凑过去摇什么尾巴呢?!啊?!你找抽呢你!上赶着当第三者,破坏人家家庭?!我们贺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她边说边气急败坏地朝贺为京身上打去,巴掌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胳膊和后背上。 贺为京一边狼狈地躲闪着,一边试图辩解: “哎呀妈!您别说那么难听行不行?什么第三者……我是真的喜欢她!我肯定比那个男的对她好!那个男的……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贺母一个结实的巴掌拍在背上。 “你肯定?你拿什么肯定?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夫妻关系怎么样轮得到你来说?!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的擀面杖呢?我打不死你这个浑小子!” 贺母气得胸口起伏,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仿佛真在找称手的“兵器”。 她越说越气,想到儿子在国外待了几年,竟学回来这些歪风邪气,更是火冒三丈。 “喝了几年洋墨水,好的没学到,就变成这副不知廉耻的样子了!看我不打死你!” 贺母骂骂咧咧,急匆匆地转身就往厨房冲,看样子是真要去拿她那根战斗力惊人的擀面杖。 “妈!妈!您冷静点,听我解释啊!”贺为京见状,也慌了神,连忙追了出去。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贺家小楼里,一阵鸡飞狗跳。 …… 温迎是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勾醒的。 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和食物的气息,将她从睡眠中缓缓拉回现实。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病床旁那张原本空着的小桌子上,此刻摆得满满当当。 几个铝制饭盒敞开着,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 旁边还放着一保温桶,盖子打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正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医院。 周玉徵正抱着刚洗完手和小脸的小宝从卫生间走出来。 小家伙依旧蔫蔫地趴在爸爸肩头,小脸红扑扑的,不像平时那样活蹦乱跳。 周玉徵见她醒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将孩子往上托了托,淡声说了一句:“醒了?吃饭吧。” 温迎撑着手臂坐起身,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 虽然还有些低热,但比起之前那吓人的滚烫,已经好了太多。 她松了口气,柔声问怀里的儿子:“宝贝,还难受吗?告诉妈妈。” 小宝大眼睛半睁半闭,没什么精神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妈妈……困……” 周玉徵在一旁解释道:“你睡着的时候,医生来查过房,量了体温,已经退到低烧了。医生说再观察一两个小时,如果体温稳定,没有反复,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了。” 温迎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她抱着儿子在病床上坐好,小家伙紧紧扒着她,小脑袋在她胸前蹭来蹭去,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眼看又要睡过去。 温迎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脸蛋,柔声哄道: “小宝,小宝,先别睡了,你饿不饿呀?我们吃完饭,爸爸就带我们回家家,回我们自己的小床上去睡,好不好?” 小家伙勉强睁开眼皮,小嘴微微嘟着。 周玉徵端起了那碗小米粥,用勺子舀起一小口,仔细地吹了吹,确保不烫了,才递到儿子嘴边。 小宝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吃了小半碗,小宝就摇着头,不肯再吃了,哼哼唧唧地重新窝回妈妈怀里,闭上眼睛,小身子软绵绵的。 温迎知道他病后体虚,也没勉强,只是温柔地拍着他的小屁股,安抚他:“好了好了,我们小宝最乖了,吃了饭饭就有力气了,等会儿我们就回家咯,好不好?” 周玉徵将剩下的粥碗轻轻搁在一旁的小桌上,目光落在病床上相依的母子二人身上。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孩子,眉眼间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却更添了一种属于母亲的柔光。 这一幕,宁静而温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拂过温迎脸颊边的几缕碎发,将它们拢到她的耳后,露出了她美艳的脸庞。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温迎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周玉徵的眼神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三年来……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吧。” 第一百零四章 老毛病又犯了 温迎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儿子小胖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云淡风轻地说道: “还……还好吧。家里人都挺照顾我的,妈和刘妈帮了很多忙。而且……我们小宝也很听话,很好带,没让我太操心。” 她说着,还用脸颊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发顶。 周玉徵的眼神却因为她这番话更加暗沉了几分,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对不起……迎迎。”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 周玉徵不敢想象,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混账,才会在没有婚姻保障的情况下就欺负了她,让她未婚先孕,然后一走了之,把她独自留在那个可怕的家里。 她后来是如何走投无路,只能大着肚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市寻找他,得到的却是他“飞机失事、尸骨无存”的噩耗。 他不敢深想,这三年里,一个年轻貌美、没有丈夫依靠、还带着个孩子的女人,在大院这样的环境里,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 她又是怎样一个人,熬过怀胎十月的辛苦,熬过生产的鬼门关,再一点点把这个孩子拉扯到这么大,还把他教得如此乖巧可爱? 这一切的“苦难”,都被他归咎于失忆前的自己。 温迎听着他充满愧疚的话语,心里也一片酸涩。 平心而论,她穿过来之后,虽然顶着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初期是吃了些苦头,但凭借着小宝这个“护身符”和周家看在孩子面上给予的庇护,她实际上并没受过什么真正的委屈,反而过上了比原来还要好的生活。 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在她强大的“米虫”信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看着男人这副深深自责、仿佛她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温迎那到了嘴边的实话又咽了回去。 她再抬起眼时,眼圈已经微微泛红,里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要落不落,显得格外脆弱动人。 她伸出一只没有抱孩子的手,轻轻拉住了周玉徵的大手,声音痴情: “不……不怪你。都怪我……都怪我太爱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为了你,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她垂下眼睫,一副脆弱破碎的样子。 周玉徵只觉得心脏又酸又疼,无法呼吸。 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将她揽入怀里。 温迎顺势将脸靠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演技持续在线,还不忘再给这个内心饱受煎熬的男人补上一刀,声音颤抖: “我……我想出去上班,其实也只是为了……为了不给你丢人。我不想大院里的人都觉得,你周玉徵的妻子,是一个只会待在家里、什么都不会、根本配不上你的女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可是你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晚上总是……总是欺负我……我真的难过死了……” 周玉徵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肩膀,听着她的控诉,心如刀绞。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懊悔: “对不起,迎迎……是我混蛋了。是我不好……” 温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可能……是我太没有安全感了吧……周玉徵,我总是觉得,你只是因为小宝,才不得不……委屈自己跟我结婚的。我一点……一点都感觉不到你爱我……” 这句话刺中了周玉徵,他手臂收得更紧,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爱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都是我不好,是我做得不够,才让你这么难过,没有安全感。” 温迎得到这梦寐以求的答复,心里乐开了花。 她强忍着笑意,低下头,假装依偎在他怀里。 早就被两人说话声音吵醒的小宝,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温迎俏皮地对着儿子眨了眨眼。 小宝虽然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但看到妈妈对他眨眼睛,小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凑过去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 周玉徵感觉到怀里娘俩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对劲,正要低下头查看。 温迎却突然起身,将小宝往他怀里一塞,刚才那副脆弱委屈、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嚷嚷道: “饿死了饿死了!我要吃饭!” 周玉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一瞬间的错愕,怀里被塞进一个软乎乎的儿子,他下意识地接住。 他看向已经拿起碗筷的温迎,那双深邃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还有些泛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着未干的湿意。 他五官本就优越,此刻抱着孩子,眼眶微红地看着她,竟流露出一种与他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脆弱人夫感。 温迎正夹起一块红烧排骨,不经意间对上他这样的目光,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男人多娇! 男人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这话果然不假! 她埋下头,开始大口享用晚餐。 周玉徵看着她吃得香,似乎不再难过,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个吃得正香的女人身上。 …… 夜色深沉,吉普车在周家小院门口停下。 折腾了大半天,温迎抱着怀里终于退烧、此刻睡得香甜的小宝,自己也累得眼皮打架。 小家伙呼吸均匀,小脸红润了些,只是病后体虚,睡得格外沉。 周玉徵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轻轻拉开车门。 他小心地从温迎怀里将熟睡的儿子接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稳,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温迎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腿,跟着下了车。 夜风带着凉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周玉徵的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向家门,准备直接上楼休息。 然而,当周玉徵推开门,里面的情形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客厅此刻灯火通明,而且……人还不少。 周父和周母并没有休息,而是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周父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周母也是眉头微蹙。 客厅里的其他人。 除了周父周母,沙发上、椅子上还坐着四五个年纪与周父相仿的男人。 他们那种久居人上的气度和沉稳的坐姿,都无声地彰显着他们不低的地位。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一百零五章 往事 客厅中央,靠近茶几的位置,一个头发花白凌乱、身形佝偻的老人家,正直接跪在地面上,面朝着周父的方向。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那布满老茧和污垢的双手,正紧紧攥着自己破旧的裤腿,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让温迎意外的是,她竟然在靠近餐厅的角落位置,看到了兰明昭。 她安静地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却透着与这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冷意。 眼前这阵仗,完全出乎温迎的意料。 周玉徵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那个跪地的老人和角落里的兰明昭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蹙起。 他们的进门,打破了客厅里死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抱着孩子的一家三口。 周母最先回过神来,看到儿子儿媳抱着孩子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她探手摸了摸小宝的额头,感受到那片温凉,紧绷的神色才真正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退烧了就好,退烧了就好……” 她喃喃着,又仔细端详了下孙子熟睡的小脸,确认无碍,这才对周玉徵和温迎低声道: “玉徵,你先带迎迎和孩子回房休息吧,这里……没什么事。” 她显然不想让他们卷入楼下这摊浑水。 温迎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要命。 那一屋子身份不凡的人,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还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兰明昭…… 这组合实在太诡异了。 但她看周母和周父的脸色,也知道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只好压下满腹疑问,乖巧跟着周玉徵上了二楼。 回到卧室,周玉徵将睡得香甜的小宝放在大床上,仔细替他掖好被角。 小家伙咂咂小嘴,睡得愈发沉了。 “你们先休息吧,”周玉徵直起身,对温迎说道,“我下楼看看。” 温迎哪里肯依,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那些人是谁啊?” 周玉徵拍了拍她的手背,淡声解释:“都是父亲以前的朋友和同事。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你先睡吧。” 温迎此刻精神得能立刻下楼跑两圈,但看着男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好悻悻地松开手,看着他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小宝均匀的呼吸声。 温迎坐在床边,今天在医院折腾了半天,又抱着孩子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得难受。 拿了换洗的干净衣物,温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浴室在一楼,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目光忍不住往客厅方向瞟去。 这一瞟,让她瞬间僵在了楼梯拐角。 只见客厅里,那个原本只是跪着的老人,此刻竟然抬起手,一下一下,狠狠地扇着自己耳光。 那声响格外刺耳,模样凄惨又狼狈。 让温迎更加心惊的是,客厅里的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他们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那人的举动,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完成某种迟来的忏悔仪式。 温迎不敢多看,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快步闪进了浴室。 等她冲完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她忍不住又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客厅里已经空荡了许多。 那些客人似乎都离开了,只剩下周父和周母还坐在沙发上。 两人面色依旧凝重,正低声窃窃私语着什么,周母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周父则紧紧握着她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痛楚。 人散了,但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氛,仿佛还弥漫在空气里。 温迎心里痒得厉害,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还没收回探究的目光,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具坚实的胸膛。 “唔……” 温迎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上,正垂眸看着她。 偷看被抓包,温迎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拉住男人的手,小声解释:“我……我刚洗完澡……” 然后拽着他,赶紧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一进房间,温迎就把门关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玉徵。 周玉徵则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温迎怕吵醒儿子,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抱着他的胳膊开始软磨硬泡: “老公~好老公~求求你了,快告诉我吧!到底怎么回事嘛?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你看爸妈那样子,我担心死了……” 周玉徵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这事恐怕也瞒不住,迟早她会从别处听说。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近一些,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床沿上,声音低沉地开口: “说来话长……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温迎看着他,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今晚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姓胡,叫胡满囤。很多年前,他和我父亲,还有刚才客厅里的那几位叔伯,是关系很好、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在二十多年前,这个人,因为一些私欲和……嫉妒我父亲仕途比他顺利,暗中投靠了当时周家的政敌。他利用对我父亲和周家的了解,联合那些仇人,精心设计了一场举报,诬陷周家参与了某些……不该参与的事情。” 温迎听得心头一紧。 那个年代,一句举报就可能毁掉一个家庭。 “那时,周家正如日中天,爷爷身居高位,父亲的仕途也一片光明。那场诬告来得又狠又毒,不仅直指周家,连带着和父亲关系密切的几位朋友、下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仕途受损,家庭离散。” 周玉徵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但温迎能感觉到他平静话语下压抑的波澜。 “当时情况非常危急。爷爷虽然位高权重,但对方也是有备而来,污蔑的证据做得很足,舆论对周家很不利。为了保住周家的根基,也为了不让更多人被拖下水,周家必须推出一个人去承担主要的‘罪责’,平息上面的怒火。” 第一百零六章 时代的尘埃 周玉徵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周家当时有两个儿子,我父亲,和我大伯。我父亲年轻有为,是家里重点培养的对象,未来的路很长。而我大伯……他性格敦厚,不喜争斗,当时只是在公安系统做一个文职工作。” 温迎似乎猜到了什么,心脏微微缩紧。 “最后,是爷爷做的决定。”周玉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选择……牺牲了我大伯。” “爷爷去找大伯谈,大伯……他没有丝毫怨言。” 周玉徵的声音里带上了沙哑,“他说,他是周家的长子,为家族分担是应该的。他们都相信,周家一定能渡过难关,总有一天能洗刷冤屈,接他们回来。” “于是,大伯他主动承担了所有‘罪名’,他们一家被下放到了西北一个极其艰苦的地方进行改造。” 房间里一片寂静,温迎仿佛能看到那一家人,在漫天风沙中,怀着渺茫的希望,走向未知的苦难。 “三年后,”周玉徵继续道,“周家在我的爷爷和父亲多方奔走下,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成功脱罪,洗清了冤屈。本以为很快就能派人去西北接回大伯一家……”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 “但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国家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和严峻。又因为大伯母的娘家,是……是资本家出身。这个在当时极其敏感的身份,被人重新翻了出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伯一家……最终没能等到回家的那一天,全都……长眠在了西北那片苦寒之地。” 温迎倒吸一口凉气,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她万万没想到,光鲜亮丽的周家,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惨痛的过往。 一条支脉,就这么成了权力倾轧和时代洪流下的牺牲品。 “而这一切的源头,” 周玉徵收回目光,看向温迎,眼神冰冷,“不仅是周家当时树大招风,更是我父亲……识人不清,错信了身边最亲近的战友,给了胡满囤那个恶人可乘之机。最无辜的,是我大伯一家……”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份家族的伤痛和耻辱,早已刻入了骨髓。 温迎久久无法言语,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看着周玉徵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周玉徵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伸手拿过她手里一直攥着的毛巾,细致地帮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尾。 温迎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里,呆呆地任由他动作,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抓住周玉徵的手腕,小声问: “那……那个跪在地上的胡满囤,现在是被抓回来了?” 周玉徵点了点头,“当年周家脱罪后,他的诬告败露,本来是要被通缉的。但他提前得到了风声,跑了。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了二十多年,直到最近……才被找到。” 温迎“哦”了一声,随即又想起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追问道:“那……兰明昭呢?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玉徵擦拭她头发的手顿了顿,解释道:“是她找到的胡满囤。” “她?!” 温迎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捂住嘴,看了眼熟睡的儿子,压低声音,“她还有这本事?” 在她印象里,兰明昭就是个飞机工程师的身份,怎么还干起抓捕逃犯的活了? 这姐们真是全能啊?能开飞机,造飞机,现在还能跨行抓逃犯? 周玉徵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她父亲,和我大伯是至交好友,感情很深。当年那件事,她父亲也因为替周家和大伯说话,受到了一些影响和排挤。所以,兰家对胡满囤,同样恨之入骨。兰家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胡满囤的下落。” 温迎听着这其中的恩怨情仇,盘根错节,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只想躺平享乐的“外来户”的想象。 她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只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周家,水不是一般的深。 两人低声说了这许久的话,窗外的夜色已然由浓转淡,天际边缘透出鱼肚白的微光。 温迎抬手掩住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泪水。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孩子生病,又是听闻如此沉重的家族秘辛,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此刻涌了上来。 还好,明天不用上班,可以好好补个觉。 “困了?”周玉徵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迎坐到男人腿上,靠在他的肩头,懒懒地点了点头。 她的头发又多又长,虽然周玉徵刚才帮她擦拭了一会儿,但发根深处还有些潮湿,直接躺下睡觉肯定不行,容易头痛。 周玉徵似乎也明白这点。 他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让她更舒服地坐在自己腿上,整个人更深地陷进他怀里。 他微微侧过头,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湿发,温热的唇瓣和呼吸落在了她颈侧肌肤上。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她,无声地汲取着她身上能让他安宁的气息。 温迎被他这样依赖地靠着,她放松身体,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喃喃低语: “大伯一家……真的好可怜啊……” 那个素未谋面的大伯,那个因为家族决策而承担一切,最终却未能等到沉冤得雪…… 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周玉徵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嗯。” 静默了片刻,温迎又想起那个跪在地上自扇耳光的老人,睡意朦胧间,含糊地问: “那……那个人……会怎么样?进监狱吗?” 周玉徵的下巴在她颈窝处轻轻动了动,再次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肯定:“嗯。” 证据确凿,年代虽久,但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等待他的,必然是法律的严惩。 得到了答案,温迎似乎也安心了。 她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周玉徵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说“都过去了”,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周玉徵感受着肩膀上那轻柔的拍抚,闭上眼,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悄无声息地漫进房间,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以及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 长夜将尽,无论过往有多少伤痛与阴影,生活总要继续,而此刻的宁静与相依,便是对彼此最好的慰藉。 第一百零七章 孩子气 孩童时期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 对于两岁多的小宝来说,不是拥有多少新奇的玩具,也不是吃到多少美味的零食。 而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从甜甜的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爸爸和妈妈紧紧包裹。 两张他最爱的脸庞,都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将他护在正中央。 小家伙也没有急着起床,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他小心地撑起身子,先凑到妈妈那边,在那张香香软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亲吻。 接着,他又扭过小脑袋,看向爸爸。 爸爸的眉毛黑黑的,鼻子高高的,看起来有点严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飞快地也在爸爸下巴上亲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他有点害羞地缩回被子里。 然而,他以为还在睡梦中的爸爸,嘴角却悄悄地上扬。 他轻轻地将蒙在被子里的“小鸵鸟”捞了出来。 周玉徵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熟睡的温迎,她此刻睡得正沉。 他将手指竖在唇边,对着儿子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小家伙立刻懂事地用两只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眼睛眨巴眨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安静,不吵妈妈。 周玉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抱起儿子,走到靠墙的衣柜前,单手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蓝色棉布儿童套装,准备给小家伙换上。 可小团子一看那套蓝色的衣服,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指指向了衣柜里挂着的另一件。 那是一件厚实的橙黄色毛衣,颜色鲜亮,毛衣胸前用毛线绣着一个虎头图案,虎眼睛还用黑珠子点缀着,显得格外神气。 这是周母前段时间特意给孙子织的,小宝喜欢得不得了,天气还没冷到那份上,他就总惦记着。 周玉徵看了看窗外的太阳,眉头微蹙,但小家伙只是固执地指着那件虎头毛衣,小嘴微微撅起,一副“不给我穿我就不换”的架势。 对峙几秒,周玉徵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将那件蓝色的套装挂回去,取下了那件毛衣,给儿子套上。 小家伙心愿得偿,主动配合爸爸伸胳膊伸腿,开心得不得了。 给儿子穿戴整齐,周玉徵这才抱着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下了楼。 餐厅里,周母正在摆放碗筷,准备早餐。 一抬头看见孙子被儿子抱下来,身上竟然穿着那件厚毛衣,不由得惊讶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看看外面这大太阳,明晃晃的,穿这么厚的毛衣干什么?等会儿一跑一动,非得捂出一身痱子不可!” 周玉徵将儿子放在高脚椅上,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 “他自己选的。” 周母走到院子里,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已经晒干的薄款小外套,走回来对孙子说: “来,小宝,听话,穿奶奶手上这件。你那件毛毛衣太厚了,现在穿不得。等会儿你跟小朋友去院子里玩,跑起来热了,你又要像前两天那样乱脱衣服,一冷一热的,再生病发烧打针,你可别哭鼻子。” 小家伙有些不情愿,眼巴巴地望向爸爸。 周玉徵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掰开,对上儿子求助的目光,言简意赅:“去,换了。” 小宝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爬下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奶奶跟前,任由周母帮他把那件心爱的虎头毛衣脱下来,换上了轻便的薄外套。 研究院还有工作,周玉徵吃完早饭,叮嘱了母亲几句,便匆匆上班去了。 温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懒洋洋地起床下楼,就看见儿子正拿着一个小喷壶,在院子里像模像样地给几盆菊花浇水,小背影专注得很。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彻底退烧了,她悬着的心这才完全放回肚子里。 “小宝真棒,都会帮奶奶浇花了。”温迎笑着夸奖。 小家伙听到妈妈的声音,回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时,周母在屋里招呼:“小宝,快来,把药吃了再玩!” 一听到吃药,小家伙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小眉头一皱,抗议:“奶奶,小宝没生病了……不吃……” 温迎知道这药是医生嘱咐的,她蹲下身,拉着儿子的小手,柔声劝道:“小宝,我们把药吃了,然后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小家伙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大声说:“好!小宝吃药!” 看着儿子视死如归般跟着周母进去喝药,温迎忍不住笑了。 她快速吃完早饭,跟周母打了声招呼,便牵着穿戴整齐的小宝,出了门。 今天她出门有两个目的。 一是给即将订婚的黄嘉薇挑选一份合适的礼物,二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赚钱门路。 百货大楼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温迎牵着小宝,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过去。 首饰?太贵重,钱包负荷不了。 丝绸围巾?似乎不够特别。 化妆品?黄嘉薇好像不太热衷这个。 时兴的进口巧克力或者工艺品?以祁树清的家境和能力,黄嘉薇什么时兴东西没见过。 温迎看得眼花缭乱,却总觉得不满意,没有一样能真正打动她。 送礼物,尤其是送给好朋友的订婚礼物,在她看来,心意和独特性比价格更重要。 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愁,陷入了沉思。 不过很快,她脑中灵光一现。 现代很多人结婚,不是流行给闺蜜送那种自己手工做的礼物吗? 比如用干花拼贴出喜庆的字样,或者绣上祝福的图案,再用一个漂亮的相框装裱起来。 既独特,又饱含情谊,而且在这个年代,这种创意应该还算新鲜。 对!就做这个! 温迎顿时有了方向,她转身,准备去卖布料和丝线的区域看看,挑选一些颜色质地好的布料和绣线。 她光顾着思考礼物的事,一时没留意,牵着她手指的小宝,已经被旁边副食品柜台货架上,那一排排大白兔奶糖吸引了注意力。 小团子不自觉地松开了妈妈的手,跑到了那个货架前,仰着小脑袋盯着那盒奶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温迎还在几步开外的布料区,仔细对比着几块正红色的绸缎和丝绒,完全没发现儿子已经脱离组织了。 “同志,麻烦给我拿一盒这个大白兔奶糖。” 售货员应声取下奶糖,熟练地打包好,收款,然后将那盒奶糖递给了说话的女人。 小宝好奇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容慈祥的奶奶。 那个奶奶接过奶糖后,弯下腰,笑眯眯地将那盒奶糖,递到了他的面前。 小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奶糖,小脸上写满了渴望与挣扎,小胖手背在身后,扭捏着,没敢接。 贺母今天来百货大楼买些日用品,刚走到副食品区,就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小豆丁。 此刻见他一个人站在货架前,眼巴巴地望着大白兔奶糖,那小模样实在可爱又可怜,让她忍不住心生怜爱,便走过去买了一盒,想逗逗他。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有原则,看着糖,眼睛都放光了,却硬是忍着没伸手。 贺母越看越喜欢,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柔和: “小宝?你是叫小宝吧?奶奶记得你。这盒奶糖,奶奶请你吃,好不好?” 小宝歪着头,心里的防线开始松动。 他犹豫着,刚想伸出小胖手去接奶糖—— 就在这时,终于挑好了布料的温迎,一低头发现原本牵在手里的儿子不见了。 她心里一咯噔,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儿子正站在不远处的糖果柜台前。 “小宝!” 第一百零八章 孩子爸爸姓周 小宝动作一顿,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手。 温迎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待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她不由得愣住了。 温迎换上礼貌的笑容,微微躬身打招呼:“阿姨好!是您啊,真巧。” 贺母晃了晃手里的奶糖,解释道: “是啊,真巧。我看这孩子站在这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糖,小模样怪招人疼的,就自作主张给他买了一盒。没吓着你们吧?” “没有没有,”温迎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您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呢?昨天在医院就已经很麻烦您了。” 贺母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有什么,一盒糖而已。我是真喜欢小孩子,尤其像小宝这么乖巧懂事的,看着就让人欢喜,值得奖励。” 说着,她再次弯下腰,将手里的奶糖递到小宝面前。 “来,小宝,拿着吧,这是奶奶奖励你昨天打针很勇敢的。” 小宝抬头看了看妈妈,见妈妈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捧住了那盒大白兔奶糖。 温迎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背,提醒道:“小宝,收到别人的礼物,要说什么呀?” 小家伙立刻抬起头,对着贺母奶声奶气地笑着说:“谢谢奶奶!” 贺母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慈爱地摸了摸小宝的发顶,连声道:“哎,真乖,我们小宝真有礼貌。” 贺母直起身,目光在温迎和小宝之间流转,又想到家里那个为了人家魂不守舍、走火入魔的小儿子,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叫……温迎,对吧?” 温迎点点头,“是的,阿姨,我叫温迎。” 贺母的目光又落到正紧紧抱着奶糖的小宝身上,问道:“那这孩子……大名叫什么呀?” “周今越。”温迎答道,顺手帮儿子理了理刚才跑动时弄歪的衣领。 “周今越……姓周啊……” 贺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更深的惋惜。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夸赞道:“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孩子长得真漂亮,眉眼像你,这鼻子嘴巴的轮廓……像他爸爸吧?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出来逛?孩子爸爸没一起吗?” 温迎并未多想,自然地回答:“他今天单位有事,上班去了。” “哦,工作要紧。”贺母点了点头,语气感慨,“都说夫妻感情好,恩恩爱爱的,生出来的孩子才格外漂亮聪明,看来这话果然不假。看你们家小宝这模样,就知道你们小两口肯定感情很好。” 温迎听着,微微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贺母看着她这反应,心下彻底了然了。 看来家里那傻小子确确实实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小夫妻感情和睦,家庭美满,根本就不是他臆想中那样。 她心里那点因为儿子而产生的纠结和一丝微弱的期望,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这瓜早就名花有主了。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客套地关心了两句,便笑着与温迎母子道别,转身离开了。 温迎收回思绪,低头看向正努力想撕开糖纸包装的儿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蹲下身,认真地说:“小宝,在外面,一定要紧紧拉着妈妈的手,绝对不能自己乱跑,知不知道?” 小团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盒诱人的奶糖上,小手笨拙地跟包装纸较着劲,闻言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小脑袋都没抬一下。 温迎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轻轻抬起他的小脸,迫使他的目光对上自己,加重了语气: “周今越!妈妈在跟你说话!在外面,不许离开妈妈身边很远,听到没有?万一被坏人抓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好吃的糖和点心,也玩不了你的小飞机小坦克了!妈妈也会伤心死的!你明不明白?” 小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眨了眨大眼睛,小嘴抿了抿,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用力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小宝知道了!拉紧妈妈!不乱跑!” 见儿子听进去了,温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才乖。” 她刚说完,小家伙终于成功剥开了一颗奶糖,但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将那颗浓郁奶香的糖果,塞进了妈妈的嘴里。 温迎愣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谢谢宝贝。” 终于顺利买好了做手工喜字相框所需要的布料、丝线以及一个大小合适的木质相框。 温迎仔细挑选了正红色的丝绒做底,搭配金色的绣线,相信成品一定会很喜庆。 接着,她牵着小宝,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花鸟市场。 她打算买一些颜色鲜艳的花朵,回去自己制作成干花,到时候装饰在喜字相框的四周,应该会更有层次感和心意。 黄嘉薇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这份订婚礼物,她想要做得更用心一些。 花鸟市场比百货大楼更显嘈杂热闹一些。 温迎不敢大意,将小宝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在一个鲜花摊位前,温迎停下了脚步。 她看中了几种颜色不同的月季和小菊花,打算每样买一点,搭配起来颜色会更丰富。 “老板,请问这些花,我能每样只要一朵吗?挑品相好一点的。”温迎询问道。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闻言打量了她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这种零卖又要求品相好的,比较麻烦。 “姑娘,每样一朵可以,但你要是每朵都挑最新鲜、开得最好的,这价钱……可就得比按束卖稍微加一点了。” 温迎爽快地点点头:“行,没问题,您帮我挑好的就行。” 为了效果,多花点钱也值得。 老板见她痛快,也乐意服务,仔细地帮她挑选好。 就在温迎结账时,她手里牵着的那个小身子,又开始不安分了。 第一百零九章 被通缉的假小子 旁边的摊子上放着一个简陋的竹笼,里面是几只毛茸茸的小奶猫。 小团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脚下生了根,任凭温迎轻轻拉他,他都挪不动步。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渴望,眼圈泛红,像是得不到心爱玩具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那摊主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姑娘,穿着一身时下还算少见的牛仔衣裤,留着一头比男孩还短的利落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着几分英气。 要不是她开口说话,嗓音清亮,温迎差点以为是个小伙子了。 “小朋友,喜欢小猫呀?来,过来摸摸看呀。”那假小子显然是个人精,见小宝这副模样,立刻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温迎本来不想多事,养宠物在她看来是件需要慎重考虑和长期负责的事情,而且现在他们住在周家,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可一低头,对上儿子那双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她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下去。 那摊主精明得很,见温迎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对着温迎说道: “姐姐,给你儿子买一只呗!我看他是真喜欢得不行了!我们这小猫都满三个月了,断奶了,好养活得很,给点家里的剩菜剩饭就能活,还会自己抓老鼠呢!” 温迎无奈,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小宝,你真的想养一只小猫吗?这不是买玩具,买回去它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你要负责每天喂它吃饭,给它水喝,还要清理它的……嗯,便便。它会掉毛,可能会抓坏东西,照顾它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小团子听懂了妈妈话里的郑重,他看了看笼子里那些柔软可爱的小生命,又望向妈妈严肃的眼睛,点了点头,小脸认真,奶声奶气坚定地说: “小宝能做到!小宝喜欢猫猫!” 看着儿子眼中纯粹的渴望和那难得的坚持,温迎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孩子这么喜欢,养一只也好,还能培养他的责任心。 周家院子大,应该没问题,回去跟周玉徵和周母说一声便是。 “行吧,”温迎终于松口,对儿子说,“那你去选一只你最喜欢的。” 小家伙脸上瞬间阴转晴,迈着小短腿就朝猫摊走去。 摊主眼中闪过一抹窃喜,手脚麻利地从笼子里抱出一只最漂亮、最精神的小三花猫。 她将小猫递到小宝面前,极力推销: “来来来,小少爷看看,这只是我们这儿最好看、最机灵的一只了!你看这毛色,多鲜亮!” 那小三花似乎也很给面子,适时地“喵呜”叫了一声。 小宝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猫,喜欢得不得了,但又有点害怕,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犹豫着不敢接。 那摊主见状,干脆直接将小猫往小家伙怀里一塞,然后扶着他的两只小胳膊,帮他调整好姿势,嘴里指导着: “呐,就这样,轻轻地抱着就行,对,托着它的小屁股,它就不会难受了。” 小团子身体有些僵硬地抱着这只毛茸茸的小生命,小三花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软软的触感和轻微的痒意让他有点害怕,但又舍不得撒手,小脸上表情纠结又兴奋。 温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走上前问道:“小宝,决定好了吗?就这只了?” 小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声音响亮:“嗯!就要它!” “那好吧,”温迎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转向那摊主,“老板,这只猫多少钱?” 那摊主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对着温迎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价格不算便宜,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温迎无奈地摇摇头,从随身携带的钱包里开始数钱。 “在那边!就是她!” “快!抓住她!这次别让她再跑了!” 一阵嘈杂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市场入口方向传来。 温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刚才还一脸精明的假小子脸色骤然一变,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竹笼用一块大粗布一裹,麻利地打了个结往肩上一扛。 她也顾不上收钱,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几个闪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温迎手里还捏着刚要递出去的钱,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而小宝,还保持着怀抱小三花猫的姿势,小脸上满是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和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市场管理人员,气喘吁吁地追到了温迎所在的这个摊位前。 他们看了看空荡荡的摊位,又看了看抱着猫的小宝和捏着钱发呆的温迎,领头的一个公安急促地问道:“同志,刚才那个卖猫的短头发女的,往哪边跑了?” 温迎下意识地指了指刚才那假小子消失的方向。 “追!”那公安一挥手,一行人又呼啦啦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温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儿子怀里还抱着那只正无辜地舔着爪子的小猫。 这算怎么回事?钱没付出去,猫却留下来了? 她只好先把钱收了起来,看着儿子紧紧抱着小猫、生怕被人抢走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只小三花,注定要成为他们家的一员了。 温迎右手捧着一大束用旧报纸包裹的鲜花,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布料、绣线以及一个颇有分量的木质相框。 而最让她分身乏术的,是身边那个小不点和他怀里还在不安分蠕动的小三花。 小家伙一动不敢动,生怕一松手猫就跑了,或者一用力就把这软乎乎的小东西给弄疼了。 那小三花似乎也感觉到了小主人的紧张,在他怀里轻轻地“喵呜”叫着,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着他胸前的衣服。 这副样子,别说再去别的地方找工作了,就是顺利把这堆家当和人还有猫一起弄回家,都成了个大难题。 温迎叹了口气,弯下腰,对儿子柔声道:“宝贝,你这样抱着它,它不舒服,你也累。我们找个东西把它装起来,好不好?这样你也能轻松点拿着。” 小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温迎只好转向旁边一个卖竹编筐的摊位,花钱买了一个不大不小、透气性好的竹编篮子,里面还垫了些干净的软布。 她小心从儿子怀里接过那只小三花,小家伙一离开温暖的怀抱,立刻警惕地“喵”了一声。 温迎赶紧把它放进铺了软布的篮子里,轻轻盖上盖子,只留出足够的缝隙让它呼吸。 “好了,小宝,你提着这个篮子,要拿稳哦,不能把小猫摔了。”温迎将篮子递给儿子。 小家伙看着被打包好的小猫,这才松了口气,小心接过。 这样,他就不用再担心抱不好小猫了。 “走吧,小宝,我们先回家。” 母子俩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 猫毛过敏 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格外拥挤。 车上人挨着人,别说空座位了,就连站着的空间都显得有些逼仄。 温迎一手捧着花,一手拎着沉重的材料袋,被人群挤得晃来晃去,根本空不出手来牵儿子。 她只能不停地低头,对紧紧跟在她腿边的小宝叮嘱: “小宝,抓紧妈妈的裤子,跟紧点,千万别松手,知道吗?” 小家伙懂事地点点头,一只小手死死地攥着温迎的裤腿布料,另一只手则努力地提着那个装着小猫的竹篮,小身子在人缝里努力保持着平衡,仰着小脸,紧张地观察着周围陌生的人群。 “温迎?”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嘈杂的车厢里响起。 温迎循声望去,发现靠近车窗的一个座位上,坐着的竟然是兰明昭。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温迎母子,“真是巧啊。” 兰明昭笑了笑,目光落在正费力抓着妈妈裤腿、小脸上带着些许不安的小宝身上,她朝小宝伸出手,语气温和: “来,小朋友,车上晃,坐阿姨腿上来吧,稳当点。” 小宝仰头看了看妈妈,小手把她的裤腿攥得更紧了,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依赖。 温迎看着拥挤的车厢和儿子那勉力支撑的小模样,对着兰明昭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她低头对儿子柔声道:“小宝,去阿姨那里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得到妈妈的允许,小宝这才松开温迎的裤腿,迈着小步子,有些腼腆地走到兰明昭面前。 兰明昭伸手,轻松地将他抱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并拢的腿上,正好面对着他妈妈。 坐稳了之后,小宝明显松了口气,小手依然紧紧抓着那个竹篮子。 兰明昭看了眼温迎手里捧着的鲜花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料袋子,随口闲聊问道: “你们……这是去买东西了?这花挺漂亮的。” 温迎点了点头:“嗯,随便逛逛。” 兰明昭的目光又落回到小宝紧紧护着的那个竹篮上,似乎听到了里面细微的动静,她好奇问道: “这篮子里是什么?听着好像有声音?” 不等温迎回答,坐在她腿上的小宝已经迫不及待骄傲地解释道: “是猫猫!奶奶,这是小猫猫!” 他一时口快,把“阿姨”叫成了“奶奶”。 兰明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自动忽略了那个称呼,有些许讶异。 “猫?你们要养猫?”她看向温迎。 温迎再次点头,算是确认。 小宝用力地点头,强调所有权:“是的!这是小宝的猫猫!” 兰明昭看着小宝那护食般抱着篮子的样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轻声说道: “真是……跟你爸爸一个样呢,都喜欢这些小动物。” 温迎闻言,倒是真的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他也喜欢猫?” 她想象不出周玉徵那张冷冰冰的脸对着软萌小猫的样子。 “对啊,” 兰明昭的语气带着熟稔,“小时候,玉徵他也曾在路边捡到过一只小野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偷偷藏在房间里养了好几天。” “不过后来……被家里大人发现了。因为当时家里有一位……对猫毛有点过敏的人,最后那猫还是没能留下。” “猫毛过敏?”温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惶恐起来,“谁过敏?严重吗?” 她可不想这猫还没正式进家门,就被勒令送走或者丢掉,看小宝这稀罕劲儿,到时候肯定要闹翻天。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周母和周父的脸,如果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那这只小三花恐怕就真的留不住了。 兰明昭将温迎脸上的紧张尽收眼底,嘴角笑容加深了些,她宽慰道: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反正……那个对猫毛过敏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温迎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现在周家的核心成员过敏就好。 不过随即,一丝疑惑又浮上心头。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去世了?还是离开了周家?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昨晚听闻的、关于周家大伯一家的悲剧……难道……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兰明昭却已经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对了,昨天晚上的事……没打扰到你和小宝休息吧?我看你们回来得挺晚。” 温迎收敛心神,摇了摇头:“还好,孩子睡得沉。” 兰明昭仔细观察着温迎的表情,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她轻声问道:“那……关于那件事……你,都知道了?” 温迎看着她,没有隐瞒,缓缓点了点头。周玉徵既然告诉了她,也就没打算瞒着。 兰明昭对于她的坦然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喃喃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公交车行驶的噪音里: “真是……可怕呢……” 这句话没头没尾,带着一种深深寒意。 温迎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公交车嘎吱一声,缓缓靠站。 “妈妈!我们到家啦!” 小宝眼尖,指着窗外熟悉的军区大院门口,兴奋地叫了起来。 温迎也回过神来,赶紧对着兰明昭道了声谢:“谢谢你了,兰同志。” 然后从她腿上接过儿子,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牵着他,提着大包小包,有些狼狈地挤下了车。 走进大院,离家门还有几步路的时候,温迎停下脚步,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跟他交代: “乖宝啊,等会儿奶奶要是问起来这只小猫是怎么来的,你就说是你自己非常非常喜欢,非要买的,妈妈拗不过你,才同意带回来的,记住了吗?以后这只小猫,也要由你来负责照顾哦,能不能做到?” 小团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声保证:“记住了!小宝自己买的!小宝照顾猫猫!” “真棒!”温迎满意地亲了儿子一口。 得了妈妈的指令,小宝动力十足,拎着装猫的竹篮子,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家门,嘴里还欢快地喊着: “奶奶!奶奶!小宝回来啦!” 客厅里饭菜飘香,周母正坐在沙发上织着毛线,听到孙子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招手道: “哎哟,奶奶的乖孙回来啦!今天跟妈妈出去好玩吗?买了什么好东西呀?” 小团子兴奋地跑到沙发前,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竹篮子往周母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小手掀开盖子。 “奶奶你看!” 竹篮的盖子被掀开,里面那只小三花猫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声音惊动,怯生生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警惕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妈呀!” 周母猝不及防,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猫脑袋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惊道:“这……这怎么买了只猫儿回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屁股坐塌猫窝 小宝赶紧按照妈妈教的话,仰着小脸,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奶奶,是我想养猫猫!这是小宝买的!小宝喜欢它!” 那小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他自己主意坚定。 这时,温迎才跟着走进来,脸上一副无奈的样子,顺着儿子的话说道: “妈,您是没看见,他在那儿盯着猫就走不动道了,眼泪汪汪的,非要不可,我怎么说都不听,实在没办法了……” 周母看着一脸期盼伸手去摸小猫脑袋的乖孙,无奈地笑了笑,伸手也摸了摸那只看起来还算干净温顺的小猫,妥协道: “好好好,既然我们小宝这么喜欢,想养猫猫,那我们就养。不过可得说好了,这猫的吃喝拉撒,你得自己多上心,不能全指望妈妈和刘奶奶,知道吗?” “知道!小宝照顾猫猫!”小家伙见奶奶同意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大声保证。 