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未眠》 第1章 把衣服脱了 “盛总傍晚去了灵修会,并与一女子有亲密接触。” 助理发来照片的时候,纪凌正在应酬一群银行老登。 看到未婚夫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的辣眼照,纪凌恶心。 “纪总,说好今夜不醉不归,继续喝啊!” 李行长往纪凌杯里倒洋酒。 纪凌回神,拿着酒杯站起身:“李行长,这杯我干了!贷款的事儿,您一定要多帮忙啊!” 她仰头把一整杯高度洋酒全喝了,姿态豪迈。 “会的会的!必须的啊!”李行长趁她喝酒,把手放到她腿上。 纪凌不着痕迹拨开咸猪手。 李行长笑眯眯给她倒酒。 一杯接着一杯。 五十几度的苏格兰威士忌,给纪凌喝麻了,借口上洗手间,离开包间。 站在走廊窗边吹了会儿风,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咬到嘴里。 候在一旁的江翊递上火。 纪凌咬着香烟,偏过头取火。 火星在夜风中闪烁,尼古丁让纪凌的脑子清醒些许。 她边抽烟边眯眼瞧着照片。 盛岳坐在主驾上,一身英式高定西服,矜贵禁欲,却侧过身伏在副驾位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一身白色的灵修服,大概率扮演明妃的角色。 灵修班只是一个噱头,实则是互换或群体游戏。 他们关在一个秘密房间,干着肮脏龌龊的事。 这是盛岳第二次出轨。 盛家有纪家需要的资源,既然无法解除婚约,那就给盛岳警告。 纪凌缓缓呼出一口烟雾,问江翊:“鹭州行的贷款,确定明天能下来?” 江翊低声:“是的,下午周行长说了,贷款已经批了,明早就放款。” 纪凌唇角稍勾:“那就不怕他使绊子了。” 一旁包间的隔音门打开,一个穿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的年轻男孩走了出来。 他单手抄兜,举着手机,站在门边讲电话。 敞开的包间门,传出几道熟女的大笑声。 看来是这里的男模。 纪凌倚在窗边,隔着白烟打量他,毒辣的视线,从他艺术品一般的脸,来到身上。 略微宽松的休闲白衬衫下,隐约看到公狗腰的廓形。 这年头,鸭子素质这么好的吗? 纪凌脑中闪过一计,摁灭未燃尽的香烟,朝他走去。 “买你一晚,需要多少钱?” 男孩收起手机,落眸瞧她,看清楚她的脸,瞳仁一缩。 见他没吭声,纪凌再次问:“多少钱?” “买我做什么?” “陪我演一场戏。” 男孩默了几秒:“两万。” “要价不低啊。”纪凌抬手摸了一把他的脸,“不过冲你这张脸,值了。” 她交代江翊说:“带他去车上。” “是。” 纪凌返回包间,一进门,就听李行长开黄腔:“年纪小,管得紧,可不得舒服呐?” 纪凌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想起参加多人活动的盛岳,再瞧瞧面前这群恶心的老登,她突然胃底一阵翻涌,再没兴趣喝下去,随手从吧台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狠灌了几口才回座。 双手撑着圆桌桌沿,长长呼出一口酒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行长。 “李行长,这会儿也没外人,您要不先给我透个底儿,我们公司的贷款,有戏么?” 李行长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从高挺的胸脯,来到纤细的腰,最后止于腿间。 “有没有戏,那得看纪总今晚的表现。” 纪凌笑了下:“听您这意思,今晚没喝尽兴?” 李行长把手放到她大腿上,隔着白色西裤轻轻摩挲着,脸凑到她耳边:“**长,岂是几杯酒下肚,就能尽兴的?” 纪凌知道,这老登想她陪睡,否则不给批贷款。 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应酬下去的必要了。 她用力拿开腿上的咸猪手,提包站起身:“我还有个局,就先走了,各位继续喝,喝得尽兴,回头我的人会买单。” 李行长脸色一变,臭着脸威胁:“纪总,你这一走,贷款可就悬了呐!” 纪凌垂眼瞧他,嘲讽地笑了下:“那就拉倒吧。” 她拎包走人。 身后,李行长气急败坏道:“纪凌,你会回来求我的!” 纪凌边给盛岳发微信,边走出会所大门。 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奔驰开了过来。 她上车,身体往后靠去,仰着脸,长长呼出一口酒气。 “我刚得罪了李行长,城商行的贷款没戏了。” 江翊说:“鹭州行的贷款明天就下来了,能撑一阵子。” 纪凌松一口气:“过几天就该发工资了,贷款再不下来,厂子要被工人给拆了。” 车子开出会所,融入夜色中。 江翊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纪总,现在去哪里?” “青峦隐。” 青峦隐是附近的半山度假酒店,纪凌和盛岳平时约会的地方。 纪凌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头痛。 “需要我演什么戏?” 年轻男孩的声音,像山涧溪流,干净清澈,带着春夜的凉,沁入纪凌烦躁的心头。 纪凌这才想起自己带了个鸭子上车。 她睁眼,侧过脸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 “秦骁宇。” 迎面有对车开过,车灯打在他脸上。 他眼睛湿润清澈,像小鹿似的,可精致高挺的鼻梁却又透着锐利。 很好看,纪凌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她好笑道:“这么一看,你比刚才还好看。” “要我演什么戏?” 纪凌回过脸,重新闭眼休息:“床戏。” 车子抵达青峦隐。 纪凌带秦骁宇进入一栋禅式别墅。 她随手把包丢到吧台上,弯身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丢了一瓶给秦骁宇,自己拧开一瓶,边仰头喝水,边走到阳台。 不多久,就见一辆豹子号的红旗国礼开了过来,稳稳停在她的奔驰旁。 纪凌旋即转身进房,命令秦骁宇:“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 说完,自己也进浴室换上浴袍。 门外,盛岳敲门:“纪凌?” 纪凌走出浴室,见秦骁宇还定定站在原地,衣着完整,压低声音:“脱衣服上床!” 盛岳拍门:“纪凌,开门!” 见秦骁宇不动,纪凌上前,双手扯住他衬衫领口,快速一撕—— “哗啦啦”,扣子掉了一地。 纪凌把衬衫丢到一旁,又俯身解他的裤头。 刚解开扣子,手就被秦骁宇一按。 她抬头看他,就见他脸色涨红,眸光却冷如寒霜。 “还杵着干嘛?把裤子脱了!” 秦骁宇还按着她的手,垂眸瞧她,嗓音紧绷:“我帮了你这个忙,你要怎么报答我?” 第2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盛岳就在外面。 只要秦骁宇愿意脱光上床,陪她演一出戏,她就能羞辱盛岳一番。 报答? 鸭子能要什么? 不就是两万块吗? 纪凌嘲讽一笑:“只要你配合,怎么报答都行。” 秦骁宇松手。 纪凌拉下他牛仔裤的拉链,将牛仔裤往下一扯,旋即直起身,干脆利落道:“去床上!” 她转身,扯开浴袍的领子,开门,双臂环胸,瞧着站在外头的盛岳。 盛岳浓眉大眼、高大壮实,一身昂贵的英式手工西服,衬得他俊朗、贵气。 “在洗澡?”他一把将纪凌拉入怀里,唇往她额头抵了抵,柔声问,“你不是说晚上有局,不见面么?” 纪凌侧开身子:“进来吧。” 盛岳进屋,在贵妃椅坐下,架起右脚准备脱皮鞋,视线自然而然地看向对面大床。 秦骁宇光着身子,被子一角堪堪遮住腿间,慵懒地半靠在床头。 盛岳脱鞋的手一顿,后背往贵妃椅靠去,眯眼瞧向纪凌:“纪凌,这是什么意思?” 纪凌慵懒地靠在吧台边,揉着腰,佯装刚和男人大战一场后的酸楚。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盛岳愠怒:“纪凌,你不是这种人。” 纪凌好笑道:“那你认为我是哪种人?像你妈、像我妈那种忍辱负重的人?” 盛岳咬了咬牙,双手五指收紧:“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凌点烟,咬在嘴边:“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很公平不是?” 这话意味着纪凌确实出轨了。 盛岳面上挂不住,怒目看向床上的秦骁宇,吼道:“滚出去!” 他阔步走到纪凌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扭:“跟我走!” 纪凌挣扎:“放开!” 盛岳不放。 纪凌吼道:“你再不滚,我就把你去灵修班的事情抖出来!” 盛岳面色一震,正想解释,纪凌蓦地被秦骁宇拉入怀中。 盛岳一拳头挥过去。 秦骁宇反应极快地偏了偏脸,盛岳没打中他,一拳又过来:“敢碰老子的女人,找死!” 俩人扭打在一起。 纪凌打电话让江翊进来帮忙。 江翊练过,盛岳很快被他控制。 纪凌怒视盛岳,对江翊下命令:“把人给我带走!” 江翊:“盛总,对不住了。” 盛岳恨恨望了纪凌一眼,拂袖离去。 门被江翊从外面关上,房内恢复安静。 纪凌平复情绪片刻,又点了一支烟咬上。 她走到阳台后,在窗帘的掩盖下,边抽烟,边瞧着被江翊带出门的盛岳。 见他怒不可遏地踢了几脚车胎,大仇得报的快感在纪凌心中散开。 她转身回屋。 秦骁宇穿上牛仔裤,没穿上衣,裸着上身,弯身坐在床边看手机。 纪凌走到吧台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江翊发去语音:“送两万块进来。” 江翊把钱送来。 牛皮纸袋丢到秦骁宇身旁,纪凌后腰抵着吧台,冷声说:“你可以走了。” 秦骁宇收起手机,双臂往后一撑,两条大长腿微敞,与倚在吧台边抽烟的纪凌对视。 他裸着上身,手臂这般一撑,胸肌就涨得更大了,像要撑破皮肤似的。 可细看之下,胸口却有一处不甚明显的疤痕和数字纹身。 纪凌抽着烟,眯眼打量他,视线从他紧绷隆起的胸肌、粉色的**,来到紧致的腹肌。 她笑着抖了两下烟灰:“你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身材挺好。” 秦骁宇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喜欢么?” 纪凌失笑:“喜欢又怎么样?” “你可以甩了刚才那个人,跟我在一起。” “甩不了。” 纪凌缓缓呼出一口烟,眯眼回想往事。 纪家这两年资金紧张,前阵子又因为材料问题,被欧盟巨额罚款,资金链即将崩裂。 盛家入股了多家当地的股份制银行,纪家需要她和盛岳的婚约,来获得续贷。 一旦她和盛岳解除婚约,纪家大概率要破产。 所以她即便知道盛岳屡次出轨,也很难提出分手。 纪凌再度把香烟举到唇边。 女士香烟细长,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狠狠吸一口,脸颊凹了凹。 秦骁宇望着她,视线扫描她纤细的腰身、丰满的胸脯,眸色晦暗不清。 纪凌把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呼出最后一口白烟:“你多大了?” “26岁。” 比纪凌还小一岁。 纪凌下巴点了点他胸膛部位:“伤怎么来的?” 秦骁宇抬手抚上胸膛,摩挲着心口的伤疤。 他情绪暗涌,胸膛的起伏和呼吸都急促起来:“小时候,家里仓库着火,烧伤。” 这副模样在纪凌看来,像极了自慰,颇具**冲击。 纪凌心头发痒,别过脸的同时,瞥见他胸口的纹身,圈着双臂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细瞧那串纹身。 纹身是两行数字,尾部分别缀着和E。 她抬眼看向秦骁宇:“这是哪个地方的经纬度?” 秦骁宇眼底闪过极细微的情绪:“仇人的家。” 纪凌笑着直起身:“你挺有意思。正常人把爱人的家纹在身上,你把仇人的家纹在身上。” 她进浴室换衣服,穿戴好一身出来,交代道:“房钱我付过了,你可以住到明天。走了。” …… 纪凌宿醉,中午醒来头疼欲裂。 刚上车,就接到财务总监的电话:“纪总,鹭州银行刚才来电话,说咱们的贷款今天下不来了。” 纪凌看向开车的江翊:“怎么回事?” 江翊说:“周行长说,总行没批下来。” “什么?”纪凌脸色大变,“昨天不是说已经批了吗?怎么又没批下来?” 她昨夜宿醉,脸肿了一圈,这会儿没化妆,又逢坏消息,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江翊担心她的身体:“您先不着急,我去找周行长问问。” “一起去!” …… 黑色奔驰驶出鹭州支行。 纪凌白着脸看窗外:“刚才周行长的意思,这笔贷款,是今早被总行紧急叫停的。有人故意卡贷款。”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她:“我会调查,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纪凌叹气,拿手轻按心脏部位,缓解疼痛。 还有一周就该给工人发工资,可如今贷款却被卡了。 到时候没钱发工资,工人会闹、会罢工。货做不出来,纪家会破产。 纪凌怀疑是盛岳搞的鬼,抬手按胀痛的太阳穴:“我昨晚那么处理和盛岳的关系,是不是太冲动了?” 第3章 外头的脏东西 江翊默了半晌,委婉道:“盛总和您订婚后,接二连三出轨,如果您一直忍让,也不是个办法。” 您的忍让,只会换来他的得寸进尺,最终您会和这城里大部分富太太一样,一辈子忍受丈夫的朝三暮四,甚至性病、私生子。 后面这句话,江翊没敢说出口。 但纪凌全都明白。 她白着脸看向窗外,气道:“就像我爸,六十了,还弄一私生子出来,花光家里的现金流给二奶买豪宅不说,还卖了大部分股份。他如果不这么搞,我何必到处求银行贷款?” 江翊提醒她注意身体,不敢再多言。 纪凌身体不舒服,今儿早些回家。 她住在公司附近一处望海平层。 刚出电梯,迎面遇上正要进电梯的秦骁宇。 纪凌意外又防备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海景豪宅小区,一套房八位数,她不认为他一个鸭子有能力住这里。 秦骁宇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单元:“我住这里。” 纪凌蹙眉:“你们这行,收入这么高的吗?” “还可以。” 秦骁宇打开双肩包,从里头拿出牛皮纸袋递给她。 是她昨晚装钱给他的袋子。 纪凌接过,沉甸甸的,钱还在。 “钱你不要?” “这是买一晚的价格,但我昨晚只配合了几分钟。” 从小的教育告诉纪凌:当你有求于一个人,提出给他钱,他却不要你的钱,那他必然想从你身上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 纪凌觉得秦骁宇想傍自己,反感地把钱塞进他包里:“拿钱走人。” 秦骁宇抬手挡了一下。 拉扯间,电梯门开。 盛岳一身深色英式手工西服,阔步走出电梯,冷眼瞧着俩人片刻,走到秦骁宇面前,从他包里拿出纪凌刚塞进去的牛皮纸袋。 打开一看,发现是钱,冷笑了下:“纪凌啊纪凌,你现在是打算长期包养小白脸了是吧?” 他把那包钱丢到秦骁宇脚边:“给我滚蛋!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说完,拽着纪凌的手,把她拖进家里。 他把她堵在玄关小小一角,单手将她双腕反锁到头顶,重重吮上她的唇。 纪凌觉得恶心,咬他的舌头。 盛岳吃痛,侧脸啐了一口血水。 他咬牙切齿地看回纪凌:“念在你初犯,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跟外头那个小白脸断干净!” 纪凌觉得可笑,反问:“你跟外头的女人断干净了么?” “我那只是逢场作戏!” “我也是逢场作戏。” 盛岳眯眼瞧她,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忽然间笑:“你在鹭州银行的贷款,是不是被拒了?” 纪凌骇然:“真是你搞的鬼!” “如果你昨晚没碰外头的脏东西,这笔贷款,今天就会下来。”盛岳用拇指指腹搓了一把纪凌苍白的唇,“钱没到位,一切都还有变数。” 他落眸瞧着自己的手:“至于是什么变数,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纪凌怒及攻心,抬腿往他腿间用力一顶。 他痛苦地嚎了一声,登时往旁栽去,松手放过纪凌。 纪凌松了松被他扼过的手腕:“你踩到我的底线了!你明知道这笔贷款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这是打算要我纪家破产!” 她给江翊打电话:“盛岳在我家里,来把人带走!” 江翊车刚出小区,立刻又掉头回来。 一进门,瞧见盛岳一脸痛苦地捂着裆部,惊道:“盛总他?” 纪凌轻描淡写:“你送他上医院瞧瞧,看看蛋破了没。” 江翊白了脸:“好的纪总。” 人一走,纪凌就把门锁的密码给换了。 她从冰箱拿出一份简餐放到微波炉加热,站在岛台边,望着窗外翻滚的大海,就吃了起来。 江翊发来微信,说盛岳不上医院检查,自己开车走了。 纪凌没说什么,退出微信。 她头疼、心脏疼,胃也有些抽痛,饭没吃几口,倒是服下大把的药,冲澡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手机忽然震起来。 纪凌掀开眼罩。 是三叔的电话。 她接起:“三叔?” “出事了,回祠堂一趟!” …… 纪凌赶到纪家祠堂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夜色下,祠堂屋顶燕尾脊上的腾龙,发出金灿灿的光,像一只吞噬天地的猛兽。 纪凌拾阶走进祠堂正厅。 除了她那长期跟二奶混在澳洲的爹,纪家所有人都在,大家低声说着什么,瞧见她进来,都默契地噤了声。 纪凌走到贡桌前,拿出三根香,合成一小束,挨到烛火上取火。 她双手举香,抵着额头,对着纪家先贤的牌位敬了三下,然后把香插到描金香炉里。 她走到父亲的位置坐下。 话事人三叔开口:“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一身深色中山装,与这压抑的祠堂一样,庄严古板,不容置喙。 “这么晚让大家过来,主要有两件事。”三叔食指往屋顶方向举,厉声说,“昨天晚上,祠堂的燕尾脊,有一脊裂了!大家都知道燕尾脊裂脊,意味着什么。” 燕尾脊裂脊,意味着家族即将分裂,风雨即将来临。 纪凌联想到公司最近的困难,头皮发麻。 “第二个事,就是纪家和盛家的关系。”三叔怒目看向纪凌,“纪凌!” 纪凌已有心理准备:“是。” 三叔:“你明知纪家向盛家所有银行都借了钱,你还和盛家二儿子闹?” 看来是盛岳晚上被她踢了蛋,恼羞成怒,找三叔告状。 纪凌没吭声。 三叔下了命令:“明天,你和我上盛家赔礼道歉,和盛岳和好!” 纪凌平静道:“我不去。我不知道盛岳和您说了什么,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请您让我自己解决。” 三叔手中拐杖重重砸了几下地板,百年红砖发出的响声,在彰显他的怒火。 “今天当着纪家列祖列宗,和所有纪家人的面,我告诉你——如果你明天不和我上盛家道歉,不和盛岳和好,那么你和纪云的继承权,都将被取消!” 纪云是纪凌的妹妹,如今在隐国留学。 众人都不吭声,无人愿为纪凌说话。 纪凌父亲这一脉的继承权一旦被取消,意味着其他脉能继承到更多份额。 大家乐见其成。 纪凌反问:“我和我妹,继承的是我爸的份额,你们有什么权力取消?” 三叔怒道:“因为在闽南,女儿是没有继承权的!家族愿意给你一席之地,除了因为你爸没儿子,还因为你是盛岳的未婚妻!如果你连盛家的婚约都失去了,那么你对纪家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纪凌闻言,既心寒又生气,站起身:“我和我妹的继承权是法律赋予的,不是你们赋予的!” 三叔:“那我明天就宣布取消你在公司的所有职位!你给我滚出纪家!” 如果被逐出公司,纪凌就彻底断了经济来源。 她恨恨望向宝笼罩上象征权力的三色楦头,咬了咬牙:“好!我明天跟您上盛家道歉!” 第4章 屈服 翌日,三叔带纪凌上盛家道歉。 江翊双手提着名贵茶酒,跟在他们身后。 盛家长辈不在,只有盛岳在。 他黑脸瞧了江翊一眼,又笑着邀请三叔入座,然后得意地看向纪凌:“来了?” 纪凌站在三叔身边,冷着脸,并不搭理他。 三叔赔笑脸:“纪凌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反省!她跟我保证过了,以后不会再胡闹,你看在俩家的交情上,这次就原谅她吧。” 盛岳眯眼瞧着纪凌:“我给三叔面子,这次可以原谅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三叔:“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条件,纪凌都能答应!” 盛岳:“我要纪凌亲口答应。” 纪凌懒懒抬眸:“什么条件,你说吧。” “进书房说。”盛岳起身,不忘招待三叔,“三叔您先坐,我和纪凌说会儿话就出来。” 三叔求之不得:“去吧去吧,别管我,你俩尽管说去。” 纪凌跟着盛岳到书房。 盛岳把房门关上。 纪凌浑身不舒服。 她担心盛岳这个脏东西提出龌龊的要求。 但盛岳倒是没挨近她,一关门就站得离她几米远。 看来是怕再次被踢蛋。 纪凌率先开口:“什么条件,说吧。” “把江翊开了!和那小白脸断了!” “你这是两个条件。” “总之你身边不能有公的存在!这就是唯一的条件!” 纪凌猜到他会要求自己和鸭子断了,倒没料到他连江翊也容不下。 不过也是,江翊收拾过他,他这人记仇着,肯定要拿江翊开刀。 但纪凌不可能开掉江翊。 江翊不仅身手了得,办事能力也强,没有他,纪凌单枪匹马的,拿不下公司。 “我只能接受二选一,”纪凌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把江翊开了吧。” 盛岳登时怒道:“你果然舍不得那个小白脸!” 纪凌从包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我说了,我只能接受二选一。” 盛岳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拿手锤了一把书桌,转过身去,望着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 他曾多次想象过,自己和纪凌在这片草坪上举办婚礼的样子。 抉择片刻,他咬紧了牙根:“和小白脸断了!留下江翊!” “可以。”纪凌吐出一口烟,“那鹭州银行的贷款?” 盛岳当即拨了一通电话出去:“王行长,斐路的贷款可以下了。” 斐路是纪家公司的名字。 纪凌目的达到,狠狠吸了一口烟,走到书桌前,将未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盛岳转身看她,黑脸警告:“纪凌,你记住,下一次,我不会再忍你。” 纪凌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咱们彼此彼此。” 她很少对盛岳笑,眼下一笑,盛岳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她,一颗心都软了。 他口气软了下来:“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抽烟喝酒就算了,你还玩小白脸?纪凌,你让我很失望。” “我认识你那会儿,你也不是这样的。你现在,玩小明星就算了,你还参加群趴?盛岳,我很难过你知道吗?” 纪凌按着心口,佯装伤心痛苦。 她心脏不好,盛岳也知道,瞧她一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紧张地从书桌后绕到她跟前,将她搂进怀里,吻她的眉眼。 “我没参加什么群趴啊,我就算不嫌脏,也怕被抓啊。” 变相承认没有参加群趴,但有跟车上那个女人啪啪。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纪凌一脸嫌恶,却又故意夹声夹调:“那你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哦。” 她对盛岳一贯冷淡,眼下难得夹一次,盛岳整颗心都软了,什么都想给她。 他抱紧纪凌,柔声说:“纪凌,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才能跟你订婚,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也一样,要好好维护咱们来之不易的感情,好吗?” 纪凌想吐。 心道:等我拿下公司,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盛岳抓着她的手摸向裆处,轻笑道:“还有啊,这里可不能随便乱踢,万一踢坏了,以后你用什么?你说是吧?” 纪凌恶心,立刻缩回手,轻轻推开他:“三叔还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了。” “咱俩一起出去。” 瞧见俩人手牵手出来,盛岳笑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三叔就知道纪凌把人哄好了,松口让纪凌回公司。 纪凌临上车前,盛岳在她耳边低声警告:“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如果让我发现你没和那小白脸断了,斐路被银行抽贷,可怪不得我。” 抽贷意味着马上就得把银行的贷款还清。 纪凌掩在墨镜下的脸颊,咬肌鼓了鼓。 “没问题。”她转身上车。 把三叔送回纪家老宅,纪凌和江翊回公司。 在车上,纪凌对江翊说:“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江翊问:“盛总说了什么?” “他这次尝到甜头,知道我会因为资金对他屈服,他很快会拿资金做文章,要求我做其他事。一旦我不如他愿,他就会让银行抽贷。” 江翊气道:“那您岂不是要永远被他卡着脖子?” “是的。银行贷款这条路快走死了,是时候引入投资人了。” 可一个做仿鞋起家的鞋厂,拿什么吸引投资人? 纪凌冷静道:“目前有两个办法。一:解决含毒材料的问题,重振出口。二:研发新品,交出一款让投资人满意的产品,吸引投资。” “您打算做哪个?” “我两个都要!” 下午,鹭州银行的贷款准时到账。 财务总监在计算器上敲打一顿后,笑着汇报:“纪总,鹭州银行这笔贷款,能解决咱们目前所有资金缺口。” 纪凌问:“如果年底银行要咱们把贷款都还上,有办法吗?” 她已在提前布局。 “那肯定没办法啊。咱们的贷款加起来,几十个亿,可一年的销售额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亿,这还不算成本费用。” 纪凌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财务总监离开,换江翊进来。 “纪总,我打听到台湾有个环保工程师,手头有生物胶专利,或许可以替代DMF胶水达到欧盟的环保要求。” 第5章 童子 纪凌激动起身:“真的吗?” “真的!”江翊把平板放到桌上,“这是台湾的专利检索系统,专利名称写着《菌丝体粘接技术》,您看看说明。” 纪凌拿起平板细看。 确认这款用茶叶发酵、培养的菌丝,能够用于强化粘接作用,纪凌惊喜道:“茶叶发酵,那肯定是纯天然的对吧?” “听说这项技术已经在医学上进行人体试验了,既然人体都能用,那用在运动鞋上,肯定没问题!” 纪凌欣喜若狂,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江翊,你马上去找到这个工程师,务必在同行找到他之前,先找到他!” “好的纪总!” 纪凌转身:“你说这个工程师叫什么名字?” 江翊低头看平板:“陈永伦。” “找到他!一旦我们拿到这项专利的授权,出口就没有任何阻力!