温迎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周玉徵刚到家,眼前的景象让他难得有些惊讶。 院子里,儿子正蹲在墙角的草地上,小身子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而他面前,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猫,正好奇地用爪子试探性地拨弄着儿子手里的一根狗尾巴草。 一人一猫,玩得倒是投入。 周玉徵微微挑眉,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活物? 周母正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衣物,见到儿子回来,她笑着解释道: “是迎迎今天带小宝出去逛,回来的时候,这小家伙就死活抱回了这只猫崽子,说是他自己非要买的,迎迎拗不过他。” 她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一下午了,刚开始还不敢抱,现在倒是熟络了,你看,都能抱着玩了。” 小宝看到爸爸回来了,立刻丢下手里的狗尾巴草,熟练地双手抄起那只小三花猫,迈着小短腿就朝周玉徵扑了过来,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爸爸!看!猫猫!” 周玉徵下意识地蹲下,张开手臂,将冲过来的儿子连同他怀里那只小猫一起接了个满怀。 小宝被爸爸稳稳抱住,立刻开始撒娇,他把小猫轻轻放在爸爸的膝盖上,小手指着院子里堆放着的一些废弃纸盒和几块木料,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爸爸,爸爸!帮我的猫猫做个小房子吧!要结实一点的!” 今天下午温迎一回家就钻进了卧室,开始捣鼓她买点材料,准备制作干花和尝试刺绣,根本没空理会儿子。 刘妈看小少爷喜欢那猫,便好心用纸箱和旧毛巾给小猫临时搭了个小窝。 可那纸箱毕竟不结实,小宝玩得兴奋,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坐了上去,直接把小猫的家给坐塌了。 小家伙看着散架的纸箱,心疼坏了,却也无可奈何。 此刻见到无所不能的爸爸回来了,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这个筑巢计划。 而且,妈妈已经下了死命令——小猫可以养,但绝对不许上床! 它必须得有自己的窝,保持干净。 周玉徵看着儿子那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大眼睛,膝盖上那只小三花似乎也在用湿漉漉眼神望着自己,冷硬的心房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应道:“好。” “好耶!爸爸最好了!”小宝抱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怀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喜悦,跟着“喵喵”叫了两声。 周玉徵失笑,将儿子放下来,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子。 他走到那堆木料前,大致比划了一下,便拿起工具开始动手。 他的动手能力极强,毕竟是能研究精密战斗机的人,做一个小小的猫窝自然不在话。 笃笃笃的敲击声响起。 小宝就抱着小猫,乖乖地蹲在爸爸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脸上满是崇拜。 不过一会儿功夫,一个结实稳固的小木屋就初具雏形。 周玉徵又仔细地用砂纸将边缘打磨光滑,防止木刺伤到小猫或者儿子。 最后,他找了一些防水材料,仔细地钉在屋顶,确保即使下雨也不会漏湿。 “好了。” 周玉徵将完工的小猫窝放在院子墙根下一个干燥通风的位置,又拿来几件周母找出来的旧棉布衣服,仔细地垫在里面。 小宝迫不及待地将怀里的小猫放进它的新家里。 小三花对这个结实又舒适的新环境很满意,在里面好奇地转了几圈,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软布上。 “猫猫喜欢!爸爸好厉害!” 小宝开心极了,抱着爸爸仰着小脸,又是“吧唧”好几下,亲得周玉徵脸上都是口水。 周玉徵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任由儿子表达着他的喜悦和感谢。 安顿好了这位家庭新成员,周玉徵才收拾好工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洗了手转身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门,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让周玉徵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的卧室墙壁上,利用晾衣绳和倒挂的衣架,倒吊着挂满了一朵朵不同颜色的鲜花。 温迎正盘腿坐在大床中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捣鼓着手中的东西,旁边散落着针线、剪刀、布料和一些零碎的小工具。 “嘶——”忽然,她发出一声抽气声。 周玉徵几步走到床边,凑近问道:“怎么了?” 温迎抬起左手,只见纤细的食指指尖上,冒出了一颗鲜红的小血珠。 她撇了撇嘴,有些懊恼:“没事,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 周玉徵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块绷在绣棚上的正红色丝绒布料,上面已经用金线勾勒出了一个“囍”字轮廓,旁边还有一些缠绕的藤蔓花纹,大部分已经绣好,针脚细密匀称。 他没说什么,直接伸手,将她那根冒血的手指拿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那颗血珠含进了嘴里。 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住指尖,温迎老脸一红,她有些慌乱地想抽回手:“哎!你……我没事了,就扎了一下……” 周玉徵却握紧了她的手,直到感觉不再有血渗出,才松开。 他看着那块刺绣,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花,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好奇。 温迎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她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解释道:“给嘉薇做个手工礼物。” 她叹了口气,拿起那块刺绣,“没想到绣东西比我想象的难多了……虽然妈已经帮我把轮廓和大部分都绣好了,但我想着自己怎么也得动手参与一部分,显得更有心意嘛……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有点小沮丧,但眼神里又有着不服输的劲头。 周玉徵看着满屋垂挂的鲜花,了然道:“这些花,也是用来做礼物的?” “嗯,”温迎点点头,重新打起精神,带着点小骄傲说,“我打算用干花和这个刺绣,一起做个立体一点的喜字相框。下周末就是她和祁树清的订婚宴了,总不能空着手去呀。” 周玉徵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丝绒布料上已经完成的部分,赞许道:“嗯,想法很好。没想到我们迎迎还有这个天赋和心思。” 温迎听着,心里那点小骄傲更是膨胀起来,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 看着她这副小得意的模样,周玉徵心头一动,眼神温柔下来,俯身就要去亲她……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炮弹似的身影冲了进来,伴随着响亮又欢快的童声: “爸爸妈妈!吃饭啦!刘奶奶说饭好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安宁与喧嚣 美好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温迎立刻红着脸推开了近在咫尺的周玉徵,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服。 “走走走,下楼吃饭去!饿死了!” 周玉徵的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和郁闷。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一把捞起还在兴奋状态的小团子,夹在臂弯里,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饭桌上,气氛倒是温馨。 只是小团子的心思显然不全在饭菜上。 他自己没扒拉几口饭,就偷偷瞄着在客厅里好奇踱步、熟悉新环境的小猫,然后端起自己的小碗,就要溜下椅子去喂猫。 温迎一个眼神扫过去,示意周玉徵。 周玉徵接收到信号,长臂一伸,轻松地将儿子按回了餐椅上,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坐好。把自己的饭吃完。不吃完饭,不许跟小猫玩。” 小团子被爸爸按住,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小猫,委屈地哼哼唧唧了几声,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但在爸爸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认命地拿起小勺子,开始快速地往嘴里扒饭。 一直安静吃饭的周父,这时抬眼看了看在客厅地毯上模样还算乖巧的小猫,突然开口提醒道: “这……养猫是好事,孩子也喜欢。不过,要注意着点,看看小孩子会不会对猫毛过敏啊。过敏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严重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温迎闻言,连忙应道:“爸,您放心吧。小宝今天下午跟猫玩了好久了,又抱又摸的,一点事都没有,看来是不过敏的。” 周父听了,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夜深人静,窗外只余下秋虫偶尔的唧鸣。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温迎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盘腿坐在床上。 周玉徵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温迎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白天在公交车上,兰明昭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以及晚饭时周父对猫毛过敏的提醒。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轻声问道: “那个……我能不能问问,” 她斟酌着用词,“家里……以前是谁对猫毛过敏啊?看爸今天晚饭时那么紧张的样子。” 周玉徵正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份资料准备翻看,闻言动作一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沉默了几秒,才放下资料,语气平淡:“是我大哥。” “大哥?”温迎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你还有大哥?” 她嫁进周家这么久,从未听人提起过周玉徵还有个哥哥。 周父周母这一脉,明明只有周玉徵一个儿子。 “嗯,”周玉徵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解释道,“是我大伯的儿子。” 温迎立刻想到了昨晚听闻的那个惨痛故事,她心下一紧,带着试探:“那……是……死在了西北?” 周玉徵摇了摇头。 “没有。当时大伯和大伯母决定去西北的时候,考虑到那边环境实在太艰苦,前途未卜,爷爷……想了办法,将大哥的户口过继到了我父亲名下。名义上,他成了我父母的儿子,我的亲哥哥。大伯他们……也是希望大哥能留在京市,接受更好的教育和照顾。” 温迎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有些唏嘘,这倒不失为一个在困境中保全孩子未来的办法。 但随即,她又想起了兰明昭在公交车上的话——“反正……那个过敏的人也不在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那……大哥他……是……没了?” 周玉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温迎,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对。八年前,大哥在一次境外特殊任务中……牺牲了。” 尽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温迎的心还是感觉一阵窒闷。 大伯一家,夫妻二人都折在了西北,唯一留下的血脉,这个被过继出来、本应拥有崭新人生的儿子,最终却也马革裹尸,为国捐躯。 这一支,竟是连个后都没有留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生下小宝那会儿,周父和周母抱着孩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周家有后了”、“总算对得起老爷子了”之类的话。 看着她一脸若有所思和同情的表情,周玉徵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时间不早了,别想了,早点睡吧。”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温迎还没从那段往事中抽离出来,就感觉身侧的床垫一沉,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捞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 他的胸膛宽阔温热,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温迎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松身体,依偎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长夜漫漫,有人在家国往事与温馨日常间寻得片刻安宁,而世界的另一隅,黑暗与危险却从未停歇。 香江,钵兰街,地下拳场。 这里是人声鼎沸、欲望横流的喧嚣地狱。 空气污浊不堪,地下空间被刻意营造出昏暗压抑的氛围,只有中央那座被铁丝网围起的拳击台,被数盏强光灯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是赌徒,台上是亡命之徒。 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正在进行,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粗重的喘息、还有偶尔骨头错位的脆响,刺激着台下每一个观众的神经。 赌徒们挥舞着手中的下注单,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押注的拳手呐喊助威。 而在拳场的上方,环绕着一圈与下面混乱格格不入装修奢华的包间。 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也保证了包间内贵宾的隐私和安全。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拳台上的一切,是最佳的观看位置,也是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绝佳场所。 其中一个最为宽敞的包间内,烟雾缭绕。 司冬霖穿着一件极其骚包的暗红色皮质夹克,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惹眼。 他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搁在面前的水晶茶几边缘。 那张妖孽般精致的五官,在这种颓靡阴暗的环境下,非但没有一丝女气,反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阴鸷与危险。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端起面前那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仰头抿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腆着个啤酒肚,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一脸油腻的横肉。 黄鹤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在司冬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来回逡巡,砸了砸嘴唇,嘿嘿笑道: “啧啧啧……早就听闻司家大少爷风华绝代,是香江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嘿嘿,竟是比我这包间里陪酒的妹妹们,都要好看上几分了……” 他的语气轻佻充满挑衅,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试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易取消 司冬霖闻言,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冰冷:“哦?黄老板这话……听起来,是也想跟那位刘威一样,尝尝特别的滋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原本一脸淫笑的黄鹤瞬间脸色大变,笑容僵在脸上。 刘威,香江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号? 那是刘老爷子老来得子,宠得无法无天,玩得花样百出,荤素不忌。 可那刘威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主意打到了司冬霖这个活阎王头上,竟然敢在酒里下药,试图对他行不轨之事。 结果呢? 最后是司冬霖亲自带人,将刘威扒光了绑在自家夜总会的舞台上,当着众多目瞪口呆的宾客的面,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慢条斯理地……阉割了他。 据说那场面极其血腥恐怖,司冬霖甚至让人将那玩意儿当场喂了刘家自己养的狼狗。 刘威本人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精神彻底崩溃,直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至今都没出来。 这件事当时震惊了整个香江黑白两道。 刘老爷子气得吐血,恨不得将司冬霖碎尸万段。 可最终,却碍于司家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和司冬霖本人那睚眦必报、狠辣无情的作风,硬是没敢明目张胆地报复,只能吃了这个天大的哑巴亏。 黄鹤想到刘威的下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酒都醒了大半。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所有不正经的神色,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呵呵……司、司少爷说笑了,刚刚就是……就是开了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切入正题,“那个……司少爷,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货已经准备好了,您来验验?” 说着,黄鹤朝身后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手下抬上来几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放在茶几上,依次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袋袋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司冬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些东西,掐灭了手中的烟,刚要起身亲自验货。 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赵黔快步走了进来。 她俯身,在司冬霖耳边低声快速地说了两句话。 司冬霖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凤眼,闻言微眯了一下,他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更加邪肆的笑容。 他抬起眼,那张妖孽的脸庞转向对面的黄鹤,笑容越发灿烂,却无端地让人脊背发凉。 “黄老板……” 司冬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骚包的红色夹克,声音嘲讽。 “你就是这么跟司家做生意的?连几个差佬的行踪都看不好,还让他们摸到了家门口?” 黄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司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我安排得很周密……” 司冬霖却不再看他,径直带着赵黔和手下,朝着包间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回荡: “意思是,交易取消。黄老板,好自为之吧。” 看着司冬霖一行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黄鹤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之中,直到他的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包间,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喊道: “老板不好了!条子、条子来了!外面全是警察,我们被包围了!” “哐当!”黄鹤肥胖的身体猛地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滑落,瘫坐在地毯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黄鹤甚至不敢去细想,今晚这一切,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 本就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设计的局? 走出那喧嚣污浊的地下拳场,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色渐亮,司冬霖站在街边,凌晨时分,外面还有些许潮湿与凉意。 赵黔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道:“少爷,警察已经完全控制了拳场,黄鹤和他那批货,这次插翅难飞。” 司冬霖淡漠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一家早早开门的早餐店。 店面很小,有些脏乱,门口摆着蒸笼,白色的蒸汽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腾,空气中传来诱人的香气。 司冬霖脚步顿了顿,转身便拐进了那家早餐店。 店内空间狭小,只摆着几张油腻的木桌和长凳。 早起赶工的工人、清洁工模样的老人零星坐着,埋头吃着简单的早餐。 司冬霖这一行人突兀地闯入,尤其是他那一身昂贵骚包的穿着和身后跟着的、气场冷硬的黑衣手下,瞬间让小店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原本的嘈杂交谈声戛然而止,食客们纷纷投来或好奇的目光。 经营早餐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老板系看到司冬霖,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绝非寻常百姓的气场,以及店外安静等候的那群黑衣人,顿时紧张起来,搓着手,有些手足无措。 司冬霖却像是毫无所觉,径直走到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子旁,拉开塑料凳子,直接坐了下来。 他对老板说道:“一屉小笼包。” 老板连忙应声,从妻子手里接过刚出笼、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将蒸笼放在了司冬霖面前的桌子上。 司冬霖拿起桌上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放在嘴边随意吹了吹,便直接送入了口中。 滚烫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似乎毫不在意,细嚼慢咽,神情淡漠。 赵黔这时也走了进来,站在桌边,低声道:“少爷,还有一件事。听说……沉小姐受伤了,正在玛丽医院住院。” 司冬霖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紧不慢地拿起旁边装着陈醋的小壶,直接往剩下的包子上淋了一些暗色的液体,然后夹起一个沾满醋的包子,再次送入嘴里。 他含糊不清地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关心:“生什么病?” 赵黔回答道:“据说是……被沉夫人用利器意外伤到了。您看,需不需要我们……” 司冬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用餐巾纸随意擦了擦嘴角,满不在乎地说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个疯婆子都应付不了,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那张妖孽的脸上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 “既然都住院了,那就去看看吧,看看我那不中用的表妹。” 说完,他随手在桌面上搁下一张远超餐费的大额钞票,便径直转身离开了这家小店。 老板看着那张钞票,又看了看那群人离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赶紧将钱收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棋子 玛丽医院,VIP病房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沉祈月站在病房门外,眉头微蹙,正与身边的纪望低声交谈。 “血液样本我已经拿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纪望点了点头,拍了拍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型医用冷藏箱。 “嗯,我这边都已经准备就绪,回去就按流程处理,尽快寄给Alec教授。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示意了一下紧闭的病房门,“话说里面那位……真是你妹妹?” 沉祈月的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她……现在名义上,是我妹妹。” 纪望惊讶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就是要验她吗?那……倒也不必用刀捅她来获取血液样本吧?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沉祈月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疲惫,“是意外。母亲昨天病情突然发作,情绪失控,不小心弄伤她的。” 他揉了揉眉心,“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纪望闻言,唏嘘地摇了摇头。 “唉……真是,我觉得她长得跟司阿姨还是有几分像的。她要是真是你妹妹……那可真是,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找回家,结果还没享受到家庭的温暖,就先被自己神志不清的老母亲捅了刀子……啧啧啧,这遭遇。” 沉祈月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冰冷,他沉声道: “如果检测结果证明,她真的是我妹妹西西,那么这些年她受的苦,还有这次意外,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去补偿她,保护她,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寒意,“但要是让我知道,她是某些人处心积虑安排进来的冒牌货,利用我母亲的病情和我们沉家的伤痛……那我一定,绝对不会放过她!” 纪望看着好友眼中压抑的痛苦,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我明白。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过看你们家现在这情况,你母亲状态又不稳定,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还是先想办法把她们两人分开居住比较好,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意外。” 沉祈月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阿望,这次又麻烦你了。” “小事,兄弟之间不说这些。”纪望摆了摆手,提着冷藏箱先行离开了。 纪望走后,沉祈月独自在走廊里站了许久,望着病房门,眼神复杂难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沉祈月转头望去,看到来人,眉头蹙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表哥。” 司冬霖依旧穿着那件醒目的红色夹克,脸上一副惯有的邪肆表情,仿佛这里不是医院,而是某个娱乐场所。 他对着沉祈月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直接越过他,推门走进了病房。 赵黔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果篮,也一同走了进去。 沉祈月看着司冬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司冬霖与病房里那个“妹妹”的关系。 无论最终DNA检测结果如何,至少目前来看,那个女人,必定是司冬霖手底下的人,是他安插进沉家的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沉祈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没有选择跟进去,也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转身,径直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便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 曲颖半靠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 当她看到司冬霖进来时,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时,那点亮光瞬间熄灭,她感到惶恐和紧张。 赵黔将两个果篮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低声在司冬霖耳边提醒了一句:“少爷,沉祈月刚刚离开了。” 司冬霖像是没听见,面无表情地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曲颖: “我的好表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住进医院了?嗯?”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曲颖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声音颤抖:“是……是不小心被……妈妈伤到了。” “妈妈?”司冬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轻笑一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俯下身,靠近曲颖,那双妖孽的凤眼紧紧盯着她,声音危险: “那请问,你口中的那位‘妈妈’,她现在承认你了吗?她拉着你的手,叫过你一声‘西西’吗?” 曲颖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疯女人对她的排斥和漠视,甚至是攻击,是她无法回避的挫败。 一旁的赵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颜色发旧的塑料发夹,样式很普通,是小女孩常用的那种。 赵黔随手将那个发夹丢在了曲颖的病床上。 看到那个发夹的瞬间,曲颖的瞳孔骤缩,身体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司冬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少爷求求你了!放过我妹妹好不好?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求你了!我一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个疯女人承认我的,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司冬霖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残酷: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这套苦情戏了。”他冷冷道,“别再执着于那个疯女人承不承认你了,她现在已经是个神志不清的废人,她的承认与否,毫无价值!” “你要记住,她只是一个疯子,而沉家,现在真正掌权的人是谁?你要做的,是让他们承认你是沉家的千金!是让整个香江的上流社会,都认可你沉家大小姐的身份!这才是你该走的路,明白吗?” 说完这番话,司冬霖不再看她,多待一秒都嫌浪费时间,他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只留下曲颖一个人,呆坐在病床上,看着那个陈旧的发夹,浑身冰凉。 第一百一十五章 脸上挂彩 香江,沉祈月的律师事务所。 沉祈月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吴晓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老板,这是我们能查到的、关于沉月西小姐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背景资料。” “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她确实是在二十年前,被现在这户姓曲的渔民家庭从海边捡回家的养女。这一点,与她自己所述以及我们初步核实的情况基本吻合。” 沉祈月睁开眼,拿起那份不算太厚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资料显示,那个渔民家庭本身还有一子一女,是陈家亲生的。 “她那个妹妹……”沉祈月的手指在记录陈家亲生女儿信息的那一栏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信息对得上吗?有没有可能……” 吴晓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她那个妹妹,今年刚满十八岁,出生证明、户籍记录都很完整,时间上完全对不上,不太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沉祈月沉默了片刻,将文件丢回桌上。 他揉了揉更加酸胀的眉心,追问道:“那她从小到大,接触比较密切的人里呢?比如玩伴、同学,或者关系亲近的姊妹?有没有年龄相仿,且符合……某些特征的?” 吴晓再次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限定在关系亲密的同龄姐妹范畴内,根据我们的调查,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人选。但是,如果说仅仅是她成长过程中接触过的人,那范围就太广了,几乎无法排查。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按照您之前提供的那块特定布料的花色和质地去暗中探访,她身边几乎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表示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线索似乎又一次中断了。 沉祈月闭上眼,深深地靠进椅背里,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吴晓看着老板疲惫的样子,心下叹了口气,默默地将文件整理好放在桌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沉祈月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俊朗却写满倦容的脸上投下光影。 另一边,京市,外交部资料整理办公室。 与香江那边的低沉压抑不同,京市的早晨阳光明媚。 温迎踩着点走进办公室,刚放下包,就觉得今天的贺为京有点不对劲。 平时他就算没事也会找点由头过来晃两圈,今天却缩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埋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文件。 温迎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份需要校对的发言稿走过来,递给她的时候,竟然还用文件袋半遮着脸,眼神躲闪,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温迎心下纳闷,接过文件,顺口问了句:“贺同志,你今天没事吧?” “没、没事!”贺为京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的反常,温迎接文件时手滑了一下,一沓稿纸没拿稳,“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 “哎呀!”温迎低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我来我来!”贺为京也几乎是同时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 就在两人低头捡拾的瞬间,温迎无意间一抬头,恰好看到了贺为京没能完全遮掩住的脸。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贺为京那张原本英俊帅气的脸上,左边眼眶周围带着明显的红肿,眼白里还有些血丝,像是哭过很久,或者……被人狠狠揍过? 更显眼的是,他左侧脸颊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贺为京!”温迎惊讶地叫出声,也顾不上捡文件了,指着他的脸,“你的脸……你这是被谁打了?! 贺为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用手捂住脸,身体向后缩,语无伦次地掩饰: “没、没有!你看错了!是……是我不小心撞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向后退,想拉开距离。 不料心神不宁之下,没注意到身后的书架,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书架棱角上。 “嗷——!”贺为京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额头上的冷汗落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没事吧?”温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查看他的情况。 贺为京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五官都扭曲了,却还硬撑着摆手,声音发颤:“没,我没事……真没事……” 说着,他就想赶紧逃离现场。 然而,他刚一转身,温迎眼尖地发现,他浅色衬衫的后背竟然洇出了一小片鲜红的血迹。 “你背上流血了!”温迎这下真的紧张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关切: “是不是刚才撞到书架,被什么钉子划伤了?这得赶紧处理一下!” 贺为京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焦急,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还有一丝委屈…… 他用力挣脱了温迎的手,踉跄着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用了!小伤!我、我回去自己处理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温迎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和门口晃动的门板,一脸的茫然。 这人……到底是跟谁打架了? 还是……被谁给揍了? 看样子,下手还不轻。 温迎心里充满了疑问,这上班上的,怎么还挂彩了? 午休时间,外交部大楼里比平时安静许多。 不少人选择回家吃饭休息,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温迎在单位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办公室,发现贺为京的座位依旧是空的。 一个上午都没见到他人影,看他早上那伤,不像小事。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问别人,隐约间,却听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好奇心驱使下,温循着声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们私奔吧 只见贺为京背对着门口,赤裸着上半身,正费力地反着手,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试图去擦拭自己后背的伤口。 他背后的小桌子上,放着一面摔碎了只剩一半的镜子,他正艰难地通过镜子的反射,观察和处理自己够不着的伤处。 而当温迎看清他背上的情形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纵横交错、一道道紫红色的肿胀棱子,明显是被藤条或者其他东西反复抽打留下的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显然疼得厉害,每用棉球触碰一下伤口,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发出抽气声,眼泪混合着汗水,不停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压抑的哽咽声就是从他那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的。 那副平日里风度翩翩、甚至有些张扬的贵公子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痛苦和无助。 温迎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跟人打架吃了亏,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家法?联想到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贺为京猛地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是温迎,他脸上闪过窘迫,还有一丝被撞破脆弱后的难堪。 “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鼻音,下意识地想找东西遮住自己赤裸的上身和背后的伤痕。 温迎压下心里的惊讶和诸多疑问,走上前,平静地伸出手,语气尽量自然:“我帮你擦吧,你自己也够不着,别再把伤口弄感染了。” 她以为他是跟人斗殴或者惹了什么事,被家里人发现后动了家法,年轻人好面子,不敢声张,只能自己偷偷处理。 贺为京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和她眼中同情的神色,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地把手里的镊子递给了她,然后顺从地转过身,将那片狰狞的伤背对着她。 温迎接过东西,凑近了看,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那一道道肿痕高高隆起,颜色深紫,可见下手之人丝毫没有留情。 她不敢耽搁,动作尽量迅速地用酒精棉球替他消毒。 冰凉的酒精触碰到破损的皮肤,贺为京疼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倒吸冷气的声音更加明显,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又忍不住溢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他都低着头,默默流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好不容易将伤口都粗略消毒了一遍,温迎正准备找找看有没有伤药,一直沉默的贺为京忽然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你就不问问……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吗?” 温迎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这是你的隐私吧。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她虽然好奇得要死,但也懂得分寸,觉得这关乎男人的尊严和家事,他不主动提,她就不该多问。 然而,贺为京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把温迎劈懵了。 他依旧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了一句: “温迎……我们……我们私奔吧。” 温迎拿着药瓶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她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没反应过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中文,她听得清清楚楚,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无法理解。 私……私奔?! 贺为京似乎豁出去了,他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着: “我……我有很多钱,真的!我外公给我留了很多,我们一起去南方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我爱你!你别喜欢周玉徵了,他……他那个人冷冰冰的,像个木头,哪里懂女人,哪里懂得对你好?” 温迎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贺为京!你……你是不是被人打坏脑子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都有孩子了!” 她是真觉得眼前这个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小少爷,此刻简直是蠢得不可理喻,想法天真得可怕。 贺为京猛地转过身来,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了,一把抓住温迎的手腕。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神里却是偏执的认真: “我是认真的!温迎,把小宝也带上,我们一起去南方生活,就去香江。我在香江还有很多朋友,我们可以过得很好!我肯定比周玉徵对你好一百倍,一千倍!我也会把小宝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疼。” “京市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说服她,描绘着一个在他看来充满希望和幸福的未来蓝图。 温迎看着他那张写满恳求的俊脸,听着他这番惊世骇俗的提议,心脏在那一瞬间,确实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但是,也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失序而已。 理智迅速浇灭了她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恍惚。 就算她和周玉徵的婚姻始于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男人,那个家,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她贪图周家带给她的富贵安逸,却也贪恋周玉徵偶尔流露的温柔和那个家里真实的烟火气。 她不想离开,至少现在不想。 她宁愿这个谎言继续下去,维持着让她甘之如饴的现状。 “够了!” 温迎用力甩开他的手,脸色冷了下来。 “贺为京,我看你脑子是真的被打坏了!这种胡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别在这儿发疯赖上我,我今天就是好心帮你擦个药,你别搞得我们连普通同事都没得做!”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贺为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看着温迎冷漠的表情,嘴唇哆嗦着,最终,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决堤,汹涌而出,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痛苦地流着泪。 温迎被他那绝望的眼神和汹涌的泪水看得心头发堵,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不敢再待下去,慌忙将手里的药瓶塞到他手里,冲出了杂物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温迎靠在门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官家小少爷啊,喜欢什么不好,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迷恋上她这个有夫之妇了? 还提出私奔! 她温迎虽然贪财好色,喜欢享受,但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更何况现在还是个母亲。 跟着人私奔?这种人戳脊梁骨的缺德事,她可干不出来! 要是真这么做了,让小宝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不过,好在贺为京似乎被她那番绝情的话彻底打击到了。 从那天下午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在办公室出现过。 起初温迎还松了口气,觉得避免了尴尬。 但一连好几天,贺为京都音讯全无,而且没有任何新的工作任务分配下来。 她这个助理,彻底成了闲人一个,每天除了喝茶看报,就是对着窗户发呆。 这种不正常的清闲,让温迎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一百一十七 霍玉儿 这天中午,温迎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李主任就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 “小温同志啊,”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惋惜。 “这个……经过组织上研究决定,你这个……岗位,因为一些工作调整,暂时不需要了。所以……你看,这是你的离职手续,你……签收一下。” 温迎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真被辞退,心里还是有一股郁闷和失落。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贺为京,是不是他追求不成,恼羞成怒,利用关系把她开除了? 但看李主任那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样子,似乎又不太像。 李主任含糊地提了一句“这是上面的意思”、“级别很高”,温迎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她默默地接过那份辞退文件,也没有再多问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一个茶杯,几本闲书,还有没吃完的零嘴。 她本来想去跟黄嘉薇道个别,但走到她办公室门口,看见她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忙得不可开交。 温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找了张便签纸,写了句【嘉薇,我离职了,以后常联系,订婚宴我一定到。祝幸福!——温迎】,拜托旁边一个面熟的女同事转交。 然后,她挎着皮包,走出了外交部大楼。 时间还早,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温迎却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虽然这份工作来得莫名其妙,做得也糊里糊涂,但好歹是一份收入,是她试图独立于周家之外的一点微小尝试。 现在就这么没了,说不惆怅是假的。 她正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街角,围着一群穿着时髦、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大妈。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红色喇叭裤,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假小子! 不过今天她没卖猫,而是手里拿着一块蓝色布料,正唾沫横飞地向周围的大妈们展示: “阿姨们看看!这可是正宗的的确良布料改制的喇叭裤,看看这版型,这走线,香江那边现在可流行这个了!人家电视上的香港小姐,参加选美都穿这个,又显身材又时髦!”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灵活地转了个圈,好让周围的大妈们能看清她身上那条红色喇叭裤的效果,裤腿像两朵喇叭花一样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你看看,多精神!穿出去公园锻炼,绝对是整个公园最靓的阿姨!” 温迎看着这一幕,简直叹为观止。 这家伙,真是个商业鬼才啊! 从活体宠物到服装布料,什么都能卖。 而且深谙营销之道,懂得吸引这些有钱有闲、追求时尚的阿姨们。 这个街道附近住的确实不少家境优渥的妇女,她们就吃这一套。 温迎看向那个假小子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肯定。 现在工作没了,周玉徵那边看样子也不太可能再让她出来找事做。 坐吃山空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她那个藏钱的小铁盒,距离“财务自由”还差得远呢。 或许……眼前这个路子,可以试试? 一个模糊的关于做点小生意赚钱的想法,开始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 温迎刚打定主意,想上前跟那个“商业鬼才”搭话,探探门路,远处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气势汹汹的呵斥声: “她又来了!就在前面!” “快!抓住她!这次别让她再跑了!” “又是那个投机倒把的!” 只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街道管理人员,正从街口方向快步冲过来。 那假小子反应也快,一听到动静,她也顾不上继续推销了,一把从离她最近的那个大妈手里抢回那块蓝色布料,动作麻利地往随身的大布袋里一塞,打了个结往肩上一甩。 “对不住了啊阿姨们,下次再聊!” 她嘴里飞快地喊了一句,然后又是熟悉的操作,脚下生风,扎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再次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等那几个红袖章赶到时,原地只剩下几个还没搞清状况的大妈。 “又让她跑了!” “这丫头,属泥鳅的吧?滑不溜手!” “每次都这样!气死人了!” 几个红袖章懊恼地跺着脚,抱怨着。 温迎看着这群人,心里一阵无语。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要真想抓住她,就别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啊! 这不明摆着给人通风报信,提醒她“快跑”吗? 隔着一条街就开始嚷嚷,人不跑才怪! 这追捕效率,简直感人。 她也懒得再看这群人,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霍玉儿扛着她的货,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确认后面没人追来后,才在一个堆满破烂家的死胡同里停了下来。 她扶着斑驳的墙壁,气喘如牛,额头上全是汗珠。 等缓过一口气,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霍玉儿瞬间警觉,屏住呼吸。 她顺手抄起旁边不知道谁乱扔的一把破旧扫帚,紧紧握在手里,摆出了防御姿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转角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逆着光,霍玉儿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明媚,穿着一件柔软的粉色羊绒衫,搭配着一条牛仔裤,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形,手里还挎着一个小皮包。 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时髦,与这脏乱破败的死胡同格格不入。 霍玉儿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脱口而出:“你……你是那天那个,买猫的!” 温迎见她认出了自己,点了点头,“是我。” 霍玉儿见不是追兵,松了口气,随手将那把破扫帚扔回垃圾堆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不客气地朝温迎伸出手: “没想到你还挺自觉,知道追过来给钱。呐,猫钱,一共十五块,赶紧的!” 温迎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掏了掏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她今天出门上班,根本没带多少钱。 “我忘带钱了。”温迎坦诚道,“你跟我回家一趟拿吧,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 霍玉儿一听,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温迎:“没钱?没钱你特意找回来干什么?耍我玩呢?” 第一百一十八 可以试试野路子 温迎迎上她怀疑的目光,同样坦诚地回答:“好奇,不行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霍玉儿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看你前两天还在卖猫,今天又转行卖起裤子布料了?业务范围挺广啊。而且……那些人为什么老追着你跑?” 霍玉儿撇了撇嘴,脸上不屑,显然不想多谈:“哼,管得着嘛你,老娘爱卖什么卖什么!” 温迎也不生气,只是抱起手臂,语气冷淡了下来: “行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没必要非得给这笔钱了。反正看你这东躲西藏、被人追着满街跑的样子,也不像什么正经生意人。那猫钱,我就当捡便宜私吞了吧。” “哎!别介啊!”霍玉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十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她折腾好几天的了。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凑近温迎,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 “姐姐,好姐姐!别呀!我……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混口饭吃。什么东西都倒卖一点,也就赚这仨瓜俩枣的辛苦钱,不容易啊!” “仨瓜俩枣?”温迎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怀疑地看着她。 “那天的猫,你开价可不便宜。虽然说那几只小猫品相确实不错,像是精心培育的,比一般家养猫要好看不少,但那个价格,也确实远超市场价了,利润空间不小吧?”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霍玉儿布袋口露出的蓝色布料上,接着分析道: “还有这个……这是的确良的料子吧?虽然现在时兴,但成本也不低。你能想到用这种料子改制喇叭裤来卖,看来手里的存货也不少嘛?是跟哪个厂里打好交道了,能拿到积压货或者内部价?” 霍玉儿被她一连串精准的分析问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看起来漂亮的女人。 对方不仅观察力敏锐,对行情似乎也有些了解。 但她还是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卖惨: “哪有呀……姐姐你可别瞎猜!这……这就是一些厂里压仓库没人要的布头布尾,我捡回来改改,也就是赚点生活费。我家上有八十岁的老奶奶要赡养,下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嗷嗷待哺,等着我赚钱买米下锅呢!我真是没办法……” 温迎看着她那故作可怜的样子,知道再绕圈子也没意思了。 “行了,别演了。”温迎打断了她,表情认真起来,“直说吧,我看上你这做生意的头脑和门路了。我想跟你一起合伙干。” “啊?”霍玉儿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 温迎继续道:“我看你的穿着打扮,这皮夹克,这喇叭裤,都是南方那边时兴的款式,料子和做工也像是南边的货。看来你没少往南边跑,是从那边进货,然后带回北方来高价倒卖,对吧?” 她看着霍玉儿瞬间变得警惕的眼神,肯定地说,“我确实很想加入。” 温迎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姑娘是个做生意的料,脑子活络,胆子大,行动力强。 她能想到去纺织厂低价收购积压的的确良布料,自己加工改制成时兴的喇叭裤,再利用信息差和人们追求时髦的心理,成功高价卖出去。 虽然这个天才可能是邪修的那种,而且还会触及灰色地带。 但不可否认,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利润和机会。 但温迎的脑海里,也确实有一些关于未来市场走向的模糊记忆和想法,也想试一试,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万一成功了呢?那她梦想中的财务自由、带着儿子躺平的日子,或许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霍玉儿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你说什么?跟我合伙?你一个……你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人啊?” 她打量着温迎那一身质地不俗的衣着和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质。 温迎肯定地点点头:“我现在是有点小钱,但我想赚笔大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霍玉儿看着温迎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找上她,但“赚笔大的”这几个字,又确实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干?” 温迎看了看周围肮脏杂乱的环境,皱了皱眉。 “这里确实不太适合仔细商量。这样,你先跟我回家拿猫钱,顺便我再跟你细说我的想法。对了,我叫温迎。” “我……我叫霍玉儿。” 直到跟着温迎走出死胡同,霍玉儿还有点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信了这个只见了第二面的女人的邪,真的跟着她走了。 走了几步,温迎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我们要不要走小路什么的?刚才追你的那些人,还会不会在附近抓你?” 霍玉儿下意识地摆摆手,语气得意: “嗐,没事!放心走大路吧!那群人里面,喊得最响的那个,是我二舅!每次都是他在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我听见声儿就能跑得掉!配合默契着呢!” 温迎:“…………” 她这下真是被惊呆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家伙!原来是有内应。 这一家人……可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霍玉儿脸上的得意很快就消失了。 她跟着温迎走了一段,眼看着前面就是戒备森严、有卫兵站岗的军区大院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不是……姐,等等!” 霍玉儿猛地停下脚步,拉住温迎的胳膊,压低声音,指着前面的大院门口,质问道:“咱……咱往哪走呢?你别说你住前面那里面?” 温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我就住前面那大院里面。” 霍玉儿瞬间甩开温迎的胳膊,向后与她拉开距离,脸上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你耍老子呢?你他妈是住这里面的人?你一个官太太,还要跟我做倒爷?你拿我开涮呢是吧?!” 她气得胸口起伏,觉得温迎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跟她这种在街上东躲西藏、倒买倒卖的人混在一起? 还要合伙做生意?天方夜谭! 温迎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是啊,在正常人看来,一个军区大院的官太太,怎么可能跑去干这种营生?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立刻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谁跟你说住这里面的都是官太太?” “保姆不行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骗你就骗你了 好吧,温迎再次发挥了她“骗死人不偿命”的特长。 因为她知道,如果实话实说,霍玉儿绝对会把她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者,扭头就走。 而她这个官太太,确实比较特殊——是个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时刻担心被拆穿的“骗子型”官太太。 霍玉儿将信将疑,目光在温迎姣好的脸蛋和那一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衣服上扫来扫去: “保姆?你骗鬼呢?哪个保姆穿你这样?” 这气质,这模样,说是首长家的千金都有人信。 温迎心里一紧,但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刻薄和现实的表情,语气也愤世嫉俗: “我真要那么有钱,是个官太太,我还用得着找你合伙?我要是真能在这里面找个军官嫁了,我还至于天天累死累活、看人脸色当保姆伺候人吗?!” 霍玉儿被她的演技唬住了,仔细琢磨着她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女人长得是漂亮,但是…… 温迎趁热打铁,她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了些: “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个农村来的,没什么文化,还……还带着个孩子。你觉得,这里面那些眼高于顶的军官干部,能看得上我这样的?” 这话击中了霍玉儿的认知。 是啊,这年头,门当户对观念重着呢。 一个农村来的、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想嫁进这种大院,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保姆倒是更符合逻辑。 霍玉儿打量温迎的目光终于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还带上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理解。 她咂了咂嘴,点了点头:“也是……你这条件,钓个有钱的军官老头估计还行,正经嫁进去是难。” 她自动脑补了温迎试图攀高枝未果,只能屈尊当保姆的“悲惨”经历。 温迎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军官……老头? 她脑海里闪过周玉徵那张年轻冷峻的脸……赶紧甩甩头,顺着她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 霍玉儿想了想,觉得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了,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十五块钱的诱惑和“赚笔大的”前景实在诱人。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温迎“农村来的单身妈妈小保姆”这个身份。 “行吧……那……那就先去你家拿钱。” 霍玉儿妥协道,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温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关暂时糊弄过去了。 牛皮已经吹出去了,戏也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温迎可不敢真把霍玉儿这个大活人领进戒备森严、熟人也多的军区大院,那跟自爆没什么区别。 她赶紧对一脸好奇打量着大院内部的霍玉儿解释道: “那个……玉儿妹子,我就在这儿当保姆,不好随便领外人进主家门的。你就在这门口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了钱就出来,很快!” 霍玉儿闻言,理解地点点头。 这年头,能在这种地方当保姆也是份体面工作,规矩多点也正常。 “行,姐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儿等你。” 温迎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往院里走,脚步不自觉地匆忙。 刚进院子,正在草地上和那只取名“花花”的小三花猫扑腾的小宝,眼尖地看到了妈妈。 他立刻丢下小猫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温迎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欢呼: “妈妈你回来啦!今天好早呀!” 温迎心里装着事,敷衍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对呀,妈妈今天事情做完得早。” 她目光扫过院子,没看到周母,只有刘妈正在晾晒洗好的床单。 刘妈见到温迎,也一脸惊讶:“少奶奶,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啊,是啊,单位今天没什么事,就让我先回来了。” 她不敢多聊,生怕露出马脚,赶紧岔开话题,“妈出去了?” “夫人去隔壁张政委家串门了。”刘妈答道。 “哦哦,好。”温迎点点头,脚下不停,快步进了屋,噔噔噔上了二楼。 小宝见妈妈回来,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她屁股后面。 花花似乎也认定了小主人,迈着小短腿,喵喵叫着,跟在小宝后面。 温迎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那个藏钱的铁皮饼干盒里,飞快地数出十五块钱。 她心里盘算着,这钱给出去了,得尽快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才行。 数好钱,一回头,就看到儿子正扒着门框,好奇地看着她,脚边还窝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猫。 温迎心里一软,她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乖宝啊,妈妈现在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你自己先在院子里跟花花玩,好不好?等妈妈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小宝虽然有点舍不得妈妈刚回来又要走,但还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 “那妈妈拉钩,快点回来陪小宝。” “好,拉钩!” 温迎赶紧跟儿子勾了勾手指,然后亲了他额头一口,站起身,急匆匆地又下楼出去了。 霍玉儿还在大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心里正嘀咕着这保姆会不会不认账了,就看到温迎快步走了出来。 她心里顿时一松,还好,这人还算守信。 温迎走到她面前,把十五块钱递过去,微微喘着气:“喏,十五块,你数数。” 霍玉儿接过那沓钞票,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熟练地用手指蘸了点唾沫,仔细地数了一遍。 她把钱小心地揣进内侧口袋,拍了拍,对温迎的态度也热络了不少。 “行,姐,你这人够意思,我霍玉儿乐意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精光:“说吧,你刚才说的那个赚钱的法子,具体是啥?怎么个合伙干法?” 温迎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夏美淑正亲昵地挽着夏母的胳膊,朝着大院门口走来。 温迎想着夏美淑那个“尖叫鸡”要是看到她和这个一头短发、穿着另类的人在大院门口嘀嘀咕咕,指不定又要怎么嚷嚷,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盘问,她这保姆的身份可就危险了。 而且,这军区大院门口,人来人往,确实也不是商量这种“机密大事”的地方。 温迎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她刻意焦急地对霍玉儿说道: “哎呀,这事一时半会儿可说不完。而且你看,我这还得赶紧回去给雇主家准备晚饭呢,耽误了可不行!” 霍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感觉像是被耍了一道,她眉头一竖:“诶,你这人!话说到一半……” 第一百二十章 家庭的重担 “绝对不骗你!”温迎赶紧打断她,语气诚恳。 “这样,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德园茶楼见面,我请你喝早茶,咱们边吃边仔细聊,我把我的想法都告诉你,怎么样?那地方安静,说话方便。” 霍玉儿看着温迎认真的眼神,又摸了摸口袋里实实在在的十五块钱,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 她狐疑地打量着温迎:“德园茶楼?你说真的?不会放我鸽子吧?” “放心,肯定到!”温迎保证道,眼看夏美淑母女越走越近,她不敢再多留。 “行了,我真得走了,明天九点,德园茶楼,不见不散!” 说完,也不等霍玉儿再回应,温迎转身就快步溜回了大院。 霍玉儿看着温迎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 “神神秘秘的……行吧,反正钱到手了,明天就去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她拎起沉甸甸的布袋,甩在肩上,也转身,晃晃悠悠地打道回府了。 京市南郊,一片低矮破旧的平房区。 霍玉儿熟门熟路地在狭窄的胡同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扇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门前。 她没敲门,只是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门内别有洞天。 虽然院子不大,房屋也显得低矮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院子一角开辟了一小块菜地,里面种着些小葱和青菜,绿油油的,给这破败的环境增添了几分生机。 旁边还搭着几个简陋的竹笼。 几个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得干净的衣服的孩子,正在院子里用粉笔画了格子,玩跳房子的游戏。 看到霍玉儿回来,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 “姐姐回来啦!” “姐姐今天有没有带好吃的?” “姐姐,我的毽子坏了,能帮我修修吗?” 霍玉儿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她把肩上的布袋小心地放在屋檐下的干爽处,目光在孩子们中扫过,最后定格在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小女孩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严肃: “小雪!医生怎么说的?你不能剧烈运动,你又把姐姐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被叫做小雪的女孩看到姐姐严肃的表情,眼圈立刻红了,委屈地辩解道: “姐姐,我没玩……我就是看着弟弟妹妹们玩,我没跳……” 她的声音细细弱弱的,有一种病态的虚弱。 这时,一位腰背佝偻的白发老婆婆,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用鱼内脏和剩饭熬成的猫食,从屋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听到霍玉儿的话,连忙帮小孙女解释: “玉儿啊,你别怪小雪,是我让她出来晒晒太阳的,光在屋里闷着也不好。她听话,没跟着跳,就在旁边看着。” 霍玉儿听了奶奶解释,知道自己刚才语气重了,心里一阵后悔。 她脸色缓和下来,走到小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猪油糖,塞到妹妹手里,声音也放柔了: “行了,是姐姐错怪你了。给,吃糖去吧,分给弟弟妹妹们。” 小雪看着手里的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然后乖巧地开始给眼巴巴围过来的弟弟妹妹们分糖,自己只留了一颗。 “奶奶,我来喂吧。” 霍玉儿接过老人手中沉甸甸的食盆。 她走到墙根下的那几个竹笼前,笼子里几只小奶猫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刻激动地“喵喵”叫了起来,用小爪子扒拉着笼子。 霍玉儿打开笼门,将食盆放进去,小猫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挤到盆边,狼吞虎咽起来。 老婆婆看着霍玉儿放下的那个布袋,里面的布料似乎没怎么减少,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叹了口气: “唉,玉儿,这裤子……今天也不好卖吧?是不是又被人撵了?” 霍玉儿闻言抬起头,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轻松: “奶奶,您别瞎操心!好卖着呢!那些大妈都可喜欢我做的裤子了,都说时髦!就是……就是运气不好,刚要成交,红袖章的来了,没卖成。没事,明天我换个地方,肯定能卖出去!” 老婆婆看着大孙女明明疲惫却强装轻松的样子,心头涌上一阵心酸,她低声道: “奶奶知道你不容易,就是……小雪的医药费,医生说了,拖不起了啊……唉……” 这声叹息,仿佛有千斤重。 霍玉儿喂猫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奶奶的脸上,那强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无助。 但她很快又重新挂上笑容,转过身,语气充满了自信: “奶奶,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笔钱,我快准备好了!肯定能在小雪去医院前凑齐!您孙女我本事大着呢!” 老婆婆看着这个年仅十八岁,却早早辍学踏入社会,硬生生扛起这个家庭重担的大孙女。 她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为了弟弟妹妹的衣食和妹妹的医药费,在外面风吹日晒、东躲西藏、想尽办法赚钱…… 老婆婆的眼眶湿润了,心头酸涩得厉害,只能喃喃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霍玉儿别过脸,假装去整理猫笼,掩饰住自己微红的眼眶。 她不能倒,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 另一边,周家小院。 温迎溜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玉徵的研究所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找一下周玉徵工程师……对,我是他家属……哦,他不在啊?那麻烦你转告他一声,我今天单位没事提前回来了,让他下班不用再去单位接我了,谢谢啊!” 挂了电话,温迎长长舒了口气。 铺垫打好,免得周玉徵白跑一趟,也省得他起疑。 院子里,因为小宝拥有众多玩具和一只可爱小猫的消息早已在孩子们中间传开。 好几个小朋友都跑来找小宝玩,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不断。 温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她没闲着,转身回了楼上卧室。 前几天倒挂在墙上风干的鲜花,此刻花瓣和叶片变得脆硬,颜色沉淀得更加浓郁复古,别有一番风味。 她小心地将它们取下来。 那块红色丝绒布上面的字和缠绕的藤蔓花纹已经全部绣制完成。 周母和刘妈手艺精湛,图案饱满立体,看起来十分喜庆贵气。 温迎拿出准备好的胶水,开始将那些干花仔细地粘贴上去。 她做得用心,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 粘贴好后,她再将整个作品装入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宽边木质相框里。 温迎看着这份礼物,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嗯,这份心意,到位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危险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温迎依旧像往常一样,拎着小包,跟周母和刘妈打了声招呼,说去上班了。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被辞退,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当务之急,是先去见霍玉儿,把那个计划敲定。 德园茶楼。 时间尚早,茶楼里已经坐了些喝早茶、聊天的老街坊。 温迎一走进去,就看到霍玉儿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了。 霍玉儿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她正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桌上摆着几碟茶楼免费赠送的咸味花生米和萝卜干,她倒是一颗接一颗吃得挺香。 看到温迎准时出现,她眼睛一亮,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这女人没放她鸽子。 “来了,快坐快坐!”霍玉儿热情地招呼,顺手给温迎倒了一杯茶。 温迎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一般,但她也没在意。 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样?昨天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咱们聊聊具体的。” 霍玉儿见她这么直接,也收起了闲散的态度,“姐,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有啥路子?能赚多少?” 温迎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道:“你先跟我说说,你平时跑南方进货,一般都去哪些城市?主要进些什么货?” 霍玉儿想了想,也没隐瞒: “一般是去广江,那边的衣服款式新,样子多,价格也合适。偶尔……偶尔也会冒险去趟湛市,那边靠近边界,能弄到一些从香江过来的水货,像录音机磁带什么的,利润高,但风险也大,查得严。” 温迎点点头,这和她猜的差不多。 她又问:“从那么远的地方把货运回京市,路上应该挺麻烦的吧?关卡多,检查也严。” 霍玉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得靠关系,还得会躲。有时候一批货得倒好几趟车,提心吊胆的。” 她狐疑地看着温迎,“你问这个干嘛?你到底想说什么买卖?” 温迎见她铺垫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绕圈子,“有一种东西,赚得比倒卖衣服多得多,而且……货物不占什么地方,方便携带和运输。” 霍玉儿一听,眼睛一亮,急切地问:“什么东西?快说!” 温迎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应该听过……宝安这个地方吧?” 霍玉儿点点头:“听过,南边靠近边界的一个小地方嘛。” 她有些不解,那地方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大买卖? 温迎示意她再凑近一点。 霍玉儿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温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和盘托出。 她提到了几种目前在国内极其稀缺、但在海外和香江已经开始普及的小型电子元器件和集成电路块。 这些东西体积小,重量轻,但技术含量高,在国内属于严格管控和急需的物资,尤其是在一些新兴的科研单位和有门路的工厂里,愿意出高价收购。 “……这些东西,只要能弄到内地,价格翻上几倍、十几倍都不止。” 温迎的声音带着诱惑,“现在其实已经有一些胆大的人在偷偷做了,但市场还远没有饱和。如果我们现在入手,正是抢占先机的好时候。” 霍玉儿听得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虽然不太懂那些电子元器件的具体用途,但价格翻几倍十几倍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牢牢抓住了她的心。 她颤声问道:“真……真的能赚那么多?” 温迎肯定地点点头:“只会多,不会少。但是,”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这条路子不太干净,风险比倒卖衣服大得多。最关键的是,需要打通铁路货运的关系,确保东西能安全运回来。你之前能从南方倒卖衣服,应该是有这方面的门路吧?” 霍玉儿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这你都猜到了?我确实……有个挺铁的朋友是在铁路系统工作的,能帮上点忙。” 她没有细说,但温迎心里有数了。 “行,那我们可以先试试水。”温迎拍板。 “刚开始不用投入太多,稳妥起见。我们各出一半的本钱,卖出去赚的钱,你六我四。” 霍玉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六我四?不对,是你四我六?你肯吃这个亏?” 按照常理,出主意的和出本钱的,怎么也得对半分,甚至出主意的拿大头。 温迎摇摇头,解释道:“这不是吃亏。因为你需要亲自南下负责进货,打通关节,承担路上的所有风险。而我,” 她顿了顿,语气无奈,“我的孩子在京市,我哪儿也去不了。等你把货安全运回来,我可以跟你一起在京市找渠道销售。你负责最危险的环节,多分一成是应该的。” 霍玉儿看着温迎坦然的眼神,心里快速盘算着。 温迎说得有道理,南下进货确实是又累又危险的活,多拿一成并不过分。 但想到要拿出那么大一笔本钱,以及这件事本身蕴含的巨大风险,她还是陷入了纠结。 小雪的医药费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但万一失败了呢?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挣扎之色明显:“行吧……我……我考虑考虑。但我可能……拿不出太多钱。” 温迎理解地点点头,没有逼她:“行,我给你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间,还是这里,你给我答复。如果我决定投钱,我会把钱带过来。” 霍玉儿哀嚎一声:“这么快就要决定?!” 温迎神色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越慢,别人抢占的市场份额就越多,我们能赚到的钱就越少。” 霍玉儿被她的话震住了,想到家里等着救命的妹妹,她一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吧!明天我给你准信。” 两人谈完正事,结了茶钱,一起走出了德园茶楼。 霍玉儿习惯性地又把她那个装着剩余布料的沉重大布袋扛在了肩上。 温迎看着她这架势,问道:“你这是……还要去卖裤子?” 霍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卖裤子,今天吃什么?” 温迎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她这个失业人员也不好这么早就回家,免得惹人怀疑。 她想了想,说道:“反正我也没事,跟你一块去卖吧。” 霍玉儿有些意外,但也没拒绝。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下定决心南下 两人找了个还算热闹的街口,霍玉儿刚把布袋放下,还没来得及吆喝,温迎就有了主意。 她看了看霍玉儿身上那条略显宽大的样品喇叭裤,“玉儿,把你最好看的、尺码合适的喇叭裤给我。” 霍玉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从布袋里翻出一条深蓝色的版型最好的喇叭裤递给温迎。 温迎找了个背人的角落,利落地换上了这条喇叭裤。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霍玉儿和周围零星几个路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温迎身材高挑,双腿笔直修长,这条深蓝色的喇叭裤完美地勾勒出她腿部的曲线,宽大的裤脚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少有的时尚感和女人味。 她上身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扎在裤腰里,更显得腰细腿长,整个人看起来盘靓条顺,成熟又漂亮,活脱脱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郎。 “哇!这裤子穿上效果这么好?!” “你看那姑娘穿的,真精神!真好看!” “这裤子在哪买的?我也想要一条!” 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大妈、阿姨,看到温迎的上身效果,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眼睛里充满了购买欲。 霍玉儿看着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又惊又喜,感激地看了温迎一眼,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吆喝起来: “来来来!姨姨们,姐姐们,看看这最新款的喇叭裤!香江最流行的,就跟这位美女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穿上又显瘦又显高,时髦得很呐!数量不多,欲购从速啊!” 她一边吆喝,一边手脚麻利地从布袋里往外拿货。 温迎也配合地站在原地,偶尔转个圈,或者走几步,展示着裤子的效果。 有了温迎的惊艳展示,再加上霍玉儿卖力的吆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阿姨们纷纷掏钱购买。 你一条,我一条,霍玉儿那个沉甸甸的布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瘪了下去。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一布袋的喇叭裤竟然卖得差不多了。 霍玉儿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看向温迎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 她心里琢磨着,等会儿收摊了,一定要请这位福星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 然而,就在她刚把最后几条裤子打包好,准备跟温迎商量去哪吃饭时,一个满头大汗的小男孩从街口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霍玉儿的腿,带着哭腔喊道: “姐姐!姐姐!不好了!小雪姐姐……小雪姐姐她晕倒了,奶奶和邻居把她送去医院了,你快去啊!” 霍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抓住小男孩的肩膀,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小雪晕倒了?在哪个医院?快带我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温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刚才换下来的自己的裤子,看着霍玉儿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小男孩焦急的模样,下意识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也顾不上多想,帮着拎起袋子,跟着已经完全慌了神的霍玉儿和小男孩,朝着医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医院,病房外。 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刺鼻。 长长的走廊里,一群穿着面带忧色的孩子,正围在一位白发苍苍、不停抹着眼泪的老婆婆身边。 霍玉儿气喘吁吁地冲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女孩。 女孩闭着眼睛,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打着点滴,看起来无比脆弱。 “奶奶!小雪她……怎么样了?”霍玉儿的声音颤抖,抓住奶奶的手问道。 霍奶奶看到大孙女,哽咽着说:“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就倒在地上了,刚刚是醒过来一次,但又睡过去了。” “医生刚才又来看了,说……小雪这情况,手术真的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怕是……” 后面的话,老人泣不成声,无法再说下去。 霍玉儿听着奶奶的话,看着病房里妹妹毫无生气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这时,霍奶奶和孩子们也注意到了跟在霍玉儿身后温迎。 霍玉儿强忍着悲痛,哑声介绍道:“奶奶,这是我朋友,温迎。” 温迎连忙上前,礼貌地问好:“奶奶,您好。” 霍奶奶虽然悲伤,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温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霍玉儿将温迎拉到走廊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背对着家人,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温迎,你都看到了,我妹妹……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做手术,手术费……我付不起……”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紧紧盯着温迎。 “你早上说的那个买卖……你……你能保证,一定能赚到钱吗?能赚到足够的手术费吗?” 温迎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心里沉甸甸的。 任何生意都有风险,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成功,她不敢轻易给出承诺。 但是,看着病房里那个生命垂危的小女孩,看着走廊里那群无助的孩子和老人…… 她压下心中的不确定,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嗯。只要我们小心运作,尽快行动,应该……没问题。” “行!” 霍玉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灰败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丝光彩,她用力地抹了把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温迎,我信你了,我豁出去了!” 她抓住温迎的手:“我今晚就走,立刻南下,我家人这边……万一有什么急事,麻烦你……帮我照看一点。” 温迎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冰冷和颤抖,她点了点头,承诺道:“好。你放心去,这边有我。” 告别了心焦如焚的霍玉儿一家,温迎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医院。 她需要先回家,把合伙需要的本钱从那个宝贝铁盒里取出来。 然而,当她心事重重地走回军区大院,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院门岗附近,似乎在等人。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清瘦了些,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眼神也有些黯淡,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为京看到温迎走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温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温迎停下脚步,心里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自在:“贺同志?有事吗?” 贺为京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点……补偿。我给你送过来。” 温迎愣了一下,接过信封,入手颇有些分量。 她垂下眼帘,淡淡地“哦”了一声,将信封拿在手里,不想过多纠缠。 “谢谢。如果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欲走。 “温迎!”贺为京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脱:“贺为京!你干什么?放手。”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停在了两人身旁。 车门被推开,一条穿着军裤的长腿迈了出来。 周玉徵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冷冽的目光定在了贺为京紧紧抓着温迎手腕的那只手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想快点天黑 温迎在周玉徵走过来的前一秒,猛地甩脱了贺为京还抓着她手腕的手。 她笑着几步上前,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周玉徵的手臂,整个人靠了过去,声音又软又糯: “老公!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周玉徵被她挽住,身体微微一顿,他的目光从失魂落魄的贺为京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温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赶紧晃了晃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扬起那个装钱的信封,语气轻快地解释: “哎呀,正好跟你说呢,我辞职了。贺为京同志是特意过来给我送这个月的工资的。” 她将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展示什么战利品,“你看,钱都拿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周玉徵的脸色。 果然,男人周身那冷冽气场,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脸上冷硬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周玉徵这才淡淡开口,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原因: “有份紧急文件忘在家里了,回来取一下。” 他再次看向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贺为京,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贺为京看着温迎如此自然地挽住周玉徵的手臂,看着她对那个男人露出的亲昵与依赖,只觉心头酸涩疼痛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迎感受到周玉徵态度的软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转向贺为京,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 “贺同志,钱我收到了,麻烦你还专门跑这一趟,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话里的逐客意味和界限划分,再明显不过。 说完,她手上微微用力,拉着周玉徵,将人带向了停在一旁的吉普车。 “走吧老公,我们回家,别耽误你拿文件。” 周玉徵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牵引力道,以及她身体贴近时传来的温热和淡淡馨香,眸色深了深。 他最后淡漠地扫了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一眼,便顺着温迎的力道,迈开了长腿。 车子驶入大院,在家门口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周母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熟练地织着一件小宝的毛衣。 看到本该在单位的儿子和儿媳突然一起回来,她脸上诧异: “玉徵?迎迎?你们俩……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周玉徵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回来拿份文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的温迎,把解释权交给了她。 温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妈,我……我辞职了。今天刚办完手续。” 周母闻言,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脸上闪过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看了看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她并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语气包容: “哦,辞职了啊……也行。本来那工作也就是找个事做,不想做了就不做了,在家里休息休息也好,正好多陪陪小宝。” 她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只要小两口自己商量好了就行。 温迎见周母如此通情达理,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悄悄舒了口气。 她这才有空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到那个平时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身影,也没看到那只总跟在小主人屁股后面的小三花猫。 “妈,小宝和花花呢?怎么没见着?”温迎有些疑惑地问。 周母笑着指了指大院外的方向: “大院附近不远处有块空地,最近在动工建新楼呢,里面有好几台大挖掘机。这事儿可把大院里的孩子们给吸引坏了,一个个都跑去看热闹了。周伯不放心,带着他们一起去的,花花估计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温迎听了,不由得也笑了,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解决了心头大事,温迎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卧室。 她趴到床上,先拆开贺为京给的那个信封,将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里面除了她应得的工资,还多出了一笔不算小的数目。 她撇撇嘴,将钱归拢到一起。 然后又打开自己那个宝贝的铁皮饼干盒,将里面的积蓄也全都拿了出来,和刚收到的钱放在一起,仔细地数着,心里盘算着和霍玉儿合伙需要的本钱。 看着那叠不算薄也不算厚的钞票,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变成更多钞票飞回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只要霍玉儿这第一笔生意顺利,她应该能赚到不少,离她的“躺平”梦想又能近一小步了。 “这么开心?”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还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温迎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摊在床上的钱和铁盒子合上。 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他手里拿着那份回来取的文件,正垂眸看着她。 他早就知道她有个藏钱的铁盒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没事就喜欢拿出来数一数,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又好笑又……可爱。 不过他周玉徵,偏偏就喜欢她这副对金钱有着直白渴望的样子。 他很庆幸她喜欢的是钱,因为这东西,他恰好有很多,也愿意给她。 周玉徵将文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温迎身体两侧,俯身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床铺与他胸膛之间。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温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心虚,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命根子”,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有些失序。 她心虚地飞快凑上去,在他微凉的唇上吻了一下。 “你……你怎么还不去单位?文件不是拿了吗?” 周玉徵感受着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她柔嫩的唇瓣,声音低沉,带着宠溺的调侃: “财迷……” 温迎被他这亲昵的调侃弄得有些不满,娇嗔地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吻:“谁财迷了!” 她这一躲,反而更激起了男人的掌控欲。 周玉徵眸色一深,大手固定住她的后脑,不容拒绝地追过去,再次堵住了她那总是能说出让他又气又爱听的话的唇。 “唔……” 温迎被他骤然加深的吻乱了呼吸,脑子很快变得迷迷糊糊,身体也软了下来。 而男人那只空闲的大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在她腰际和后背游移,颇有擦枪走火的趋势。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温迎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被亲吻后的娇喘和一丝羞恼: “周玉徵!” 男人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抬起头,气息也有些紊乱,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泛着动情的猩红,紧紧地盯着她。 温迎对上他那双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眼睛,心里一紧,有些发怵,但还是强撑着开口埋怨道: “你…你不上班了吗?不是说回来拿文件?哪有你这样的……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她的声音娇软,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是撒娇。 周玉徵听着她娇软的抱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压抑着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将头深深埋进她纤细温热的脖颈处,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蠢蠢欲动的欲望。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敏感肌肤上,温迎感觉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传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结果,趴在她颈窝的男人,突然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 “真想快点天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晚上让小宝睡中间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温迎的脸轰地一下,气血上涌,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又羞又气,娇声斥道: “周玉徵!你又臭不要脸!” 男人似乎被她骂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脱力一般,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脑袋还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尽情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散发出的淡淡馨香。 “呃……死周玉徵,你重死了,快起来!” 温迎猝不及防,被他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手脚并用地推他。 “活温迎,不重。” 周玉徵在她颈侧闷声闷气地反驳,声音里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 “臭周玉徵!” “香温迎…” “………” 温迎简直要被他这幼稚的对话气笑了。 不就是她辞职了了吗? 给这男人乐得,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简直比小宝还要幼稚三分。 “你再不起来,”温迎祭出了杀手锏,带着威胁的口吻,“晚上我让小宝睡中间!” 此话一出,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 周玉徵动作利落地翻身坐起,还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耳尖泛着可疑的红晕。 显然,对于儿子睡在夫妻中间这件事,他是十分抗拒的。 温迎也趁机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他压得皱巴巴的衣服,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快去上班吧!现在我辞职了,少了一份收入,你可要更加努力的赚钱啊,老公~养家糊口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她最后那声拖长了尾音的“老公”,叫得又甜又媚。 周玉徵听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 他俯身,在她唇上又重重亲了一下,声音带着愉悦地承诺: “好。” 说完,他不敢再多待,生怕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彻底瓦解,拿起床头的文件,有些匆忙地转身快速下了楼。 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远去,温迎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看了看时间,距离和霍玉儿约定的时间还早。 她早上跟着霍玉儿跑了一趟医院,折腾到现在,连午饭都还没吃,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起身下楼,直奔厨房,给自己简单弄了口吃的填饱肚子。 一边吃着,一边又想起了霍玉儿。 那姑娘今晚就要坐火车南下,路上肯定辛苦,吃的估计也凑合。 温迎想了想,放下碗筷,开始翻厨房的柜子。 她把里面一些耐存放的糕点、零嘴,还有早上煮多了剩下的几个鸡蛋,都用油纸包好,仔细地装进了自己那个皮质的手提包里。 想到医院里霍玉儿家那群面黄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孩子,温迎心里一软。 她目光扫过厨房旁边柜子上,那盒贺为京妈妈送给小宝还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对儿子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糖盒,倒了大半盒进自己的皮包里。 “乖宝,妈下次一定给你买更好吃的补上!”她在心里默默保证。 收拾好东西,皮包变得鼓鼓囊囊。温迎跟正在客厅休息的周母打了声招呼:“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然后,她便捂着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皮包,快步走出了家门。 刚走出军区大院没多久,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她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周母所说的那个施工工地。 工地被简陋的铁皮围挡圈起来,里面有几台看起来笨重却充满力量的挖掘机正在作业。 机械臂起落,挖斗啃噬着泥土。 温迎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几眼那充满年代感的工程机械,心里若有所思。 原来这个年代的这玩意长这样啊…… 她的目光随即被围挡外的一排“小观众”吸引。 只见一群小萝卜头,紧紧扒着围挡的缝隙,一个个踮着脚尖,小脑袋努力往前探,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工作的“钢铁巨兽”,那专注的神情,动作出奇的一致。 温迎忍不住莞尔,目光在这排小背影中快速搜寻,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藏蓝色薄棉外套、小屁股撅得最高的熟悉身影。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小家伙看得太入神,连妈妈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他脚边的小三花猫,正惬意地躺在一片有阳光的空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爪朝天,睡得香甜。 周伯则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孩子们身后不远处。 温迎蹲下身,先是轻轻捏了捏儿子那只紧紧扒着围挡缝隙的小胖手。 没反应。 小家伙的全部心神都被挖掘机吸引了。 温迎又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小肚腩。 这下有反应了。 小宝猛地回过头,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妈妈。 “妈妈!” 他欢呼一声,立刻松开扒着围挡的手,一头扎进温迎怀里,小脑袋在她胸前亲昵地蹭来蹭去。 温迎笑着搂住儿子,摸了摸他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脸蛋,柔声问:“看得这么入迷呀?乖宝,挖掘机好看吗?” 小团子在妈妈怀里用力地点着头,奶声奶气地强调:“嗯,好看!大大的!会动!” 他还伸出小胳膊,努力比划着一个“很大”的动作。 温迎被儿子可爱的模样逗笑,亲了亲他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柔软发顶,商量道: “那你继续在这里和小朋友们看,妈妈要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一听妈妈要走,小家伙立刻不依了,两只小胖手紧紧攥住温迎的衣角,小嘴撅了起来,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 “妈妈……不要嘛……小宝想跟妈妈一起……” 看着儿子那满眼依赖和不舍的小模样,温迎心里一软。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那……跟妈妈一起去?” 话音刚落,小宝立刻像是怕她反悔一样,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响亮地回答:“好!跟妈妈一起去!” 仿佛只要能跟着妈妈,去哪里都比看挖掘机重要。 温迎看着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指了指工地里那台挖掘机,故意逗他:“真的?不看那个了?” 小团子这次甚至连头都没回,目光坚定地看着妈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决绝。 温迎失笑,站起身拉着儿子的小手,走到周伯身边,交代道:“周伯,小宝我先带走了。花花麻烦您帮忙看着点,别让它跑远了。” 周伯笑呵呵地点头:“哎,好,少奶奶您放心去吧,花花乖着呢。” 于是,温迎便牵着小宝,朝着南郊的方向走去。 越往南边走,周围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整齐的楼房变成了低矮破旧的平房,干净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或石板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煤烟、泥土和生活气息的味道。 小宝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大眼睛不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灰败的环境。 他很少来到这样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有些拘谨和害怕,小身子不自觉地往温迎腿边靠了靠。 温迎感受到儿子的紧张,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小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她按照霍玉儿告诉她的地址,在狭窄脏乱的小巷里左拐右绕,终于停在了一扇看起来十分破旧的木门前。 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但位置是对的。 就是这里了。 温迎调整了一下肩上有些沉的皮包带子,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观音座下的童子 院子里几个年纪不等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玩弹珠,或是追逐着一只羽毛凌乱的毽子。 屋檐下,那位早上在医院见过的霍奶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一针一线细细地缝补着。 木门“吱呀”的声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孩子们停下游戏,霍奶奶也抬起昏花的老眼,齐齐朝门口望来。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正牵着一个雪白粉嫩的小团子走了进来。 那小团子穿着没有一丝污渍和补丁的藏蓝色小外套,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与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温迎朝着屋檐下的霍奶奶礼貌地打招呼:“奶奶您好,打扰了,我来找玉儿。” 霍奶奶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很快想起了这是早上在医院见过的大孙女的朋友。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朝着屋里方向扬声道: “玉儿!你快出来,你朋友来找你了!” 温迎低头,轻轻推了推紧紧靠在自己腿边,还有些怯生生打量着四周的儿子,柔声教导道: “乖宝,这位是老奶奶,你要叫……太奶奶。”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辈分,觉得这样叫应该没错。 小宝仰起小脸,看了看妈妈,又看向那位笑容和蔼的白发老人,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足勇气,小小的声音喊了一声: “太……太奶奶好……” 霍奶奶连声应着:“诶!诶!好孩子,真乖!哎哟,这大胖小子,长得可真俊啊!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似的!” 老人不吝赞美,看着小宝那白净可爱的小模样,喜欢得不行。 这时,霍玉儿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卖货的行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温迎姐,你来了。” 她招呼道,目光落在温迎牵着的小宝身上,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还把小宝贝也带来了。” “我在收拾包袱呢,乱七八糟的。”霍玉儿侧身示意了一下屋内。 温迎拉着儿子走过去,点点头:“没事,你忙你的。钱我带来了。” 她拍了拍自己那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皮包。 两人说话间,院子里那些原本在玩的孩子,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像瓷娃娃一样漂亮干净的小弟弟吸引了,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小宝白嫩嫩的脸颊,惊叹道:“他脸好软啊!” 小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小身子一缩,赶紧把脸埋进妈妈腿后面,警惕又害羞地看着这群陌生的哥哥姐姐。 霍玉儿见状,眉头一竖,对着那黑小子呵斥了一声: “二蛋!你洗手了吗就上手摸人家?你那爪子刚玩完泥巴吧?找打呢是不是?” 叫二蛋的男孩被说得不好意思,讪讪地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其他围过来的孩子也被霍玉儿的气势慑住,尴尬地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们看着小宝身上崭新没有补丁的衣服,脚下锃亮的小皮鞋,还有那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皮肤,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旧衣服,以及因为常年在外跑动而晒得黑黢黢、皮肤粗糙的小手小脸,一种懵懂的自惭形秽在孩子们心中弥漫开来。 温迎将孩子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打圆场:“没关系的,玉儿,小孩子嘛,又不是瓷娃娃,摸一下碰不坏的。” 说着,她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那把大白兔奶糖。 她将这一大把糖塞到儿子手里,弯下腰,柔声对他说: “乖宝,你帮妈妈一个忙,把这些糖分给哥哥姐姐们吃,好不好?要和大家分享。” 小宝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大把熟悉的糖果,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眨了眨大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妈妈,似乎在说:妈妈,这个糖……怎么跟家里我那盒一模一样? 温迎被儿子那清澈质疑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赶紧又轻轻推了推他的小肩膀,催促道:“快去吧,乖。” 小团子虽然心里还有点小嘀咕,但还是听话地捧着一大把奶糖,有些腼腆地走向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 那群孩子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的大白兔奶糖? 平时能吃到一颗猪油糖就不错了。 此刻看到小宝手里那白花花的一片,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眼看就要发生哄抢。 “都别抢!” 霍玉儿立刻出声维持秩序,声音带着威严,“排队!一个一个来!从二蛋那边开始排!拿到糖的都要说谢谢,听到没有?!” 孩子们显然很听霍玉儿的话,虽然眼神还死死黏在糖上,但还是勉强压住了冲动,歪歪扭扭地排起了一条小队。 小宝看着排好的队伍,开始笨拙地发糖。 他走到排第一个的孩子面前,拿起一颗糖递过去。 二蛋怯生生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弟弟。” “不客气。”小宝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回应,虽然声音小小的。 他一个一个发下去,每个拿到糖的孩子都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大声地对小宝说着“谢谢”。 