甚至比之前更好!” 江翊也很振奋:“是!我这就去办!” 纪凌一下午的心情非常好。 江翊忙着查台湾工程师的事,她自己打车回家。 一上车就收到盛岳的微信,说晚上七点过来吃饭。 这是知道贷款放下来了,来邀功,来享用她的感谢。 纪凌懒得应酬他,谎称还在公司开会,备战月底的电商节。 从电梯出来,迎面撞上秦骁宇。 他一身运动装,单肩运动包,似乎要下楼运动。 纪凌才想起他说自己住在这里,同时也想到盛岳的警告。 如果被盛岳撞见秦骁宇住在她隔壁,又要生事。 得让秦骁宇搬走。 纪凌拦下秦骁宇:“你真的住这里?” 秦骁宇淡淡瞧着她:“是的。” “这里可不便宜。” “还好。” 见他装傻,纪凌便不跟他拐弯抹角。 “我有未婚夫,就那天跟你打架的那男的。” “那个热爱出轨的脏东西,我知道。” “我不养小白脸。” “我不是小白脸。” “你为了傍我,租一个月大几万的房子,到头来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劝你赶紧搬走,或者把房子转租,尽量减少损失。” 纪凌今天心情好,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我没有想傍你。” “即便我要找男人,我也不会找男模。赶紧搬走!” 纪凌说完,转身朝家门走去。 身后,秦骁宇喊道:“纪总。” 纪凌转身,一个牛皮纸袋飞了过来,落在她脚边。 等她捡起来,电梯门已经关上。 是那天的两万块。 纪凌提着钱进家门,随手丢到玄关柜上,踢掉脚上的尖头细高跟。 微信进了视频请求,是妹妹纪云。 纪凌笑着打开,把手机放到岛台上,双臂撑着台沿,笑着看视频那头的纪云:“云云,吃午饭了吗?怎么没午休?” 隐国时间,现在是中午一点。 纪云笑道:“上午没课,我才起床。” 纪凌也笑:“多睡点好。” 说话间,她习惯性观察纪云的嘴唇。 瞧见纪云唇色发紫,她敛笑:“最近身体怎么样?” “姐,我挺好的,你呢?” 纪云边说话,边把手机镜头转向厨房,母亲正在厨房忙碌。 镜头又转回纪云苍白的脸上。 看着妹妹发暗的嘴唇,纪凌心如刀绞。 她和纪云心脏都不好。 纪云如今还在苦等供体更换心脏,而她则要努力赚钱,在供体到来之前,攒够纪云换心的钱。 用钱的地方很多,可父亲偏偏不争气,把所有钱都花在二奶和私生子身上。 纪凌只剩在公司卖命这条路。 姐妹俩聊了会儿天,有新视频通话进入,纪凌结束和纪云的视频。 闺蜜元溪邀请纪凌周末去她老家看游神。 纪凌想为纪云和公司祈福,应下。 周六中午,江翊送纪凌来到游仙县城。 车道两旁都是等着看游神的人,本就不宽松的两车道,行驶愈加艰难。 纪凌担心稍后游神开始,车出不来,让江翊把自己放在路口。 元溪出来接她,挽着她,兴奋道:“游神一点钟开始,还有半小时,咱们先去庙里拜拜!” 热闹的炮竹声中,纪凌问:“今年人好多啊。去年好像没这么多人看游神呢。” “听说今年换了净炉手,大家都想来瞧瞧。” 净炉手是游神时,在队伍前方为神明开辟洁净道路的人士。 关键是,净炉手必须是童子。 纪凌笑:“怎么?去年那个净炉手破处了啊?” 元溪捂嘴:“肯定是咯!不然为什么今年干不了了?” 俩人笑着朝寺庙走去。 纪凌手持香火,抵着额头,在神灵面前跪了下来,祈求神灵保佑妹妹和母亲,保佑公司。 她把香火插进金色大香炉里,又跪到蒲团上大拜三下。 元溪帮着在烛台点蜡烛。 纪凌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塞进香油箱里。 守香油箱的老人正和同伴寒暄:“今年这净炉手,是我甥孙,刚从台湾回来!” 同伴:“哎呦!是台湾人啊?” 老人:“十岁才去的台湾,是台胞!” 庙外,敲锣打鼓声、鞭炮声响起。 “游神开始了!”元溪拉着纪凌的手,穿过人群,跑出庙外。 晌午阳光正烈,纪凌拿出墨镜戴上,抻长了脖子往庙院里瞧。 随着一群人涌出庙院,马夫手持马鞭跑了出来,开好路,净炉手和神灵随即出来。 那净炉手看上去很高,白白净净的,颇年轻,穿一件黑色长袖T恤和黑色工装裤,外头罩一件红色马甲。 他背着人群,举着香炉,在神灵面前用特有的步伐进行开路。 元溪挨到纪凌耳边:“新净炉手好帅啊!又高又帅,能评上我们村史上第一帅净炉手!” 纪凌笑:“没看到正脸呢就说帅?” “身材和气质已经很好了啊。” 纪凌将墨镜往下拉:“看看脸再说。” 视线清明的一瞬间,净炉手恰好转过身。 看到秦骁宇那张妖孽脸,纪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去。 是那只鸭子没错! 纪凌小声问元溪:“净炉手是不是必须童子身?” “对呀!” “那如果不是呢?” “那神明要生气的。” “有人伪装童子当净炉手吗?” “那肯定没有啊!谁敢得罪神明啊?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会整个村倒霉的……” 纪凌没再往下说。 秦骁宇是会所的鸭,一晚两万块,不可能是童子。 好你个秦骁宇,胆大包天,鸭子装童子,欺骗神明。 纪凌咬着墨镜腿,眯眼瞧着秦骁宇表演神明开路,心中闪过一计。 第6章 你不干净了 夜里,纪凌和元溪到附近小酒馆喝酒。 闽南红砖厝改成的酒馆,空气里有老酒曲的酸涩味,黄铜吊灯在玻璃酒柜上投下光斑。 她们找了个正对吧台的卡座坐下。 纪凌问元溪:“最近销量怎么样?” 元溪是斐路鞋的线上代理之一,平时在直播间卖鞋赚佣金。 元溪抿唇喝一口果酒,踟蹰几秒才说:“最近老有人上直播间说鞋子胶水味儿大,成交量比起上月,下降了一半不止。” 纪凌静静听着,左手举着洋酒杯晃着,腕间钻石表的光折射在酒瓶上。 “去年纪圣珩把合作多年的胶水商换了,鞋子就出问题了,不仅是内销,出口也是,上月刚被欧盟罚了很多钱。” 纪圣珩是纪凌大伯的儿子,也是集团的副董,在纪家地位仅次三叔。 元溪担心:“那怎么办?公司会有影响吗?” 纪凌叹气:“我在想办法了,别担心。” 说话间,有人推开木门进来,风铃轻响。 来人在吧台坐了下来,将玻璃培养皿推向酒保:“老规矩,台湾红玉18号打底。” “好嘞小宇哥!” 酒保接过培养皿,倒入酒杯制作。 菌丝在棕红色液体里舒展成珊瑚状,逐渐吞噬杯沿盐粒。 元溪下巴点了点吧台:“是白天那个净炉手。” 纪凌侧过脸看去。 还真的是秦骁宇。 纪凌挑眉喝一口洋酒,观察着他。 酒保配好酒,秦骁宇单手拎着酒杯走到最里头的卡座。 纪凌观察他片刻,发现他一个人,和元溪打了声招呼,拎着没喝完的龙舌兰和酒杯走了过去。 “这么巧?” 秦骁宇抬头,见是她,极淡地笑了下:“请坐。” 纪凌入座,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搬走没?” “我为什么要搬走?” “你如果不搬走,那我可要告诉神明……”纪凌压低声音,“你不干净了,没资格当净炉手。” 意思是,要向村里的长辈告发他不是童子。 秦骁宇弯唇,拿起酒杯喝一口酒,没说什么。 纪凌夸张道:“你这样欺骗神灵,可是要害全村遭殃的啊。” “我没有欺骗神灵。” 见他嘴硬,纪凌索性摊开了讲:“两万块就能买你一晚,但净炉手要求童子,你说你合适吗?” 秦骁宇单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并拢,轻叩桌面,白皙的小臂上,粗壮的血管盘旋着。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钱我也还你了。” “我们是没做什么,但你跟其他买你的富婆,也不做?” 秦骁宇耸耸肩:“我只卖给过你,没有卖过别人。” 纪凌嘲讽一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秦骁宇好笑地瞧着她:“为什么不信?” 纪凌就觉得这人冥顽不灵,也不跟他客气了:“鸭子说自己是童子,谁信啊?” 秦骁宇却不气:“我不是鸭子。” “那你是什么?” 秦骁宇挑眉,手中的酒杯,碰了下纪凌的杯子:“我是一个对纪总感兴趣的男人。” 纪凌差点被口水呛到。 闽南民风封建,对男女之事、追求之事,向来不会摆到台面上讲,即便要讲,也婉约含蓄。 纪凌从小到大被不少异性追求过,这么打直球的,秦骁宇独一份。 她狐疑地瞧着他:“你真不是鸭?” 秦骁宇好笑道:“我想当鸭,在台湾就能当,何必漂洋过海来当鸭?” 话糙理不糙。 纪凌冷静回想当晚认定他是鸭,除了他那包间有熟女笑声,就是他开价两万卖自己。 但后来他又把两万退了回来。 可他住到隔壁的事,怎么解释? 纪凌从风衣口袋拿出手机,给江翊发去微信,要他回看她家门口的监控,确认秦骁宇是何时搬进去的。 两个单元大门紧挨着,纪凌家门口的监控可以拍到去隔壁单元的人。 江翊很快发来监控截图。 会所初见前一周,监控拍到秦骁宇推着大行李箱经过纪凌家门口。 所以秦骁宇不是为了傍她,才搬到她隔壁住。 会所买他之前,他早就住在她隔壁了。 一切都是误会。 纪凌熄了手机,笑着给秦骁宇倒酒:“都是误会,来,干了这杯酒,这茬算过去了。” 她先给秦骁宇满上,然后才给自己倒酒。 见酒快见底,她立刻又将瓶口往秦骁宇的杯子挨去,把最后几滴酒倒在他杯里。 “那天晚上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既然你不要钱,那么这最后一滴酒,送给你,祝福你!” 秦骁宇眸光一动:“最后一滴酒?” 纪凌笑着把空酒瓶放到一旁:“最后一滴酒的祝福,听过么?” 她边说边拿起酒杯,轻抿一口龙舌兰。 秦骁宇眼底闪过细微情绪,眼眶微红:“小时候,我父亲跟我说过——法国某些地区认为,最后一滴酒代表好运,应倒入心仪之人杯中。” 纪凌纠正:“应倒入想祝福的人杯中。话说回来,你能换个地方住么?搬家的损失我来支付。” 这才是她今晚坐到这里的重点。 她答应过盛岳,要“甩了”秦骁宇,如果秦骁宇继续住她隔壁,盛岳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到时候害纪家被抽贷,就麻烦了。 秦骁宇不答反问:“这是你未婚夫的要求?” 纪凌大方承认:“是。” “纪总看上去可不像听话的女性。” “‘听话’在你看来,是贬义词么?”纪凌喝一口龙舌兰,“‘听话’对我来说,是中性词。” “何必受人摆布?” “借力而行。” 秦骁宇不知道,他早已被纪凌用来换江翊。 他眼底情绪浓烈,望着纪凌。 头顶昏黄的黄铜灯自上而下倾泻,照得他眉眼温柔:“他既然已经出轨了,为什么不和他分手?” 纪凌无所谓地笑了下:“在利益面前,出轨算什么?” “所以,只要给你利益,你什么都愿意做?” 纪凌敛笑:“话不是这么说。” “那怎么说?” 纪凌闭眼摇了摇头。 大约是酒精的作用,四肢有点飘忽。 “搬家,损失我承担。再见!” 她拎着酒杯要走,经过秦骁宇身边,听到他问:“纪总明天还在游仙县么?” 纪凌耸了耸肩:“也许。” “距离这里二十公里,有座灵山庙,据说很灵验,纪总要不要去求求姻缘?” 第7章 美强惨 纪凌嘲讽一笑:“我纪凌从不求姻缘。” “那纪总今天在庙里求什么?” 纪凌落眸瞧他:“所以今天在庙里,你看见我了?” “是的。” 纪凌仰头笑了下,只觉得这一切都太戏剧性了。 她打算走,瞧见桌上的培养皿。 褐色液体中,有些白色丝线绽放着,像密密麻麻的网。 她下巴点了点培养皿:“那是什么?” “台湾红玉18号。” “那白色的丝线。” 秦骁宇看向培养皿,唇边勾起一抹饶有深意的微笑。 他把培养皿放在掌心,递到纪凌面前:“一种养在茶水里的菌丝,只要温度合适,就可以繁殖。” 纪凌蹙眉:“细菌?” “有益菌。送给你养?” 纪凌摆手:“算了。看着怪瘆人。所以你的工作,就是捣鼓细菌?” 秦骁宇脸色稍变。 虽然面上还笑着,但眼底却闪过冰凉:“是的。” “挺别致。走了。” “晚安。” 纪凌回到和元溪的卡座。 元溪笑得一脸暧昧:“你和净炉手,认识?” “他也住我那个小区,偶然碰见过。” 元溪目光迷醉地瞧向秦骁宇的卡座,兀自说道:“他妈妈是我们村的人,听说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漂亮,难怪生的儿子那么帅。 但是他身世有点惨。十岁就没爸了,然后他妈妈带他去台湾生活,把他供到博士毕业……他在台湾好像是很厉害的工程师。” 纪凌回复手机微信,没吱声。 元溪难过地说完,看向她:“是有点美强惨哈?” 纪凌抬头:“什么?” 元溪瞧着她按手机的手:“公司的事?” 纪凌出门很少看手机,也不怎么聊微信,有事直接打语音,见她罕见地按手机,元溪就觉得是公司的事。 “我让技术部去查查你直播间的黑子。” 元溪笑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纪凌熄了手机,看一眼腕表:“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我明早想去灵山寺拜拜。” “好呀!明天我陪你去!” …… 转天早上,纪凌和元溪去灵山寺。 却在寺门口遇见了秦骁宇。 他一身户外运动装,站在一旁阴影处喝水。 元溪兴奋地朝他喊道:“嗨,净炉手!” 他看过来,看到纪凌,掩在墨镜下的唇角弯了弯,朝她们走来。 “纪总不是说从不求姻缘么?” 纪凌反问:“求健康、求事业,不行?” 秦骁宇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当然行,一起?” 元溪拍手:“好呀好呀!一起!” 众人往寺里走。 进门看到一个硕大的金色“佛”字,纪凌双手合十,虔诚抵额。 一路从偏殿拜到主殿的神灵。 她跪在蒲团上,祈求神灵保佑妈妈和妹妹身体健康、公司日益壮大。 下山途中,元溪跟秦骁宇聊天:“我是元溪,我和你妈妈是一个村的。” 秦骁宇:“你好,秦骁宇。” 元溪:“你们台湾口音好好听哦,软软的,很温柔。” 秦骁宇:“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元溪:“你有女朋友吗?” 秦骁宇:“……” 纪凌闻言笑着看向元溪。 元溪佯装难过:“我就说嘛,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了。” 秦骁宇轻咳一声:“没有。” 元溪惊喜:“真的吗?但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你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秦骁宇:“不好意思,个人**,不方便回答。” 元溪:“好吧。” 纪凌笑着看回山景。 路上经过小卖部,众人进去买水喝。 纪凌倚在观景台栏杆上,边喝水,边眺望重重的山。 一支尖筒雪糕递了过来。 金粉色包装纸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眼光芒。 纪凌怔住,脸色不好。 秦骁宇帮她撕开雪糕纸。 金粉色的雪糕纸,沿着脆尖筒,在纪凌面前,像光晕般一圈圈地撕下来。 纪凌面前闪过几个痛苦的画面。 她带着妹妹跟在堂哥堂弟身后,求他们也给妹妹尝一口雪糕。 他们像魔鬼一样,肆意嘲笑她和妹妹,把雪糕砸在地上,大喊:“想吃是吗?舔啊!像狗一样舔啊!” 在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她们是女儿,没有零花钱,买不起雪糕。 “姐姐,我有钱,我买雪糕请你吃,你不要哭。” 隔壁鞋厂厂长的孙子,拿出仅有的十元钱,买了三支雪糕。 纪凌永远记得他把草莓味的雪糕给了自己,就像现在的秦骁宇一样,一圈一圈地帮她撕开雪糕纸。 手机响,纪凌回神,抬手挡开秦骁宇递来的雪糕,走到一旁接电话。 “纪凌,你在哪里?”是盛岳。 纪凌深呼吸一记:“我来游仙县拜神。” “晚上回来一趟,陪我去个局,我六点派人接你。” “不用,坐标发我,我自己过去。” 纪凌说罢就要挂上电话,那头盛岳又交代:“打扮得漂亮点。” 挂了电话,纪凌转身朝元溪和秦骁宇走去:“突然有事,我得回鹭州了。” 傍晚,她如约抵达鹭州一处私人会所。 一进门,侍应就认出了她,上前来,朝她鞠了一躬,恭敬道:“纪总,您来了,盛总在南糯山包间。” “不用带了,我自己过去。” “好的纪总。”侍应为她按了电梯,随即退至一旁。 纪凌凭印象找到南糯山包间,推门进去。 对门一大面南糯山山水图屏风。 里头传出男人的说笑声:“昨晚那小明星怎么样?电视上看着挺漂亮的,卸了妆,什么样儿?” 盛岳嫌弃道:“卸了妆跟鬼一样!比不上我老婆半点。” 有女人问:“既然盛总觉得纪总漂亮,为什么还要找小明星?” 第8章 冷暴力 “请那小明星代言了一个产品,人就黏上来了,我也没办法。” “那盛总昨晚和小明星睡了?” “……那倒没有。” 听到这里,纪凌嘲讽地勾了勾唇。 都知道小明星卸了妆什么样,能没睡吗? 她故意用力甩上包间的隔音门,踩着细高跟,挺直脊背朝屏风后走去。 那边听到声响,立刻噤了声。 盛岳笑着站起身,朝她迎来,揽着她朝大圆桌走去:“路上堵吧?” 纪凌穿一袭黑色一字领连衣裙,露出纤细性感的锁骨和香肩,掐腰包臀,衬得身材愈加高挑玲珑。 只是眼下脸色不大好,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在盛岳身边坐下。 邻座网红脸女生甜甜地喊道:“纪凌姐,好久不见。” 应是盛岳朋友的女朋友,可能以前在饭局上见过。 纪凌对她点了点头:“你好。” 网红女生冲她笑,眼里有怜悯。 都知道盛岳昨晚睡了小明星,看见她,能不可怜她吗? 纪凌最烦别人的同情,烦躁地从包里拿出香烟,夹在指间。 盛岳瞧见了,眉心一蹙:“你在干什么?” 这个传统封建的圈子,要求女人贤良淑德、压抑需求、以夫为天。 抽烟喝酒,会被当成坏女人。 盛岳向来反对纪凌抽烟,但情感上,纪凌压制他,他只能接受她私下抽。 眼下,纪凌公然在他朋友面前抽,他没面子,又威严道:“收起来!” 纪凌侧过脸瞧他,眼神如刀,像要把他活剥了。 盛岳昨晚干了坏事儿,自己理亏,微憷,声音低了些:“现场还有女士,我们几个男的都没抽,你抽什么?” 想到正事,纪凌咬了咬牙,将指间的香烟对折摁断在掌心。 盛岳满意:“这就对了嘛!抽烟对你身体不好,我也是为了你好。” 见俩人和好,尴尬的众人这才重新说起笑。 一顿饭吃得纪凌提不起劲,像应酬一样忍着恶心。 这些人都是本地的富二三代,没个正事,从小跟着盛岳厮混。她不喜欢来这种局,盛岳也知道,但架不住虚荣心,时不时要带她出门炫耀。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毯上。 纪凌还未看清楚掉了什么,就听斜对面一男胖子对女伴骂骂咧咧道:“好好吃一顿饭,也能把碗摔了,你是没长手吗?” 女生缩了缩脑袋,有些无措:“刚才手滑了。” “长手是摆设啊?碗都拿不好?” “对不起。” 这一幕,纪凌无比熟悉。 小时候,母亲或者她和妹妹摔了碗,父亲也是这样骂她们,好像摔碎一块碗,是天大的事。 男的还在骂骂咧咧,纪凌看不过眼,说了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不就是摔个碗么?至于么?” 男的白了女友一眼:“我最看不惯的就是笨手笨脚的女人!” 纪凌讽刺地笑了笑:“看不惯是吗?忍着。” 男人脸色一变,没料到她这般不给面子。 在这个封建传统的地方,男人面前,女人没有说话的份,更别说像纪凌这样说话。 瞧见朋友不高兴,盛岳佯装威严:“好了好了,人家管教老婆,你插什么话?” 纪凌冷眼瞧他一记,抓起腿上的餐巾往桌上一扔,拿着包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她迈腿就走。 盛岳追上来,在包间外扯住她的手臂:“你到底在不爽什么?” 纪凌转身,满目失望地看着他:“你昨晚在哪里睡觉的?” “我……”盛岳噎了几秒,“我在家里睡觉啊我还能在哪里睡觉?” “是吗?我下去看看你的行车记录仪?” 一查记录仪,就能知道他的车昨晚停在哪个酒店,几点离开。 盛岳抬手抓了抓头发:“昨晚不是品牌发布会嘛!我喝多了,他们扶我去酒店睡了一晚。” “你喝醉了,还能看清楚小明星卸了妆跟鬼一样?怎么?昨晚是小明星给你解的酒?用什么解?” 盛岳不吭声了。 纪凌抬起三根手指,失望道:“三次,你已经被我发现三次了!” “男人逢场作戏都是会有的!最爱的肯定还是老婆!你爸、我爸、你三叔,都在外头养女人,我至少不养!” “这么理直气壮?你要脸吗?”纪凌甩开他的手,“分开吧!” 盛岳一惊,跟进电梯:“纪凌,昨晚是我错了,你原谅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把纪凌拉进怀里,要吻她。 纪凌恶心地推开他。 她越这样,他就越紧张:“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一定做!” 纪凌看都不看他,冷着脸说:“半个月前,我在城商行提交了贷款申请,资料都做好了,卡在李行长那边,你帮我解决了这笔贷款,我就原谅你。” 电梯门开,她迈腿往外走。 盛岳追上来:“城商行我不熟,我没办法。我买房子给你,当做赔偿,行不行?” 房子能值几个钱? 纪凌走出会所大门,江翊将车子开过来。 “城商行的贷款下来之前,别来找我!”纪凌冷冷说完上了车。 盛岳愤愤捶了一把掌心,转身进大堂。 车子驶离现场。 江翊问:“送您回家还是?” “回家。” 纪凌往后靠去,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 过了几日,纪凌在公司上班。 江翊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麦克风位置抵着掌心:“纪总,盛总让您接电话。” 纪凌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销售日报表,扬了扬手:“不接。” “好的。” 江翊离开,过了会儿又敲门进来:“盛总说好些日子联系不上您,很担心您,让您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否则他就来公司找您了。” 纪凌一脸冷漠:“如果他来了,把他拦下,别让他进我办公室。” “好的。”江翊踟蹰道,“您是打算和盛总……分手吗?” “我在逼他帮我解决城商行的贷款。” “万一盛总生气了,会不会又去纪董那儿告状?说您对他冷暴力?” “他前阵子睡了个小明星,如果他敢去三叔面前告状,我就说我因为他出轨太伤心,难以面对他。” 纪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单手叉腰望着脚下的鹭州CBD。 “他这次犯错,该怎么弥补,方案我也给他了,在他做到之前,我不会理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会跟任何人告状的。” 江翊不解:“之前鹭州银行放的款,暂时够用了,您让盛总帮忙拿下城商行的贷款,咱们不是又多了利息支出吗?” 第9章 用这里嗯 纪凌望着远处海岸线上冒头的岛屿,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个圈:“这里。” 那是台湾岛。 见江翊还是不解,她转身回座:“生物胶的专利人有消息了么?” 江翊醍醐灌顶:“城商行的贷款,您打算用来买生物胶?” “是的。”纪凌重新看回电脑屏幕,“我想拿下生物胶的独家采购权,这是我们的鞋子杀出重围的唯一机会。” 江翊明白了,颔首道:“专利人我在找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出去忙吧。” 江翊带上门离开。 纪凌重新投入工作。 不多时,技术总监敲门进来。 “纪总,不仅元小姐的直播间、咱们的直播间,还有小红书,这几天也有不少人黑咱们的产品,说咱们的鞋有很臭的胶水味。” 纪凌问:“其他家的运动鞋呢?有没有这种情况?” “其他家没有,就咱们家。” 纪凌转笔思考着。 电商节大促就快来了,这么搞,目的是要截断纪家的资金回笼。 目前,除了银行和盛岳,还有谁知道纪家资金困难? 银行不会搞这种事,纪家倒了,最先受损失的就是银行。 至于盛岳…… 他想让纪家破产很简单,直接让盛家旗下所有银行对纪家抽贷,纪家资金链马上崩裂。 简单粗暴,效果立竿见影,何必请人上网阴暗发帖? 纪凌没有头绪,只能交代技术总监:“和平台交涉,交出黑子的P,如果平台不配合,就报案。还有,电商节之前,请技术部的同事辛苦一点盯着,有黑子造谣赶紧处理,不要让影响继续扩大。” “好的纪总。” 门关上,纪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头又开始疼了。 …… 技术部与平台交涉无果,选择报案,但作用不大。 依旧有许多人在线上黑纪家的鞋子,夸大鞋材鞋胶的毒性,甚至有测评博主做了一期测评,得出的数据对纪家鞋子很不利,转发点赞达几万。 原本纪凌期待电商节能带来现金流,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资金压力重新压到纪凌肩上。 “纪总,”财务总监敲门进来,“公户收到一笔城商行的贷款,金额正好是咱们之前申请的那笔。” 纪凌回神:“城商行的贷款?” “是的,”财务总监将笔记本放到她桌上,“您看,就是这一笔。” 看清楚那一长串的零,纪凌长长呼出一口气:“下来就好。” 她交代道:“这笔钱先不要动,我有其他用处。” “好的纪总。” 财务总监走后,江翊进来。 纪凌说:“城商行的贷款下来了,生物胶的专利人有没有消息?” 江翊摇头:“我根据备案书上的机构单位,联系台湾当地的人帮忙找,他们说这个工程师目前在国外度假,联系不上。” 纪凌蹙眉:“除非离开地球,否则怎么可能联系不上?” “不排除是故意不见咱们。” “是不是有其他鞋厂也在争取生物胶?” “我去调查!”江翊带上门离开。 纪凌起身,双手掖在身后,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如今虽然拿到城商行的贷款,即便月底电商节销量不理想,资金链也不至于立刻断裂,但贷款至多只能撑上一季度。 三个月后,将再度面临资金短缺的问题。 还是得有进账才行。 正想着,手机响。 纪凌走到桌前,拿起手机一看,是盛岳。 她冷着脸接起:“是我。” “纪凌,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城商行的贷款下来了,你辛苦了。” “你们纪家负债率太高了,本来已经贷不了钱了,你可知道城商行这笔贷款,我是怎么帮你们谈下来的?” 纪凌知道他是来邀功的。 如果这次不给他个甜头,下次很难再让他做事。 纪凌深呼吸一记,强忍内心对盛岳的厌恶,软着声音说:“我知道你因为我,很辛苦,我都知道。” “晚上下班,来青峦隐。” 纪凌闭了闭眼睛:“好。” 挂上电话,她烦躁地把手机反盖到桌上。 即便内心已经十分反感盛岳,纪凌还是在傍晚出发去了青峦隐。 黑色奔驰驶入禅式别院。 纪凌眼前突然浮现秦骁宇那张过分清秀、却又神秘莫测的脸。 想起他手持香炉,在神灵面前舞步的样子,纪凌脸上浮现久违的笑意。 又想起初见那夜,他单手撑在床上,另一手自摸紧绷胸肌上的伤疤,纪凌小腹有暖流滚动。 “纪总,到了。” 纪凌回神,提包下车,从后门进别院。 盛岳单手抄兜,站在阳台讲电话。 纪凌随手把包放到酒柜上,进浴室洗手。 正洗着,盛岳突然进浴室,从后面抱住了她,手从她西装领口伸入,精准地握上一侧浑圆。 纪凌闭眼容忍几秒,把他的手拿开,扯过纸巾擦手。 他便就掐着她的腰,逼她转过身面向自己。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吻她。 想到他这张嘴不知吻过多少女人,纪凌恶心得要吐了,猛地推开他。 “我饿了,先吃饭吧。” 他转而抱着她蹭来蹭去,时不时吻她的脖子、耳朵。 “纪凌啊,你不能总这么吊着我啊。我是个有需求的正常男人,你老是不让我睡,我受不了的啊。” 纪凌平静道:“我来例假了。” “每次咱俩要办正事,你都来例假,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盛岳说着,手往她腿间探去,摸到硬硬的触感,知道是姨妈巾,叹了叹气,继续抱着她蹭。 热气喷洒在她耳边、颈窝,他用拇指指腹搓揉她的唇瓣,低笑道:“用这里?嗯?” 第10章 姘头在隔壁 盛岳要纪凌给他口。 纪凌听明白了,又愤怒又恶心,恨不得当场把他打一顿! 但眼下却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最佳时机。 纪凌闭眼,胸膛上下起伏,眉心紧蹙,拿手抵着心脏部位:“我不舒服,你别这样。” 盛岳以为她又犯病了,顿时性致全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纪凌佯装虚弱:“我让江翊送我去,你还没吃饭不是?” “行吧。”