发到最后,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宝把一颗糖放在她小小的手心里。 小女孩拿着糖,开心极了,突然凑上去在小宝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诶,你这丫头!”霍玉儿见状,喊了一声。 温迎却笑着摆摆手:“没事,玉儿,都是小孩子。” 霍玉儿看了看被小妹亲了之后有点懵懂、小脸微红的小宝,心里松了口气,转向温迎,真诚地道谢: “温迎姐,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温迎笑了笑。 小宝发完糖,自己手里刚好还剩最后一颗。 他捏着那颗糖,抬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妈妈,那小眼神仿佛在问:妈妈,这颗我可以吃吗? 温迎看着儿子那可爱的小模样,笑着点头:“最后一颗就我们小宝吃吧,这是乖宝宝帮忙的奖励。” 小宝立刻剥开糖纸,将那颗奶香浓郁的糖果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别 看着小宝很快和院子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蹲在一起,虽然语言交流不多,但一起分享着糖果的甜蜜,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画。 温迎放下心来,这才跟着霍玉儿走进了她的房间。 霍玉儿的房间比较狭窄,除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小衣柜,地上、墙角还堆放着不少用麻袋或布袋装着的货物,显得更加拥挤。 床上摊开着一个打好的包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碎物品旁边,还放着一小叠折好的钞票,是她的全部家当。 霍玉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看起来灰扑扑的军大衣,展示给温迎看,带着点小得意问: “温迎姐,你看这个怎么样?我特意找出来的。” 温迎看着那件厚大衣,有些疑惑:“要穿这个去南方?会不会太热了?那边现在应该还不算很冷吧?” “嘿嘿,你看里面!”霍玉儿神秘一笑,将大衣内侧翻了过来。 温迎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呆了。 只见军大衣的内衬上,被密密麻麻地缝制了很多口袋。 这些口袋巧妙地利用了大衣本身的厚度和褶皱作为掩护,如果不仔细翻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 温迎瞬间明白了这件大衣的用途。 那些小巧的货物,正好可以藏在这些口袋里,穿在身上,既隐蔽又能随身携带,大大降低了被检查发现的风险。 “高!实在是高!”温迎忍不住笑着朝霍玉儿竖起了大拇指。 霍玉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温迎不再耽搁,从皮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钱,又掏出那些用油纸包好的糕点、零嘴和煮鸡蛋,一起递给霍玉儿: “喏,这是咱们合伙的本钱,你数数。还有这些吃的,你带着路上吃,火车上东西贵,也别饿着自己。” 看着温迎不仅带来了钱,还细心地准备了路上吃的食物,霍玉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接过东西,声音有些哽咽:“好……谢谢温迎姐,真的谢谢你,我家里……我奶奶和弟弟妹妹们,就麻烦你稍微看着点……” “放心吧,我会留意的。” 温迎郑重地点点头,接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玉儿,你这次去,除了我之前说的那些电子元器件,我还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霍玉儿擦了下眼角,认真听着。 “你可以试着进一批电子表。”温迎说道。 “电子表?”霍玉儿愣了一下,“这个东西我见过,好像进价也不便宜啊。” 温迎笑了笑,压低声音,透露着巨大的信息差: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它在内地能卖到什么价钱。我告诉你,在边境,可能五六块钱就能拿到一块电子表的进价,但运到内地,尤其是京市这样的大城市,卖到一百二十块钱一块,都有人抢着要!” “一百二?!” 霍玉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赚……赚这么多?真的假的?!” 这利润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 温迎肯定地点点头:“当然真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严谨。 “那五六块的进价,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那得是有特殊境外渠道的批发价。你去了那边,大概率只能从其他二道贩子手里拿货,价格可能就要翻好几倍,到几十块钱一块了。但就算这样,利润空间依然非常巨大!” 霍玉儿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受到了压力和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见机行事!” 别问温迎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穿越前闲着无聊看过的一些年代文小说里,不少女主角就是靠着敏锐地抓住信息差,从倒卖电子表开始积累第一桶金的。 只不过书里写得轻松,实际操作起来却充满了危险。 以前温迎自己是不敢尝试的,但现在有了霍玉儿这个胆大心细、又有门路的得力干将。 她觉得,完全可以搏一搏! 两人又在房间里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联系,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等等。 霍玉儿将温迎给的钱仔细收好,和她的路费藏在不同的隐蔽处,然后将那件特制的军大衣和其他行李打包好。 “差不多了,温迎姐,我该走了,得赶晚上的火车。” 霍玉儿背起沉重的包袱,深吸一口气说道。 “好,一路小心。”温迎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鼓励和嘱托。 温迎带着已经和院里孩子玩得有点熟悉的小宝,将霍玉儿送到了巷子口。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了!” 霍玉儿朝她们挥挥手,转身,背着那个承载着全家希望和风险的包袱,步履坚定地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送走霍玉儿,温迎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她回到小院,又跟霍奶奶和孩子们道了别。 霍奶奶千恩万谢,孩子们也依依不舍地跟漂亮阿姨和可爱弟弟挥手。 温迎这才拉着儿子的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也许是下午经历太多新鲜事,又跟一群孩子玩闹了半晌。 回去的路上,小宝明显有些精力不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走了没多远,他就扯着妈妈的手,哼哼唧唧地撒娇: “妈妈……抱抱……小宝走不动了……” 温迎看着儿子那困倦的小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将沉甸甸的小肉墩抱了起来。 嚯,可真沉! 她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咬着牙继续往家走。 小家伙一到了妈妈怀里,小脑袋一歪,安心地靠在温迎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温迎抱着越来越沉的儿子,感觉自己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心里暗骂周玉徵基因太强大,把这小子生得这么结实。 还有一条街就到家了! 温迎给自己打着气,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滴滴——”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在她身旁响起。 温迎循声望去,顿时看到了救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菩萨! 车子平稳地停在她旁边,周玉徵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温迎怀里睡得正香的儿子,然后目光转向明显有些气喘吁吁的妻子,眉头微蹙: “去哪了?怎么抱着他走这么远?” 温迎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斟酌着用词:“哦,去……去见了个朋友,聊了会儿天。”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是女生朋友。” 周玉徵听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 他伸手,动作熟练地从温迎怀里接过沉甸甸的儿子。 小家伙在爸爸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上车吧。”周玉徵言简意赅。 温迎如蒙大赦,赶紧拉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 等她坐稳,周玉徵才小心地将熟睡的小宝重新放回她怀里。 车子很快驶回周家小院停下。 温迎抱着依旧没醒的儿子下了车,看看时间,差不多快到吃晚饭的点了。 她怕儿子现在睡得太沉,晚上走了困,反而闹觉,便轻轻摇晃着他,柔声唤道: “小宝,小宝?醒醒了,我们到家了,该吃晚饭了。” 小团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 这时,温迎眼尖地看到客厅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包裹,看起来像是邮寄过来的。 她连忙好奇地问正在准备餐具的周母:“妈,这是什么呀?谁寄来的这么大个包裹?” 周母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下午邮递员送来的,上面写着收件人是你呢。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么大个。” 寄给她的? 温迎更惊讶了。 她在这个世界,除了周家的人,几乎没什么社交,谁会给她寄东西? 还这么大一包? 她低头对怀里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儿子说:“小宝,快看!那是什么大宝贝?去,叫爸爸来帮我们拆开看看!” 小家伙被妈妈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巨大的包裹,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挣扎着要从妈妈怀里下来,嘴里含糊地喊着: “爸爸……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挖掘机头号梦男 周玉徵停好车,往屋里走。 他刚踏进客厅,目光便被客厅中央那个牛皮纸包裹吸引了,眉头微蹙。 “爸爸!爸爸!” 小宝一把抱住他的腿,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包裹那边拽,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急切,嘴里不停地嚷嚷: “拆!爸爸拆这个!” 被儿子这么一闹,周玉徵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他单手轻松地将小家伙捞起抱在怀里,走到包裹前。 刘妈适时地递过来一把小剪刀。 周玉徵接过,手法利落地开始拆解那缠得严严实实的麻绳和厚厚的包装纸。 “喵——” 花花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陌生的纸箱。 包装被拆开,露出里面一个印刷精美的硬纸盒。 打开盒盖,里面是分门别类、包裹得十分妥帖的各种玩具。 最显眼的,是一辆很大的儿童玩具翻斗车,可以坐人上去的那种。 车头是鲜艳的红色,中间是灰色的座位,后面还连着一个可以活动的、明黄色的大铲子,俨然类似一台迷你版的挖掘机。 旁边还放着一份说明书,上面印着日文。 小宝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小嘴巴张成了O型,简直就像挖掘机的头号狂热粉丝看到了梦中情车。 他激动地在爸爸怀里扭动,小手指着那辆红色翻斗车,迫不及待地就要扑上去。 “等等。” 周玉徵手臂微微用力,箍住了躁动的小家伙。 他继续拆开其他几个小包装,里面是几辆不同款式的合金小汽车,一些做工精致的积木,还有……一架涂装精细的小型战斗机模型。 周玉徵的目光在那架战斗机模型上停留了一瞬,面色微沉,随即转向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微妙的温迎。 周母和刘妈也围了过来,看着这一大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进口玩具,都惊呆了。 周母笑着打圆场:“哎哟喂,这可真是……我们小宝今天下午还在工地外围,眼巴巴地看人家的大挖掘机干活呢,看得都不肯走。这倒好,心想事成了?谁这么有心啊,哈哈哈哈……” 温迎脑中飞速运转,一个名字瞬间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周玉徵从箱子底部抽出了一张精致的贺卡。 他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连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都冷了几度。 贺卡上写着:【这是上次答应小宝的奖励,小宝在家也要听妈妈话哦。】 没有署名,但这语气和内容,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 “哇!我的车车!” 小团子可感受不到爸爸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他趁周玉徵看贺卡的功夫,用力一挣,从爸爸怀里滑了下来,哼唧着推开爸爸挡路的长腿,一屁股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辆红色挖掘机上,兴奋得不行。 他脚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蹬,就开着玩具车在客厅内横冲直撞。 “哎呀我的小祖宗,慢点儿!慢点儿!看着点茶几!”周母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惊呼。 花花也被这突然动起来的“家伙”吓了一跳,它立刻竖起尾巴,兴奋地跟在车子后面追着,试图用爪子去扒拉那个动来动去的黄色大铲子。 温迎看着儿子抱着方向盘,小脸兴奋,嘴里还自带音效“嘟嘟——呜呜——”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 那句“要不……我们退回去?”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艰难地咽了回去。 反正是给孩子的礼物,小宝又这么喜欢…… 说句实在的,要是给她,她早就不客气地昧下了,管他谁送的。 但是,旁边那位周身散发着寒气、捏着贺卡指节都有些发白的男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温迎心里哀叹一声,知道今晚这关不好过。 她赶紧上前,伸手拉住周玉徵的手臂,软声道:“我们先回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她半拉半拽地把浑身低气压的男人拖离了“事故现场”,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房门关上,温迎立刻转身,双手搂住周玉徵的腰身,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仰起脸开始撒娇: “哎呀,老公~我也不知道他会真的送小宝这些礼物啊?小宝打针那天我以为他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是真的……但是你看小宝,他多喜欢那个翻斗车啊……” 周玉徵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眸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 温迎心里翻了个白眼,装,继续装! 她耐着性子解释:“贺为京啊?你不是知道吗?之前小宝不是乖乖打针了嘛,他就说给奖励……哎呀,谁让我们小宝这么招人喜欢呢?”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试图讲道理: “反正我都辞职了,以后也见不着了。这礼物既然是送给小宝的,那就收下吧,孩子高兴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男人依旧抿着唇,没有任何反应,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温迎搂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将柔软的身体更紧地贴上去,声音又软了几分。 “好不好嘛,老公?你看小宝那么喜欢,玩得多开心?行不行?” 周玉徵终于动了动薄唇,淡淡道:“我也能买。” “哎哟,老公!”温迎简直要跺脚了。 “小孩子的兴趣就那么一会儿,热度来得快去的也快!等你买回来,他可能又喜欢上别的了。但他现在、眼下,就喜欢这个!你要是强行把这车给他送走,他肯定得闹翻天,到时候你哄?” 见道理讲不通,温迎心一横,祭出了终极杀招。 她将头埋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像只小猫似的用力蹭了蹭,然后踮起脚尖,温软湿润的唇瓣印在他紧抿的唇角。 “好不好嘛?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又甜又媚,温迎自己心里都打了个哆嗦,真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她暗自咬牙,要是这样还哄不好,老娘也不想管了! 爱咋咋地! 周玉徵高大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人那副豁出去又带着点羞恼的娇俏模样,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温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变化,心中窃喜,有门! 她立刻乘胜追击,又贴了上去,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敏感的耳廓,对着那已经泛红的耳尖,用气音软绵绵地又喊了好几声: “哥哥~” “好哥哥~” “你就答应我嘛,哥哥~” 温热的气息带着撩人的馨香,直往耳朵里钻。 周玉徵被她这接连的撩拨弄得呼吸骤然加重,身体紧绷,面红耳赤,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将她按在门上做点什么…… “吃饭了!迎迎,玉徵,快下来吃饭了!” 楼下,周母中气十足的喊声适时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温迎瞬间从周玉徵身上弹开,脸上娇媚的表情一收,恢复了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软语求饶、主动亲昵的人不是她。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转身就准备开门下楼。 周玉徵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嗓音,一字一顿地警告: “晚上,你给我等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意犹未尽 温迎脚步一顿,耳根悄悄红了,却强作镇定,假装没听见,快步走下了楼。 楼下,小宝还在撒欢地开着他的小车,甚至把追累了的花花抱了起来,塞在了自己身前,试图带着它一起“施工”。 花花一脸生无可恋,喵喵抗议着。 “吃饭了,乖宝!快把花花放下,洗手吃饭!”温迎扬声喊道。 小团子正玩在兴头上,哪里肯依? 他抱着方向盘,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奶声奶气地讨价还价:“妈妈……我能坐在车车上吃吗?” “不行!” 还没等温迎回答,跟在她身后下楼的周玉徵已经板着脸,语气严肃地下了命令,“立刻,马上去洗手!” 爸爸发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小团子小嘴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哼哼唧唧地从车上爬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往洗手间挪去。 周母看着孙子那委屈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时才想起关键问题,好奇地问温迎: “迎迎啊,这些玩具……是谁给小宝买的呀?这么大手笔。” 温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脑子飞快一转,扯了个谎: “呃……是周玉徵托他朋友买的,说是奖励小宝最近表现乖。” 她边说边偷偷瞟了周玉徵一眼。 周玉徵听见她这面不改色的谎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他走到温迎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低头凑近她耳边,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低声骂了句: “小骗子。” 温迎强忍着才没瞪回去,只能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向餐桌。 …… 另一边,香江。 自那日沉祈月将出院的曲颖扔在中西区那栋还算体面的公寓后,曲颖似乎暂时偃旗息鼓,没再与病情刚稳定下来的沉母起什么正面冲突。 沉母需要静养,大部分时间待在石澳的别墅里,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曲颖并未死心。 她转换了策略,将目标瞄准了沉祈月和沉父。 她频繁地试图接近,或是打电话嘘寒问暖,或是精心准备些小点心,想要拉近关系。 可沉祈月那边,在亲子鉴定结果明确之前,他几乎以律所为家,用堆积如山的工作将自己埋起来。 只在偶尔得空时,才会驱车前往石澳探望母亲,对曲颖明里暗里的示好视若无睹,态度疏离克制。 沉父这边,因着儿子的郑重告诫,心中也存了疑虑和警惕,不敢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儿”有过多接触。 但曲颖却锲而不舍,几乎天天跑到公司楼下等他,手里总是拎着一个自称是亲手做的便当,楚楚可怜地站在那儿,引来不少员工侧目。 一次两次,沉父还能硬着心肠打发,次数多了,面对那张与亡妻确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以及她眼中那泫然欲泣的委屈,沉父也有些招架不住,更怕她在公司门口闹出什么不好看的场面。 心烦意乱之下,他索性给了曲颖一张额度不小的信用卡副卡,试图用物质打发她,让她安分些,别再出现在公司。 捏着那张冰凉的副卡,曲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心底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难以压制的怨恨。 这沉家人,怎么一个个都像是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她都已经如此伏低做小,刻意讨好了,为何还是融不进去? 想到还捏在司家手里、生死未卜的妹妹,曲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她等不了那么久了,沉家人的态度更是让她看不到希望。 她必须另想办法,必须尽快…… …… 京市,周家小楼。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周家小楼二楼主卧内,暧昧的气息久久不散。 温迎今晚可算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周玉徵这个不知节制的男人,仿佛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没完没了地折腾她。 最让她羞愤的是,他还一个劲地逼着她喊“哥哥”,恶劣地将这当作开关。 她不叫,他就变着法地使劲,磨得她浑身酥软,理智全无。 只有当她带着哭腔,软绵绵地喊出那声“哥哥”,他才会稍稍放缓节奏,施舍般地给予一点温柔。 温迎感觉自己的血条早已清空,整个人像是一滩被彻底揉碎、榨干汁水的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是第几次浪潮过后,周玉徵意犹未尽地搂着她,结实的手臂一个用力,又将她软绵绵的身子转了个方向。 温迎感受到身后那不容忽视的、卷土重来的灼热气势,吓得一个激灵,残存的理智让她赶紧喊停。 “哥哥……等等,等等……”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 “真的不行了……这么晚了,今天先这样吧,好不好?明天……明天中午是嘉薇的订婚宴呢,我不能……不能迟到……” 她搬出了正当理由,试图唤醒身上男人的良知。 周玉徵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俯下身,灼热的唇带着惩罚意味地咬住她红肿的下唇,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喘息着,暗哑地妥协: “行。最后一次。” 温迎眼前一黑,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男人的最后一次,信了才有鬼! 翌日早晨,阳光洒进卧室。 周玉徵神采奕奕,眉眼间透着餍足后的疏朗,仿佛昨夜那个不知疲倦索求的人不是他。 相比之下,温迎就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花,浑身酸痛,眼皮沉重。 她正挣扎在起床与赖床的边缘,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麻麻~起床啦!” 小宝自己穿好了小衣服,虽然扣子有点歪歪扭扭。 他手里紧紧攥着昨天收到的那架小型战斗机模型,哒哒哒地跑到床边,踮着脚想把玩具给妈妈看。 温迎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接过儿子递来的飞机,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抬眼看到那个罪魁祸首正站在衣柜前,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她没好气地飞过去一记眼刀。 周玉徵接收到她的控诉,唇角勾了一下,抱着儿子转身出了卧室,把空间留给她。 温迎认命地爬起来,走到衣柜前挑选衣服。 今天参加订婚宴,不能太随意,但也不想过于隆重。 她挑了一件浅绿色毛衣,搭配一条咖色的灯芯绒直筒裙。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条同色系的细皮带,在腰间比划了一下,系上后果然更显腰身,增添了几分利落。 当她收拾好自己,转身时,看到周玉徵也已经换好了便装。 他穿的正是温迎之前给他买的那件休闲夹克,深色系衬得他肩宽腿长,褪去了军装的严肃,竟意外地带出了几分年轻帅气的朝气,有点像大学校园里那些备受瞩目的学长。 温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腰间,那条她当初在成衣店顺手要来的赠品皮带,他几乎每天都系着。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昨夜积累的些许怨气,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一家三口都收拾妥当,温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走吧。”周玉徵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抱起兴奋的小宝,另一手接过温迎手中的礼物。 阳光正好,一家三口的身影向着门外走去,准备去参加好友幸福的订婚仪式。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心祝福 黄嘉薇的订婚宴果然如她所说,没有大操大办。 地址就定在了她大舅的饭店,要了最大的一间包厢,温馨又实惠。 温迎和周玉徵带着小宝抵达时,黄嘉薇和祁树清正站在包厢门口迎客。 今天的黄嘉薇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一条鲜艳的玫红色毛呢连衣裙,衬得她气色很好,脸上化了淡妆,笑容比平时更加明媚。 她身边的祁树清,今天也收拾得格外板正,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明显用发蜡仔细打理过,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黄嘉薇身边,两人看着倒是十分登对。 “小宝贝,你来啦!” 黄嘉薇一看见被周玉徵抱在怀里的小宝,眼睛立刻亮了,笑着上前就轻轻抱了抱小团子。 小宝被妈妈提前教导过,此刻很有眼力见儿,奶声奶气地用练习了好几遍的话说道:“姨姨,订婚快乐~” 稚嫩的童音配上真诚的祝福,让黄嘉薇心花怒放,忍不住亲了亲小宝的脸蛋:“谢谢宝贝!真乖!” 温迎这才笑着上前,将手中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了过去:“嘉薇,这个送你,订婚快乐。” 黄嘉薇好奇地接过,掂量了一下:“这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温迎弯了弯唇角:“你可以现在就拆开看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黄嘉薇闻言,也来了兴致,小心地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木质相框。 当她看清相框里的内容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相框的玻璃下,并非照片,而是用各色丝线精心绣制出的一个好看的红色“囍”字,周围缠绕着嫩绿的花藤和细小的花朵,针脚细腻,配色雅致。 在绣图的下方,还巧妙地点缀着许多干燥小花,为整个作品增添了几分立体感和自然野趣,既喜庆又不落俗套。 “天呐!” 黄嘉薇惊喜地低呼出声,抬头看向温迎,眼里满是感动。 “这也太好看了!温迎,谢谢你!这……这是你亲手做的?” 温迎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我太喜欢了!”黄嘉薇爱不释手地捧着相框。 旁边正和周玉徵寒暄的祁树清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嫂子这手艺真不错,比外面买的还好看。” 黄嘉薇兴奋地计划着:“这么好看,等以后我们布置婚房,就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祁树清揽住她的腰,笑着附和:“行,听你的,挂我头顶上都行。” “去你的!” 黄嘉薇被他说得脸颊绯红,害羞地轻轻推了他一下。 温迎看着好友幸福娇羞的模样,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周玉徵,相视一笑。 周玉徵感受到她的目光,捏了捏她的手心,无声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转。 祁树清清了清嗓子,招呼道:“行吧,别都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坐吧,后厨说快开饭了。” 众人这才笑着往包厢里面走。 包厢内没有太多人,只摆了两张大圆桌。 一桌坐的是双方父母和比较亲近的长辈亲戚,另一桌则都是黄嘉薇和祁树清交好的朋友,还有黄嘉薇的几个表哥表姐。 温迎一眼还看到了坐在朋友那桌的秦珏,对方也看到了她,微笑着点头示意。 温迎抱着小宝,先过去和黄嘉薇的父母打了个招呼。 黄父黄母对温迎印象很好,笑着夸了小宝几句。 寒暄过后,温迎便抱着儿子在朋友桌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周玉徵倒是人缘不错,祁树清的那帮朋友里,好几个也都是他的旧识或同事。 一见他进来,立刻热情地把他拉了过去,男人们聚在一起,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就连旁边那桌的几位长辈,也有面带微笑地上来跟周玉徵说话的,显然他在长辈圈里风评也很不错。 周玉徵虽然话不多,但都礼貌地一一回应,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温迎和小宝的方向。 温迎旁边隔着一个空位,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沧桑的年轻男人。 他头发有点长,遮住了耳朵,虽然身上穿的也是干净的衣服,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随意感,此刻正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下的乌青明显,看起来困倦不堪。 温迎正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就看见黄嘉薇的大舅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二话不说,邦邦两拳捶在那年轻男人的后背上。 “臭小子!昨晚又做贼去了?瞧你这副没睡醒的德行!” 大舅嗓门洪亮,尽管压低了声音,还是引得附近几人侧目,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男人的头发。 “叫你把你这撮狗毛剪了还不剪,要留着过年啊?看着就碍眼!” 那被打的青年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被捶了之后,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浑身散发着一股私宅味。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黄嘉薇的大舅妈见状,赶紧从后面赶上来,一边拉开自己丈夫,一边低声埋怨: “哎呀你真是……闲得慌就去厨房搭把手,在这里吵吵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说着,半推半劝地把还在瞪眼的大舅给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气氛才稍微缓和。 温迎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见过这个年轻男人。 上次黄嘉薇请她来饭店吃饭时,似乎远远见过一面。 黄嘉薇好像提过,这是她一个表哥,是个高材生,但有点“不务正业”,跑到京市上关村那边和朋友合伙开了个什么小公司,天天捣鼓些家里人不理解的东西,没少被念叨。 或许是温迎打量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旁边那男人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长发,眼神飘忽,似乎不太习惯被陌生人注视。 “咚——”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被重重放在了温迎面前的桌子上。 温迎转过头,只见周玉徵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应酬,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挠头的表哥,随即落在温迎脸上。 温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正努力伸着小手去够桌上摆放的喜糖,好不容易抓到一颗,却跟那层纸包装较上了劲,怎么都剥不开。 包装纸没被剥开,反而被他啃得湿漉漉的,沾满了口水。 “妈妈,剥。” 小团子终于放弃了自己努力,举起那颗沾满口水的东西,眼巴巴地递给温迎。 温迎看着那黏糊糊的糖果,嫌恶地皱了皱眉。 目光瞥见周玉徵已经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她连忙把怀里的小家伙整个塞到男人大腿上。 “乖,叫爸爸剥,爸爸力气大。” 小团子从善如流,立刻转过身,又把那颗惨不忍睹的糖举到周玉徵面前,奶声奶气:“爸爸,剥。” 周玉徵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又看看那颗被啃得不成样子的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拿着纸伸手接过糖,却没有剥,而是放到桌子一角,然后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语气温和: “要吃饭了,现在吃糖待会儿就吃不下好吃的了。等吃完饭再吃,好不好?” 到嘴的糖飞了,小团子的小嘴巴立刻撅了起来,脸上晴转多云,写满了不高兴。 但慑于爸爸的威严,他也不敢再闹,只是委委屈屈地窝在爸爸怀里,小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那颗被没收的糖。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转盘,香气四溢。 大家也纷纷正式落座,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周玉徵抱着小宝,坐在温迎身边。 他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就坐在对面,看到周玉徵怀里抱着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娃娃,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好家伙,周玉徵,可以啊!当年咱们都是一起毕业进的单位,没想到你小子不声不响,不但先抱得美人归,这连娃都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俊!这速度,这质量,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周围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 周玉徵听着同事的调侃,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然后抬手,动作自然地用指节蹭了蹭小宝软乎乎的脸蛋。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映着温迎和小宝的身影,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柔和与得意,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时,一位看起来与周玉徵年纪相仿,和他共事过很多年的朋友,疑惑开口问道: “哎,玉徵,说起来,你和弟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以前在部队,后来在研究院,可从来没见你身边有过女孩子,清心寡欲得跟个和尚似的,我们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跟飞机过了呢!” 第一百三十章 一见钟情 温迎心里一紧,她紧张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周玉徵。 周玉徵若有所思地回看了温迎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些模糊的过往。 就在温迎以为他会避而不答时,他却不咸不淡地开口: “大概……是一见钟情吧。” “噗——” “咳咳咳……” “啥?!” 此话一出,周围那一圈熟悉周玉徵为人处世风格的朋友们都惊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唏嘘和起哄声。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从小到大都清冷寡淡、情绪内敛得像块冰疙瘩的男人,嘴里居然能吐出“一见钟情”这么浪漫又刺激的字眼? “好啊!好你个周玉徵!” 刚才提问的那位朋友笑得最大声,用力捶了一下周玉徵的肩膀。 “藏得够深的啊!原来不是不开窍,是眼光太高!怪不得当年文工团那么多漂亮姑娘跟你示好,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呢!” “就是就是!真没想到啊!” 另一个朋友也凑热闹,眼热地看着乖乖坐在周玉徵怀里,正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群怪叔叔的小宝,忍不住伸手道: “来,乖宝,让叔叔抱抱,稀罕稀罕!让我看看周玉徵的缩小版到底有多可爱!” 说着,也不管周玉徵同不同意,就直接小心地把小宝从他怀里抢了过去。 其他几个朋友也立刻围了上来,这个摸摸小脸,那个捏捏小手,稀罕得不行。 “哎呦喂,看看这小脸蛋,多白,多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哈哈哈哈,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抱着周玉徵的缩小版!这感觉太奇妙了!” “这眉毛眼睛,简直跟玉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小团子被一群陌生的叔叔们包围着,你抱一下我摸一下,他有点懵,大眼睛里带着茫然和无措,小嘴巴微微张着,呆呆地看着这群热情过头的大人,那副小模样更是惹得众人怜爱不已。 周玉徵看着儿子被朋友们“蹂躏”,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头蹙了一下,目光一直跟着小宝转。 直到热菜上齐,大家正式动筷,那几个意犹未尽的朋友才依依不舍地把小宝还了回来。 小团子一回到爸爸怀里,立刻像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小脑袋依赖地靠在周玉徵胸前。 周玉徵先是盛了一碗白米饭,自然地放到温迎面前。 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特意要了一个小碗和一把儿童专用的汤匙。 他舀了几勺桌上那盆香气扑鼻的鸡汤,又夹了些炖得烂熟的鸡肉,仔细去掉骨头,和米饭拌在一起。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儿子,一手拿起小汤匙,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给小宝吃。 小家伙显然很习惯爸爸的伺候,乖乖地坐在爸爸怀里,小嘴巴一张一合,吃得香喷喷。 温迎看着男人这一系列熟练而自然的动作,心中微动。 她放下心来,也开始专注地享用面前的美食。 席间,她注意到黄嘉薇和祁树清双方家长脸上都洋溢着满意和喜悦的笑容,不时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门亲事是万分满意的。 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又是郎才女貌,彼此真心喜欢,这大概就是最理想的婚姻了吧。 看着好友脸上那掩藏不住的幸福光彩,看着她与祁树清之间自然的亲昵互动,温迎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被认可,被祝福,真好。 这份目睹他人圆满的幸福,像一面镜子,也隐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那里藏着一些不愿触及的灰暗记忆。 她忽然想起,在她穿书之前,读大学的时候,也曾短暂地被一个家境优渥、外形出众的“高富帅”学长热烈追求过。 那段懵懂的感情刚开始萌芽,还带着少女对爱情最美好的憧憬,就被现实无情地掐断了。 那位学长的母亲,直接找到了她。 温迎当时甚至还在心里自嘲地幻想过,对方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甩出一张支票,说“给你两百万,离开我儿子”。 然而现实远比戏剧更残酷。 那位妇人没有拿出支票,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一份厚厚的资料甩在她面前。 那里面,是她父母详尽的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甚至还有一些她都不知道的、家里早年遇到的麻烦事。 妇人居高临下用着怜悯的语气对她说:“温迎是吧?你考上这所大学不容易。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你也不想你父母临老了还丢了饭碗,你自己背上处分,甚至被退学吧?” 温迎当时年轻气盛,还觉得可笑,反驳道:“这是公立大学,有规章制度,怎么能随便让我退学?” 妇人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 结果,没过多久,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温迎就莫名其妙地被监考老师指控作弊。 当时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排好了一样,顺理成章。 她百口莫辩。 她怕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操劳半生的父母。 她不敢拿父母安稳的生活和自己的前途去赌。 她直接找到那个男生,说了一堆无比伤人的狠话,彻底断掉了那段刚刚萌芽的感情。 从那以后,她好像就再也没有真正拥有过一段健康、平等、可以被阳光照耀的感情。 就连穿书到了这个世界,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结果呢? 依旧是处心积虑的算计,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着摇摇欲坠的富贵梦,活在随时可能被拆穿的恐惧和虚假的温情里。 老天爷,连个像样的金手指都不肯给她。 别人穿越要么有系统,要么有空间,她呢? 除了一身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和一个需要她费心维护的谎言,什么都没有。 一股孤独感悄然漫上心头,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那一闪而逝的涩然,默默收回了望向黄嘉薇幸福侧影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块色泽诱人的鸡肉轻轻放入了她面前的碗里。 温迎一怔,抬起头,对上周玉徵看过来的关切目光。 …… …… 【作者有话说:看见有人问,回答一下,男主快恢复记忆了,大概下周,接着是女主认亲吧。谢谢喜欢,不喜欢的也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采购回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驱散了深秋的几分寒意。 吃完午饭,温迎带着小宝出了门。 她先去了稻香村,各样糕点都挑了一些,装了满满一大盒。 又转到水果摊,挑了几个青苹果,这才牵着小宝,往医院走去。 病房里比上次来时清净许多,那个叫小雪的女孩躺在病床上,霍奶奶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收拾着刚用完的铝制饭盒。 小雪的气色看起来确实比那天初见时好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吓人。 床边还站着那个叫二蛋的黑小子,正无聊地抠着手指。 见温迎牵着小宝进来,二蛋机灵地拉了拉霍奶奶的衣角。 霍奶奶抬起头,看到温迎,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奶奶,我来看看小雪。”温迎笑着打招呼,说完轻轻杵了杵身边的小宝。 小团子立刻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太奶奶好!” “哎,好,好孩子。”霍奶奶连连应着,站起身,“温同志,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温迎将手里提着的糕点盒子和装着苹果的网兜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小雪和孩子们尝尝。” 霍奶奶看着那包装精致的糕点和水灵灵的苹果,眼眶有些发热,双手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 “这……这真是太谢谢你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奶奶您别客气,应该的。”温迎温声道,走到床边,看向小雪。 “小雪今天感觉怎么样?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小雪有些害羞,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说:“谢谢姐姐来看我,我感觉好多了。” 温迎点点头,又转向霍奶奶,压低了些声音问道:“奶奶,小雪的手术,是定在下周吧?” 霍奶奶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医生是这么说的,大概时间是下周……如果,如果手术费能凑齐的话……” 后面的话,老人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清晰可见。 温迎正想宽慰几句,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拆包装纸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小宝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床头柜边,正踮着脚,努力地想打开那盒稻香村糕点的包装绳。 “小宝!你在干什么?” 温迎心头一急,语气责备:“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未经允许怎么能动别人的东西?妈妈要打你了!” 小团子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厉声吓了一跳,小手猛地缩了回来,背到身后,小脑袋也耷拉了下去,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 霍奶奶连忙打圆场,笑着走过去:“没事没事,温同志,别吓着孩子。孩子想吃就吃嘛,本来就是买来吃的。” 说着,她解开包装绳,打开盒子,从里面拿起一块看起来最松软的枣花酥,递到小宝面前,“来,乖孩子,吃吧。” “不用了,奶奶,他刚吃完饭……”温迎还想阻止,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小宝立刻接过糕点,两只小胖手小心地将那块的枣花酥,掰成了两半。 他看了看手里大小不一的两块糕点,将大的那块,递向了床上的小雪。 小雪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弟弟,接过后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弟弟。” 小宝没说话,又把小的那块,递给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偷偷咽口水的二蛋。 二蛋简欣喜若狂地接过那块香气扑鼻的糕点,都忘了道谢,直到霍奶奶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大声道:“谢谢弟弟!” 霍奶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满是感慨:“哎哟,我们小宝真是懂事,还知道分享,真好。” 温迎看着儿子这一举动,心里有些许惭愧。 她拉过小宝,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乖宝,妈妈误会你了。你是想分给哥哥姐姐吃,对不对?妈妈不该没问清楚就凶你,妈妈跟你道歉。” 小团子原本还有些委屈的小脸,在听到妈妈的道歉后,立刻伸出小手搂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温软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小声哼唧着,像是在说“没关系”。 这懂事又贴心的小模样,让温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安抚好儿子,温迎又陪着霍奶奶说了会儿话。 从交谈中,她了解到,原来这个家里,只有小雪是霍玉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其他像二蛋他们,都是霍玉儿叔伯家的孩子。 而家里的大人们,在三年前,为了多挣些钱改善生活,跟着同村的人一起出海跑船,结果不幸遭遇了特大风暴,船毁人亡,无一生还。 温迎听得心中唏嘘不已,没想到霍玉儿年纪轻轻,肩上就扛起了这么沉重的担子,要拉扯这一大家子的弟弟妹妹,还要为亲生妹妹高昂的手术费奔波拼命。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病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大声喊道: “奶奶!奶奶!姐姐回来了!玉儿姐姐回来了!” “什么?!”温迎猛地站起身,心中一阵激动。 这么快就回来了? 比预想的要早很多。 病房里的霍奶奶和小雪、二蛋也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温迎当即决定不再多留,她告别了还要在医院照顾小雪的霍奶奶,拉着小宝,跟着报信的孩子和二蛋,先行回到了那个小院。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温迎让二蛋带着小宝,把带来的糕点分给其他小朋友。 她自己则径直走向霍玉儿居住的那个小房间。 房间门敞开着,一眼就能看见地上丢着一个沾满灰尘的包袱,还有那件看起来沉甸甸的军大衣。 霍玉儿连鞋都没脱,直接和衣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温迎站在门口,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玉儿?” 霍玉儿眼皮动了动,疲惫地睁开一条缝,看清是温迎,她似乎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干涩的音节,然后又重重地倒回枕头上,闭着眼,声音沙哑: “货……都买到了。” 温迎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敞开的包袱和军大衣。 只见里面分门别类地用油纸或布袋装着各种电子元器件、集成电路块,还有一小捆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电子表。 她心中不由得惊叹,这效率也太高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今晚行动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温迎忍不住问道,从出发到现在,这才几天工夫? 霍玉儿依旧闭着眼,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嗯,路上没耽搁……为了快点回来。” 她说着,用手臂撑着床板,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温迎这才看清,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憔悴得厉害。 温迎看得心疼,提议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这些东西,我们明天再……” “不!”霍玉儿打断她,声音虽然沙哑,语气却斩钉截铁,“今晚就去!”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在宝安那边寻找进货途径的时候,意外……结识了一个……朋友。” “那时他刚好在被一帮红袖章追,我看他跑得实在狼狈,就顺手拉了他一把,带着他七拐八绕甩掉了那帮人。结果……误打误撞,发现他……也是倒卖这个的。” 温迎一脸惊讶,这情节听起来怎么跟戏文似的? 霍玉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不过,他和我们的路子不一样,他干的……更吓人。” “他把这些电子玩意儿,倒卖到北边的老毛子那儿,换他们那些重型的家伙事儿!”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扛着什么东西射击的姿势。 温迎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一紧。 霍玉儿接着说,眼神里也是不可思议:“然后,那人再把那些换来的重型家伙事儿,倒卖到别的更需要……或者说,更乱的国家,从中间赚取这个数!” 她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温迎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这人是真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吃紫蛋的啊! 这玩的也太大了! 霍玉儿指着地上的货,语气复杂:“我这些货,还是他告诉我的几个便宜、隐蔽的进货渠道。最重要的是,他还给了我几个京市需要这些货的地址……说实在的,咱们这套小打小闹,不过是人家早就玩剩下、看不上的边角料。” 温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人……还挺……好?” 霍玉儿扯了扯嘴角:“算是吧,各取所需,他大概觉得我帮了他一次,顺手还我个人情。他说这几个地址相对安全。” 她看向温迎,征询:“怎么样?今晚我们就去试试水?” 温迎看着霍玉儿那强撑着的疲惫,又想到家里那个男人,心里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谨慎道:“行……吧。不过你也先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别小雪的手术还没到,你先把自己累垮了。我先回家看看情况,安顿一下,晚点我们再联系具体时间地点?” 霍玉儿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急需休息,点了点头:“好。” 两人简单商量好后,温迎也不再打扰她休息,走到院子里,叫上正和孩子们分糕点分得高兴的小宝,牵着他的小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跟周玉徵解释。 …… 另一边,研究院所长办公室内。 “这么突然?” 周玉徵看着办公桌后头发花白的乔所长,沉稳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惊讶。 乔所长将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往他面前挪了挪,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玉徵啊,放轻松,不是什么危险任务,就是一次内部的技术学习交流,为期两天。所里很多有经验、有潜力的工程师都会参加,机会难得。” 见周玉徵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文件上,似乎仍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 乔所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实话跟你说吧,玉徵,这次交流学习的核心议题……是关于歼-8的定型问题。” 周玉徵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歼-8作为国内自主研发的高空高速歼击机,它在十四年前成功首飞,曾承载了无数人的期望。 然而,此后却因错综复杂的技术瓶颈和外部环境因素,长期陷入“能飞却不能打”、“有壳却少魂”的尴尬境地,定型工作一波三折,迟迟无法圆满落地,成了无数航空人心中的隐痛。 乔所长看着他瞬间变得凝重的神色,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玉徵,你是我们所里,甚至是我见过的同辈人中最优秀、最有灵性的孩子。你的理论基础扎实,实战经验丰富,对飞行器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和直觉。” “把你这样的能力,更多地奉献给国家最需要、最关键的领域,解决这些卡脖子的难题,是我,也是组织上对你的期望。”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玉徵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他脑海中闪过那些复杂的图纸、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数据验证、以及每一次驾机升空时对战机性能极限的切身感受。 歼-8的困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深知其定型对于国家蓝天卫士的意义。 片刻的沉默后,他重新看向乔所长,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所长,我服从安排。” …… 当温迎拉着额发汗湿的小宝回到周家小院时,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军用吉普车。 “爸爸回来了!” 小宝欢呼一声,立刻撒开温迎的手,哒哒哒地跑向他的宝贝翻斗车,迫不及待地坐上去,开始在院子里绕着圈“施工”。 小团子还不忘招呼他的小伙伴花花一起。 花花喵喵叫着,懒洋洋地跟在车后,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滚动的车轮。 温迎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身走进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周玉徵的身影。 她有些疑惑,转身踏上了楼梯。 主卧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只见周玉徵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敞开的衣柜前。 床上,放着一个干净的棕色皮革手提包,里面已经整齐地叠放了几件他的常服和贴身衣物。 温迎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你……这是要去哪?” 周玉徵闻声转过身,看到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有些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拉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歉意: “迎迎,我要因公外出两天,去沈城。” 第一百三十三章 碰壁 “沈城?那么远。” 温迎仰起脸,眼中惊讶,心里却瞬间乐开了花。 真是天助我也! 她正愁今晚要如何找借口溜出去与霍玉儿汇合,周玉徵这一出差,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太好了! 她强压下要翘起来的嘴角,详装出浓浓的不舍与难过,一头埋进男人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和依恋: “那……那我会想你的。” 周玉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弄得心头发软,手臂收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安抚道: “嗯,我知道。只是短期交流,过两天就回来了。” 在他目光所不能及的怀中,温迎悄悄松了口气。 而周玉徵的眼眸中却掠过复杂的微光,似乎藏着某些未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周玉徵利落地收拾好了行装。 温迎抱着小宝,一直将他送到院门口。 “乖宝,跟爸爸说拜拜。”温迎轻声教导儿子。 小宝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重复:“拜拜,爸爸。” 他年纪尚小,并不完全理解“拜拜”可能意味着两三天的分离,只以为爸爸是和往常一样,出门上班,晚上就会回来。 周玉徵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叮嘱道:“在家要听妈妈和奶奶的话,知道吗?” 小团子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周玉徵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温迎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印在心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车子驶离周家小院。 今年的桂花似乎开得比往年稍晚了些,恰好赶在这个秋意渐浓的季节盛放。 车子驶过带起的微风,卷起了大院墙角那几棵老桂花树馥郁的甜香,那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小团子在妈妈怀里,用力吸了吸小鼻子,嘟囔道:“妈妈,好香香……” 温迎抱着儿子,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温柔地弯起,轻声道: “对啊,是桂花开了。希望爸爸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是这么香香的。” …… 是夜,月朗星稀。 温迎快速吃完了晚饭,又费了一番功夫,连哄带骗,才将粘人的小宝成功移交给了乐意之至的周母。 看着祖孙俩亲亲热热地进了卧室,温迎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动作迅速地换上了一身颜色暗沉且不起眼的旧衣服,将长发随意地盘起,用一顶半旧的八角帽压住。 她屏息凝神,确认楼下没有动静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快步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刚到大院门口,就看见霍玉儿正焦躁地踱着步子,不时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 一见到温迎,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埋怨:“我的祖宗!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反悔不来了呢!” 温迎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不好意思啊玉儿,孩子比较黏我,好不容易才哄睡……” 霍玉儿此刻也没心思多计较,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将另外一个包袱塞到温迎手里,言简意赅:“拿着,我们走。” 两人各自拎着一个布袋,迅速离开了军区大院的范围。 霍玉儿显然对路线早有规划,她带着温迎,专门挑些灯光昏暗、人迹稀少的小路走,一路朝着西北方向疾行。 左拐右绕,穿过了几条狭窄的胡同和的街道,周围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低矮的平房开始被一些新建的方方正正的楼房取代,虽然依旧谈不上繁华,但空气中似乎隐隐流动着一种不同于老城区的躁动气息。 最终,她们在一处挂着“上关村”路牌的区域附近停了下来。 温迎看着眼前这片尚且显得有些荒凉、但已初具规模的地带,心中并无太多惊讶。 她知道这里,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将会发展成为闻名遐迩的“国家硅谷”,汇聚无数科技的梦想与财富的传奇。 只是没想到,早在这个年代,火种已然在此处悄然埋下。 霍玉儿带着温迎,开始按照她得到的地址,一家一家地试探。 起初并不顺利,她们找到的几个挂着“XX技术服务部”或者“XX电子”牌子的小门脸,要么铁将军把门,漆黑一片,要么好不容易敲开了门,对方一听是来卖元器件,打量她们几眼,便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连货都不愿意看。 两人兜兜转转,快要失去信心时,终于来到了一栋看起来相对规整些的灰色三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京海计算所公司。 霍玉儿停下脚步,将手里的布袋放到温迎脚边,低声道: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看,我去跟那个守门的保安老头聊聊天,探探路。”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的香烟,朝着门口那间小小的保安室走了过去。 温迎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听不清霍玉儿具体说了什么。 只看到她十分自然地抽出香烟递给里面那位穿着旧制服的老保安,甚至还掏出火柴,凑过去替对方点烟。 霍玉儿就那样倚在保安室的窗口,和老保安聊了好一会儿,时而点头,时而赔笑,姿态放得很低。 过了一会儿,温迎看见霍玉儿转过头,朝着她这个方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温迎眼睛一亮,立刻提起脚边的包袱,快步跟了过去。 霍玉儿跟老保安又说了句什么,对方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从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去。 两人闪身进入楼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标识的房间,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行的嗡鸣声和人员交谈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焊锡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由多个实验室和办公室组成的研发场所。 霍玉儿扫视着,很快锁定了一个刚从旁边实验室出来、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研究员。 她立刻上前,拦住了对方:“同志,打扰一下,我们想见见这里管事的领导,我们有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对你们的研究有帮助。” 那个女研究员停下脚步,,目光在温迎和霍玉儿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怀疑和一丝轻蔑。 霍玉儿见状,连忙将布袋口微微敞开一些,露出里面用油纸和软布仔细包裹的元器件一角,压低声音保证道: “都是些你们实验可能急需的,集成电路、电容电阻都有,质量绝对过硬,渠道……虽然不算官方,但东西是好东西。” 女研究员皱着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公司不接受来历不明的器件,这是规定。你们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希望再次落空,霍玉儿脸上难掩失望,叹了口气。 温迎心里也涌上一股无力感,正打算拎起包袱,再去别处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略带沙哑,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的男声: “等等,什么东西?拿给我看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戏 温迎循声转头,只见一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男人从走廊走了过来。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但温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来人是黄嘉薇的那个表哥,那天才在订婚宴上见过,那个被大舅嫌弃“狗毛”太长、私宅味很重的男人。 那个女研究员看到来人,连忙喊道:“师哥,这……这不太合规矩吧?毕竟是外面来的……” 沈文卓摆了摆手:“没关系,规矩是死的,东西是活的。先看看东西怎么样再说。” 他转向温迎,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她脸上,直接问道: “能接受先验货吗?如果性能参数达标,我们可以考虑。” 温迎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行!当然行啊!” 沈文卓不再多言,直接从温迎和霍玉儿手中接过那两个布袋,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实验室。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温迎和霍玉儿站在走廊里,能隐约听到测试室内传来仪器启动的嘀嗒声和某些元件接入时细微的蜂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盼。 过了好一会儿,测试室的门再次打开,沈文卓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 他对着紧张等待的温迎和霍玉儿说道:“初步测试,基础性能参数符合要求,甚至比我们库存里的一些还要稳定。不过更详细的稳定性和兼容性测试,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你们先去会客室坐坐吧,喝口热水,结果出来我通知你们。” 说着,他便主动在前面带路。 温迎和霍玉儿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赶紧跟了上去。 去会客室的路上,霍玉儿忍不住好奇,试探着问道:“这位……兄台,请问怎么称呼?” 沈文卓头也没回,声音平淡:“我姓沈。或者,” 他轻笑了一下,带着点调侃,“你也可以跟嘉薇一样,叫我表哥。毕竟,你是嘉薇的朋友嘛。” 这最后两句话,他是侧过头对着温迎说的。 霍玉儿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人,跟温迎是认识的。 温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礼貌道:“沈先生,真是麻烦你了。” 沈文卓将她们带到一间还算干净整洁的会客室,里面只有几张木制沙发和一张茶几。 他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放在她们面前。 “谢谢。”温迎低声道谢。 沈文卓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会客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男人一走,霍玉儿立刻凑到温迎身边,声音难掩兴奋和好奇:“温迎!可以啊!他……他是你亲戚啊?” 温迎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是我一个好朋友的表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还挺巧的。” 霍玉儿用力拍了一下温迎的肩膀,脸上感激:“真是托你的福了!要不是碰上熟人,咱们今晚这趟估计又得白跑!” 温迎笑着回道:“哪有,你才是大功臣一个。要不是你搞到这些货和地址,又跟保安套近乎,我们连这门都进不来。” 两人坐在简陋的会客室里,捧着温热的水杯,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不知道等了多久,温迎靠着硬邦邦的木制沙发背,被疲惫和困倦侵袭,有些昏昏欲睡。 霍玉儿虽然也累,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就在温迎的眼皮快要彻底合上时,会客室的门终于被再次推开。 沈文卓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式两份的纸质合同。 “久等了。” “那批电子器件和集成电路块,我们做了详细的抽样测试,质量确实达标,性能稳定,甚至在某些参数上优于我们现有的库存。”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瞬间清醒的温迎和霍玉儿: “这些型号,确实是我们目前研发中大量需要且比较紧缺的。我跟合伙人沟通了一下,最终决定,按照市场价格跟你们交易。” 他将合同和一张盖了公司简易财务章的收据推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合同和收据,你们看一下条款和金额,如果没问题,签个字,钱就可以给你们了。” 按照市场价格?! 温迎和霍玉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她们做好的心理准备是会被压价,毕竟她们这东西来路不算正,能卖出去就算幸运,没想到这位“表哥”如此厚道,竟然给了市场价。 霍玉儿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她拿合同,和温迎头碰头地快速浏览。 条款并不复杂,主要明确了货物种类、数量、单价和总金额,以及钱货两讫、互不追究来源的潜台词。 总金额算下来,远远超出了她们最乐观的预估。 “没问题!没问题!”霍玉儿连声说道。 她率先拿起笔,在乙方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迎也压下心头的激动,接过笔,在旁边签下了“温迎”两个字。 沈文卓的目光在温迎的签名上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将属于她们的那份合同和收据递给她们,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货款,你们点一点。” 霍玉儿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强忍着当场数钱的冲动,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沈文卓看着她们,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开口道: “另外……像这类质量过硬的电子元器件和集成电路,我们公司后续还是会一直需要,而且缺口不小。就是想问一下,如果后续你们……还想继续合作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补充道,“当然,前提是能保证类似的品质和……稳定性。” 温迎还在思考这突如其来的长期合作意向,旁边的霍玉儿已经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财路。 她站起身,一把握住沈文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激动得语无伦次: “财神爷!哦不,沈先生!绝对没问题!必须合作!要多少有多少,合作愉快!哈哈哈哈哈。” 沈文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最后还是提醒: “合作愉快。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安全为主。” 温迎也站起身,诚恳地道谢:“行,那今天就麻烦你了,沈先生,真的很感谢。”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发亮,隐约能听到早起鸟儿的啁啾声。 她们竟然在这里耗了快一整夜。 温迎和霍玉儿向沈文卓道别,拿着她们的第一桶金,离开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霍玉儿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就着逐渐亮起的天光,笑眯眯地数着里面那厚厚一沓钞票。 数清楚后,她直接将总数的一半,塞到了温迎手里。 温迎捏着那叠钞票,心里也是激动万分,这几乎抵得上她在外交部上好几个月班的工资了。 但她还是从自己那叠钱里数出大约一成,坚决地塞回给霍玉儿。 “玉儿,这钱我不能这么拿。” 温迎认真解释道:“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负责进货、跑渠道,承担主要的风险,拿六成,我出本金和负责部分销路,拿四成。这次去南方进货,是你一个人冒着风险跑下来的,路上吃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怕,我都没陪着。这钱,是你该拿着的。” 霍玉儿看着温迎坚持,心里一暖,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也不再推辞,默默接回了那叠钱。 “温迎,谢谢你。有了这笔钱,小雪的手术费……差不多就凑齐了,回头我再硬着头皮去舅舅家借一点,应该就够了。” “不过,之前为了给小雪治病,家里欠了不少债,亲戚邻居的都借过一遍了。而且你也看到了,家里那么多张嘴,奶奶年纪也大了……光是还完债,剩下的钱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对温迎说,“我在想,要不……咱们再干一把大的吧?等把包里那些电子表也出手了,我再去一趟南方!这次,咱们搞票大的!” 温迎想了想自己目前的情况,轻声道:“行吧。不过一定要更加小心。” 霍玉儿见她同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不过……温迎,这次去进货,加上给小雪交手术费,我这边……就没有什么本金了。下次去南方的本钱,能……能先用你的吗?等货出手了,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温迎爽快道:“行啊!没问题,本金我来出。”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投资,更是对霍玉儿这个合作伙伴的信任和支持。 霍玉儿激动地一把抱住温迎的胳膊:“太好了!温迎。你真是我的贵人!”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踏着清晨微凉的露水,有说有笑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来到沈城 沈城,第一飞机设计研究所。 深秋的东北,寒意已然刺骨,夜间的温度更是直逼零下,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在窗户上。 京市研究所前来交流的一行人,被临时安排住进了研究所后院的职工宿舍。 祁树清推开宿舍门,一股带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木板床,又摸了摸那张边角都有些磨损的老旧木头桌子。 还好,虽然设施简陋,但显然提前打扫过,倒也不算脏。 宿舍里通了暖气,那老式的铸铁暖气片摸上去温温的,勉强驱散着屋内的寒意,但与京市家里那种暖融融的感觉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这鬼地方……” 祁树清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嘴里忍不住嘟囔,“唉,刚订完婚,对象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发配到这冰天雪地来了。” 旁边一位同来的年纪稍长些的工程师正麻利地铺着自己的床铺,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安慰道: “行了,小祁,克服一下,不就两天嘛?交流学习而已,很快就回去了。看把你给急的,一刻也离不了新媳妇儿?” 祁树清左右看了看,见周玉徵正在靠窗的那张床铺前,沉默地整理着他那个简单的行李包。 他便凑近那位工程师,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老张,你还真以为就是单纯来学习两天?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这次交流,明面上是学习,暗地里可是选妃呢!” “选妃?”老张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词儿怎么用在这儿。 “嗨!” 祁树清啧了一声,解释道:“就是选拔!听说上面要从这次参与交流的、表现突出的工程师里,挑一批人,后续……是要被留在沈城,参与歼-8后续的定型攻坚任务的!” 这话一出,老张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留在沈城? 这可不是出两天差那么简单了。 祁树清说完,目光若有所思地瞟向窗边的周玉徵。 只见男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将叠好的衣物放进床头的小柜子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祁树清几步走到周玉徵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玉徵,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周玉徵拉上柜门,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是猜测可能会有人员调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服从组织的任何决定。” “服从决定?”祁树清有些急了。 “那你老婆孩子呢?你们这才团聚多久?满打满算也就这段时间吧?之前分别了三年,这要是再被留在沈城,又不知道要分开多久!嫂子能同意?小宝还那么小。” 周玉徵薄唇微抿,半晌,吐出三个字:“接过来。” 旁边的老张见状,连忙打圆场,拍了拍祁树清的肩膀: “哎,小祁,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我听说啊,这个项目攻坚的截止日期定在明年春天,时间紧,任务重,但也不是说就要在沈城待上好几年。说不定就是集中攻关几个月,等项目有了阶段性进展,大家也就各回各家了。” 周玉徵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众人各自怀揣着心思,简单收拾好行李,便按照通知,前往研究所的主会议厅。 会议厅里暖气倒是给得足,坐满了来自京市和沈城本地的工程师和技术骨干。 沈城研究所的所长,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台上发言,声音洪亮。 内容无非是感谢京市同僚远道而来,强调此次交流学习的重要意义,希望大家精诚合作,为国家航空事业贡献力量等等。 轮到京市研究所代表发言时,周玉徵被推选了上去。 即使在众多技术精英面前,那份从容的气度也丝毫不减。 他的发言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客套,逻辑清晰,直切技术合作与交流的核心。 台下的人群中,兰明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欣赏,反而沉淀着冰冷的讽刺意味。 会议结束后,祁树清立刻凑到周玉徵身边,揉着咕咕叫的肚子。 “可算结束了!玉徵,走,去食堂吃饭去!去尝尝正宗的鸡架和锅包肉。” 周玉徵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以及研究所内指向食堂方向的指示牌,疑惑道: “这个时间,食堂还会有这些?” 祁树清一愣,拍了拍脑门。 “哎哟,把这茬忘了!而且大锅饭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兴致勃勃地说:“那咱们下馆子去吧!这第一顿接风洗尘,总得吃顿好的。火车上啃那硬邦邦的馒头和冷掉的盒饭,我都快吐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目光直接落在周玉徵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随即伸出手,声音洪亮: “周玉徵同志,你好。我叫姚博。” 周玉徵认出这个男人是刚才在会议厅里见过的,坐在沈城研究所代表席前列,应该是这边的技术骨干。 他伸出手,与对方短暂地握了一下,语气平淡:“你好。” 祁树清也笑着伸出手:“祁树清。” 姚博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看着周玉徵,继续说道:“周同志,我知道你,你在模拟空战和飞行器动力系统适配性方面的几篇内部报告,我都拜读过。你很有名。” 周玉徵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本性慢热,不喜无谓的寒暄。 而且,他从这个姚博的眼神里,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真诚的善意。 姚博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接着说道: “今天我们沈城所的几位工程师代表,在外面订了家饭店,给京市来的同志们接风。不知道二位能否赏脸?” 他没等周玉徵和祁树清回答,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所里参与这次项目的工程师差不多都过去了,我看你们京市所的那几位同事,好像也都被请过去了。二位……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祁树清是个喜欢热闹的,一听这话,立刻爽快应承下来: “没问题啊!客随主便!走走走,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拉着还有些犹豫的周玉徵,跟着姚博就往研究所外走。 姚博所说的饭店,就在研究所旁边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是一家看起来十分接地气、甚至有些简陋的夫妻店。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里面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木桌和长条板凳。 而今晚的主菜,是极具东北特色的——铁锅炖大鹅。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果然如姚博所说,基本都是刚才在会议厅里打过照面的,京市和沈城两边的工程师都有,泾渭分明地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旁。 祁树清拉着周玉徵挤到了京市同事们那边坐下。 姚博作为东道主之一,还没开始上菜就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目光扫过京市这边的一行人。 “各位京市来的贵公子、贵小姐,咱们沈城地方小,比不得京市繁华,也没什么山珍海味。就这家小店,这铁锅炖大鹅,也不知道各位能不能吃得惯我们这边陲苦寒之地的粗陋饭菜?要是不合胃口,可得多包涵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刺,隐隐将京市来的人划到了“养尊处优”、“吃不了苦”的范畴。 京市这边几位工程师的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太好看。 而且,说是接风宴,却找了这么个类似路边摊、农家乐的地方,其用意,耐人寻味。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和尴尬。 第一百三十六章 莫名其妙的敌意 祁树清眉头一挑,脸上却堆起了笑容,朗声道: “姚工这话说的!这有什么吃不得的?我祖父当年跨过鸭绿江,在冰天雪地里,什么草根树皮没啃过?不也照样把敌人打趴下了,活得好好的!咱们这些和平年代的年轻人,要是还敢在吃食上挑三拣四,那不成笑话了?这不是拣回老一辈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嘛!” 旁边一位京市的老工程师也慢悠悠地扶了扶眼镜,附和道: “小祁说得在理。咱们搞科研的,外出执行试验任务的时候,荒郊野岭、大漠戈壁,什么野菜、压缩饼干没吃过?能有一口热乎的,就是幸福。今天只不过是拣回老传统罢了。” 姚博见在嘴皮子上没讨到便宜,反而被对方借力打力,扣上了“忘本”的潜在帽子。 他脸色微微沉了沉,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悻悻地坐下,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老板娘!上菜吧!” 这家店的夫妻俩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店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搞飞机的大人物,既紧张又兴奋。 老板娘是个手脚麻利、面容憨厚的中年妇女,她和她那位沉默寡言的丈夫忙前忙后,把店里最好的食材都拿了出来。 那只大鹅炖得烂熟入味,里面的土豆、粉条、干豆角吸饱了汤汁,香气四溢。 夫妻俩刀功仔细,配菜丰富,味道更是用心去做,端上桌的份量更是实打实的足,生怕这些京里来的专家吃不饱,还额外送了好几道菜。 姚博看着桌上越来越丰盛、几乎要堆不下的菜肴,眉头皱了起来。 热情的老板娘在一旁搓着围裙解释道:“各位领导、工程师同志,我们小店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但这大鹅是傍晚现杀的,菜也是俺家那口子刚从地里摘回来的,绝对新鲜!你们放心吃好了!” 祁树清率先夹了一筷子鹅肉,吹了吹气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赞不绝口: “唔!好吃!大姐,你这手艺真绝了!这鹅肉炖得香!太香了!” 其他人见他开了头,也纷纷动筷,尝过之后,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这看似粗犷的铁锅炖,味道确实扎实,在这寒冷的北国夜晚,显得格外温暖诱人。 老板娘被夸得喜滋滋的,连声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再去给各位拿点自己酿的高粱酒来!度数不高,暖和身子正好!”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又转身去了后厨。 店内原本有些微妙僵硬的气氛,悄然融化了几分。 酒过三巡,在高浓度白酒和热腾腾的炖菜作用下,气氛也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男人们推杯换盏,谈论的话题也从最初的技术试探,逐渐扩展到天南地北。 祁树清脸颊泛红,凑到周玉徵耳边,用筷子悄悄指了指对面姚博身边坐着的一个男人,小声嘀嘀咕咕: “玉徵,你看那个,乖乖,姚博旁边那个大个子,吃什么长大的?这也太高太壮了!块头跟座小山似的。” 周玉徵闻言,不动声色地抬眼瞟了过去。 只见那人确实异常高大,即便坐着,也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目测身高恐怕得有两米开外,肩宽背厚,皮肤黝黑粗糙,面容带着一种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犷,沉默地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挺好的。”周玉徵收回目光,低声回应,“听说是从内蒙那边研究所调过来的技术骨干,搞材料力学的。” 祁树清闻言,恍然大悟般唏嘘一声,带着点夸张的敬佩: “怪不得啊!游牧民族的后代,这体格子,这气势,真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种!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两人低声交谈间,那边的姚博显然酒意上了头。 或者说,他本就存着找茬的心思,又开始没话找话了。 他端着自己的酒杯,假借到处敬酒的由头,摇摇晃晃地又走到了周玉徵这边,目光上下扫视着周玉徵。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周玉徵的腰间,眼睛一亮,指着周玉徵腰间那条半旧的皮带,戏谑道: “哟!周同志!你这根皮带……看着可真眼熟啊!”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将桌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姚博脸上兴奋,继续说道:“嗨!我想起来了,我爸好像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听他说,还是在哪个早市地摊上,人家清仓打折,买一送一搭着送的!哈哈哈哈!” 他刺耳的笑声引得周围几个沈城研究所的人也跟着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周玉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微沉。 祁树清早就看姚博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不顺眼了,此刻见他居然拿一条皮带来做文章,故意羞辱周玉徵,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 “姚博!你他妈的找事就直说,在这绕什么弯子?一条皮带也能让你品头论足半天?” 姚博被祁树清吼得一愣,随即又摆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嘴脸,摊手道: “祁同志,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我家老头子确实有一条这样的啊!我又没瞎说!” 旁边一个沈城的工程师,也仔细看了一眼周玉徵的皮带,点头附和: “嗯……姚工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确实在那种小商品市场的地摊上见过类似的……” 姚博这下更加“无辜”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压不住那得意的神色。 他对着周玉徵,语气轻蔑:“你看吧,周同志,我可真不是故意找茬。我就是没想到,像您这样从京市来的……大少爷,居然也会用这种……地摊货啊?啧啧。” 周玉徵伸手按住了身边还要跳起来争辩的祁树清的手臂。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姚博充满挑衅的视线,脸上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 “地摊货,怎么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姚博脸上,语气不卑不亢:“我挺喜欢的。这是我妻子送我的。” “她出去买衣服的时候,能想着给我也带一份礼物回来,哪怕可能只是不值钱的地摊货,我也很开心。” 周玉徵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起来,看向姚博: “难道在你们沈城研究所,评判一个工程师的能力和价值,不是靠他解决了多少技术难题,提出了多少建设性意见,而是靠他腰间一条皮带是地摊货还是进口货来区分高低贵贱的吗?” 他那份镇定自若、落落大方的气度,反而衬得姚博之前那番刻意羞辱的行为,显得格外小家子气和上不得台面。 饭店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少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沈城工程师,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讪讪和没脸的神色。 确实,拿人家一条皮带说事,攻击别人妻子的心意,这行为实在算不上光彩。 姚博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伴,也看不下去了,悄悄拉了拉姚博的袖子,低声道:“姚工,少说两句吧……” 姚博被周玉徵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能不服气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祁树清看着姚博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一把搂住周玉徵的肩膀,故意用恶心兮兮的语调说道: “玉徵。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崇拜!小弟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周玉徵面无表情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嫌弃:“离我远点。” 他虽然面色依旧冷静,但心里却并非毫无波澜。 被人当众嘲讽,尤其是涉及到温迎送他的东西,哪怕他再冷静,心底深处也泛起了一丝不舒服。 那不是因为皮带本身,而是因为那份心意被轻贱。 这场接风宴,最终在这不算愉快的小插曲后,草草收场。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三三两两地往研究所宿舍走。 周玉徵没有立刻跟着大部队回去,他绕到了饭店的后厨方向。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甜蜜问候 刚靠近那间厨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姚博不耐烦的声音: “……我不是就点了那几个菜吗?一只鹅,几个配菜!你整那么多做什么?又是送菜又是送酒的?显着你们了是吧?” 厨房里,老板娘和老板面面相觑,似乎不太明白这位刚才还在包厢里谈笑风生的姚工程师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老板搓着手,好脾气地解释道:“姚工程师,我们是看着今天人多,而且都是贵客,怕菜不够吃,就……就多加了点量,也没加多少钱……” “贵客?贵客个屁!”姚博啐了一口,语气鄙夷。 “一群京里来的公子哥,跑我们这穷乡僻壤显摆什么?吃得了这么多吗?浪费!反正多出来的菜,我是不会多付钱的!你们自己爱显摆,就活该亏本!” 老板娘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姚工,我们……我们也没想着让您多付钱啊……” “行了行了!” 姚博不耐烦地打断她,似乎懒得再跟这“不开窍”的夫妻俩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也没数,直接塞到老板手里,语气生硬,“就这些,多的没有!以后长点记性!”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掀开棉布门帘,大步离开了后厨。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解和无奈。 就在这时,棉布门帘再次被轻轻掀开。 老板娘吓了一跳,以为是姚博去而复返,正要开口,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帅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这正是刚才包厢里那位京市来的工程师。 周玉徵走进后厨,老板正对着手里那几张钞票发愁,见到他进来,疑惑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目光扫过老板手里的钞票,语气平静地开口:“刚才那顿饭,超出的部分,我来补。” 老板娘连忙摆手,淳朴的脸上带着些局促: “不用不用!这位领导,真的不用!那些多加的菜和酒,本来就是我们自愿送的,没想多收钱。姚工程师他……他已经付过一些了……” 周玉徵没有接她的话,径直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皮质钱包,数出足够覆盖那桌丰盛菜肴甚至还有富余的钞票,不由分说地放在了旁边的木质橱柜上。 “另外,我是有事想麻烦你们。” …… 周玉徵回到研究所宿舍时,祁树清正唾沫横飞地跟同屋的几位京市工程师吐槽姚博。 “我跟你们说,那个人我打听清楚了!” 祁树清盘腿坐在硬板床上,一脸八卦。 “当初姚博在飞行部队,就是个不上不下的小卡拉米!听说飞机开得那叫一个烂,理论考核也勉强及格,要不是家里有点关系,早被刷下去了。” “后来出任务好像还出了点小事故,受了点轻伤,正好借坡下驴,美美地退居二线,转到研究所来了。” “就这,还整天跟人吹嘘自己当年开飞机多牛呢!我看他啊,就是纯纯嫉妒咱们玉徵!毕竟当初在部队,一个是在全军都挂上号的王牌飞行员,一个是被罚去机场边收伞包都收不利索的垃圾!这心理落差,能平衡才怪!” 众人听得一阵附和和低笑,显然都对姚博晚饭时的行为颇为不齿。 见周玉徵推门进来,祁树清立刻转头,邀功似的问道: “玉徵,回来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那姚博是不是就因为当初在部队被你碾压,现在才处处针对你?” 周玉徵将外套挂好,脸上没什么表情,实话实说: “我不清楚。在部队的时候,我对姚博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他这话并非刻意贬低,而是陈述事实。 当年的他,眼中只有蓝天、任务和不断提升的飞行技术,对于同期那些表现并不突出的同僚,确实很少关注。 祁树清被噎了一下,还想再补充点打听来的细节。 这时,宿舍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嗓门洪亮的声音喊道: “周玉徵同志在吗?京市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来了,打到门口保安室了,快去接一下!” 宿舍内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揶揄和起哄声。 “哟嗬!这才分开一天不到吧?弟妹这就查岗来了?” “周工,快去吧,别让嫂子等急了!” “就是,也让我们沾沾这有人惦记的喜气!” 周玉徵在一片羡慕调侃的目光中,原本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向上扬了扬。 他没理会众人的打趣,快步走出了宿舍,朝着大院门口的保安室走去。 “喂。”周玉徵接起电话,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爸爸,我是小宝。”电话那头,传来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周玉徵的心里软成一片,连带着在沈城沾染的寒意和因姚博而起的不快都消散了许多。 “嗯,爸爸听到了。妈妈呢?” “妈妈在边边呀!”小宝嚷嚷着。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温迎带着笑意的声音:“喂?老公,你在沈城还好吗?” “嗯,很好。” 周玉徵靠在简陋的木质电话桌上,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妻子含笑的脸庞。 “那沈城是不是很冷啊?我看天气预报说那边都零下了,你有没有带厚衣服呀?就是我给你收拾进行李包最底下那件灰色的羊毛衫,记得穿上。” 温迎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带了的,放心。”周玉徵耐心地回答。 “沈城有什么好吃的呀?那边研究所食堂伙食怎么样?”温迎好奇地问,试图想象他在那边的生活。 周玉徵想了想,老实回答:“嗯……铁锅炖大鹅,算吗?” 电话那头的温迎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算吧!听起来就很东北!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挺实在。”周玉徵中肯地评价。 小宝见妈妈拿着话筒和爸爸说说笑笑,半天轮不到自己,急得在旁边直蹦跶,凑过去嚷嚷着: “爸爸爸爸!我是小宝,我是小宝!” 周玉徵眼底漾开笑意,温声道:“嗯,爸爸听到了,小宝怎么了?” 温迎看着儿子急切的小模样,笑着将话筒递到他耳边。 小团子一拿到“说话权”,反而又呆愣住了,小脑袋瓜里组织不起复杂的语言,只是重复着: “喂喂喂?爸爸?我是小宝!我是小宝呀!” 听着儿子憨态可掬的声音,周玉徵心底一片柔软,宠溺地应着: “好好好,知道你是小宝,爸爸的小宝。” 温迎凑近话筒,小声教儿子:“小宝,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小家伙有样学样,对着话筒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家呀?小宝想爸爸了。” 周玉徵计算了一下行程,柔声安抚道:“快了,应该是下周就能回去了。在家要乖乖听妈妈和奶奶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小宝大声回答。 三个人又隔着电话线说了好些话,大多是温迎在问,周玉徵简练地回答,夹杂着小宝不明所以但兴奋的插话。 直到小团子打了个小哈欠,才依依不舍地跟爸爸说了“拜拜”。 温迎重新接过电话,也说了句:“那……拜拜哦,老公。自己在外面多注意。” 周玉徵“嗯”了一声,在温迎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想你了,迎迎。” 电话那端的温迎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直球,老脸一热,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才小声回了句: “我……我也想你呀。”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玉徵才缓缓放下听筒,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一转身,却看见祁树清不知何时靠在了保安室的门框上,正歪着头看着他。 男人皱着鼻子,嘴角疯狂上扬,一副“我终于抓到你了”的促狭表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毒瘤 周玉徵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柔和,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皱眉问道:“有事?” 祁树清挤了进来,嬉皮笑脸地说:“咋?只允许你给家里人打电话诉衷肠,不允许我也打个电话以解相思之苦啊?” 说着,他拿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祁树清一改往日的跳脱,声音变得异常沉稳:“喂,你好,是我,祁树清,请问可以找一下黄嘉薇同志吗?” “……哦哦,原来是阿姨,阿姨您好!是我,对……哎,阿姨您太客气了……”他对着电话那头未来的岳母寒暄了好一阵,语气恭敬。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似乎转到了黄嘉薇手里,祁树清的声音瞬间切换成甜得发腻的模式,拖着长音喊道: “薇薇——是我,你想我没?我可想死你了!” 他说着,还得意洋洋地睨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周玉徵,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恩爱表现。 周玉徵懒得看他那副嘚瑟样,冷漠地转身,直接走出了保安室。 另一边,京市,周家小楼。 二楼主卧里,温迎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小堆散乱的钞票。 她正喜滋滋地一遍遍数着这两天和霍玉儿偷偷跑了好几个隐蔽的黑市,终于将那批电子表成功脱手后分到的利润。 这玩意果然是暴利,虽然担着风险,但回报也着实惊人。 躺在旁边的小宝已经洗得香喷喷,穿着睡衣,他看见妈妈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笑得开心,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软软地靠在妈妈身侧。 温迎放下手里的钱,伸手摸了摸儿子细嫩软滑的小脸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小宝,妈妈要努力赚好多好多钱钱,以后让我们小宝住上更大的房子,还能开漂亮的小汽车,好不好?” 小宝乖乖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应和:“好哦!妈妈棒棒!” …… 第二天,温迎早早起床,给小宝穿戴整齐,便带着他去了医院。今天是小雪动手术的日子。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气氛凝重。 霍奶奶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着,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包括二蛋,都安静地蹲在走廊角落里,不吵不闹,似乎也明白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温迎牵着小宝走过去,将手里在路上买的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了过去,轻声问道: “奶奶,你们吃早饭了吗?先垫垫肚子吧。” 霍奶奶抬起泛红的眼圈,看着温迎,满是感激地接过袋子,声音哽咽:“谢谢你,好孩子……总是麻烦你……” 她说着,将包子分给走廊上的孩子们。 温迎看到霍玉儿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下是浓重青黑,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显然是一夜未眠,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她拿了一个热包子走过去,塞到霍玉儿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别太担心了,玉儿,要相信医生,小雪会没事的。” 霍玉儿木讷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咬了一口包子,味同嚼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门被打开。 “砰——”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姚博手里捏着一张数据报告单,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这组数据是谁改的?!” 姚博将报告单狠狠拍在旁边的实验桌上,质问道,“是谁擅自篡改了我的原始数据?!” 周玉徵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绘图铅笔,面对姚博的怒火,他坦然承认:“是我建议修改的。怎么了?” “你建议?” 姚博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充满了讥讽和愤怒。 “你懂什么?周玉徵!你有我了解歼-8吗?这些数据,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算了整整三个月才得出来的!每一组数据都凝聚着我们的心血!你说改就改了?谁给你的权力?” 周玉徵面对他的咆哮,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哦。其实,你从第一组核心数据的初始建模就开始算错了。后面的推导,基本都是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无效计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姚博愣住了,连实验室里其他几位工程师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你放屁!你说什么?!” 姚博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周玉徵的鼻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才来了几天?你了解我们之前的工作吗?” 旁边有和事佬连忙上前劝架:“姚工,周工,都冷静点!这事……这事是经过总指挥点头,综合考虑了多方意见才决定修改的……” “总指挥?” 姚博脸上露出嫉妒和不屑,他死死盯着周玉徵。 “呵!周玉徵,你不就是靠着你那个好爹吗?没有你那点破背景,谁会愿意高看你一眼?谁会听你一个外来户指手画脚?我要去找所长!我要告你滥用职权,篡改关键数据,破坏项目进度!” 周玉徵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神里一丝波澜都没有,淡淡道: “随你。” 旁边还有人想劝,提醒道:“姚工,冷静!明天就要进行关键阶段的试飞验证了,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一切以试飞结果为准。” 但姚博此刻已经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狠狠瞪了周玉徵一眼,抓起那份被他揉皱的报告单,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直奔所长办公室。 然而,结果并未如他所愿。 尽管姚博在所长办公室据理力争,但最终,经过专家组紧急复核和激烈讨论,考虑到周玉徵指出的逻辑漏洞和其过往在飞行实践与理论结合方面的卓越表现,所长最终还是拍板,决定采用周玉徵修正后的数据方案。 这个消息传回实验室,姚博简直要气疯了,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尊严都被周玉徵踩在了脚下。 晚上回到宿舍,祁树清简直要乐疯了,绘声绘色地跟周玉徵描述着姚博吃瘪后的那副模样。 “玉徵,干得漂亮!就得这么治他!” 祁树清兴奋地拍着大腿,随即凑近,期待问道: “哎,我听说,明天负责跟进试飞数据监测和分析的工程师代表,定下来是你了?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临危受命 旁边几个同来的京市工程师听见祁树清的话,也纷纷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恭维: “周工,厉害啊!刚来就把最硬的骨头给啃了!” “是啊,明天试飞数据监测可是关键中的关键,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这回可真给咱们京所长脸了!” 周玉徵正低头整理着明天要用的资料笔记,闻言头也没抬: “嗯,任务需要。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沈城所的几位老工程师一起负责。” 祁树清可不管那些,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与有荣焉地哈哈大笑: “管他几个人,能把这差事拿到手就是本事!真给我们长脸了!看姚博那小子还敢不敢嘚瑟!” 另一边,京市的医院里,气氛热闹。 小雪的手术非常成功。 温迎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她特地麻烦刘妈炖了一锅清淡营养的鸡汤,用保温桶装着,在小雪从麻醉中清醒后,给她送了过去。 病房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孩子们感受到大人情绪的放松,也都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霍奶奶拉着温迎的手,老泪纵横,翻来覆去地说着: “好孩子,谢谢你,真是多亏了你啊……玉儿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们霍家积德了……” 温迎被老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宽慰她。 她注意到,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霍玉儿,在得知妹妹手术成功的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疲惫,但眼底那股沉郁的绝望已经散去。 趁着霍奶奶照顾小雪喝汤的间隙,霍玉儿将温迎拉到病房外的走廊角落,眼神灼灼地再次提起了南下进货的计划。 “温迎,小雪的手术是做完了,但医生说了,后续的疗养、吃药,都是一大笔开销。” “我真的穷怕了。这次看着小雪躺在病床上,我就在想,如果我再有钱一点,是不是她就不用拖到这么严重?是不是能给她用更好的药?我只想尽我所能,给奶奶,给这些孩子们,最好的生活,不能再让他们跟着我吃苦了。” 温迎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很有同感。 自从有了小宝,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是想给儿子一个优渥、安稳的未来。 这种为人母、为人姐的责任感,是相通的。 “我明白。”温迎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霍玉儿直接拍板,语气果断:“不能再等了。后天晚上,我就出发!这次路线我摸得更熟了,目标也明确,就冲那利润最大的电子表和紧缺的集成电路去!不过……”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的本钱,还得先麻烦你垫上,等我回来,连本带利……” “没问题。”温迎爽快应下,“钱我这边准备。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 …… 第二天,沈城郊外的空军飞行试验基地,天空湛蓝。 祁树清等人来到指定观测区域,一眼就看见姚博居然也混在负责跟进试飞数据监测的核心小组里,就站在周玉徵身后不远的地方,和几位沈城所的老资历工程师在一起。 而其他大部分工程师,包括祁树清自己,则只能站在更远一些的划定区域。 “呸!什么玩意儿,他也配站那儿?”祁树清鄙夷地低声啐了一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预定试飞的时间早已过去。 总指挥抬起手腕看了好几次表,脸色越来越阴沉。 旁边的飞行员大队长额头冷汗直流,不停地用对讲机和塔台沟通。 终于,有人急匆匆地跑来汇报: “报告!准备执行试飞任务的飞行员,因为……昨晚精神过度焦虑,一大早上突发急性肠胃炎,现在还在卫生所输液,恐怕……无法执行任务了!” “胡闹!” 总指挥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厉声斥责大队长: “你是怎么安排的人员?关键时刻掉链子!今天的试飞数据对后续定型至关重要,必须按时进行!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大队长也是一脸焦急,他因旧伤早已停飞,无法亲自上阵。 他的目光在在场众人脸上焦急地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 周玉徵的名字,在空军内部可谓如雷贯耳。 他当年的天赋和能力,谁人不知? 就连大队长自己,当年还是个普通伞兵时,也没少被这位天之骄子的出色表现刺激得倍感压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大队长脑中形成。 他快步走到总指挥身边,低声请示: “总指挥,您看……周玉徵同志曾经是我们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虽然转业几年,但听说在研究所也一直没放下模拟训练,基本功肯定还在。眼下情况紧急,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临时担任试飞员?” 总指挥眉头紧紧皱起,看向周玉徵,有些犹豫。 这毕竟不是儿戏,试飞任务风险极高,让一个离开一线几年的科研人员上去,合适吗? 旁边的姚博听见了这话,眼珠子一转,非但没有出言反对,反而一反常态地表示赞成,甚至主动吹捧起来: “总指挥,大队长说得有道理啊!周玉徵同志当年的飞行技术那可是有目共睹的,王牌中的王牌!让他去,肯定没问题!” 他语气夸张,仿佛周玉徵是他多么推崇的战友一般。 站在远处的祁树清听见姚博这番肉麻的吹嘘,心里直犯嘀咕: “这姚博吃错药了?昨天还恨不得把玉徵生吞活剥了,今天怎么转性当起捧哏来了?” 但周玉徵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研究所的所长也闻讯赶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也加入了说服的行列。 “玉徵,情况特殊,组织上需要你。你的能力和心理素质,我们都相信。” 总指挥权衡再三,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时间不等人。 他最终看向周玉徵,沉声问道:“周玉徵同志,你的意见呢?有没有把握?” 周玉徵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蹊跷,但军人的天职和科研人员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在此时退缩。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可以试试。” 他随即提出要求,“我申请让祁树清同志担任我的后座辅助,他熟悉数据监测流程,能更好地配合。” 总指挥点了点头:“批准!” 祁树清跟周玉徵迅速换上厚重的抗荷飞行服,在地勤人员的协助下,坐进了那架待飞的歼击机座舱。 熟悉的燃油味和机械仪表的气息扑面而来。 舱盖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祁树清一边检查着身边的设备,一边忍不住问道:“玉徵,你说姚博那孙子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好心?” 周玉徵熟练地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没那么简单。树清,待会儿你多留意机身各系统参数和状态反馈,尤其是异常波动。” “明白!”祁树清也收起了玩笑心态,郑重应下。 飞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加速,然后昂首冲入蓝天。 周玉徵虽然转去研究所了,但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对飞行的热爱和对自身技能的打磨,定期的高强度模拟训练让他此刻操纵这架真正的战机,并未感到太多生疏,反而有种游龙归海的酣畅。 当初组织上考虑到他过去的功绩和身体损耗,认为他已不适合进行一线飞行员那种高强度的极限训练,才将他调往后方。 或许也有周父不愿独子再临险境的私下考量。 此刻,重新握住这熟悉的操纵杆,周玉徵心中难免激荡。 他按照预定的试飞航线和要求,精准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飞行动作,爬升、俯冲、翻滚…… 塔台内,众人紧盯着传回的实时数据,纷纷记录着。 大多数人都面露赞许,周玉徵的操作无可挑剔。 只有姚博,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深处尽是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第一百四十章 数据被篡改 就在周玉徵完成一个要求极高过载的高难度战术机动动作后,他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树清,检查各系统状态,重点看飞控和动力反馈!” 祁树清闻言,立刻低头快速扫视面前密密麻麻的仪表和数据屏,眉头瞬间紧锁: “玉徵!这不对!飞控数据流有异常波动,平尾响应参数和理论值偏差超过了安全阈值!还在持续扩大!” 他的话音未落,机舱内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滴滴滴”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祁树清心头一紧,立刻尝试联系塔台,“塔台!塔台!这里是试飞01,收到请回答!我们出现异常情况!重复,出现异常情况!” 然而,耳机里传来的只有一片滋啦作响的、被强烈干扰的忙音。 “玉徵!没有信号!通讯被中断了!这不对!”祁树清的声音带上了惊慌。 在基地附近飞行,通讯怎么可能突然完全中断? 周玉徵的心猛地一沉,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他一边操控着开始出现不规则轻微抖动的战机,一边分析道: “有人改了昨天最终确认的数据。不是小修小补,是核心控制参数。” 祁树清瞬间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妈的!肯定是姚博那个龟孙子!我说他怎么那么积极推荐你上呢!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飞机的数据有问题!他这是想害死我们!”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一个剧烈颠簸,仪表盘上好几个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塔台此时也彻底与试飞01失去了所有联系,大屏幕上代表战机位置和状态的信息瞬间消失。 整个塔台内部气氛瞬间凝重,总指挥脸色煞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空中,周玉徵额角渗出汗珠,但他握住操纵杆的手依旧稳定。 他努力对抗着越来越难以控制的飞机姿态,尝试将飞行高度和速度降下来。 “树清!”周玉徵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干扰传来,“准备跳伞!” 祁树清闻言一愣,随即吼道:“跳伞?那你呢?” “战斗机材料宝贵,是国家的重要财产,不能轻易坠毁。” “我需要尝试寻找合适的缓冲地带,进行迫降。” “不行!我怎么能抛下兄弟自己逃命?”祁树清眼睛都红了。 周玉徵一边与失控的飞机搏斗,一边厉声道: “听着!如果我们两个都死了,那就没有人知道这是一起因数据被篡改而发生的意外!我必须保证你活下去,把真相带回去!” 祁树清瞬间明白了周玉徵的用意。 是啊,如果他们都死了,这很可能就被定性为一起普通的试飞事故,姚博的阴谋就得逞了。 “那……那好吧……” 祁树清的声音带着哽咽,“玉徵,你他妈的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想想温迎!想想小宝!飞机毁了还可以再造,命只有一条!” 他红着眼睛,不再犹豫,看准时机,果断拉下了弹射座椅的拉环。 一声巨响,祁树清连同他的座椅被瞬间弹射出失控的战机,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驾驶舱内,只剩下周玉徵一人。 整个机身在空中剧烈地摇晃、颠簸。 机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连成一片。 焦糊味隐隐从仪表盘下方传来,每一秒都伴随着爆炸或空中解体的巨大风险。 汗水沿着周玉徵的下颌线滑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失控的操作系统抗衡,努力调整着机头方向,试图将它导向视野下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稻田区域。 他紧紧盯着前方,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祁树清跳伞前嘶吼的话语—— “想想温迎!