盛岳搂着她出浴室,“难受就赶紧去看!顺便问问医生,你身体这样,以后能不能正常生孩子。” “好。”纪凌拿包换鞋,“那我先去医院了。” “去吧。”盛岳送她上车。 他站在副驾车门边,俯身瞧着江翊,命令道:“赶紧送纪凌上医院看看!回头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好的盛总。” 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别院。 纪凌冷冷瞧着后视镜里盛岳打电话的样子:“我一走就打电话,这是找哪个备胎来替补?” 江翊问:“需不需要我稍后折返回来瞧瞧?” 纪凌收回目光:“不用。最近先不用抓他出轨,集中精力找生物胶的专利人。” “好的纪总。”江翊问,“那现在是送您回家还是去医院?” “回家。” 回到浪琴湾,纪凌提包下车,散步走进小区。 这处靠海豪宅,因紧挨钢琴岛,整体建筑风格又像一把竖琴,所以取名“浪琴湾”。 是鹭州最贵的楼盘之一,纪凌也买不起,只是租着。 刚走进大堂,纪凌就见秦骁宇从电梯出来,手上提着垃圾袋。 他穿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似乎刚洗完,黑亮微湿,看上去更显少年感。 纪凌眼前闪过那夜在青峦隐房里,他坐在床边,自摸胸肌伤疤的诱人模样,咽了咽嗓子。 他朝纪凌走来,眼神清澈明亮:“下班了?” 纪凌顿步:“你还没搬走?” “搬不走。” 纪凌蹙眉:“你这不是租的么?有什么不能搬走的?” 见他不语,纪凌又道:“你如果真喜欢这里,就换别栋,差价和损失我承担。” 她背对大门而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拿着手机往这里拍。 秦骁宇看见了,却没声张,转而问:“你稍后忙不忙?” “不忙,怎么?” “我先丢个垃圾再聊。” 纪凌点头:“行,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她在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摸出烟盒,点燃一根香烟。 白烟缭绕中,眯眼瞧着秦骁宇小跑出大堂的年轻身影。 不到一支烟的功夫,秦骁宇折返:“走吧,上去聊。” 纪凌抽着烟走到电梯旁,把未燃尽的香烟摁灭在一旁的立式烟灰缸里。 电梯缓缓上升中。 纪凌问:“游神结束了?” “是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电梯门开,俩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秦骁宇打开家门,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拖:“进来坐。” 纪凌边换拖鞋边打量环境。 格局和她家一样,厨客一体的大横厅,一大面的落地窗外,大海浪潮翻卷成墨色旋涡。 秦骁宇在岛台处倒水,纪凌双臂环胸,看了会儿海景,转身问:“所以搬家的事,你怎么想?” 说话间,视线被对面一整面发出荧光的玻璃墙吸引。 她缓步走去,在玻璃墙前驻足。 玻璃墙很薄,也就二十公分左右,顶天立地,里头是浅绿色的液体,以及白色的丝线。 丝线极细,像蒲公英一般,或缠绕,或随着液体飘荡。 纪凌想起游仙小酒馆那夜,他桌上的培养皿里也有类似的丝线,只不过那天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她望着这一整面的玻璃墙,突然猜到秦骁宇为什么不肯搬家了。 “喝水。”秦骁宇递了水过来。 纪凌接过:“谢谢。” 她没喝,只是拿在手上,望着玻璃墙,问:“你不搬家,是因为它们?” 秦骁宇双手抄兜,也望着玻璃墙:“它们一旦离开恒温环境,就会死亡。如果我要搬走它们,势必得断电,那就会破坏恒温环境。” 句句未提“生命”,却字字都是生命。 纪凌用手背探了探玻璃墙,温度确实比人体略高一些。 “我知道了。”她捧着杯子转身,“你不用搬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把杯子放到岛台上:“走了。” 人在玄关换鞋,门铃忽然急促地响起来。 可视屏幕上,是盛岳气急败坏的脸。 纪凌十分意外,却也猜到盛岳跟踪自己而来,并且确认她现在就在秦骁宇家里。 预料到接下来即将有一场恶战,纪凌烦躁扶额:“外面那个人是我未婚夫。” “我认得他。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你先回避,我自己处理。” 可纪凌话刚落,秦骁宇就把门打开。 纪凌要阻止,来不及了。 盛岳阔步走进来,恶狠狠盯一眼秦骁宇,看向纪凌:“好你个纪凌,你在你三叔面前,答应过我什么?啊?” “出去再说!”纪凌拉着他的手出门,反手把秦骁宇家的门给拉上。 俩人站在纪凌家门口对峙。 纪凌解释:“我是来叫他搬家的。” 盛岳大吼:“搬家哪里不能谈,一定要进家里谈?你是不是打算边谈边和那个小白脸上床啊?” 纪凌平静道:“我如果和他有什么,就不会开门让你进来了。” “你如果和他没什么,你就不应该在他家!”盛岳怒极反笑,“我就说你为什么不让我碰!原来是姘头就在隔壁!有他满足你,不需要我了是吧?纪凌,你真他妈贱!” “我贱?”纪凌笑得一脸讽刺,“那你呢?我就算出轨,也就这一个,你多少个了?到底谁更贱?” 盛岳一噎,食指戳着纪凌的肩膀:“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男人出轨不贱,女人出轨就贱?这么双标?” “你爸、你三叔,不一样出轨吗?你爸还在外头包二奶!我有吗?” 纪凌觉得好笑:“哦,跟我那废物老爸比,你觉得自己很优秀了是吧?” 她不想打扰其他住户,把盛岳塞进电梯。 电梯下行,她一脸冷漠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既不解释,也不安抚盛岳。 盛岳更气了,电梯门开的那一刻,无情道:“城商行、鹭州行,还有盛家旗下所有银行,将不会再给你纪家续贷的机会!纪凌,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大步流星走出电梯,朝大门口走去。 纪凌一脸淡漠地按了关门键。 她回到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大海抽了会儿烟,转身回岛台坐下。 平板上,美女主播在直播间卖力推销纪家的运动鞋。 今天线上启用了前所未有的优惠机制,抢在电商节前出货,避免在电商节和大牌卷。 纪凌要看看反馈怎么样。 此时直播间人数是两万多人,比平时多了十倍不止。 低价策略引流成功了。 纪凌用力吸一口烟,眯眼瞧着直播间左下角的评论,手中的香烟在水晶烟灰缸里抖了抖。 【码数正吗?】 【鞋子好便宜啊!质量怎么样?】 【这家的运动鞋胶水有毒,收到货很臭】 【胶水有甲醛,会得白血病】 【材料不好才这么便宜】 公司群里,销售总监把直播间弹幕截图发了出来。 技术员在对黑子进行禁言,已经疯狂把弹幕往上顶,但没用,黑子似乎有很多,禁言了一波,又出现一波,禁不完。 直播间这两万多人里,有一半都是黑子。 纪凌退出直播间,去元溪的直播间。 情况一样。 纪凌头痛。 银行贷款的路被盛岳堵死了,现在线上销售似乎也要被搞死。 难道纪家就要这么完了吗? 第11章 早慧 纪凌一晚上没睡好,转天上车时,脸跟死人一样白。 江翊担心:“纪总,您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送您上方主任那儿瞧瞧?” 纪凌戴上墨镜,白唇轻启:“我没事。开车。” 她一到公司,立即通知各大部门到会议室开会。 销售总监汇报昨晚直播间大促的情况。 “鞋品销量一共是11520双,客单价为87元。” 纪凌坐在会议长桌主位上,侧身看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踏浪昨晚也直播了,他们的销量有多少?” 踏浪和纪家的斐路,都是鹭州本土运动鞋品牌,客群有交叉,但俩家长辈关系不错,从不搞恶性竞争。 “踏浪昨晚卖了有十万双以上。” 纪凌讽刺一笑:“十万双是我们的目标,结果隔壁踏浪做到了?” 销售总监委屈:“昨晚太多人在公屏说咱们家的鞋有毒,这种情况,十万双的目标太难做到了。” 纪凌:“那些黑子哪来的,追踪出来了么?” 技术总监:“黑子的P很散,全国各地都有,应该是有人买网络水军黑咱们。我问过律师了,单日销量骤降超30%,就已经够刑事立案。” 纪凌怒道:“让律师配合警方取证!一定要查出来幕后黑手,给我往死里告!” 说话间,反盖在桌上的手机震起来。 纪凌翻过来一看。 是盛岳。 她想都没想,直接按掉,拒接。 技术总监:“好的纪总。” 结束会议,纪凌回办公室,江翊送参茶进来。 纪凌心烦暴躁,边抽烟边来回踱步:“有人在搞纪家!” 她狠狠吸一口烟,走到大班桌边抖了抖烟灰:“昨晚直播间全是黑子,鞋子几乎打到四五折,都还卖不出去!” 江翊眸光一凛:“我这就去查!让我查到了,非断这人双手!” 纪凌扬了扬手,把手中燃尽的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按着桌沿坐了下来。 “这事儿已经报案了,先让律师处理,你专心找生物胶的专利人。得快点找到人,快点谈下生物胶的独家采购权,争取秋季恢复出口,回笼资金才行。” 她把昨晚盛岳看到她在秦骁宇家、威胁她续贷没戏的事情告诉江翊。 江翊蹙眉:“所以昨晚您从青峦隐离开时,盛总打的那通电话,其实不是打给备胎,而是叫人跟踪您?” 纪凌闭眼点头:“是。” 她头疼不已,按了按太阳穴,还是无法缓解,白着脸从抽屉里翻出常用的止疼药服下。 江翊见她这样,担心道:“纪总,这些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您要不先回家休养几天吧。” 纪凌放下马克杯,白着脸:“不行,得做两手准备。万一年底还不上银行的贷款,厂房、仓库、办公楼全都会被银行收走拍卖,那样纪家就真的完蛋了!” 她仰头闭眼,调整呼吸半晌,头疼缓解了些,便开始给商场上的朋友打电话,询问他们最近是否需要代工。 挂了电话,她拿包站起身:“咱们去一趟踏浪总部找夏镇,他说踏浪在找代工厂。” 夏镇之前是纪家工厂的质检经理,去年跳槽踏浪。 纪凌在踏浪总部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夏镇。 夏镇说:“这次电商节,踏浪开了预售,量超出预期,生产力跟不上,所以才决定招一家有实力的鞋厂做代工,纪总您今天赶紧把标书准备一下。” 纪凌笑道:“谢谢你啊夏经理。你看我们斐路中标的希望大吗?” “大!”夏镇笃定道,“斐路做鞋的经验比踏浪还长,是鹭州当地人人都知道的老牌子,肯定没问题的!” 听到他这么说,纪凌也挺有信心。 寒暄片刻,夏镇要赶着上楼开会,纪凌和他握手道别,约好过几日请他吃饭。 回去的路上,江翊说:“夏经理去年要离职,所有人都骂他白眼狼,特别是纪董。只有您为他办了践行。” 纪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鹭州CBD高楼:“都是打工人,都希望多挣点钱养家糊口,何必因为人家有了更好的去处就骂人家没良心?鹭州就这么大,什么时候需要人家拉一把,也不好说。” “所以夏经理今天告诉了您踏浪招标的事,也算是报答您了。” 纪凌却是叹气:“爷爷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把‘斐路’这个原创品牌做起来,现在我又倒回去做代工,三叔怕是不会同意。” 就此事,纪凌下班后去了一趟三叔家。 三叔唯一的儿子纪圣邦,躺在客厅的黄花梨沙发椅上抽烟、玩手机。 纪圣邦要比纪凌小一岁,瞧见纪凌进门,不仅没打招呼,甚至冲她翻白眼:“又来要饭呐?” 纪凌毕业前,需要生活费,都是她那个在澳洲定居的渣父把钱转给三叔,她再来找三叔拿。 每次她来拿钱,纪圣邦都嘲笑她是“乞丐来要饭”。 想起这些,纪凌咬着牙走进客厅,在纪圣邦对面坐下:“你还没找着工作?” 纪圣邦一噎。 纪凌冷笑道:“是不是中专文凭不好找工作?要不这样,你到公司来,我安排个保安岗给你。” 纪圣邦叼在嘴里的烟一扯,站起身,吼道:“纪凌,你他妈说什么笑话呢?老子堂堂纪家二少爷,你让老子当保安?” “不然呢?你以为中专文凭能找到什么工作?” 纪圣邦手里的烟一摔,一个箭步,冲到纪凌面前。 “纪家二少爷?”纪凌轻笑出声,“你以为现在的纪家还是以前那个纪家?现在的纪家,早在前几年纪圣珩玩金融、投资房地产的时候就亏成空壳子了!” 纪圣珩是纪凌大伯的儿子,纪家的长子嫡孙。 见纪凌说自己好大哥的坏话,纪圣邦气得要打她。 “圣邦!住手!”三叔缓缓走下楼梯,“你在对你姐姐做什么?” “老爸!纪凌说纪家是空壳子!她还说大哥坏话!” 三叔看一眼纪凌:“你跟我进书房。” 纪凌起身。 闽南老式书房,满是海南黄花梨做成的家具,空气里有淡淡的降香味。 三叔在茶台前坐了下来,开始烫洗茶具。 “圣邦岁数小,不懂事,你跟他说纪家的事有什么用?他又不懂。” 纪凌入座:“圣邦今年也26了,不小了。我26的时候,已经撑起公司了。” 说话间,手机震动。 纪凌落眸看向手机,见又是盛岳来电,再次按掉。 三叔边烫洗茶叶,边道:“女子早慧,男子晚熟。男孩子得等三十之后才懂事。” 字字句句都是重男轻女。 这种养法,只能养出废物。 纪凌冷笑:“圣邦可千万别遗传了他二伯,六十多了还不懂事。那可就真的是晚熟了。” 她在讽刺纪家男人没屁用。 三叔脸色稍变,给她倒茶:“说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第12章 耻辱 纪凌就将公司最近被黑子盯上、导致线上销售不佳的事全盘托出。 三叔怀疑是竞争对手搞的鬼,可除了叮嘱纪凌找律师和报案,也没什么办法。 铺垫完毕,纪凌才说起代工的决定。 “踏浪在找代工厂,我打算代表公司投标,如果这次能中标……” 话没说完,三叔手中的茶杯就往茶台上用力一掷。 “不行!