想想小宝!” 温迎……小宝……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温迎巧笑嫣然的模样,还有小宝伸着小胳膊要他抱抱时那依赖的眼神。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刚刚才重新找到她,找到他们的小家,他绝不能再次让她失去依靠,让小宝失去父亲。 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妻儿的眷恋,支撑着他麻木的手臂,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塔台内,此刻已乱成一团。 “高度两千,一千五,下降速率过快!” “还是联系不上。” “监测到主驾驶生命体征信号仍在,他没有跳伞!” “飞机正朝着东南方向的农田区急速下坠。” 一声声急促的报告,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总指挥拳头紧握,所长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屏幕上那代表战机高度急速归零的曲线。 在这片恐慌之中,有两道视线却显得格外冰冷。 姚博死死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期待又兴奋。 站在他侧后方的兰明昭,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快意的暗芒。 空中,战机擦着稻田而过。 周玉徵在最后一刻,猛地拉动操纵杆,同时调整襟翼,竭尽全力让机腹对准稻田边缘那几个堆放着的干草垛。 “砰——” 温迎手里的碗滑落,掉在水磨石地板上,蛋羹和瓷片四溅。 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的心慌席卷全身。 手脚霎时冰凉,那股没由来的心悸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周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担忧地看向儿媳,“迎迎,你这是怎么了?” 坐在儿童餐椅里的小宝也被碗碎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但他反应很快,立刻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妈妈身边。 他用力拉着温迎的衣角,想把她从那一地狼藉旁边拉开,小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仰着头连声问: “妈妈!妈妈!有没有痛痛?” 温迎脸色苍白,胸口那股莫名的慌乱还未完全平息,她木讷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 “妈妈没事……没有痛……” 小团子确认妈妈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大人平时的教导。 他松开温迎,转身就跑开,不一会儿,竟然拖着一把比他个子还高的大扫帚,费劲地想要把那些危险的碎片扫开,嘴里还嘟囔着: “扫扫……干净……” 刚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的刘妈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放下汤碗冲了过来,一把接过小宝手里的大扫帚。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能玩,快离远点,让我来扫,当心扎着你的小脚丫!” 周母也走了过来,扶着温迎的手臂,关切地再次询问: “迎迎,你刚才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残余的心悸,对着周母摇了摇头: “妈,我没事,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周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人没事就好,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别放在心上。” 温迎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计谋被识破 整个塔台和试验基地都处在一片恐慌之中。 警报声在基地上空回荡,救援指令通过广播和各路通讯频道传递着。 “救援队!立刻出发!目标东南区三号农田!” “医疗组!带上所有急救设备,跟上!” “通讯班,想办法恢复联系,确认飞行员状况!” 总指挥脸色铁青,声音有些嘶哑。 所有人都清楚,在那种失控状态下迫降,生还几率渺茫,更何况主驾驶员一直没有跳伞。 祁树清凭借着降落伞,落在了距离迫降地点不算太远的一片林地里. 除了几处树枝刮擦的划伤和落地时脚踝的扭伤,并无大碍。 当他被救援人员找到时,情绪近乎崩溃,他亲眼看着那架失控的战机是如何摇摇晃晃一头扎向稻田的。 周玉徵没有跳伞! 他被迅速送往距离最近的军区医院进行检查。 一股怒火冲上头顶,祁树清推开正在给他检查脚踝的医生,不顾对方的呼喊,赤着一只脚就冲出了诊疗室。 医院走廊里人头攒动,不少研究所和基地的人员都闻讯赶了过来,气氛凝重。 祁树清很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姚博!我草你大爷!” 男人怒吼着冲了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结实的一拳狠狠砸在了姚博的脸上。 姚博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墙壁上。 “住手!” “祁树清!你干什么?!”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七手八脚地上前拉住还要继续扑上去的祁树清。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关注,连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总指挥和所长都被惊动了,快步走了过来。 “祁树清!你发什么疯?!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来?” 总指挥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本就焦灼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厉声呵斥。 姚博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嘴角,在同伴的搀扶下站直身体,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盯着被众人拉住的祁树清,语气充满了讽刺: “怎么?祁大工程师,试飞失败了,责任担不起,就只好拿我这个小人物撒气泄愤了?” 祁树清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姚博。 “试飞失败?这难道不是有人处心积虑、精心策划的意外吗?!我看不是试飞失败,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姚博脸色一僵,他强作镇定,嗤笑道: “行了!祁树清,你们这些从京市来的公子哥,自己能力不行,搞砸了事情,就别在这里血口喷人,胡乱攀咬了!不行就是不行,找什么借口……” “我要求立刻检查迫降的飞机!”祁树清打断他,转向总指挥和所长。 “总指挥!所长!我们严重怀疑,最终输入飞控系统的数据被人恶意篡改!并且,有人故意破坏了机载通讯设备,导致我们在空中无法与塔台取得联系!周玉徵同志的操作绝对没有问题,问题一定出在飞机本身,请求立刻进行技术鉴定!” 总指挥的面色变得凝重,所长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如果祁树清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一起简单的事故,而是性质恶劣的破坏行为。 姚博闻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高声反驳: “检查?说得轻巧!飞机都摔成那样了,说不定都烧起来了,还能检查出什么?我看现在那飞机框架都快烧成灰了吧!还查什么查!” 祁树清语气森然:“姚工,你倒是未卜先知啊?救援队都还没传回具体消息,你怎么就知道飞机一定烧成灰了?还是说……你早就盼着它烧成灰,好毁灭证据?” 姚博一时语塞,仍强撑着狡辩: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根据常理推断。那种高度,那种状态迫降,能保住命就是奇迹了,飞机还能完好无损?你还真当周玉徵是无所不能的天才飞行员呢?你们京市的人,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虚伪!” 他这番刻薄的话,让在场所有来自京市的工程师脸色都变得难看,就连一些沈城本地的工程师,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所长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呵斥:“姚博!注意你的言辞!现在是说这种风凉话的时候吗?” 姚博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低下头:“所长,总指挥,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口不择言了……我不该说这些大实话刺激大家……” 他嘴上说着道歉,但那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得意落在祁树清眼里却刺眼的很。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不下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一让!快让一让!伤员到了!” 几名救援队员和医疗兵,用担架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急匆匆进来。 担架上的男人额角有明显伤口正在流血,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玉徵!” 祁树清扑到担架旁,“医生!他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随行的医生一边快步跟着担架往急救室走,一边飞快地解释: “初步检查,病人主要是受到剧烈撞击导致的短暂昏迷,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具体情况要等详细检查后才能确定。快,送抢救室!” 听到周玉徵还活着,祁树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就在同时,一名基地通讯兵跑步前来,向总指挥立正敬礼,大声汇报: “报告总指挥!迫降飞机现场初步勘查完毕!飞机主要撞击力被稻田软泥和预设草垛缓冲吸收,机身主体结构保持相对完整,仅机腹和起落架部分严重损毁,并未发生起火爆炸!核心部件和飞行数据记录系统保存完好,可以进行技术分析!” “什么?” “迫降成功了!” “机体保存完好?” 这个消息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更是由衷地钦佩。 在那种情况下,竟然真的有人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迫降。 此话一出,姚博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幸好他身后那个身材高大的同伴反应快,一把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祁树清冷冷地看向姚博: “总指挥,所长,现在,可以开始进行机检了吧?看看这架飞机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胆大包天到敢篡改关乎战友性命和国家财产的关键数据。” 总指挥点了点头,立刻沉声吩咐下去:“立刻成立技术鉴定小组,由京市和沈城所双方专家共同参与,彻底检查迫降飞机的飞控系统和数据记录,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结果。” 现场众人议论纷纷,无不唏嘘感叹周玉徵技术之过硬。 姚博此刻心慌意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周玉徵身上,他匆匆离开了医院走廊。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谎言被揭开后的误会 办公室内,姚博反手锁上门,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姑父!这次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真没想到……那小子命这么硬,那样都摔不死他,现在飞机也没完全毁掉,他们要查数据……一旦查出来,我就全完了!”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男人此刻脸色阴沉,看着跪在地上不成器的外甥,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斥: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留下这么大的尾巴!” 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现场,而且还亲眼目睹了。 姚博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得擦: “姑父,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查出来了,您……您也脱不了干系啊!” 宁数峰眼神一厉,声音冰冷:“你这是在威胁我?” 姚博浑身一颤:“不敢!姑父,我只是……只是提醒您,所长年纪大了,马上就要退了。您作为副所长,资历能力都是所里顶尖的,接任所长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件事万一闹大了,成了您的污点,那……那岂不是……”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宁数峰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身边那个……从内蒙来的,叫巴特尔的傻大个,他现在人在哪里?” 姚博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在!他在外面等着,姑父,您的意思是……” …… 医院。 独立的单人病房内,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绕着洁纱布,衬得他失血后苍白的脸色更加清冷。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双平日里深邃的黑眸,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焦点,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显得格外脆弱,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失去了生气和灵魂。 祁树清提着从医院食堂打包来的饭菜,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周玉徵睁着眼,立刻松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走上前: “玉徵,醒啦!太好了,真是福大命大。你可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饿不饿?我给你打了点粥和小菜,你先凑合吃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准备打开。 然而,周玉徵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祁树清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试探着伸出手,在周玉徵眼前晃了晃,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祁树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凑到周玉徵眼前,声音惊恐: “玉……玉徵?你看得见吗?这是几?你告诉我,这是几?!” 周玉徵依旧毫无反应,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薄唇紧抿,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不好啦!医生,医生!快来啊!” 祁树清跳起来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大喊,“病人……病人他眼睛看不见了!他瞎了!医生!!” 他的叫声立刻引来了值班医生和护士,一阵兵荒马乱。 就在医生急匆匆赶到病床前,准备进行检查时,一直躺着的男人却突然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径直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哎?玉徵!你去哪儿?你眼睛看不见别乱跑啊!” 祁树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连忙追上去。 周玉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朝前走着。 祁树清看着男人那孤寂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的医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跟医生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 医院值班室内,两位值班护士听到门口的动静,同时抬头。 看见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都愣了一下。 男人额上还缠着渗了点血丝的纱布,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薄唇紧抿。 她们认得他,是今天迫降重伤被送来的那位京市来的试飞员军官,身份特殊。 见他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放在墙角的电话机,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周玉徵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另一只手悬在拨号盘上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指尖悬在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上方,却仿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他痛苦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牵扯着伤口一阵刺痛。 而这痛,却远不及脑海里那席卷一切的记忆洪流带来的万分之一。 三年前,他出任务迫降在金陵村。 组织上的安排,县里的接待,一切看似合情合理。 天色擦黑,他被引至镇上唯一的招待所。 那些地方官员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他当时只以为是基层对上级单位的敬畏,并未深想。 接风宴就设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饭店。 席间推杯换盏,劝酒声不绝。 他本不想多喝,奈何对方言辞恳切,句句不离军民鱼水情,他碍于情面,浅酌了几杯。 那酒……入口似乎并无异常。 可后来…… 后来便是意识沉沦,身体里像是烧起了一把邪火,烧得他理智全无,眼前只剩下光怪陆离的碎片。 燥热,窒息,本能驱使着一切。 就在他意志力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女人出现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那温凉柔软的触感,像是沙漠中濒死之人遇到的甘泉,他本能地攀附、索取…… 那个被温迎口中描述成“两情相悦”的开端…… 此刻在恢复的记忆里,显得如此可笑。 周玉徵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猩红,充斥着毁灭般的疯狂与痛楚。 他不敢深想。 或许,那个女人……温迎…… 她根本就不是无意闯入。 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那些人精心挑选、刻意安排好的。 是专门送到他床上的“礼物”。 从他踏入金陵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而第二天清晨,他从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疲惫中醒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床单上一点暧昧的痕迹,提醒着昨晚的荒唐。 任务紧急,军令如山,他必须立刻赶回京市复命,连片刻的停留和查证都做不到。 他虽然带着满腔的疑虑离开,但后来凭借手段,他查办了当日负责接待、并在酒水中动手脚的那个官员,将其送入了牢狱。 可那个夜晚的女人,却如同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再后来……便是任务中的飞机失事,重伤,失忆…… “呵……” 一声冷笑从周玉徵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一见钟情,没有什么两情相悦,没有什么非卿不可的深情。 她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用那个夜晚的意外,用那个孩子,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将他,将整个周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脏痛到极致,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那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嘟——”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未说出口的爱意 “喂?老公?周玉徵是你吗?” 听筒里传来温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紧接着是长途话务员转接成功的背景音消失后的寂静。 她想了想,这个时间从沈城打来的长途电话,除了周玉徵还能有谁? “怎么啦?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不是说好两天的麻?” 听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温迎只当是信号不好,或者那男人又在犯别扭,便自顾自地娇声埋怨起来,嗓音软糯,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小宝都想你了,昨天还抱着你的枕头叫爸爸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说着儿子的趣事。 然而,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冰冷的线路,一丝丝传递过来。 周玉徵紧紧攥着听筒,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凸起。 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洞地灌着冷风,又像是被万吨巨石碾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男人眼眶通红,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 他要说什么? 质问她的处心积虑? 揭露她精心编织的谎言? 还是……祈求她告诉自己,这一切并非全然虚假,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些夜晚的温存,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对他或许有那么一丝真心的错觉,不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喉咙像是被堵住,每一个字都卡在胸腔,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喂喂喂,周玉徵你干嘛不说话?老公?哥哥?” 温迎还在电话那头娇嗔,沉浸在日常小别后即将重逢的甜蜜期待里。 这声“哥哥”,扎进了周玉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原。 “我恢复记忆了……” 沙哑干涩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市。 “……” 电话那头,所有的娇嗔,所有的埋怨,所有的期待,瞬间戛然而止。 扑通——扑通——扑通—— 温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如此震耳欲聋过。 她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恢复记忆了…… 什么记忆…… 还能是什么记忆…… 温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哀求,哪怕只是发出一点音节,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毁灭的恐惧压得让她喘不过气。 是恐惧东窗事发后失去一切的仓皇? 还是难过……难过这段偷来的、她几乎已经信以为真的幸福,终究到了梦醒时分? 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分不清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灭顶的绝望。 周玉徵在这头,同样不好受。 他不相信,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他周玉徵一生自信,甚至自傲,从未在任何事、任何人面前低过头,更不曾有过如此刻这般卑微的、摇尾乞怜般的企盼。 但听着电话那头死寂的沉默,感受着那无声传递过来的恐慌,他心底那点可笑的火苗,还是不甘心地挣扎着。 他声音沙哑颤抖,带着自己都厌恶的卑微和不确定,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让他痛不欲生的话: “你到底有没有……” ……爱过我? “嘟——嘟——嘟——” 那个卑微的“爱”字还未完全出口,忙音响起,狠狠砸碎了周玉徵最后一丝幻想。 她挂了电话。 在他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她甚至不敢听下去,就切断了所有联系。 周玉徵握着听筒,僵立在原地,值班室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他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通红的眼睛里尽是破碎的疯狂和自嘲。 看啊,周玉徵,你也有今天。 你像个傻子一样,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可笑地动了真心,问出了那个最愚蠢的问题。 …… 周家,书房。 温迎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听筒早已掉落,线缆牵拉着,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惨白,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里,此刻一片死寂,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眼眶酸涩得厉害,火辣辣地疼,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不敢再听下去。 他的声音,他的每一个字,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踩踏、碾磨。 他恢复记忆了。 他知道了所有真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妈妈?妈妈怎么了?”一个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温迎冰凉的手臂,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见妈妈没有反应,小家伙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小脸蛋担忧地蹭了蹭温迎冰冷的脸颊,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妈妈,不哭……” 孩子柔软的脸颊和纯真的担忧,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被拖上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伸出颤抖的手臂,一把将儿子紧紧地搂进怀里。 温迎死死地抱着怀里这具温暖的小身体,仿佛这是她在无边寒夜里唯一的浮木,是她即将崩塌的世界里,最后一点真实和温暖。 她把脸深深埋进儿子的颈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小宝似乎感受到了妈妈巨大的悲伤和恐惧,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巧地任由妈妈抱着,用小胳膊回抱住妈妈的脖子,小声地、一遍遍地喊着:“妈妈……妈妈……”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一片死寂和无声的崩溃中,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 京市火车站,候车大厅。 霍玉儿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焦急地踱着步,不时抬头望向大厅入口处悬挂的时钟。 她买的是明天凌晨的车票,但为了稳妥,今天晚上就必须进站候车。 她向人流熙攘的入口处一次次眺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温迎答应过,傍晚会给她送钱过来。 可是现在天都黑了,却还没见到人,这让霍玉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和着急。 随着夜色渐深,候车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安静。 霍玉儿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她忍不住想,是不是温迎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冒险去军区大院附近找找温迎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侧门连接的昏暗巷口,终于看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温迎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正朝着她这边快步走来。 霍玉儿心里一松,连忙迎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只要她说她还爱他 沈城。 祁树清跛着脚,一脸焦灼地跟在周玉徵身后。 自从傍晚这个男人去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回来之后,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祁树清认识周玉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失态的模样。 他回到病房后,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红得可怕。 祁树清试图问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周玉徵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这个男人突然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就往外冲。 祁树清吓了一跳,连忙忍着脚踝的疼痛追出去:“玉徵!你去哪儿?你的伤还没好!” 周玉徵充耳不闻,径直冲回研究所,快速换下了病号服,穿上自己的军装,又从临时宿舍拿上了那个简单的行李包袱,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火车站方向走。 祁树清急了,一瘸一拐地追在他身后,连忙问道: “玉徵!玉徵你这是做什么?姚博那件事所里已经在彻查了,肯定能水落石出!明天,最晚后天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你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玉徵依旧沉默,周身散发着死寂的冰冷气息。 他走到售票窗口,买了最快一班返回京市的火车票。 祁树清看着他这副决绝的样子,知道再问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验票进站,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他自己还得留下来,配合沈城研究所处理姚博事件的后续,以及周玉徵这次迫降的详细报告。 …… 火车穿过黎明前的黑暗,终于在第二天上午,缓缓驶入了京市火车站。 周玉徵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却并未消退,反而因为疲惫和持续的精神煎熬,显得更加骇人。 他马不停蹄,随着人流挤出车站,径直走向车站外的停车场,找到了吉普车。 车子迅速驶出火车站范围,汇入京市上午的车流。 越是接近军区大院,周玉徵脚下的油门就越松,车速也变得越来越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窒息感阵阵袭来。 最终,在距离军区大院门口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子靠边,熄了火,停在了围墙根下的阴影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 目光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哨兵的身影在阳光下站得笔直。 只需要开过去,进去,就能看到她了。 可是……他怕了。 他害怕推开那扇门,看到的不再是那张娇嗔的脸,而是冰冷、疏离、甚至是恐惧的眼神。 他害怕从她那张漂亮的嘴里,听到任何坐实他猜测的、会让他彻底疯狂的话语。 骄傲如他,此刻却像个懦夫一样,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一阵微凉的秋风拂过,带来了军区大院里四季桂残留的最后一抹芬芳。 那丝丝缕缕的甜香飘进男人鼻尖,他呼吸一滞,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猛地调转车头,迅速驶离了这片区域。 吉普车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京市的街道上。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行人、车流,都化作模糊的色块,无法在周玉徵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所有这些碎片交织、碰撞、撕裂,最后变得荒芜。 那颗曾经冷静自持的心,早已被绝望揉烂了,掰碎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废墟。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家,那个曾经象征着温暖与归属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最畏惧的刑场。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前方路口猛地窜出一辆载满废品的三轮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周玉徵回过神,惯性让他整个人狠狠往前一冲,胸口撞在方向盘上。 但还是晚了。 吉普车的车头还是撞上了三轮车的后轮侧方。 三轮车失去平衡,侧翻在地,车上捆扎的纸板、废铁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骑车的老人也被带倒,摔在了地上。 周玉徵心脏骤停,他推开车门,赶紧走了过去。 “老人家!您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急忙俯身去搀扶那位倒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大约六七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 他捂着胳膊,眉头紧皱,似乎摔得不轻,但在周玉徵的搀扶下,还是勉强站了起来。 “实在对不住!是我开车不专注,我的全责!您的一切损失,医疗费、修车费,我都承担!” 周玉徵连声道歉,语气急促诚恳,一边小心地检查老人是否有明显外伤,一边动手去扶起那辆歪倒的三轮车,并将散落一地的废品一一捡拾回来。 他此刻心烦意乱,只希望能尽快处理完这起意外,用金钱和道歉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然而,老人站稳后,却只是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在周玉徵焦急的脸上扫过,似乎并没有过多追究的意思。 但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落在周玉徵那张即使苍白憔悴也难掩英俊的脸上时,老人的眼中迸发出一抹光亮。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也顾不上胳膊的疼痛,一把抓住周玉徵的手腕。 “小伙子……你……你跟我来!” 老人声音带着些激动,不由分说地拉着周玉徵,就往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走。 周玉徵此刻脑中依旧混乱,他没有挣脱,只是茫然地跟着老人走进了那条昏暗的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个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简陋棚户,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废品回收站。 院子角落里堆满了分类捆扎好的纸壳、塑料瓶和废旧金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物气息。 老人拉着周玉徵,径直走进了低矮的屋内。 屋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一张旧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矮柜,一张小方桌,两把凳子,便是全部家当。 但尽管贫穷,屋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人松开了周玉徵的手,走到墙边,拉了一下垂落的灯绳。 “啪嗒。” 一盏白炽灯泡在头顶亮起,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阴暗。 “小伙子,你看……” 老人抬起干瘦的手指,指向面对门口的那面墙壁,声音感慨。 周玉徵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缩。 只见那面斑驳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贴满了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是他,是温迎,还有他们的小宝。 背景是熟悉的红星照相馆布景,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他穿着军装,怀里抱着舔着糖葫芦的胖娃娃,旁边紧挨着的是穿着白衬衫、笑容明媚灿烂的温迎。 还有他和温迎的二人合照,她笑容灿烂,他虽略显僵硬却也难掩柔和;甚至还有几张温迎单独拍的,她比着奇怪又可爱的手势,笑容鲜活而耀眼…… 这些,正是他们领证那天,在红星照相馆拍的照片。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看着周玉徵震惊的样子,缓缓开口: “我老头子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捡点废品糊口。前段时间,在那边街口的垃圾堆里,看见了这个装照片的纸袋子,好好的照片,扔了多可惜啊……”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扫过墙上的照片,尤其在笑得开心的小宝脸上停留了片刻。 “而且,这照片里的小崽崽,长得多俊啊,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喜。还有你,和你的妻子……看着多般配,多好啊。所以我老头子就自作主张,捡回来挂在这墙上了,每天看看,心里也亮堂些。希望……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玉徵眼睛酸涩,紧紧盯着这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女人。 老人见他久久不语,只死死盯着照片,叹了口气,继续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当初是闹了什么矛盾,为什么要扔掉这么好的照片……但是小伙子,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托大说一句,两口子之间,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呢?天大的事情,说开了就好。还是……还是不要让孩子受伤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宝的照片上,充满了纯粹的喜爱和怜惜。 “你看这大胖小子,多可爱,多招人疼啊。孩子还这么小,他懂什么呢?他只需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一个完整的家……” “孩子”……“家”…… 这两个词狠狠敲击在周玉徵的心上。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偏执的亮光。 他转向老人,声音干涩: “老人家……这些照片,可以……还给我吗?我可以花钱买,当初这些照片……是无意中丢失的,我们……很需要它。” 周玉徵拿着那叠沉甸甸的照片,重新回到阳光下,却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他迫不及待地发动汽车,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脑中那些关于欺骗、算计、不堪过往的念头,此刻都被一股更汹涌的情感浪潮强行压下。 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骗他又如何? 算计他又怎样? 只要她现在还留在他身边,只要她还愿意对他笑,只要她还承认他们是夫妻…… 他甚至卑劣地想着,哪怕她只是伪装,只是继续演下去,他也认了。 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那种心脏被生生剜去的空洞与剧痛,在刚才那短短几个小时的分离里,他已经尝够了滋味。 对!他们还有小宝。 那是他们之间最牢固的、无法斩断的纽带。 只要有小宝在,她就永远是周今越的母亲,就永远和他周玉徵绑在一起。 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他绝不会放手。 偏执和强烈占有欲的疯狂念头,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支撑着他崩溃的神经,他将这扭曲的执念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周家小院的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朝着大门走去。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肯留下,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以继续活在她编织的谎言里…… 然而,他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客厅里一片狼藉,小宝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刘妈和周母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却收效甚微。 周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儿子,先是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 “玉徵!你……你怎么回来了?迎迎她……她走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下的火车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在山与山之间上爬行。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多数人都在啃着自己从家里带的干粮,冷硬的烙饼、馒头,就着水壶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这便是长途旅途中果腹的唯一选择。 霍玉儿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烙饼,递到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面前。 “温迎姐,吃点东西吧。” 霍玉儿有些担忧,“你都一整晚加上一上午了,不吃不喝的,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这还没到目的地呢,你可别先给我倒下了。” 温迎靠坐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头歪向车窗方向。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眼神空洞,脸色像是透支后的疲惫灰败,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连嘴唇都干得有些起皮。 霍玉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很是不解。 昨晚在火车站,温迎来找她时,眼神决绝地说要跟她一起去南方,还说带上了全部家当,一定要去闯一闯,赚笔大钱回来。 那架势,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 霍玉儿当时就懵了。 而且她连介绍信都没有。 最后还是霍玉儿动用了自己在铁路系统那些狐朋狗友的关系,七拐八绕,才紧急给她弄来一张票,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上了这趟南下的火车。 可这人自从上了车,就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答,给她东西也不吃,水也不喝,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浑身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霍玉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拿起那半张烙饼,赌气似的大口啃了起来。 温迎不是没听到霍玉儿的话,也不是感觉不到饥饿和干渴。 只是她整个人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之中,似乎自己的魂魄早就遗落在了京市,遗落在了那个她生活了近三年的周家小院,遗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或许,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习惯了逃避的人。 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躲开,躲得越远越好。就像当年从温家逃出来一样。 或许,她是真的害怕。 害怕看到周玉徵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睛里,盛满对她这个骗子的失望、鄙夷,以及彻骨的冰冷。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心脏痉挛,无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这样突然离开,小宝一定会害怕,会哭闹,会想妈妈。 想到儿子哭得通红的小脸和依赖的拥抱,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疼。 但是……就让她自私这一回吧。 就这一次。 等她! 等她这趟南下,凭借着她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和霍玉儿那股敢闯敢拼的劲儿,一定能赚到大钱。 等她有了足够的资本,等她用这几天时间彻底整理好心情,把那个叫周玉徵的男人从心里连根拔起,等她可以不再在乎他的目光、他的态度时……她就回去。 回去把小宝抢回来,然后加倍的、加倍的补偿他。 小宝还那么小,他那么爱妈妈,只要她以后对他足够好,他一定会原谅妈妈这次的不告而别吧? 一定会的…… 温迎用这些想法来武装自己,她告诉自己,谎言的代价固然沉重,但她已经付出了三年,不能再赔上一生。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控制感情,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哪有握在手里的荣华富贵和未来的自由自在重要? 可是…… 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对劲? 那股抓心挠肝的窒息感,那股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最重要部分的疼痛,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无法平息。 她深吸了几口气,转过头,从霍玉儿手里抢过了那剩下的半张烙饼,然后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霍玉儿:“……” 这哪是去赚钱的架势,这分明是去逃难,不,是去赴死的模样。 当广播里终于传来列车即将抵达宝安站的提示音时,温迎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虚脱疲惫。 到了。 终于到了。 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充斥着南方湿热空气和听不懂的方言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周家,没有周玉徵,没有那些让她无所适从、心碎神伤的人和事。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人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对霍玉儿说道:“走吧。” 霍玉儿连忙拿起两人简单的行李,跟着温迎,挤进了朝着车门方向涌动的人流。 身体被推挤着,磕磕绊绊,温迎却觉得这种肉体上的不适,反而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 …… 与此同时,京市,周家小楼。 小宝趴在爸爸怀里,哭得久了,力气耗尽,只剩下小声的抽噎,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玉徵一只手无意识地拍抚着儿子的背,另一只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那力道之大,似乎要将纸张捏碎。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信纸那几行透着决绝的字迹上,每一个字都烫在他的眼球上,烫进他的心里。 【周玉徵: 我走了。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不必再摊开来说,太难堪。 给我几天时间。下周,我会回来,跟你办理离婚手续。 小宝是我的命,我必须带走。 温迎 留】 走了…… 离婚…… 带走小宝…… 这几个词反复在他的视野里跳跃,放大,最终化作一片血红的疯狂。 男人看着看着,紧绷的唇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 这可把一旁忧心忡忡的周母吓坏了。 她看着儿子那副样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带了哭腔: “玉徵!玉徵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迎迎她……怎么会留下这么一封信?说什么要离家几天,下周回来跟你离婚?还要把小宝带走?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迎迎的事,把她给气走了?!” 周母急得团团转,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狗血的可能性。 好好的一个家,昨天还其乐融融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了? 孙子哭得撕心裂肺,儿媳留下一封决绝的信离家出走,儿子又变成这副阴鸷骇人的模样…… 她简直要崩溃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狠心的女人 周玉徵对母亲的连声追问毫无反应。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封信,被那个狠心女人的决定所占据。 他只觉得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骗了他,耍了他,现在还想一走了之? 还想带走他的儿子? 做梦! 他周玉徵的人生,从未如此失控,也绝不允许被人如此践踏后,还轻易抽身。 见男人只是死死攥着那封信,眼神阴鸷得吓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仿佛要将写信之人千刀万剐,周母吓得噤了声,不敢再追问。 她小心翼翼地从周玉徵僵硬的手臂里,将哭得快要虚脱的小宝抱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刘妈!刘妈!” 周母声音发颤地朝着厨房方向喊道,“快!快去给老周打电话,就说家里出大事了,让他赶紧回来!” 周玉徵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大步冲出了客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又迅速远去。 周母抱着怀里终于哭累了、昏昏睡去的小孙子,走到门口,只看到汽车扬起的淡淡烟尘。 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院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怀里的小团子,连在睡梦中,小眉头都还委屈地蹙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抽噎。 眼泪流干了,力气哭没了,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 香江,浅水湾,冠园别墅。 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的男人,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姿态闲适。 那张过分妖孽的脸上,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站在面前的女人。 曲颖将手中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男人面前。 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与期待。 司冬霖甚至连眼风都懒得给那份文件,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磁性的嗓音带着点意外的调侃: “哦?这是……溪山那块地的转让合同?动作倒是快。” 曲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连忙摇头,“不是的,少爷。您看看就知道了,这份东西,比溪山那块地……有价值得多。”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主动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将里面的内容展示在司冬霖眼前。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名单和隐秘的交易记录,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司冬霖的目光这才随意地落在那份文件上,他并没有仔细阅读,只是扫过几行关键的字眼。 随即,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么有能耐?” 他抬起眼,玩味的目光落在曲颖微微泛红的脸上,调侃的语调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还会偷东西了?” 这暧昧又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让曲颖的耳垂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漏了几拍。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要是为少爷做事,能让少爷开心,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司冬霖舌尖漫不经心地顶了顶腮帮子,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他随手将文件合上,丢在面前的茶几上。 “是嘛……”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向窗外蔚蓝的海面,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决定他人生死的冷酷。 “既然这么有用,那就直接去父亲那里讨个好处吧。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 “少爷!”曲颖眼睛骤然一亮,得到了莫大的嘉奖与肯定。 不需要再多言,侍立在一旁的保镖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曲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曲颖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妖孽般的男人,这才转身,跟着保镖迅速离开了这间奢华的客厅。 等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一直沉默站在司冬霖侧后方的赵黔,脸上才露出一丝犹豫。 他方才站在斜后方,文件上的内容他看了个大概。 那上面不仅清晰地罗列了沉家公司近期的巨大资金漏洞,还附带着沉家历年积累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仇家把柄与隐私。 这份东西,来源不言而喻,定然是从沉祈月父亲的书房里,用了非常手段窃取出来的。 “少爷……这……” 赵黔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 他不明白,事情难道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吗? 这无异于将沉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无转圜余地。 司冬霖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嗤笑一声,端起旁边水晶茶几上冰镇的威士忌,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语气淡漠: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沉家的那些所谓底牌,是那么好拿到的?” 他抿了一口酒,“到最后,不过是他们自己狗咬狗,一嘴毛的戏码罢了。我们,只是递了根骨头。” 赵黔闻言,立刻明白了男人的用意,便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别墅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面容肃穆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是司伯远身边的得力下属。 司冬霖眉头一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男人快步走到司冬霖面前,微微躬身:“少爷,先生吩咐,有批货在港口出了点问题,需要您去大陆处理一趟。” 司冬霖与身旁的赵黔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司冬霖脸上那副慵懒玩味的神情收敛了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知道了。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 与香江仅一水之隔的宝安。 温迎没想到,霍玉儿风尘仆仆地带她安顿好简陋的住处后,第一站不是去考察市场,也不是去寻找门路,而是先带她来见一个人。 就是霍玉儿上次提过的,那个“很有本事”的神人朋友。 男人名叫柳章文,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明明是一副书卷气的样子,谁知道他干的却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你好,温迎同志是吧?玉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柳章文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温迎压下心底那点异样,伸出手与他虚握了一下:“你好,柳同志。” 柳章文的目光在温迎即使憔悴却依旧出众的容貌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霍玉儿,熟稔地调侃道: “玉儿妹妹,怎么样?上次那批货脱手之后,赚头不小吧?” 霍玉儿闻言嘿嘿一笑,爽快地拍了拍柳章文的肩膀: “还不是得多亏了柳兄你路子广,消息灵通!这份情,妹妹我记着呢!” 柳章文哈哈一笑,显得颇为豪爽,他身体前倾,透出一种谈正经事的姿态: “过去的小打小闹就不提了。玉儿妹妹,这次找你来,是有个更大的买卖,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霍玉儿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柳兄说的买卖,肯定有赚头!我做!” 温迎站在一旁听着,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霍玉儿再考虑考虑。 可霍玉儿已经兴奋地拉起温迎的手:“温迎姐,走!边吃边谈,这家的烧鹅可是一绝!你放心,跟着他,准没错!”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温迎,跟在已经转身带路的柳章文身后。 第一百四十七章 衣钵传承? 茶餐厅里人不算多,空气里都是浓郁的奶茶香和食物气味。 “什么?!” “你要把你吃饭的家伙都交给我!” 霍玉儿惊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柳章文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积累下的人脉、门路、经验,那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现在居然说要交给她? 