踏浪当初可是帮咱们代工的小作坊,你现在让咱们去给踏浪代工,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纪凌平静解释公司目前的困境。 不想三叔还是不能接受,强硬要求纪凌不许投标。 纪凌没办法,只能说:“盛岳说,纪家的负债率过高,不仅拿不到新的贷款,下半年的续贷,也不好谈了。” “什么?”三叔立刻就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又和他吵架了?” 纪凌没说话。 “你今年就和盛岳结婚!如果你成了盛家的儿媳妇,盛家就不会为难纪家!甚至还会多贷款给纪家!” “您这是为钱把我卖给盛家,”纪凌隐忍,“我不同意。” “当初和盛岳订婚,是不是你自己同意的?”三叔气得手指戳着茶台用力点了点,“现在又说我把你卖给盛家?难道和盛家的这桩婚事,不是你自己找的?” “盛岳是我自己找的没错,但这不意味着我愿意用自己的婚事,去换纪家的贷款。” 这话把三叔气得黝黑的脖子起了青筋,脸红脖子粗的。 “你难道不是纪家人?纪家好的时候,你享受了纪家给你的荣华富贵,现在纪家落魄了,你开始和纪家做切割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纪凌反问:“我享受了纪家什么富贵?我老爸卖股份的钱,没半毛钱花在我和我妹身上!我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车是公司的,我到底享受了纪家什么荣华富贵?” 三叔怒道:“你和纪云上大学、出国留学花了大几百万,这些钱难道不是你爸、不是纪家给的?是大风刮来的?” 纪凌激动:“他生了我们,就有责任让我们受教育!这是他为人父母应该做的!” 三叔一噎,没说出话来。 怒气使他气息急促,猛喝了几口茶,平复片刻,才指着纪凌身后的地砖说: “一年前,你跪在这里,求我把公司交给你!你说你要和盛岳订婚,你有盛家的关系,你有办法把公司办好!我信了你,把公司交给你! 你每年从公司拿两三百万的年薪和奖金,用这些钱养打手、送纪云去国外留学!没有纪家,你能干成这些事?你还好意思说你没享受纪家的富贵?” “那您怎么不说我每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不说我为了给公司拉贷款、谈账期,喝酒喝到胃出血?我过去一年给公司省下的钱,是我年薪的几倍,我问心无愧!” 三叔并不顺着她的话,还指着她身后的地砖:“四年前,你大学毕业,你爸不让你出国留学,你跪在这里,求我支持你出国念书,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允诺我的?” 纪凌咬紧了唇,不吱声。 三叔点燃一支雪茄,边抽,边眯眼瞧着纪凌。 “那天你说——三叔,你今天帮了我,从此我纪凌就是你的女儿,将来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纪凌一定赴汤蹈火……” 眼泪在纪凌眼眶中积聚成河,她喉咙哽得难受,强忍泪意。 当年下跪才能出国留学这件事,是她永生难忘的耻辱。 去年,纪云也想出国留学,她不希望妹妹也跪在这里,所以她第二次跪求三叔把公司交给自己。 她为公司卖命,用薪水供妹妹出国读书。 身为这种家庭的女儿,她们生来一无所有,唯有努力学习,才能改变命运。 纪凌也曾恨老天不公,让她们姐妹俩生在这种没有责任感、没有爱的家族,可恨完了呢? 她还是得踽踽独行,用病残的身体,撑起摇摇欲坠的小家。 公司是她和妹妹唯一的机会。 想起往事和未来,纪凌泪流满面,却也清醒过来。 她站起身,退至当初下跪的地方,对三叔鞠了一躬。 “三叔,我会和盛岳结婚的,但也请您退一步,让公司接踏浪的代工。” 她的退让,不是因为三叔pua她成功,而是她权衡之下的隐忍。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快意恩仇。 三叔抽着雪茄,眯眼瞧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盛岳结婚?” “明年。” 三叔满意:“你听话,我就能放权给你。踏浪的代工,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 “谢谢三叔,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纪凌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江翊见她双目微红,问:“纪董不同意吗?” “同意了,但前提是我明年得和盛岳结婚。” 江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那我最近需要留意盛总在女人方面的情况么?” “不需要。集中精力找生物胶的专利人。” “是。” “送我回家吧。” 回到浪琴湾,天正要入夜。 深灰色的云层吞噬最后一缕微弱的光线,黑暗即将笼罩天地。 纪凌疲惫地下了车,提包往大堂走。 远远就瞧见电梯前一抹高大的身影。 秦骁宇单手提着购物袋,正在等电梯。 纪凌走过去,与他平身而站。 瞧见他一身休闲,T恤、运动长裤、包头勃肯拖,纪凌问:“出去买菜?” 秦骁宇闻声看过来,提了提手上的购物袋:“晚上打算做卤肉饭,纪总要不要一起?” 纪凌一整天没吃饭,听到“卤肉饭”三个字,咽了咽嗓子。 她笑着看回电梯门:“行。今天你请我吃卤肉饭,改天我请你吃我们老家的特色菜。” 秦骁宇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老家的特色菜是牛三宝?” 牛三宝是纪凌老家晋州的特色菜,而非鹭州。 她意外:“你知道我老家晋州的?” 秦骁宇脸色微变,转而笑问:“所以你要请我吃牛三宝是么?” “不是牛三宝,是一种更滋补的食物。” “我很期待。” 说话间,电梯门开,秦骁宇绅士地抬起手臂挡了挡,让纪凌先进。 进门后,秦骁宇去岛台备菜,纪凌看了会儿落地窗外的大海,又走到菌丝墙前。 数不清的白丝,在荧光绿的液体中舞动。 “昨晚,你和你未婚夫没事吧?” 第13章 纪总想试试么 纪凌看着菌丝的眼神一凛。 昨晚盛岳敲门时,她让秦骁宇先回避,不想秦骁宇直接把门打开,于是盛岳一下就看见他俩在一块。 盛岳当场发疯,情况紧迫,她没工夫细想秦骁宇主动开门的动机,眼下一想,才发现不对劲。 纪凌在岛台边坐了下来,右手撑着下巴,丹凤眼凌厉地瞧着秦骁宇:“你希望我们有事?” 秦骁宇切卤肉的刀一顿,笑了下:“既希望你们分开,又不希望你受伤。” 他转身将切好的卤肉放进锅里翻炒。 纪凌盯着他背影半晌,从包里摸出香烟,夹在指间用力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 白烟在她唇边散成嘲讽的弧度:“我和他,是家族联姻,没那么容易分开。” 这话也在告诉秦骁宇,她有对象,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没可能。 包里手机响,纪凌拿出来一看。 又是盛岳打来的。 她这回也不按掉,就把手机放在岛台上,边抽烟,边眯眼瞧着。 秦骁宇回头看一眼:“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纪凌挑眉笑了下,香烟在骨碟里抖了抖:“一个要对我经济制裁的人的电话,有什么好接的呢?” “你未婚夫?” “是。” “昨晚的情况,按理说,应该是他不理你才对,你们怎么反过来了?” “贱呗。”纪凌眯眼抽烟,“打电话求我哄他。” 一支烟的功夫,秦骁宇做好了两份卤肉饭。 他在纪凌身旁坐下,把一份卤肉饭放到她面前。 纪凌摁灭香烟,拿起勺子,挖一口卤肉饭进嘴。 很香、很嫩,卤肉入口即化。 纪凌许久没吃过家常菜,把一整份卤肉饭都吃光。 胃被填饱,心情也好起来。 纪凌收起餐具,笑着侧过脸:“没想到你岁数不大,厨艺挺好。” 这一侧脸,就看到了秦骁宇吃饭的样子。 他咀嚼食物时,双唇紧闭,只有紧绷的下颌骨一动一动的。 吃个饭,都美得叫人赏心悦目。 “我就当纪总在夸我了。” 纪凌笑着拿起水杯喝水:“是夸你没错。” “平时谁做饭给你吃?” “做饭?”纪凌放下杯子,“没有人做饭给我吃。” “你家人呢?” “我妹妹在隐国留学,她身体不好,我妈妈也在隐国照顾她。” “如果你愿意,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秦骁宇的声音很软很温柔。 不愧是宝岛人,说话又软又清澈,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纪凌唇角溢出了笑,紧绷的情绪松弛不少。 她再次侧过脸看秦骁宇。 他在喝水,玻璃杯口抵在他淡粉色的唇瓣上。 纪凌想起他的ru头,也是粉色的。 透明色的玻璃杯、男孩粉色的唇、白净的肤色,在此刻组合成世上最干净的三种颜色。 纪凌视线一路往下,从他尖锐白皙的喉结,来到厚实的胸肌,最后止于腰间。 他微微弓腰而坐,就显得后背更加壮实,更具性张力。 那夜在青峦隐,秦骁宇**上身、撑着双臂坐在床上、胸肌又白又鼓的样子,再次闯进纪凌脑中。 “你真的是童子?” 秦骁宇喝水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下:“纪总想试试么?” 纪凌浑身燥热,点了一支烟,企图用尼古丁纾解。 “叮。” 打火机盖弹上的声响,打破暧昧的沉默。 火苗裹上香烟,纪凌手肘撑着台面,眯眼用力吸了一口,脸颊凹了凹。 秦骁宇侧着脸看她,下腹忽然一阵紧绷。 他抽走她手中的烟,丢到自己的杯子里,然后双手按住她的肩头,带着她的身体面向自己。 他低下脸,用舌头舔她的唇角。 片刻后,吻顺着唇角,来到她唇上。 纪凌嗓子里还含着一口烟,全数渡到他口中。 烟从俩人紧贴的唇瓣缝隙漏了出来。 纪凌内心的躁动再也无法抑制,双手捧着他的脸,主动而猛烈地回吻他。 俩人滚烫的唇瓣,辗磨彼此,舌头探进对方口中,试探着、嬉戏着。 秦骁宇双手掐着纪凌的腰,将她抱起,双臂托着她的屁股,走向落地窗,将她抵到玻璃上。 她却不满这样的体位,一个转身,单手与他十指相扣,反将他抵到身下。 舌尖扫过他的唇,带着尼古丁的滚烫气息喷洒在他喉结上,手从他T恤下摆滑了进去。 温热细腻的掌心贴上他的髋骨,一路往上,直至肋骨,轻轻摩挲着。 秦骁宇喉间溢出闷哼,后颈的凉意,腰侧的温热,仿佛冰火两重天。 纪凌在他耳边轻笑:“真是一把好腰。” 他哑着嗓子问:“纪总想试试么?” 纪凌笑着再次吻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掌心贴着他的腰侧、腰肌,一路往下…… 身后,是大海翻滚的惊涛骇浪。 来电铃声打破一室暧昧。 纪凌松开秦骁宇,抬手抓了抓头发,转身朝岛台走去。 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见是江翊,立刻接起:“什么事?” “纪总,宝岛那边联系上生物胶的专利人了!” 纪凌一喜:“需不需要我飞一趟?” “中间人说,那人接下来要回国一趟,到时候会第一时间约咱们见面!” “知道了。” 纪凌挂上电话。 这是这些时日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她没忍住,唇角溢出笑。 秦骁宇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他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轻拢她耳边碎发,细嫩的唇瓣柔柔地含住她的耳垂。 男人滚烫的气息钻入纪凌的耳道,直达脑仁。 纪凌浑身战栗,暖流在小腹滚动。 秦骁宇嗓音灼热粗粝,带着没被满足的压抑:“什么事这么开心?” 纪凌闭眼享受他的吻:“我想拿下宝岛一个生物胶独家专利,把出口鞋的胶水都换成生物胶。” “生物胶一般用于医学,用在鞋子上,岂不浪费?” 说话间,秦骁宇的手,从她西裤裤头钻了进去。 纪凌难捱,闷哼道:“我用环保胶,欧盟就没理由再给我下罚单了。” “公司被欧盟罚了多少钱?” “将近三亿欧,资金链快断了,不得不帮踏浪做代工,为了这事儿,我晚上……” 想起晚上在三叔家的屈辱,纪凌猛地惊醒。 她睁眼,双眸从**浓重转为清明。 按住他的手,纪凌语气恢复一贯的干脆利落:“我还有一份投标材料要准备,得走了。” 秦骁宇还抱着她,低头吻她的脖子:“需不需要我过去陪你?” 第14章 止痒 今晚,纪凌如果让秦骁宇陪自己,俩人必然要上床。 她也有**,碰见赏心悦目的异性,也会想试试。 但标书更重要。 纪凌转身面向秦骁宇,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唇。 “改天吧。” 她拎包就走。 秦骁宇送她到家门口。 纪凌开门,回头对他笑了下:“谢谢你的晚餐,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望着她,眼底还有滚烫的**:“晚安。” 纪凌进门,手机又震起来。 她以为是江翊,拿出手机一看,却是盛岳,想都没想,直接按掉。 …… 转天,鼎盛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岳举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又被纪凌拒接。 纪凌现在是微信不回,电话拒接,他都数不清这是被她拒接的第几通电话了。 想起纪凌不仅玩小白脸,还对他冷暴力,盛岳狂怒,将手机砸向沙发。 秘书敲门进来:“盛总,斐路的纪董找您,要让他上来吗?” 盛岳转身,转怒为喜:“快让三叔进来!” “是。” 盛岳重新拉紧领带,走向茶台,烧水烫洗茶具,准备泡茶。 秘书带三叔进办公室。 盛岳起身,笑得一脸爽朗地朝三叔走去:“三叔,欢迎您莅临鼎盛指导工作!” 给足了三叔面子,三叔笑得合不拢嘴。 “我没预约就过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盛岳热络道:“没呢!不耽误!来,您请坐!” 俩人在茶台边坐了下来。 盛岳给三叔倒茶:“三叔,您今儿过来,是?” “你和纪凌也订婚一年多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三叔叹气,“纪凌今年也27了,老大不小了,我着急啊。” 