柳章文镜片后的目光显得真诚而郑重,他点点头。 “没错。玉儿妹妹,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正好,我这边也有些其他事情要忙,打算……金盆洗手,换条路走走。我这些年攒下的这点人脉和门路,交给你来继承,正合适。” 霍玉儿激动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嘴巴张张合合,半天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你…这个……柳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温迎,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看着柳章文那副斯文淡定的模样,心里警铃大作。 这场景,这说辞,不会是……早期传销组织的拉人头套路? 先用巨大的利益诱惑,再让你感恩戴德,最后深陷泥潭。 她下意识地在桌下轻轻拉了拉霍玉儿的衣角,递过去一个劝阻的眼神。 柳章文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小动作,他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霍玉儿和温迎面前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等霍玉儿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柳章文才慢悠悠地开口: “玉儿妹妹,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或者暂时还没准备好,我也不强求。毕竟,这条路风险不小。只是我现在的重心确实要转移到其他事情上,这条经营了多年的线路,如果你胆子够大,敢接,我就倾囊相授。如果你觉得不稳妥,就当我没提过。” 他这番以退为进的话,反而让霍玉儿更加纠结了。 她确实想一口答应下来,但她一个小女子,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霍玉儿脸上的激动渐渐被犹豫取代,她看了看温迎眼中明确的反对,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未知风险的恐惧,还是让她选择了保守。 “抱歉啊,柳大哥,这……这份厚爱,妹妹我心领了。只是……我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自己也还没成个真正的家,实在……不敢做这种风险太大的生意。辜负您的好意了。” 柳章文听她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理解地点点头。 “没关系。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也只是顺嘴一提,觉得你是块好料子,可惜了。” 他话锋一转,自然地切回了之前霍玉儿关心的正题。 “对了,你上次打听的那些电子产品,我最近正好认识了几个更实惠的卖家,他们那边渠道稳定,价格也比市面低。哦,他们那里还有一批新到的电子表,走量大可以给到更优惠的价。你们过去,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他说着,从衬衫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随身携带的便签纸上唰唰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了霍玉儿。 虽然没能接下那“衣钵”,但拿到了更实惠的货源地址,霍玉儿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她惊喜地和温迎对视一眼,赶紧接过纸条,连声道谢:“谢谢柳大哥!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柳章文不在意地笑笑,摆摆手:“举手之劳,互相照应嘛。” 霍玉儿又和柳章文热络地聊了些南方市场的见闻和趣事,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喧闹的茶餐厅。 走在南方傍晚依旧闷热的街道上,霍玉儿因为拿到了实惠的货源地址,心情颇好,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温迎看着她这副毫无心机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玉儿,你就……那么相信这位柳大哥?” 霍玉儿闻言,脚步慢了下来,她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说不上百分之百相信吧,但……直觉觉得他不是坏人。你看,我霍玉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长得也就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风尘仆仆的脸,“他图我什么呢?骗色?不至于。骗财?我更没有。可能就是江湖上的一点义气,觉得我这个人还算靠谱,愿意拉我一把吧。” 她拍了拍温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走南闯北历练出的豁达: “温迎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但在这边混,有时候就得靠点直觉和胆量。” 温迎想着她确实比自己见识广、经验多,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或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底那点不安暂时压了下去:“嗯,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茶餐厅内,柳章文看着霍玉儿和温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时间差不多了……贵客要来咯……” 男人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先生,您好,刚才跟您一起来的那两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了。” 柳章文愣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刚刚那个扎眼的女人。 他有些意外,也没坚持,转身便走出了茶餐厅。 …… 碧波万顷的伶仃洋上,一艘白色私人游艇正朝着大陆的方向疾驰。 游艇是从香江尖沙咀码头出发的,目的地是宝安蛇口码头。 船头,司冬霖临风而立。 他换下了一身睡袍,穿着休闲西装,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精心打理过的碎发,却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颓废美感。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凤眸微眯,复杂地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和码头轮廓。 赵黔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凑近他耳边:“少爷,有人监视。今晚……不适合跟那边的人碰头。” 司冬霖神色未变,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语气淡漠:“不是说,有新人过来接头吗?” 赵黔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是……是有新人。但是……听说这次组织上派来的这个新人,有点……不正经。” 司冬霖微微侧过头,挑了挑眉,看向赵黔。 男人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在问:怎么个不正经法? 赵黔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才低声说道: “他没有经过组织内部常规的层层选拔和系统培训,是破格吸纳的。而且……他的背景经历,也不太干净,据说以前在灰色地带混迹,手脚……不算干净。但是,” 赵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上面传话说,这个人手段厉害,专业能力极强。” 司冬霖听完,脸上若有所思,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手段厉害?呵……厉害就行。管他正不正经,能办事,就是好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割舍与软肋 温迎和霍玉儿在招待所那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勉强休息了几个小时。 南方的夜生活似乎比北方更丰富,很多货物的交易也确实更倾向于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 养足了精神,两人揣着柳章文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加上温迎离家时带出的所有积蓄,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看起来颇为偏僻的仓库。 门口有人把守,盘问了几句,听她们报出“柳章文”的名字后,对方审视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几圈,这才挥挥手放行。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仓库里的货物品类繁多,堆满了各种紧俏的电子产品。 柳章文确实没有骗人,这里的进价比她们之前打听过的市场价格要低上一截,而且当霍玉儿报出柳章文的名字后,负责接头的管事果然又给了一定的优惠。 两人仔细验了货,确认是她们要的东西,质量没问题后,一咬牙,将带来的钱几乎全部投入,买了大批的电子元器件、小型录音机和当下最时髦的电子表。 看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和塞满了希望的几个大编织袋,霍玉儿激动得手都在抖。 结账时,温迎打开那个装着钱的包袱,里面除了钞票,还有那条金镶玉的黄金项链。 仓库管事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金灿灿的项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试探着开口: “小妹,这项链……卖吗?我们这里也收黄金的,价格绝对公道。” 温迎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离家那天,她把周母给的那个金镯子,留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压着那张诀别的信纸,算是物归原主,也斩断一份牵连。 唯独这条项链,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塞进了行李最底层。 她终究……没舍得彻底割舍。 但现在…… 温迎的眼神迅速恢复冷静。 她需要本钱,需要更多的货,需要尽快赚到很多钱。 短暂的犹豫后,她没有动那条项链,而是从包袱的夹层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这个,收吗?”温迎将手表递了过去。 那是贺为京之前送给她的那块小巧精致的女士手表。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此刻都没有赚钱重要。 管事接过手表,仔细看了看牌子,又放在耳边听了听走时,脸上露出笑容:“收的,当然收!”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最终达成了一个都还算满意的价格。 温迎没有要现金,直接让管事按照这个价格,又给她换了一批电子表。 这东西小巧易携带,回去转手利润空间也大。 交易完成,温迎看着原本装钱的包袱彻底瘪了下去,而那几个装货物的编织袋却变得沉甸甸的。 一种踏实感,取代了部分离家的彷徨与心痛。 她心满意足地和霍玉儿一起,费力地拖着这几个包袱,走出了仓库。 …… 京市,公安局。 秦珏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个案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如同磐石般杵在他办公室门口已经大半天的身影,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 他从未见过周玉徵这副模样。 军装常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歪斜,甚至蹭上了灰尘。 头发此刻也乱糟糟地蓬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显得颓唐。 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透着不修边幅的潦倒,眼下的乌青浓重,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然而,在这副极度落魄憔悴的外表下,却看不到丝毫的疲软或萎靡。 相反,他整个人的状态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翻涌着疯狂的执念,只要猎物露出一丝破绽,显露出脆弱的脖颈,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其撕咬粉碎,吞噬入腹。 秦珏看得心头一紧,有些不忍。 他起身走过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周玉徵却毫无反应。 “玉徵,”秦珏将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你这副样子,熬坏了身子,等真有消息了,你怎么去追?” “你放心,我已经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关系和渠道,火车站、汽车站、各路口要道都打了招呼,只要有符合特征的女性独自出行,一定会重点留意。一有消息,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你!” 秦珏看着周玉徵这副为情所困、近乎疯魔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极其感慨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周玉徵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静、自制、强大,甚至有些冷酷,仿佛天生就没有太多世俗的情感牵绊。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周玉徵如此失态,如此……不像他自己。 而这一切,居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不过,想到温迎那昳丽夺目的容貌,那鲜活灵动的气质,秦珏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样的女人,确实有让英雄折腰,让硬汉疯狂的资本。 “她没有介绍信,很多地方去不了,住宿、长途交通都会受限,排查范围能缩小很多。” 秦珏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安慰他,给他一丝希望。 但他没敢把另一层更深的担忧说出来。 这年头,人贩子活动猖獗,火车站、汽车站鱼龙混杂,一个年轻貌美、形单影只又心神不守的女人,简直是绝佳的目标。 他怕这话一说出口,眼前这个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男人,会彻底疯掉。 见周玉徵依旧无动于衷,秦珏叹了口气,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放缓了声音,劝慰: “玉徵,家里……还有孩子呢。小宝还那么小,妈妈突然不见了,他得多害怕,多难过?难道爸爸也要一直不回家吗?回去吧,陪陪孩子。你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孩子这两个字,终于撬动了周玉徵那冰封死寂的外壳。 他死水般的眼神晃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凝聚,落在了秦珏脸上。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单音:“……嗯。”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他推开门,周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比早上离开时更加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圈瞬间又红了。 “玉徵……”周母声音哽咽,指了指楼上。 “小宝他……今天说什么也不肯在楼下房间睡,非要睡你们二楼的主卧,怎么哄都没用,哭累了……刚睡着没多久。” 周玉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踏上了楼梯。 二楼的主卧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柜上的小灯。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宽大的双人床上,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只在正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宝侧躺着,怀里紧紧抱着温迎平时睡的那个枕头,小脸蛋大半都埋在了枕头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 周玉徵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儿子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小家伙白嫩的脸颊上,明显还有着泪痕,连枕头套都湿了一小片。 即使在睡梦中,他那小小的眉头也蹙着,小嘴巴不时委屈地瘪一下,发出抽噎声,显然睡得不安稳。 周玉徵感觉自己的心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柔地拭去儿子睫毛上和脸颊上的泪痕。 那湿漉漉的触感,击穿了他所有的坚强伪装,击溃了他筑起的所有堤坝。 他一直压抑在胸腔深处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他以为自己是坚不可摧的,是能够承受一切打击的。 可直到此刻,看着儿子梦中哭泣的小脸,感受到那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自己冰冷的脸颊滑落时,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他也会痛,也会脆弱,也会……流泪。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划过他憔悴不堪的脸颊,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直地砸落在他正轻抚着儿子小脸的手背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海岸惊魂 回去的路,比来时显得更加漫长而沉重。 两人各自扛着一个无比坠手的麻袋,沿着一条靠近海岸线的土路走着。 夜晚的海风带着咸腥湿冷的气息,吹在身上,非但没有带来凉爽,反而添了几分黏腻的不适。 温迎喘着粗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湿,她暂时停下脚步,将麻袋放在脚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旁边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礁石,她有些恍惚,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切地看过海了。 上一次,或许还是在穿书之前的某个海滨城市旅行…… 记忆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远处传来,惊起了路边树上栖息的几只夜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温迎和霍玉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激灵。 霍玉儿反应更快些,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边隐约能看到港口仓库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的灯光。 她强自镇定下来,拍了拍胸口:“没事,别怕!看方向是蛇口码头那边,应该是港口仓库出事了。” “那边离香江近,水深的很,多的是一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还有各种帮派争地盘、黑吃黑是常事。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躲远点就行。走,抄小路回去,安全些。” 说着,霍玉儿重新扛起麻袋,带着温迎拐进了旁边一条更昏暗的巷子。 离开了勉强还有车辆往来和零星路灯的主干道,小路上几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能依靠偶尔从路边低矮民房窗户里透出来的一星半点昏黄灯光,勉强辨认脚下的路。 两人走得异常艰难,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泥土,还要小心避开随意堆放在墙根的杂物。 “哎呦!” 温迎一声压抑的痛呼,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连同肩上的麻袋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擦破皮了。 霍玉儿听到动静,赶紧放下麻袋,摸索着过来扶她:“温迎姐,没事吧?” 温迎咬着牙,借着微光看了一眼渗出血丝的手掌,强忍着疼痛,撑着地面站起来,又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麻袋重新扛到肩上。 “没……没事,快走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她们都感觉到远处码头方向的打斗声似乎变得密集了些,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喝声,并且那动静似乎正在朝着她们这个方向逼近。 两人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温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右边膝盖处也因为刚才那一摔而磕到了,此刻每走一步都传来一阵刺挠的疼痛。 就在她们快要穿过这条小巷,即将看到远处的路灯光时,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 “妈呀!”霍玉儿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肩上的麻袋扔出去。 那黑影似乎也耗尽了力气,踉跄着撞在巷子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沿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温迎紧张地望过去,借着远处一点微光,勉强辨认出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竟然是柳章文。 “柳……柳大哥?!”霍玉儿也认出了他。 此时的柳章文,早已没了白天在茶餐厅时的从容淡定。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是你们……” 柳章文看到霍玉儿和温迎,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快……快走!这儿不安全……” 霍玉儿看着他那副惨状,又想起他白天才给自己介绍了实惠的货源,江湖义气瞬间占了上风。 她将自己肩上的麻袋塞到温迎手里:“温迎姐,你拿一下!” 然后不由分说地冲上前,抄起柳章文的一条胳膊,奋力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试图将他搀扶起来。 “柳大哥,撑住!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再救你一次!” 霍玉儿咬着牙,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半拖半扶地架起柳章文,就朝着巷子更深处挪去。 “这边!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躲一下!” 温迎看着手里瞬间多出来的两个沉重无比的麻袋,一时有点发懵。 这两个麻袋加起来快有百十斤重,她一个人怎么扛得动? “玉儿?我……我呢?” 她费力地试图将两个麻袋都扛起来,但实在太重了,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膝盖的伤处传来钻心的疼。 霍玉儿回头看了一眼,也急了,但她架着一个人,实在空不出手:“你跟紧点,快点!” 温迎咬紧牙关,试图跟上霍玉儿的脚步。 但受伤的膝盖和超负荷的重量让她举步维艰,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前面霍玉儿架着柳章文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距离渐渐拉开。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凶狠呼喝: “妈的!跑哪去了?” “分头找!肯定跑不远!” “那边有动静!追!” 那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像探照灯似的在狭窄的巷子里胡乱扫射。 温迎吓得魂飞魄散。 她恨不得此刻能插上翅膀立刻飞走,可是手里这两个沉重的麻袋死死地拖住了她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 绝望之中,温迎眼角余光瞥见路边有一户看起来早已荒废的老房子,院墙塌了一半,木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 她心一横,拖着两个麻袋,踉跄着冲进了那间废弃的屋子。 屋里充斥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脚下是碎砖烂瓦,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敢往里走,慌乱地将两个麻袋塞到歪倒的门板后面,自己也瑟缩着躲了进去,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肆无忌惮地照进破屋,在墙壁和地面上扫过。 完了…… 温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粗哑凶悍的男声在门口炸响: “出来!” 温迎浑身一颤,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四肢冰凉。 “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乖乖滚出来!”外面的威胁还在继续,带着不耐烦的戾气。 温迎知道,躲不过了。 她颤抖着,慢慢地从门板后面挪了出来。 几道强烈的手电光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应该就是她,我刚才看见人影往这边跑的!” “怎么是个女人?还这么漂亮……” “管他男的女的,先带回去!先生下了死命令,要活的!” 温迎那口提着的气还没缓过来,就感到双臂被人粗暴地反拧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勒紧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块布团被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恶心得她一阵干呕,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她完了…… 彻底完了…… 这帮人眼神凶狠,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绝不好惹。 绝望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老天爷……这次又不站她这边吗? 第一百五十章 血缘的裁决 温迎第一次被人像对待货物一样,粗暴地塞进了一个麻袋里。 视线瞬间被剥夺,眼前只剩下黑暗。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麻袋里飞扬的粉尘,呛得她想要咳嗽,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身体被两个人抬了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颠簸着,不知道要运往何处。 小宝…… 她还能不能再回去见到她心爱的儿子? 在极度的恐惧和颠簸中,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隐约听到抬着她的那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语气带着愤恨: “妈的!亏得先生以前那么信任他。” “他居然敢联合大陆那边的人,断我们的财路!真是活腻了!” “听说……他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八年前才接回来的,有没有可能……” 温迎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黑帮内部的恩怨纠葛,离她实在太遥远,她完全无法理解。 她只是一个想赚点钱、却倒霉透顶被卷入无妄之灾的可怜虫。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 她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扔在了地上,坚硬的地面撞得她浑身骨头都在痛。 接着,耳边传来了某种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清晰的水浪拍打声。 水路? 他们要带她走水路? 温迎悬着的那颗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海。 走水路…… 被运到某个荒岛?还是……直接沉入海底? 与此同时,那艘停泊在蛇口码头附近僻静水域的白色私人游艇上,气氛同样凝重。 港口那边的骚乱似乎已经平息,司冬霖亲自出面,暂时压下了那批问题货物引发的冲突。 赵黔脸色难看地从船舱外走进来,快步来到司冬霖身边,俯下身汇报:“刚得到消息……那个人被抓到了。” 司冬霖晃动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他冷笑道:“哦?这就是你口中……那个手段厉害的新人该有的表现?” 赵黔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懊悔和担忧。 他万分后悔刚才冒险去约定的地点试图与那人接头,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是我的失误,低估了司伯远这次清查的力度和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只能祈祷那个人是条硬汉子了。” 他的意思是,希望那人就算被对方抓住,严刑拷打,也不会把他们供出来。 司冬霖闻言,嗤笑一声,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凤眸里幽深的光芒,却表明他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在足够的利益和残酷的刑罚面前,所谓的“硬气”,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 清晨,香江石澳半岛的别墅内,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后,是老佣人恭敬的声音透过实木门传来: “少爷,打扰您休息了。是纪家打来的电话,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一定要立刻跟您通话……” 佣人的话还未说完,卧室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沉祈月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几缕黑发不羁地垂落在饱满的额前,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着被惊醒的惺忪。 他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深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紧实的胸膛,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知道了。” 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简短地应了一声,没等佣人完全退下,便已闪身越过对方,大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将散乱的头发向后耙梳,同时利落地将睡袍的衣襟拢好,系紧腰带,试图迅速恢复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形象。 他握住听筒的手指还在颤抖,期待又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翻涌。 “喂。”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仍能捕捉到一丝紧绷。 听见他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便凝重地切入了正题: “阿月,那个鉴定结果,出来了。” 沉祈月感觉自己的呼吸屏住了,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迅速远去。 电话那头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遗憾地宣告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结果显示……你那个妹妹……不,那个女人……她,确实不是沉家的血脉。基因序列比对,不存在直系血缘关系。” “……” 听筒里陷入一片死寂。 沉祈月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更加沉重窒闷的情绪。 果然……不是。 心头积压许久的怀疑、厌恶,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科学的证实。 被愚弄的愤怒舔舐着他的理智,同时,关于那个真正流落在外、生死未卜的妹妹的担忧与痛楚,也随之汹涌而来。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翻腾的暴戾情绪。 “阿望,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挂断与纪望的电话,沉祈月又迅捷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时间,父亲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果不其然,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面传来沉父的声音。 “喂?” “爸,纪家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她,不是妹妹。”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无声的叹息仿佛跨越了电话线,沉重地压在了父子二人的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沉父才缓缓开口,声音复杂:“……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安抚儿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阿月,你也……别太伤心。” “伤心?” 沉祈月那双眼眸此刻黑沉得可怕,“对她?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之前不动她,不过是顾忌那万分之一的血缘可能,以及她手中可能掌握的一些关于……西西的线索。现在,既然最后这层遮羞布也被扯掉了,而她,竟然还敢把那份资料交给司家……”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了。爸,我们可以动手了。必须让她,和她背后那些觊觎沉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沉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 电话挂断,沉祈月在原地僵立了几秒,脱力地滑坐在地板上。 他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一声带着痛苦的呢喃,才从他紧抿的唇缝间破碎地逸出: “西西……” “你到底……在哪……” 第一百五十一章 提前拆开的礼物 “少爷,先生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司冬霖望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海面,闻言,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赵黔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司冬霖的手臂,声音有些沙哑:“要不……还是我去吧?” 司冬霖轻轻挣开赵黔的手:“他找的是我。” …… 温迎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时间在黑暗和颠簸中失去了意义。 她只感觉周遭的环境似乎变得安静,之前那些粗鲁的呵斥和交谈声都消失了,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地毯上。 她再次被人粗鲁地搬运,然后丢在了地上。 好在这次身下触及的是厚实的地毯,没有带来额外的剧痛,只是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又是一阵惊悸。 有新的脚步声接近,不止一个人。 一个听起来有些威严的中年男声响起,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愉悦。 “小霖,来看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温迎在麻袋里蜷缩着,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礼物?指的是她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头上的麻袋口突然被人利落地解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她不适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被人像倒豆子一样,从麻袋里粗暴地抖落了出来,跌坐在地毯上。 温迎眯着被光线刺痛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豪华的私人会所包厢,身后伫立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 而她的正前方的真皮沙发上面坐着两个人。 当她的面孔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温迎听到包厢内似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黔站在沙发侧后方,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那女人的脸。 上一秒,他还差点心梗,以为被抓到了证据。 结果麻袋里倒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而且……这张脸……怎么会是……曲颖?! 坐在主位上的司伯远,看着这张骤然出现的脸,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错愕。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垂手而立的心腹手下,用眼神询问。 那手下立刻微微躬身,低声确认:“先生,码头那边抓到的,就是她。” “呵……” 一声玩味的轻笑在包厢里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司冬霖最先反应过来。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目光落在温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父亲……您怎么提前把我送给您的礼物给拆了?” 司伯远被他这话弄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 “这、这……小霖,这怎么回事?怎么是……那个女人?” 司冬霖脸上的戏谑更深了,他微微歪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父亲,您再好好看看哦……她,可不是曲颖。” 听了他的话,司伯远和赵黔这才收敛起惊愕,仔细看向地毯上的女人。 是的,这张脸,乍一看确实与曲颖有五六分相似,都是那种明艳大气的类型。 但细看之下,差别就太大了。 眼前这个女人,即使此刻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衣着普通,也难掩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动人风华。 是曲颖那种刻意模仿的温婉根本无法比拟的灵气与韵味。 赵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认错人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码头抓到的不是那个线人,而是这个莫名其妙和曲颖有几分相像的女人? 司伯远也半天没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目光在温迎和司冬霖之间来回扫视,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就连温迎本人,也一脸茫然和不解地看着沙发上的几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他长得可真……妖孽。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女人却又不娘气,左耳上戴着一枚钻石耳钉。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外面随意套着一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又张扬的气息。 温迎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这……难道是这会所里的鸭子? 这么早就开始流行了? 司冬霖没有在意众人各异的心思,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停留在温迎脸上。 他对着司伯远,缓缓开口: “父亲,这是我……新在大陆找到的,姑姑流落在外的‘新女儿’。怎么样,是不是比曲颖那个赝品,更像那么回事?” 他观察着司伯远的反应,继续抛出诱饵: “曲颖已经没用了,她偷资料的行为恐怕已经引起了沉家的怀疑。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丢一个更像‘真’的女儿进去……您说,沉家那边,会乱成什么样子?” 司伯远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想到了曲颖交给他的那份关于沉家资金漏洞和仇家把柄的秘密文件。 如果…… 如果沉家内部因为突然出现两个“女儿”而陷入混乱,父子相疑,姐妹相争…… 那么他再适时地抛出文件里的那些东西,内外夹击之下,沉家这艘大船,就算不沉,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 但是……怎么会如此凑巧? 他刚刚拿到文件,这边就恰好出现了一个更合适的替代品? 司伯远冷笑着,重新打量起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儿子”。 这个八年前才被他从国外接回来的继承人。 他的手段,真能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刮目相看。 或许,他骨子里流的,从来就不是司家安分的血。 但只要……他的刀锋始终对准外人,不背叛司家,不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把他当作一把真正好用的刀,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司冬霖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虽然他现在也满腹疑问,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但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给了他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至少,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不是吗? 他唇角弯起,再次问道:“您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司伯远看着他那双邪气的眉眼,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确实比曲颖更像“沉家小姐”的女人,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小霖,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我期待着你……带给我的好消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头牌”的威胁 司伯远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包厢,门被关上后,室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只剩下温迎,以及那个依旧慵懒靠在沙发上、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的妖孽男人。 温迎完全没听懂他们刚才那番云里雾里的对话,什么姑姑、女儿、沉家的,她一点也插不上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中年男人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喃喃自语了一句:“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 像谁? 温迎心里直打鼓。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她和这个“鸭子”了。 她试探着开口,因为长时间未进水,声音干涩沙哑: “那个……大哥,你是……这儿的员工吗?” 司冬霖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漾开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玩味:“嗯,算是吧。” 温迎一听,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 怪不得打扮得这么……骚包,看来这娱乐行业果然走在时代前沿。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温迎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她从地毯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和僵硬的脖子。 目光瞥见旁边茶几上放着的茶水,她走过去端起一杯看起来干净的,仰头就灌了下去。 一路的颠簸、惊吓、干渴,让她都快脱水了。 喝完茶水,喉咙舒服了些,她转向那个还在打量着她的男人. “大哥,我看你这气质,这长相,肯定是这儿的头牌!说话肯定有分量。” 她先捧了对方一句,然后切入正题:“我很有钱的,真的!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你们这儿……能放人吗?就当交个朋友,把我放了,行不行?” 司冬霖听见她这番一本正经的谈判,看着她那双因为喝了水而重新变得水润明亮的眸子里透出的光芒,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磁性而愉悦,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 他抬手,将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随意地顺至脑后,然后整个人向后一靠陷进沙发里,头刚好枕在沙发顶部边缘。 他就那么仰着头,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性感的喉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目光却依旧落在温迎身上,带着玩味的审视。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吐出了三个冰冷的字符,打破了温迎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不能哦。” 温迎:“……” 这死鸭子,还挺嘴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心一横,决定来点硬的: “实不相瞒,我家在京市可是有背景的!京市周家,你们听说过吧?周国强这个名字你们总知道吧?那可是上面响当当的大人物!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 “我好心提醒你们,最好还是把我放了!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等我家里找过来,你们这小小的会所,恐怕承担不起后果!” 温迎其实心里也没底,周父的官确实很大,她只是下意识地希望能吓住对方。 同时,她也挺怕这些人被逼急了,直接杀人灭口。 不过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听见她这番威胁,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的意味,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司冬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止住。 他抬起头,眼睛变得很红,他盯着温迎的眼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 “京市?周家?”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呵……女人,你看清楚,这里可是香江!他周国强的手,伸得到这么远吗?嗯?” 他那句反问,像是一盆冰水从温迎头顶狠狠浇下,瞬间熄灭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 温迎被他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和话语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香江…… 她居然……被弄到香江来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笑得妖异而危险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温迎感到绝望之时,沙发上的男人周身那股癫狂危险的气息瞬间收敛,眼神也冷了下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 司冬霖一寸寸扫过温迎苍白惊恐的脸,他没有再说话,但那无声的压迫感却比之前的笑声更让人窒息。 “先带回别墅。”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吃了半天大瓜的赵黔,听到指令,立刻收敛起所有心思。 “是。” 他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严格执行命令。 温迎看见那个鸭子旁边的保镖朝自己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看似礼貌,实则强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温迎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跟着他们走,看看情况,再想办法逃脱。 车子停在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前。 温迎看着这气派的别墅,瞬间就脑补出了最坏的可能性。 刚被卖去做“鸡”,这马上就被安排“接客”了? 而且看这别墅的档次,客人恐怕非富即贵,更不好惹。 她僵在车门口,死活不肯下车。 赵黔皱了皱眉,没有多费唇舌,只是沉默地掀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一角,露出了别在腰间那把冰冷黝黑的真理。 温迎的呼吸停滞,所有反抗的念头在绝对的武力威胁面前,土崩瓦解。 她脸色惨白,颤抖着乖乖下了车。 别墅外面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来回巡逻把守,气氛森严。 但别墅内部,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只有两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的女佣。 并且,这两个女佣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们一左一右搀着温迎,半强制性地将她带到了浴室,按在浴缸里,动作麻利又粗暴地给她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 洗完澡,她们又拿出一条裙子,不由分说地给她换上。 那是一条正红色的长裙,面料光滑柔软,剪裁极其大胆。 挂脖设计露出她整个背部和大片锁骨,裙摆侧面开衩到了大腿根,行走间,雪白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香江十月底的天气虽然不算寒冷,但穿成这样,也未免太过清凉。 温迎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性感红裙、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一阵恍惚。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了。 在周家,她虽然也爱美,但穿着大多得体端庄,何曾如此……暴露招摇? 女佣给她换好衣服后,便不再管她,沉默地退了出去。 温迎的衣服和鞋子都被收走了,她只能赤着脚。 她瞥见旁边鞋架上有一双搭配裙子的红色细高跟凉鞋。 她咬了咬牙,穿上那双鞋走下楼梯。 趁着一楼客厅暂时没人,佣人似乎在厨房忙碌。 她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偷摸顺走了在料理台上的一把水果刀。 她将刀藏在了身后,宽大的裙摆勉强能遮挡一下。 今晚……谁敢动她,她就跟他拼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做掌上明珠 司冬霖走进别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人穿着一身红裙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晃眼,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被洗涤过的脸蛋褪去了尘土和憔悴,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艳,尤其是那双带着警惕和不安的杏眼,在红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勾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惊艳。 他大步走过去,脸上已经挂上了与之前在包厢里截然不同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这里平时没什么女客,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衣服,只能委屈你先凑合一下了。” 他开口,语气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招待不周的主人。 温迎警惕地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不明白他怎么会跟到这里来,又为什么要摆出这副伪善的面孔。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西餐,烛光摇曳,气氛暧昧。 司冬霖十分自然地走到餐桌主位,示意温迎在对面坐下:“折腾了一晚上,应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温迎站着没动,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着那把水果刀,冰冷的刀柄硌得她手心发痛。 “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放我走?只要你放我走,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试图做最后的谈判。 司冬霖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着面前五分熟的牛排,血水从粉红色的肉质中微微渗出。 他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会放你走。只是……前提是,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温迎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我告诉你,我不做“鸡”!” 她的声音带着屈辱和决绝。 司冬霖闻言,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誓死不从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放心,没让你去做“鸡”。”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蛊惑:“做掌上明珠,怎么样?” 他再次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吧,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温迎看着桌上的东西,她极度怀疑这食物里可能被下了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餐桌前,做了一个让司冬霖都愣了一下的动作。 她将他面前那盘切了几刀、带着血水的牛排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自己那盘完整未动的,推到了他面前。 “换一下。”温迎语气生硬。 司冬霖看着她这幼稚又谨慎的举动,失笑出声,倒也没在意,好脾气地将她推过来的那盘牛排接过,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了起来。 温迎明白,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总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周旋甚至逃跑。 在生命危险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 她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那半生不熟、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口感实在让她无法忍受,刚嚼了两下,就忍不住一阵反胃,侧过头干呕起来,勉强将嘴里的肉吐在了餐巾里。 她皱着眉,看着盘子里那些血淋淋的肉,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 茹毛饮血吗? 但她又不敢吃自己换走的那盘,万一那盘是被下了药的呢? 司冬霖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将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切好的熟牛排,再次推到了温迎面前。 “看来你不习惯这个熟度。还是吃这份吧。” 他说着,当着温迎的面,用叉子叉起一块她刚刚推过来的肉,自然地送进自己嘴里,咀嚼,吞咽。 看,没毒。 温迎看着他吃了,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开始吃起司冬霖切好的那份牛排。 对方也吃了,应该……没问题吧? 勉强填饱了肚子,温迎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直直地看向司冬霖,再次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要帮你做什么事?” 司冬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两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你说你是京市周家的?我记得……周国强并没有女儿。” 温迎心里一惊,没想到这香江的鸭子对大陆的情况还挺了解。 她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反驳:“亲戚!远房亲戚不行吗?” 司冬霖点了点头,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温迎心里发毛,他追问道:“名字?” 温迎不敢说出真名,直接胡诌:“李金花。” “李、金、花……” 司冬霖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地咀嚼了片刻。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冷声道: “行,李金花。”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等会儿会有人来告诉你,具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他走到温迎身边,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你这条命要不要,能不能完好无损地离开香江,就全凭你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丢下这句冰冷彻骨的威胁,不再看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径直转身,大步离开了别墅。 温迎僵在原地,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注意到,这个男人说话字正腔圆,几乎没有香江本地人的口音…… 与此同时,霍玉儿真的要疯了! 昨天晚上,她架着柳章文好不容易找到那个隐秘的地下诊所安顿好他,再一回头,就发现原本跟在后面的温迎不见了。 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沿着原路返回去找,结果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和那间破屋门口杂乱的脚印,哪里还有温迎的影子? 她只能先咬着牙,将温迎遗落的那两包货物先扛回招待所,然后立刻去找柳章文商量对策。 柳章文虚弱地靠在狭窄诊所的床头,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 听完霍玉儿带着哭腔的叙述,他眼底都是愧疚和灰败。 他清楚抓他那伙人的背景和手段,那个被误抓的姑娘,顶替了他的身份落入那些人手中,恐怕……凶多吉少,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他看着霍玉儿焦急绝望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组织上严令禁止他再靠近香江那边,以免暴露更多线索。 但是……那个叫温迎的姑娘,是因为他的牵连才遭此大难,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而白白丢了性命。 他深忍着伤口的疼痛,对霍玉儿承诺道:“玉儿妹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你……你别急,我会想办法。我会亲自去一趟香江,去找她。” 霍玉儿一听,更是绝望了。 “去香江?你现在这样怎么去?而且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里找?柳大哥,我昨天晚上就不该多管闲事逞能,我就不该救你!结果把温迎姐给害了!她现在生死未卜,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揪心的疼痛。 柳章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伤口被牵扯,痛得他额头冒汗,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 “我在香江……有朋友,一些……道上混的朋友,消息还算灵通。可以拜托他们帮忙找找人,打听一下消息。” 霍玉儿带着哭腔催促道:“那你还等什么?快联系你朋友啊!快点啊!晚了我怕她就……”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生怕一语成谶。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的身份 温迎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纸张,只觉得荒谬。 那个男人,居然给她凭空捏造了一套假身份资料。 目的,竟然是为了让她去冒充一个听起来就非常有钱的人家,那个据说在多年前走失的千金小姐——沉月西。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沉月西”的出生年月、小时候的一些习惯喜好,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幼年时期照片。 温迎看着这份精心编造的资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会所的业务范围可真够广的! 坑蒙拐骗,样样都沾。 果然是灯红酒绿之下,藏着最肮脏的勾当。 看来有钱人兜里那俩钱,真是谁都惦记,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不过…… 她转念一想,只要不是让她真的去卖身,还能有机会活着离开,冒充一下别人家的女儿,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被灭口或者被卖到更不堪的地方强。 “沉月西……”温迎指尖划过资料上那个陌生的名字,低声呢喃。 她抬起头,看向像根柱子一样伫立在门口的保镖。 “这位大哥,我只需要……骗过那姓沉的一家人,让他们相信我是他们走丢的女儿,就行了吧?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赵黔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但对于第二个问题,他摇了摇头:“不清楚,你照做就行。”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端被卷入这场漩涡的女人,心中也无奈。 他明白这姑娘大概率就是个倒霉的过路客,因为那张和曲颖有几分相似的脸,才被男人临时起意,当成了棋子。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多亏了这张脸,让那个冒险的计划没有立刻失败,而她,或许也能因此侥幸活下来。 温迎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遇到高级版的杀猪盘了,对方摆明了是要利用她这个假千金,去吸干那个沉家的血。 至于她这个工具人最后是死是活,对方根本不在乎。 等温迎将那份关于假资料反复记牢后,赵黔便不再耽搁,直接将她带离了别墅。 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极为奢华的高级酒店后门。 赵黔将她交给一个穿着酒店管事服装的男人,并塞给她一套的服务员的衣服。 “换上。”赵黔言简意赅地命令。 温迎看着那套衣服,想起假身份资料上的一栏,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安排。 这是要让她先潜伏进来,等待时机。 “今晚,沉家的掌权人会在这家酒店的宴会厅宴请重要宾客。” 赵黔低声交代,“你的任务,就是在合适的时机,以端菜服务生的身份进入包厢,然后……让他看到你,认出你。” 温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不是……大哥,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沉家的掌权人?包厢里那么多人,我总不能挨个问您姓沉吗?而且,我就这么走进去,他怎么就能认出我是他女儿?” 赵黔只是重复着司冬霖的命令: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按照吩咐,在指定的时间,进入指定的包厢,做好你端菜的工作。其他的,自然会有人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温迎的脸,毫不掩饰地威胁: “别想着耍花样,或者逃跑。这家酒店,里里外外,全都是我们的眼线。” 他微微掀开西装外套的一角,再次露出了那冰冷的轮廓,语气森然:“子弹,可不长眼睛。” 温迎被他眼中的冷意和那抹黑色吓得心脏一缩,连忙装作无比乖巧顺从的样子,连连应和: “没问题,大哥!我一定听话,保证完成任务!” 赵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等男人的身影一消失在走廊尽头,温迎脸上那副乖巧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换上那套不合身的员工服,开始在酒店后厨区域转悠起来。 厨房的后门,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贲张的男人守在那里,正叼着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厨房里面,几个正在切配的墩子工,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神却也有意无意地时不时瞟向她这个新来的“同事”。 戒备森严。 温迎心里沉了沉,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外转了转,慢慢朝着通往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方向挪动。 只要溜出后厨区域,进入人来人往的大堂,混入客人之中,或许就有机会…… 她刚靠近旋转门,那个站在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眼神无声地传达着禁止通行的信号。 “哈哈……哈哈哈,这酒店真豪华啊,我就是……就是想参观参观,没别的意思……” 她干笑着,一步步退了回去。 看来从正门走是行不通了。 她不死心,又在后厨和相邻的杂物间、走廊区域晃悠了一圈,但发现无论她走到哪里,似乎总有一道视线跟随着她。 最后,她晃悠到了女厕所。 这里……总该安全点了吧? 监视她的几乎都是男人,应该不会有人敢闯女厕所吧? 温迎这样想着,目光在狭小的隔间里扫视,最终定格在了墙壁上方那个老旧的排气扇上。 那排气扇看起来年代久远,叶片上积满了灰尘,大小……好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钻出去。 温迎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可以垫脚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看向那根连接马桶水箱的金属水管上。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马桶水箱,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在那根水管上,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墙壁边缘,努力维持着平衡。 稳住身体后,她另一只手拿着马桶搋子颤颤巍巍地伸向那个排气扇的外框,试图将它撬开或者捅掉。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打火机开关声,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厕所响起。 温迎呼吸一滞,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那个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就那么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皮衣,下身是修身黑色长裤,衬得他腿长肩宽。 头发被发胶精心地全部向后梳去,露出了那张邪佞的脸庞,左耳上那枚红钻耳钉如同鲜血般妖异。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冬霖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咔咔的轻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眼,看向女人那滑稽的攀爬姿势,唇角缓缓上扬,声音慵懒: “这么……不乖。” 温迎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 “咔嚓!” 那根老旧的水管从连接处直接断裂开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希望与更深的绝望 “啊——” 温迎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后方猛地倒下去。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司冬霖似乎早有预料,在她掉下来的瞬间,便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轻松地将她接了个满怀。 温迎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眼睛迷人又危险,他明明在笑,但温迎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非常非常强烈的怒气。 “砰!” 断裂的水管接口处,积蓄的水压飙射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哗啦啦地溅了两人一身。 温迎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稳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闪烁,心虚得不敢看他。 司冬霖低头,拍了拍自己皮衣上湿漉漉的水渍,脸上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攥住温迎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去。 两人从女厕所里走出来,这副景象,恰好落在了远处几个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公子哥眼里。 那几人显然认识司冬霖,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哟!这不是司大少爷吗?”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语气暧昧,“这么有兴致?玩得……挺花啊?” 他的目光在司冬霖湿了的皮衣和被那个同样狼狈的女人身上来回扫视,不怀好意的揣测。 其他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龌龊。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几个公子哥中间,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调笑。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暗红色的背影上,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那眼神中的阴鸷与恨意,丝毫不减。 司冬霖一言不发,直接将温迎拽回了嘈杂的后厨,将她甩在了一个堆放食材的柜子旁。 周围忙碌的厨师和帮工们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多看,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司冬霖站在温迎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俯视着她,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 “给我安分点。” “这是最后一次。再敢耍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男人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后厨。 温迎靠着柜子,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后背早已被冷汗和刚才溅到的冷水浸湿。 逃跑计划,彻底失败。 …… 京市公安局,秦珏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连日来的焦虑让那张英俊的面孔布满了疲惫。 秦珏看着坐在对面的周玉徵,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玉徵,我们的人在火车上排查,有同车厢的乘客回忆起来,确实看见过温迎。她是和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小的男人一起上的车,目的地是……宝安。” 男人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颜色,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南方……那么远,她和另一个男人? 秦珏看到发小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也先别急着往坏处想!据目击者描述,那个男人又瘦又干瘪,跟个猴儿似的,嫂子她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人?估计就是……碰巧同路,或者是路上认识的?” 他解释道:“现在很多人都跑去宝安那边,倒腾些电子货,带回内地高价卖。前阵子我们还配合工商打击过一批。嫂子她……可能是一时受人蛊惑,觉得这生意来钱快,才想着跟过去看看,想做点小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玉徵的反应。 然而,男人只是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人窥探不出他此刻内心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秦珏叹了口气。 “玉徵,你别太担心了。家里还有小宝呢!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回来?肯定就是在外面跑一趟,赚点钱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年轻的公安推门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队长,您让找的人,带到了。” 秦珏精神一振,立刻道:“带进来吧,我亲自问。” 很快,一个穿着铁路系统制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季旭在心里已经把霍玉儿那个死丫头骂了千百遍了。 他和霍玉儿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算是她的邻居哥哥。 后来他端上了铁路局这碗铁饭碗,日子稳定了,也没少帮衬霍玉儿那过得紧巴巴的一家。 霍玉儿胆子大,经常偷偷往南方跑,干些倒买倒卖的灰色勾当,他知道风险大,但念着旧情,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利用职务之便,帮她遮掩一下行踪,或者行个方便。 可这次,这死丫头真是把他害惨了! 上次她火急火燎地来找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霍玉儿非要他立刻给那女人搞一张去宝安的火车票,还要一张能应付检查的假身份证明。 他被霍玉儿软磨硬泡,又是哭穷又是装可怜,磨得没了办法,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心一软,就冒险帮她们办了。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 他居然就被请进了公安局。 季旭只觉得天都塌了,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自己丢了铁饭碗,甚至要去吃牢饭的悲惨未来了。 秦珏示意季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季旭战战兢兢地坐下,偷偷打量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公安队长气势不凡,而办公桌后面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 虽然气压低沉,面色阴郁得能拧出水来,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气质和无可挑剔的容貌,一看就知绝非普通人。 秦珏清了清嗓子,换上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季旭是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你是怎么帮人违规购买车票,伪造身份证明的?还有,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 “男……男人?”季旭愣了一下,一脸茫然,“什么男人?” 秦珏眉头一皱,语气加重: “还装傻?那个瘦小干瘪,跟温迎同志一起上火车的男人!我们已经查明,你在铁路系统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伪造身份证明、购买车票,并协助托运违规货品!老实交代,那个男人是谁?他们这次去宝安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腹背受敌 季旭恍然大悟,他赶紧解释: “领导,您误会了!霍玉儿……她就是个假小子打扮,但她是个女的,如假包换的姑娘!她家里条件不好,妹妹身体也不行,我就……我就看她可怜,有时候帮衬着行个方便……” 秦珏听到这番话,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他立刻转头看向周玉徵,语气都轻快了些: “玉徵,你听见了吧?是女的,是个姑娘!我就说嘛,嫂子怎么可能……” 季旭也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不料正好被他的眼神吓到。 那里面翻涌的寒意和压迫感,让季旭后背发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们,为什么要去宝安?”周玉徵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平静,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 “去宝安哪里?住在什么地方?计划什么时候回来?” 季旭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她们……就是听说那边电子货便宜,想倒腾回来卖,赚点差价,说要做笔大的。住……哪里这个真不好说,宝安那边这种跑单帮的,大多住些不需要介绍信的地下招待所,或者……租个便宜的房子,具体位置,她们没告诉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男人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秦珏见状,赶紧打圆场,拍了拍周玉徵的肩膀: “玉徵你看,嫂子她就是跟人合伙做生意去了,虽然这行当有点风险,但人肯定是安全的。等她们赚了钱,自然就回京市了,你放心……” 周玉徵没有回应秦珏的宽慰。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给她钱,给她周家少奶奶的优渥生活,难道还不够吗? 她到底想要多少钱? 多到……让她不惜铤而走险,去碰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可能更危险的生意?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打着赚够钱,然后拿着这笔钱,永远地、彻底地离开他,带着小宝离开周家的主意? 这个念头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刺痛。 …… 与此同时,香江。 温迎正心不在焉地在后厨帮忙擦拭着台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旁边一个和她穿着同样员工服的人,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盅炖品。 “送到203包厢。” 温迎的心猛地一跳。 任务……终于来了吗? 她接过托盘,朝着包厢区走去。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 她不是很熟悉这里的结构,只能一边走,一边紧张地数着门牌号。 201……202…… 快到203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条走廊此刻竟然异常安静,前后都看不到其他服务生或者客人,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逃跑!现在是不是机会?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只大手就从她身后猛地伸了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呜——”温迎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向后拖拽。 手中的托盘脱手而出,精致的瓷盅摔在地上,汤汁和食材溅了一地。 她拼命地挣扎,试图踢打身后的人,但对方的力气极大,手臂如同铁钳般箍着她,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她只能被那人强行拖离了走廊,朝着一个她完全未知的方向而去。 她被拖拽着下了楼梯,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汽油和灰尘味。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 那人拖着她,一直走到停车场一个灯光昏暗的偏僻角落。 接着,一股凶狠的力道狠狠踹在她的膝盖窝。 温迎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与此同时,捂着她嘴的手也松开了。 温迎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惊恐地抬起头。 面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皮鞋率先踏出,顺着笔挺的西装裤腿往上,温迎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小片古铜色的皮肤。 他长得不算难看,五官甚至有些硬朗,但眉宇间却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狠与阴毒之气。 左边眉骨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极为渗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迎,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戾气。 “你就是司冬霖的马子?”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股痞气。 温迎被他问得一愣。 司冬霖?是谁?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不……不是,我不认识。” “操!”男人显然不信,脸上戾气更重,猛地俯身,一把狠狠拽住了温迎的长发,迫使她仰起头,痛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他妈亲眼看见你跟他从女厕所里出来!衣衫不整,浑身湿透!玩得挺花啊贱货!” 他恶狠狠地低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温迎脸上。 温迎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妖孽男人。 原来他叫司冬霖? 难道……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司冬霖的……常客? 因为争风吃醋所以来找她麻烦?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温迎只觉得荒谬又绝望。 她忍着头皮的疼痛,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是的!老板你误会了,他不是在跟我……他是在厕所里揍了我一顿,真的!你看我身上还有伤!” 她试图展示自己手腕上被拖拽的红痕。 她现在真是腹背受敌,前有司冬霖那个变态威胁,后又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凶徒寻仇。 都怪那个死鸭子!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男人眼神阴鸷,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解释,拽着她头发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温迎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紧接着,一个温迎此刻觉得如同天籁般、却又冰冷彻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杀气: “刘威!你他妈找死吗?!” …… 【解释:刘威是之前被司冬霖阉割了第三条腿的男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亡命奔逃 温迎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身影,就感觉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她的脖颈大动脉,那触感让她浑身僵住。 紧接着,一股粗暴的力道拽着她的头发和胳膊,强迫她扭转身体,面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她呼吸骤停,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司冬霖带着七八个手下,如同暗夜中的煞神,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凤眸里翻涌的冰冷杀意,比停车场阴冷的空气更让人胆寒。 挟持她的凶悍男人看到司冬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疯狂的笑容。 “哦?来了?” 司冬霖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眼神如同看垃圾一样扫过刘威,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刘威,你什么意思?” 刘威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恣意模样,这让他感觉自己像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臭虫。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狞笑道:“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他妈当初敢把老子……” 后面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司冬霖面上依旧是那副嫌恶的表情,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刘威的裆部,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赵黔: “不是听说,上次之后,他就疯了吗?看样子……是好了?” 他语气恶劣,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给轻了。” 这话捅进了刘威最痛、最不堪回首的伤口。 他确实是因为之前试图侮辱司冬霖,而被男人用了极其狠辣的手段“惩罚”了,导致身体和精神受到了双重摧残,之后确实疯癫了一阵子。 虽然后来经过治疗,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但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和身体上的残缺感,让他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折磨和仇恨之中。 司冬霖对他造成的伤害,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创伤。 此刻被司冬霖如此轻描淡写地当众揭开伤疤,并加以嘲讽,刘威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瞬间崩断。 “啊——!!!” 他猛地松开拽着温迎头发的手,捂着裆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去,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惊恐地望着司冬霖,嘴里胡乱地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准备承受更可怕遭遇的温迎,直接呆若木鸡地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还没等她从这戏剧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司冬霖已经上前扣住了温迎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 温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踉跄着跌向男人,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他带着怒其不争的低斥: “你是猪吗?站那等死。” 也就在温迎被拉开的这一刹那,抱头蹲地的刘威,眼神又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那清醒中,混杂着滔天的恨意和疯狂。 “司冬霖!你该死——!!!” 他发出怒吼,猛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尚未来得及完全躲避的两人。 “砰!” 枪声炸响,回音阵阵,刺得人耳膜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司冬霖揽着温迎的腰,带着她就地一个迅猛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躲在了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身后。 子弹擦着车身的金属外壳呼啸而过,溅起一溜火星。 而这声枪响,也如同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司冬霖带来的手下和刘威带来的人,几乎同时动了手。 怒喝声、打斗声、更多的枪声充斥了整个地下停车场,场面瞬间从对峙升级为血腥的混战。 温迎被司冬霖死死按在车身后,双手捂着耳朵,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她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种只有在港片里才看到的古惑仔火并场面? 不,这比电影更恐怖! 这是真实的黑帮枪战,子弹横飞,拳拳到肉,鲜血飞溅。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她看到一个刘威的手下被司冬霖这边的人一钢管砸在头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旁边有人中枪倒地,痛苦地蜷缩,还有双方的人如同野兽般扭打在一起,下手狠辣无情……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拼命。 恐惧催生了她强烈的求生欲,趁着司冬霖注意力集中在应对刘威的反扑,趁着这群疯子正在以命相搏,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时,温迎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从车尾爬了起来。 她不敢回头,朝着停车场更深处、车辆堆放更密集的区域,没命地狂奔。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辆似乎是来给酒店送食材的货车,司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战吓破了胆,慌忙发动了引擎,试图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温迎看到那辆快启动的货车,眼睛一亮。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辆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的货车冲了过去。 货车刚起步速度还不算太快,温迎瞅准时机,冲到车尾,双手死死扒住后车厢的金属挡板,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攀爬。 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了她的手心和小腿,火辣辣地疼,但她死死咬着牙,一个翻身,终于滚进了车厢里。 “噗通!” 她摔在了一堆柔软的东西上,定睛一看,车厢里堆满了各种蔬菜,白菜、萝卜、还有些不知名的绿叶菜,一股子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温迎瘫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疯狂跳动。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似乎还能听到远处停车场传来的枪声和打斗声。 好在,货车司机被吓得不轻,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加速,迅速驶离了酒店地下停车场,将那片人间炼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而地下停车场内,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刘威带来的人无论在人数、装备还是战斗力上,都远不是司冬霖这边的对手。 很快,刘威的人就倒的倒,逃的逃,只剩下刘威自己被司冬霖的人团团围住。 他手中的枪早已打空了子弹,眼神灰败,一脸死寂地瘫坐在地上。 司冬霖缓缓走上前,他的袖口沾染了点点血迹,不知是他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刘威,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刘威的心窝上。 刘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踹得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司冬霖抹去脸颊上不小心溅到的血迹,整个人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修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没有再多看地上的男人一眼,只是对旁边的赵黔使了个眼色。 赵黔会意,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枪,上前两步。 “不……不要……”刘威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挣扎着想要后退。 “砰!砰!” 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打在了刘威的双腿膝盖上。 “啊——” 比之前更加凄厉惨绝的嚎叫声响彻了整个地下停车场,令人毛骨悚然。 赵黔迅速指挥手下清理现场,处理痕迹,动作熟练。 第一百五十八章 颠沛流离 等到现场大致处理完毕,赵黔走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旁,车窗降下,露出司冬霖的侧脸。 他正在处理手臂上的伤,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但左臂肱二头肌的位置,一道明显的擦伤正在向外渗着血,是被流弹所伤。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拿起旁边备用的药粉,动作粗鲁地撒在了伤口上,白色的药粉瞬间被鲜血染红。 赵黔看着他这自虐的处理方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低声汇报:“少爷,那个……李金花,她……跑了。” 司冬霖撒药粉的动作微微一顿。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就在赵黔以为会迎来雷霆震怒时,却听到男人轻微地松了一口气。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车窗外昏暗的停车场深处,轻声道:“跑了就跑了吧。” …… 货车在香江夜晚的街道上疾驰。 温迎直到看见飞速倒退的街道和逐渐亮起的霓虹招牌,才恍惚地意识到,天已经又黑了。 暂时脱离了危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其他的担忧便涌了上来。 不知道霍玉儿那边怎么样了?她安全吗? 她们辛辛苦苦押上全部身家进的那两包货,有没有被她顺利找到带回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安危。 好在……她暂时从那个变态男人和凶徒的手中逃出来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回到大陆。 货车开得很快,车厢颠簸不已。 温迎想过跳车,但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象和坚硬的地面,她退缩了。 万一摔伤了,行动不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香江,只会更加艰难,更别提想办法回去了。 她摸了摸身上,那套单薄的员工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身无分文。 没有钱,在香江寸步难行。 她回忆着穿书前,还是学生时代时,偶尔听同学闲聊提起的、关于香江的碎片信息。 好像……有同学说过,她家的什么舅姥爷,很多年前,就是趁着夜色从大陆游泳偷渡到香江来的,然后在这里打工挣钱…… 游泳? 温迎是会游泳的,在大学体育课还拿过不错的名次。 但是……从香江游回大陆? 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下漆黑如墨的海面,温迎立刻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这根本不是游泳技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玩命! 海流、低温、体力、方向……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让她葬身大海。 必须想别的办法。 夜晚的寒意越来越重,冷风从车厢的缝隙里呼呼地灌进来。 温迎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看到车厢里除了蔬菜,还有一些用来垫底或者包装用的大块硬纸板。 她赶紧爬过去,挑了几块干净完整的,蜷缩在车厢最里面的那个角落。 她用纸板挡在身前,勉强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身体蜷缩起来,稍微暖和了一点,强烈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从离家出走,到火车上的颠簸,到被绑走那天,停车场枪战…… 这一连串的经历,让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尽管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睡,要保持清醒,等待司机停车的机会…… 但强烈的困意还是战胜了意志。 她裹着冰冷的纸板,靠在颠簸摇晃的车厢壁上,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昏睡了过去。 货车司机是一个负责在凌晨时分给几家酒楼和大户人家配送新鲜蔬菜的工人。 他抵达一个大型的蔬菜批发市场时,已经是深夜。 市场里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提前来准备开市的菜贩摊位上,亮着昏黄的小灯。 司机停好车,打着哈欠,开始熟练地将地上新鲜的蔬菜一筐一筐地搬上车。 车厢里本来就还有一些没送完的蔬菜,此时几筐菜搬进来,一下子将车厢堆的有些满。 他动作麻利,压根没有注意到,在车厢最里面那个堆着废纸板的黑暗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女人。 搬完这个点的货,司机重新发动车子,驶向下一站。 引擎的轰鸣和车身的颠簸,丝毫没有惊扰到沉睡中的温迎。 她太累了,累到即使天塌下来,恐怕也无法立刻醒来。 …… 夜色如墨,海水拍打着锈迹斑斑的货轮船体。 在远离正规码头的某个僻静港湾,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货轮悄然靠岸。 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装载了不少货物,也……隐藏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人。 柳章文和霍玉儿便是借着这艘货轮的掩护,趁着浓重的夜色偷渡到了这片土地。 双脚踩在香江的地面上,霍玉儿却感觉不到丝毫踏实。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昏暗的光线,远处的霓虹就像猛兽的眼睛。 她一把抓住柳章文的手臂:“柳大哥,我们……我们现在往哪走?你那些朋友……他们在哪?” 柳章文的脸色愈发苍白,他身上的枪伤本就未愈,为了尽快赶来香江,他不顾伤势强行行动。 此刻一路颠簸劳顿,伤口处传来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着眩晕,虚弱地靠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 霍玉儿看着他这副风吹就倒、弱不禁风的模样,跺了跺脚。 “柳大哥,你这样不行啊!要不……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你朋友打听温迎姐的下落,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休息。” 柳章文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声音气若游丝却相当坚决: “不行……你不了解这边的情况,香江……不比内地,龙蛇混杂,步步杀机,我们这样贸然去找人,一个不小心,可能……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必须先联系上,确定安全,才能露面。” 霍玉儿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只能焦躁地原地转圈。 …… 另一边,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寒意。 运送蔬菜的货车,经过一夜的奔波,最终停在了一栋环境清幽的豪华别墅后院。 司机熟练地熄火,跳下车,从车厢里搬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满各种新鲜时蔬的塑料箱,放在了别墅后门一块干净的空地上。 很快,一个穿着整洁佣人服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检查了一下蔬菜的新鲜度,满意地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币,递给了司机。 司机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数额让他十分满意。 这户人家似乎没住几个人,他经常来送货,见到最多的就是一个总是安静地躺在院子里藤椅上晒太阳的女人,看起来很美丽,却没什么生气。 不过这家人给钱向来大方,从不拖欠,小费也给得足,所以他每次都乐意精心挑选最新鲜的蔬菜送过来。 将钱塞进内兜,司机关上了货车车厢的金属隔板。 他完全没有留意到,在车厢深处,那带着露水的青菜和废纸板之间,正蜷缩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女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设防的别墅 “砰——” 司机用力甩上驾驶室车门,巨大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别墅区显得格外突兀。 也就是这声巨响,猛地将沉睡中的温迎惊醒。 她反射性地从纸板堆里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惊恐。 她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视线迅速聚焦,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那辆颠簸的货车车厢里,而车子似乎已经停下了。 她警惕地向外望去,天光已经亮了,眼前是白色的外墙,里面有一栋豪华的别墅。 后院很安静,只有那个送菜的司机正哼着小调,发动了车子,准备驶离。 温迎现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想要联系内地或者想办法回去,电话是唯一的希望。 这户人家看起来非富即贵,应该会有电话。 货车已经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别墅区的外围驶去,速度还不快。 温迎一咬牙,扒着车厢边缘,心一横,闭着眼就跳了下去。 她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手臂和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温迎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那栋别墅走去。 身后,货车的引擎声逐渐远去,天色愈发明亮,别墅花园里花草修剪得十分精致。 一个穿着淡紫色丝绸长裙的妇人,正背对着她站在一丛盛开的花草前,身影寂寥。 看那气质和穿着,应该是这家的女主人。 因为干渴,温迎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那个……夫人,打扰一下,可以问您家借个电……”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背对着她的妇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完全映入温迎眼帘时,她的呼吸都放轻了。 像…… 太像了。 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 竟然和她自己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对方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缺乏神采,脸色也带着一种长期郁结的苍白。 温迎直接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女人空洞的目光原本茫然地落在虚处,当视线聚焦在温迎脸上时,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温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突然闯入,惊吓到了她。 她慌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对、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这就走……唔!” 那个流泪的妇人,突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西西!我的西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啊……” 妇人将脸埋在温迎的颈窝,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温迎的衣襟。 温迎浑身僵硬,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能被动地被这个陌生的女人紧紧抱着。 这时,别墅里听到动静,快步走出来几个穿着统一佣人服装的女佣。 温迎看到有人来了,更加慌乱,感觉自己像是闯了大祸,急忙向着她们辩解道: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突然就哭起来的……我、我只是想借个电话……” 出乎她的意料,那几个女佣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责备的神情。 她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快步上前,动作熟练地试图将那个紧紧抱着温迎的妇人拉开。 “夫人,夫人您冷静一点……” “小姐回来了是好事,您别太激动了……” 可那妇人的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攥着温迎的小臂,任凭女佣们如何轻声劝慰,就是不松开。 温迎就这样,被拉扯着一起被带进了别墅内部。 别墅内的装修奢华,却又处处透着温馨的细节。 温迎忐忑不安地观察着,发现这些佣人似乎并没有要驱赶或者为难她的意思,只是将她和那位夫人,一起引导到了宽敞明亮的餐厅。 “西西,你饿不饿呀?吃饭,对,先吃饭……” 那位夫人被女佣安抚着坐下,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迎的脸。 她胡乱地擦着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卑微的讨好。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牛奶,就要往温迎嘴边送。 温迎吓得赶紧摆手避开:“阿姨……不是,夫人,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叫西西!” 那妇人仿佛没听见,见她不喝牛奶,又立刻拿起一个烤得金黄酥软的牛角包,急切地递到她面前。 好香…… 温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几乎滴水未进,还经历了连番惊吓和逃亡,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面包的香气,对她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妇人那充满期盼和泪光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只是安静侍立的女佣们。 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反正也没人来驱赶她,就算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谢谢……” 她低声道谢,接过那个面包,三两下就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太饿了,太香了! 这一吃,仿佛打开了食欲的阀门。 那妇人见她肯吃东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又殷勤地将桌上的其他点心、水果一样样推到温迎面前。 温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来者不拒,妇人递过来什么,她就大口吃什么。 鲜榨的果汁、精致的蛋糕、新鲜的水果…… 她吃得又快又急,直到感觉胃里有些发胀,才勉强停了下来。 吃饱喝足,温迎打了个嗝,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那位夫人坐在她旁边,目光一直温柔地追随着她,此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手臂和膝盖上那些新鲜的擦伤。 不多时,她竟然起身,拿来了一个家庭医药箱,然后动作极轻柔地开始为温迎清理伤口,涂抹药膏。 温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个苦命人,看样子是精神不太正常了,错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女儿。 不过,眼下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 见时机差不多,温迎站起身走向厨房,找到刚才的女佣。 “那个……姐姐,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你们家的电话用一下?” 温迎试探着问道,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那个女佣只是看了她一眼,恭敬地说道:“小姐,请跟我来。” 小姐? 温迎被她这个称呼叫得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家的佣人教养好。 女佣直接将她带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充满了书卷气。 一张红木书桌上,就放着一部老式的转盘电话。 温迎看着那部近在咫尺的电话,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家人……防备心也太低了吧? 就这么轻易让一个陌生闯入者使用电话? 但此刻回家要紧,她也顾不得深思这其中的古怪。 她走到书桌前,犹豫了片刻。 打给谁? 她还是决定试一试那个她最不想打,却可能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希望……他能看在小宝的份上,愿意伸出援手,想办法把她从香江捞出去。 她颤抖着手指,开始拨打记忆中周家的电话号码。 第一百六十章 怎么能叫妈妈阿姨呢 香江打往北京的长途电话,在这个年代,手续繁杂。 等了许久,听筒里传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忙音,以及接线员模糊不清的、告知无法接通的提示。 温迎失落地放下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 是啊,她怎么忘了,现在从香江打电话到北京,难度堪比登天…… 她刚才那点微弱的希望,不过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罢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那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妇人,不知何时,正静静地站在书房门口,一脸紧张和不安地看着她,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温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解释道:“夫、夫人……我就借个电话,没动别的东西……” 此时,别墅楼下。 沉祈月刚从律师事务所驱车回来。 他一边大步走进客厅,一边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小姐来了吗?” 他问的是曲颖。 自从确认了她冒牌货的身份,他就一直在找她,但这女人似乎有所察觉,一直在躲着他。 他怕把人逼急了或许可能会伤害到妹妹。 他只好让人“请”她到这栋别墅来,准备当面摊牌。 佣人恭敬地躬身回答:“少爷,小姐一早就来了。” 沉祈月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东西呢?让厨房都准备好了吗?” 佣人再次点头:“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沉祈月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色。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迈步进了客厅。 这时,旁边侍立的一个女佣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别墅大门口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小姐她不是在书房吗?怎么……又从外面进来了?” 沉祈月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只见别墅门口,穿着一身精致洋装的曲颖正一脸疑惑地迈步走进来,看到沉祈月,她声音娇柔: “哥哥?你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沉祈月的眉头拧紧。 几乎就在同时,客厅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喧闹声。 “不是,夫人,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得走了,以后……以后我有机会一定会寄钱感谢您的!” 温迎有些难为情,她实在不明白,这位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的妇人,为什么对她如此执着。 她刚刚在书房借电话失败,又被这位夫人堵在门口,只好再次郑重道谢,并表明去意。 没想到,对方一听她要走,情绪瞬间崩溃,悲伤得不能自已,死死拉着她的胳膊,泪如雨下地哭喊: “西西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求求你……” 温迎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试图挣脱,却又怕伤到她,两人就这样在楼梯口拉扯起来。 客厅里的佣人们,此刻全都傻眼了。 她们的目光在门口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女人,和楼梯上那个一身狼狈的女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小姐? 沉祈月也看到了楼梯上的景象。 当他看清那个被母亲死死拉住,一脸无奈的女人的脸时,即使以他的冷静自持,也难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温迎也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沉祈月。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沉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激动。 但转念一想,沉祈月本就是香江人,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只觉得老天爷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在这绝境中给她送来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力挣脱开妇人的手,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跑到沉祈月面前,急切地恳求: “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能想办法帮我回大陆吗?” 沉祈月好半晌才从震惊和混乱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手上还带着伤的女人,艰难地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温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迎开始大倒苦水,语速飞快: “别提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被人贩子给抓过来的,差点就被卖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躲在一辆送菜的货车里,也不知道怎么就晃到这边了……我看这房子挺大,就想进来借个电话求救,没想到……” 她说着,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楼梯上还在默默垂泪的女人。 “沉大哥,你帮帮我吧!送我回大陆,我一定重重谢你!” 这时,被晾在一旁的曲颖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女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嫉妒涌上心头。 她上前一步,“哥哥,她……是谁啊?” 温迎听到声音,这才注意到沉祈月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 当看清曲颖那张脸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嘴巴。 旁边的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惊呆了。 沉祈月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楼梯上的沉母更是心疼得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哭了,快步走下来,一把抓住温迎的手,不许她再伤害自己,嘴里喃喃着: “西西不痛,妈妈吹吹……” 温迎却仿佛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她甩了甩头,喃喃自语: “不是,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怎么一天之内,看见这么多张相似的脸……” 沉祈月看着紧紧抓着温迎手、满眼只有她的母亲,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还是压下所有的疑问和震惊,先对温迎介绍道:“温迎,这位是我的母亲。” 温迎一听,更加心虚和尴尬了,原来这位精神状态不佳的夫人是沉祈月的母亲。 自己刚才还一副恨不得立刻摆脱麻烦的样子…… 她连忙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着沉母乖巧地喊道:“阿姨好……” 沉母却不满地撅起了嘴,像个委屈的孩子,紧紧握着温迎的手。 “西西,我是妈妈呀!你怎么能叫妈妈阿姨呢?” 沉祈月眸心微动,母亲虽然精神不好,但她之前对曲颖都是非打即骂,从未认可过她,也从未如此激动地喊过“西西”。 为什么对温迎……她会如此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