他表面关心侄女的终身大事,实则想知道,纪凌还入不入得了盛家的眼。 所以今天特地前来试探盛岳的态度。 他的算盘,盛岳一清二楚。 脸上笑意加深,慢条斯理地往茶叶里冲开水,不答反问:“公司现在很缺钱是么?我前阵子又帮纪凌谈了一笔城商行的贷款。” 三叔无奈摇头:“营收占比最大的出口业务被堵死了,差很多了。” 他没说太多公司的情况,但看过纪家财报的盛岳很清楚,纪家目前很难。 所以,纪凌年底是还不上贷款的。 她还是得乖乖回来跟他求饶。 想到这一层,盛岳有些兴奋。 他夹一杯茶到三叔手边,然后拿出手机,给三叔看纪凌拒接的记录。 “三叔,不瞒您说,纪凌这两天,又不搭理我了。” “什么?”三叔浑浊的眼珠子一瞪,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让她过来给你道歉!” 盛岳按住三叔的手,笑着摇摇头:“三叔,没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您晚上让她来魅境找我就行。” 三叔一诧。 魅境是鹭州有名的夜场,里头什么样的美女都有,想从哪里进去都行。 都是男人,盛岳要纪凌去魅境,打算做什么,三叔很清楚。 但只要能讨好盛岳,纪凌做什么他都不反对。 “行!”他向盛岳保证,“我一定让纪凌晚上过去!她不去,我押也要把她押过去!” 盛岳满意,舒心笑开。 俩人喝了会儿茶,三叔借口公司还有事,从鼎盛集团离开。 上了车,斜坐在后排玩手机的纪圣邦问:“盛岳哥怎么说?” 三叔摸着下巴,想起盛岳手机上被纪凌拒接的记录:“我算是看明白了,盛岳和纪凌,还是纪凌占上风啊。” 他横了眼纪圣邦:“以后你对纪凌客气点!别再欺负她们姐妹俩!” 纪圣邦不屑地哼笑出声:“我就是见不得她那爱出风头的衰样!穷鬼一个!装什么富家千金?” “你二伯股份再少,她也是纪家小姐。” 纪圣邦丢开手机,囔道:“她家就9%的股份,咱家有51%!我才是斐路的老板!她凭什么装得一副公司是她的样子?” 三叔让司机开车。 又对纪圣邦说:“纪凌还是有点本事的,有她操持公司,你躺着分红,不好?” “就算我同意,大哥也不会同意!”纪圣邦重新捞起手机,“大哥说他会找到证据把纪凌赶出公司!” 三叔没说什么。 他默许纪圣珩与纪凌对立。 有纪圣珩遏制纪凌,防止纪凌在公司一方独大,是好事。 另一边,纪凌把标书送到踏浪总部。 回公司的路上,收到三叔发来的坐标和包间号,以为三叔要带她应酬,连忙让江翊改道前去魅境。 只是一推开包间门,就见坐在面门沙发上的盛岳。 盛岳一身深色英式手工西服,领带将白衬衫领口束得紧紧的,同样紧的,还有他无名指上铂金圈戒——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可此时,他却是双腿分开,任由女人坐在他大腿上扭动下身。 他双手掐着女人的细腰,挑衅地望向纪凌。 纪凌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冷笑了下,朝他竖起大拇指,走到他对面沙发坐下。 两条裹在白色西裤下的大长腿自然交叠,从包里拿出香烟咬在嘴里,侧过脸取火。 纪凌用力抽了一口烟,单手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另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微抬下颌,眯眼瞧着盛岳。 盛岳抱着女人,视线却是暗暗看向她这儿。 她半眯着眼,启唇吐烟,白烟漫过脸颊飘散,半张脸隐在烟雾后,烟头明明灭灭。 瞧见她只是吸烟,对自己与女人的亲密举动毫无反应,盛岳突然觉得没劲极了,把腿上的女人推向一边,站起身。 女人“啊”的一声往沙发栽去,马上又爬起来,抱住他的腰,夹声夹调道:“盛二少,人家好难受,你别走嘛!” 纪凌嗤笑道:“她都这么难受了,需不需要我给你俩开间房,好让你帮她止止难受?” 盛岳一把扯开女人,阔步朝纪凌走来。 他单手撑着沙发扶手,俯身睨着纪凌,一把抽掉她咬在嘴里的烟,然后用力扣紧她的下巴,强势地吻了下来。 纪凌推开他,抬起手,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是纪凌第一次对他动手,他怔愣几秒,也来火了,按着纪凌的肩膀往后压去。 他撕开纪凌的衬衫领口,压到纪凌身上,吻纪凌的脖子,纪凌照着他的脸又是一巴掌。 女人尖叫着跑过来,拉开他,将他护在身后,与纪凌对峙:“你是新来的公主?你在干什么?” 第15章 今天一定要睡了你 纪凌松了松手腕,下巴点了点盛岳,轻笑道:“我哪来的,你问问他。” 女人转身:“盛二少,她是谁呀?她怎么打你呀?你认识她吗?” 盛岳恨恨盯着纪凌,并不吭声。 女人起先觉得纪凌和自己一样,也是这夜场的公主,可细看之下,又觉纪凌不同。 纪凌穿着职业,浅蓝色丝质衬衫扎进白色阔腿西裤里,腕间钻石表折射出来的光,在昏沉的环境里投下星光点点。 最不同的是,她不疾不徐、丝毫不谄媚的气质。 她像这里的老板,不像公主。 女人瞧一眼盛岳脸颊的五指印。 他一连被打了两巴掌,却只是敢怒不敢言。 整个鹭州城,谁敢对首富盛家二少爷动手? 想来只能是老婆。 可他明明没结婚啊。 女人纳闷,小声试探纪凌:“你是盛二少的?” 纪凌双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冷冷睨着盛岳:“哑巴了?还不赶紧跟你床伴介绍介绍我?” 盛岳没面,对女人吼道:“滚一边去!” 女人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坐到角落沙发上。 盛岳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失望地瞧着纪凌:“以前我出轨,你好歹生气、反击,现在都没情绪了是吧?” 他晚上安排这出戏,原本是打算让纪凌吃醋、生气,他再哄她,俩人顺势和好。 不想纪凌竟毫无反应。 “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小白脸了?” 在他的感情认知里,纪凌对他出轨无感,必然是感情转移了。 他当即就想到那个和纪凌开房、住在纪凌隔壁的小白脸。 纪凌不说话,只是挑眉瞧着他。 这在他看来,无疑是默认。 盛岳怒火中烧,无处泄火,只能单手握拳砸向墙壁。 血顺着指关节往下淌。 躲在暗处等待机会表现的女人伺机冲了出来,弯身跪在盛岳脚边,捧着他流血的手,哭道:“盛二少,您千万别为一个出轨的女人伤害自己啊!” 为一个出轨的女人伤害自己? 这话叫盛岳没脸。 他是鹭州城内最有实力的男人之一,却叫纪凌这样的落魄千金玩弄于股掌。 可纪凌是他从小爱慕到大,苦追多年无果,最后还是因为她要进入纪家公司、需要拿资金作为投名状、他连夜为她办妥贷款,她才愿意与他订婚的女人啊。 纪凌一直都是他求而不得的女神。 即便她为了报复他而出轨,他也不舍得与她解除婚约。 因为这一解除,就是彻底的结束了。 想到这些,盛岳被怒火蒙蔽的双眸,猛然间清明。 “盛二少,您跟我走,我帮您包扎!”女人拉着他的手臂。 “滚出去!”他大吼,“再不滚,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女人吓得白了脸,连滚带爬逃出包间。 现场只剩盛岳和纪凌二人。 盛岳抬手抓了抓浓密粗硬的黑发,拉过一把圆凳,在纪凌面前坐了下来。 他微俯身子,双腿敞开,双肘撑在膝盖上,与纪凌平视。 “纪凌,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小白脸了?” 昏沉的环境中,他声音低沉而落寞。 纪凌双腿交叠,冷眼睨着他:“倒不如你先告诉我,你跟那些女人上床的时候,是不是爱上她们了?” 盛岳激动:“我和她们上床,但我爱的是你!” 纪凌笑了:“你爱我?你怎么还能睡得下别的女人?” “因为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有**!有需求!你不让我碰你,我能怎么办?” 这就是这个环境的男人。 从小被宠坏了,有**就得立即发泄,有想法就得即刻满足。 这也是纪凌一身反骨的原因。 她冷冷睨着盛岳,两条长腿交叠,翘起的右脚鞋尖,朝盛岳腿心探去,轻轻摩挲着。 盛岳落眸一看。 纪凌今天穿白色阔腿西裤、黑色尖头细高跟,黑与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鞋尖抵着他的腿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刺挠着他的胯下。 盛岳闭眼,呼吸骤然粗重几分。 再睁眼,双眸被**蒙上,呼吸滚烫急促。 纪凌冷眼瞧着他被**牵制的模样,问:“说吧,咱俩的婚约,是继续还是不继续了?” 盛岳浑身紧绷,灵魂和声音却在颤抖。 “只要你愿意和那个小白脸彻底断了……你就还是我老婆……” “那我纪家明年的续贷?” “续!” 纪凌佯装没听清楚,把脸凑过去:“续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手从他衬衫扣子之间的间隙滑了进去。 盛岳闷哼一声,低吼道:“两年!” 纪凌满意,干脆利落地抽出手,站起身:“很好。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我走了,你可以去为刚才那个女人止痒了。” 盛岳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抵向身后的沙发。 他扣着她的后脑,想吻她,却被她别过脸躲开。 他就去吻她的脖子:“纪凌,我今天一定要睡了你!” 他趴在纪凌身上,将纪凌一条腿夹在自己两腿间蹭着。 纪凌抬腿,膝盖抵上他的腿心,往上顶了顶。 他身体瞬间一僵。 那日被纪凌踢蛋的恐惧爬上心头。 纪凌挑眉瞧着他:“还不起开?” 他咽了咽嗓子,缓缓直起身子,坐到一旁。 纪凌整理着衬衫和头发,目视前方,声音没有半丝情绪:“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和初夜。” 那天之后,纪凌正常接盛岳的电话,正常去青峦隐和他一起吃晚餐。 说来也怪,盛岳人高马大,浓眉大眼,体毛异常发达,**也很旺盛。 可见体内雄激素水平之高。 可他却热衷吃素食,去灵修会。 到底是什么癖好,纪凌搞不懂,也没心思去搞懂。 公司的事就够她忙的了,她实在无暇关注一个明年就要甩掉的挂名未婚夫。 正想着,江翊敲门进来,急道:“纪总!咱们的投标被踏浪撤掉了!” 纪凌骇然:“你说什么?” 江翊把平板递了过来:“踏浪早上十点刚发布的公告,说接到举报,咱们家的制作工艺有问题,鞋材有毒!所以把咱们撤了!” 纪凌拿手机和包,站起身:“走!去踏浪见一见夏镇,问问是怎么回事!” 第16章 喝酒 踏浪总部,一楼咖啡厅。 纪凌和夏镇面对面而坐,谁都没心思喝咖啡。 江翊候在纪凌身侧。 夏镇歉意道:“纪总,本来董事长是很希望把代工交给斐路的,他说他以前租纪家的车间做鞋垫,他知道老纪总做鞋做人的原则,可是……” 纪凌:“可是有人举报,高层反对,他也没办法。” “是的。举报人提供了斐路被欧盟调查的结果,鞋胶确实甲醛超标太多了,而且线上也有不少消费者说斐路的鞋子太臭了……踏浪这边担心交给你们代工存在风险。” 纪凌解释道:“我们可以用踏浪指定的鞋胶,甚至由踏浪提供材料也可以。我们只出人工和工艺,这完全不用担心材料的问题啊。” 夏镇为难:“是可以这样没错,但客群不清楚内情,只知道斐路做的鞋子甲醛超标,那么踏浪这批由斐路代工的鞋子,肯定也有问题,他们不会去思考鞋材和鞋胶由踏浪提供,那就是安全的。” 纪凌听明白了,很无奈:“是的,与其找一家将来可能需要花钱花力气去公关的代工厂,还不如一开始就选一家完美的代工厂。” “纪总,我在斐路工作了很多年,我很清楚斐路工艺优秀,鞋子质量好过市面上大部分品牌,你们只要把鞋胶供应商换了,斐路还是能东山再起的!” “我已经把鞋胶供应商换了,但影响似乎才刚开始。”纪凌对夏镇笑了下,“夏镇谢谢你。” “纪总不用客气。” 夏镇借口还要开会,起身要离开。 纪凌起身:“夏镇,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 …… 从踏浪总部出来,纪凌和江翊回公司。 纪凌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用手按着胸口看窗外。 江翊担心她的身体,几次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脸色。 一路低气压地回到公司。 一进办公室,纪凌就把包砸向沙发。 江翊关上门。 纪凌走到落地窗前,单手叉腰,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给踏浪发举报信的人,和网上的黑子,肯定是同一伙!” 江翊咬牙:“纪总您放心,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帮孬种找出来!断了他们的手脚!” 纪凌来回踱步:“纪家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转身回大班桌,拨内线给技术:“直播间黑子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那头说:“警方根据几个本地P传唤了几个水军,他们招供了。是从水军群领的任务,发一条几毛钱。” 纪凌问:“那发任务的人呢?抓到了吗?” “警方说发任务的P在境外,抓捕有困难,让咱们别抱太大希望……” 纪凌气得把电话挂了。 她点了一支烟,边抽边思考,半晌后又摁灭香烟:“江翊,送我去找三叔。” 彼时是明媚的春末,高尔夫球场草坪嫩绿,远处薄雾青山。 三叔一杆进洞,十分开心,把球杆和手套递给助理,笑着朝纪凌走来。 纪凌把水递给他。 “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打球?” “我有事想问您。” 三叔坐上停在一旁的球车,纪凌也跟着上去。 “纪家,曾得罪过什么人吗?” 三叔喝一口水,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咱们纪家人,从不惹是生非,在老家是能出钱就出钱,能出力就出力。在厂里,对工人也好,从不拖欠工资。能得罪什么人?” 这些,纪凌倒是信的。 她和纪云在晋州老家的老宅长大,从未听说过纪家和谁有过矛盾。 爷爷一辈子待人宽厚,在村里颇有名望。 奶奶虽然重男轻女,但也从不和人有龃龉。 纪凌想不出是什么人要报复纪家。 她将公司被人举报、导致失去踏浪标的的事告诉三叔。 三叔笃定道:“纪家不会得罪人的!肯定是恶性商业竞争!去查查哪家鞋企替补了咱们的出口份额!” 纪凌的意见却不同:“他们成功拿走了属于咱们的出口订单,他们已经赢了,有什么必要再去举报咱们、让咱们做不了代工呢?” 这么做对他们没利益。 商人不做无利之事。 见纪凌冥顽不灵,三叔怒道:“纪家没有得罪人,也没有仇人!除了嫉妒咱们做出口的人,还能是什么人举报咱们?” 看来三叔这儿也问不出什么,纪凌借口离开。 她让江翊去查纪圣珩和纪圣邦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江翊把她送回家,立刻去查。 纪凌身心俱疲,泡了个澡。 正准备和妹妹打视频,门铃突然响了。 纪凌从浴缸中起身,套上浴袍。 是秦骁宇。 纪凌笑着开门。 最近不知怎么的,看到他就自然而然地想笑。 秦骁宇一身白T加浅灰色纯棉长裤,唇红齿白,干净得像附近鹭州大学的学生。 他双手抄兜,笑着看纪凌:“吃晚餐了么?” “没有,你呢?” “我做了红烧面和蚵仔煎,要一起吃么?” 两样都是纪凌最爱的食物。 “好啊,我冲个澡就来。” 纪凌回浴室,简单冲了下身子,换上家居服就去了隔壁。 隔壁大门虚掩,她拎着红酒推门而入。 岛台上摆放两份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还有一盘煎得质地香脆的蚵仔煎。 纪凌在岛台边坐了下来,举了举红酒:“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喝酒。” 秦骁宇拿了两个高脚杯过来,挨着她坐下:“那我得小心点了。听说漂亮女人请喝酒,通常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纪凌弯唇,并不否认。 她单手撑着一侧脸颊,侧过脸看秦骁宇,视线从他挺直大气的鼻子,来到笔直纤长的五指。 他的手,修长而笔直,肤质白皙细腻,指甲修得圆润整齐,甲缝干净。 鼻头大、手指长,那里肯定很大。 纪凌身体有些燥热。 “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工作很忙?”秦骁宇把倒好的红酒放在她手边。 纪凌回神,想起公司的糟心事,叹了叹气:“本来可以中标的,但有人举报,代工的活儿没了。” “对公司影响很大?” “还好。本来年底要还的贷款,又延了两年续贷,暂时安全。” “贷款,是你未婚夫帮你解决的?” “嗯。”纪凌想起那晚在魅境发生的事,有些反胃。 她拿起酒杯,轻抿一口红酒。 酒液还未下咽,秦骁宇就倾身抱住她,吻上她的唇。 第17章 草莓印 男孩的吻,清新干净,没有难闻的气味,反倒有淡淡的薄荷香气。 纪凌把嘴里的酒渡给他。 他咽下这口酒,嗓子滚了滚。 吻从纪凌的唇瓣,来到脖颈,一路往下。 天旋地转间,她被秦骁宇抱着压向沙发。 她不满足于这样的体位,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上,俯身想吻他,一靠近,就发现他呼吸更粗重滚烫了。 纪凌吻了一下他的鼻尖,**般轻笑道:“真是没出息……” 说着,双手放到他T恤下摆处。 他很配合地抻起双手,让她脱下衣服。 纪凌欣赏地看着他又白又鼓的胸肌,轻轻用指腹碰了碰。 他忍不住闭眼,闷哼一声。 纪凌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颗硕大的草莓印。 还想制造第二枚,他不允许了,翻身将她压回身下:“脖子有动脉,种草莓印会死人的。” 纪凌一条腿勾住他的腰,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种这里,就不会死人了吧?” 说着,就要去吻他。 放在岛台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这个点,会找她的,只能是江翊。 而江翊没事不会找她。 纪凌按着秦骁宇的胸膛,直起身子,下了沙发。 她边拉褪至腰间的卫衣,边走向岛台。 果然是江翊来电。 纪凌接起:“什么事?” “纪总,举报邮件拿到了。” 纪凌一喜:“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您家楼下,需不需要送上来给您看看?” 纪凌正要说话,秦骁宇从后面圈住她的腰…… 猝不及防的袭击,纪凌没有防备,不受控地闷哼一声。 电话那头,江翊问:“纪总?您没事吧?” 纪凌按住秦骁宇兴风作浪的手,轻咳一声:“我没事。我这就下去,你稍等。”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秦骁宇:“我突然有事,得走了。” 秦骁宇双手掐着她的腰,低头吻她:“纪总这是要当逃兵?” 纪凌回吻他:“我总有一天会吃了你。别急。” 秦骁宇满意地放开她,送她到门口。 纪凌下楼,瞧见黑色奔驰停在大门口,快步走去,拉开后排车门上了车。 “邮件是夏镇拿到的?” “是。” 纪凌点点头:“夏镇这回帮了大忙,帮我送点购物卡给他。” “好的纪总。” 纪凌伸手:“邮件给我看看。” 江翊递了一个密封牛皮纸袋过来。 纪凌接过,打开,就着车内昏黄的灯光快速、仔细地查看内容。 看完后,将手中的材料甩向椅背,怒不可遏道:“给踏浪的举报材料里有欧盟出具的调查结果复印件!果然是举报咱们出口的那帮人!” 她一急,又想抽烟,手本能地摸向口袋,发现没带烟下来,烦躁得捶了一把座椅。 江翊问:“需不需要我下车帮您买烟?” “不用!让你去查纪家那俩废物最近有没有得罪人,查得怎么样了?” “我查了,他俩没有得罪人,和以前一样,一个整天在办公室钻研房地产,一个在家玩手机。” 纪凌骂道:“这俩废物也没本事得罪这种能把事情捅到欧盟的‘能人’!” “我认为有可能是公司的员工,否则没人能拿到咱们的鞋胶样本,还清楚知道咱们的出口数据!” 纪凌阴沉着脸点点头:“看来内部有叛徒了!给我查!” “对了,还有件事。” “说!” “台湾那边的中间人说,陈博士计划下周到鹭州,到时候会约见咱们。” 陈博士是生物胶的专利人陈永伦。 纪凌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不全是坏事。” 她捞起邮件下了车。 一出电梯,看到秦骁宇家的门,却是半点继续的心思都没有。 公司有内鬼,她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心情睡他。 纪凌直接回了自己家。 她研究举报材料至半夜才稍稍合眼,第二天正常时间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把邮件甩到大班桌上,后背往大班椅靠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黑子在内部,公司这次麻烦了。如果他把含甲醛鞋胶批次的鞋子都公布出来,那会导致大量的退货或仅退款!现在公司根本没钱退款!” 江翊捏紧拳头:“您放心!我会尽快把叛徒查出来!” 纪凌落眸看向桌面,片刻后直起身子,拿过邮件,蹙眉盯着发件人的邮箱地址。 ChSao-u@ “江翊你过来。” 江翊走到纪凌身边。 纪凌指着邮箱地址:“ChSao-u,是不是港台罗马注音名?” 江翊点头:“是的。” 纪凌拿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ChSao-u三个注音。 跳出来的答案是—— 作为人名,“Ch”常对应“陈”姓或者“秦”姓。 “Sao”常对应“晓、小”等字。 “u”常对应“玉、瑜”或“宇”等字。 秦骁宇? 纪凌瞳仁一缩,空气瞬间凝固,耳畔嗡嗡作响—— “我用环保胶,欧盟就没理由再给我下罚单了。” “公司被欧盟罚了多少钱?” “将近三亿欧,资金链快断了,不得不帮踏浪做代工……” 这是那夜,秦骁宇从后面抱着她、吻她的脖子,俩人之间的对话。 纪凌煞白着脸怔坐片刻,拿着手机站起身。 江翊准备离开:“我马上去查员工里有没有人的名字对得上。” 纪凌按住他的手臂:“先送我回家一趟。” 江翊就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您哪里难受吗?” 纪凌摇头:“我没事,赶紧送我回去一趟!” 回到浪琴湾,纪凌一出电梯,立刻冲向秦骁宇家,用力敲门。 可敲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江翊递了手机过来:“您家门口的监控拍到他早上八点半从这里离开。” 纪凌夺过手机,把监控画面往后拉。 她要确认秦骁宇有没有回来。 江翊说:“我刚才看过了,还没回来。” 纪凌把手机塞回江翊手里,怒道:“我先回公司,你在这里守着!人一回来,立刻抓起来!然后告诉我!” “是!” 第18章 迷雾 纪凌回到公司,让人事部把在职和离职的员工花名册发给自己。 她检索与ChSao-u同音的名字。 不管是陈晓玉还是秦小雨,但凡名字的注音能对上的都筛查过两遍。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秦骁宇。 纪凌细想认识秦骁宇以来,俩人说过的所有话,才发现,所有关于她工作的事,都是他主动问起,她被动回答。 他总是趁着撩拨她的时候问起。 想到这些,纪凌气得扇了自己一耳光。 江翊一整日没有音信,说明秦骁宇还没回去。 纪凌一下班就赶回家。 出电梯,看见江翊坐在边上,问:“人没回来过?” 江翊站起身:“没有。” 纪凌从包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支香烟咬到嘴边。 江翊递上火,低声说:“纪总,这个秦骁宇,肯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黑手!住您隔壁,也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纪凌吸着烟,眯眼瞧着秦骁宇家的门,缓缓吐出几口烟雾。 “如果他是一个能被利益收买的人,那事情就简单了,就怕他不是。” 这天,江翊在门口守了一夜,秦骁宇没回来过。 纪凌认为秦骁宇有意躲着,守下去没意义。 她让江翊先回家休息,后续再想办法找秦骁宇。 她同时让销售部把涉甲醛运动鞋的销售金额统计出来,先提前准备钱。 如此这般,就还需要再找银行贷一笔钱。 纪凌打电话约盛岳去青峦隐吃饭。 上次应酬李行长,她就看明白了,与其去应付这帮老登,还不如哄好盛岳,让盛岳帮纪家拿贷款。 她难得主动邀约,盛岳很高兴,进门的时候,笑得一脸灿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她的眉眼。 他把宝石蓝的绒布袋递给她:“订婚500天的礼物。” 纪凌意外地接过:“订婚500天?这你都记得?” 盛岳换上拖鞋,牵着她的手进客厅。 “我连咱俩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是几月几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纪凌忍不住嘲讽:“每个跟你牵手接吻的女人,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盛岳原本挺高兴,闻言瞬间拉长了脸。 纪凌打开绒布袋里的宝蓝色首饰盒,是一条水滴蓝宝石项链。 皇家蓝的宝石在暖黄的灯光下发出璀璨光泽。 纪凌观察宝石的成色:“多少钱?” “喀什米尔蓝宝石,30克拉左右,我让人从港湾区拍回来的,你猜多少钱?” 盛岳接过纪凌手中的项链,帮她戴在脖子上:“我看你平时从不戴首饰,是不喜欢戴还是没有?” “没有,也不喜欢戴,感觉碍事。”纪凌落落大方道。 “平时不戴可以,但出席一些朋友间的聚会、家族聚会,还是得戴。你成天脖子空空的,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舍不得买好东西给你。” “所以这条项链到底多少钱?” “一千七百万,港币。” 纪凌吸了吸牙齿,玩笑道:“如果公司缺钱,我能把它卖了么?” 盛岳抬手,食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干脆把我也一起打包卖了得了。” 纪凌开玩笑的。 明年和盛岳退婚,他送她的礼物,她会一并退回。 俩人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酒店上菜,都是一些素食。 纪凌心不在焉地吃着,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素食?男人不都喜欢吃肉食么?” 盛岳挑眉看过来:“别人不知道,但我晚上吃肉容易冲动,所以我尽量晚上吃素食,就不太想那事儿。” 纪凌嘲讽一笑:“你吃的肉被人下春药了吧?管不住下半身就直说,赖什么肉食?” “我没骗你。我去看中医了,中医说我气血旺,肉吃得多,是容易有冲动。” 纪凌懒得理他,兀自吃饭。 盛岳看向里间的原木色禅式大床:“那晚,你和小白脸来青峦隐,是故意气我的,对吧?” 纪凌夹菜的手一顿,抬起清亮的眸子:“什么意思?” “我让人查过监控了。那晚我进房之前,你和小白脸也刚进来没几分钟。我走后不久,你也走了。”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所以他认为纪凌是故意找人气他。 纪凌放下筷子,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想了想,干脆大方承认:“是。” “但你怎么解释你在小白脸家里的事?” “我就是找邻居帮我演一出戏气你,后来你让我甩了他,我认为他再住在我隔壁不合适,所以去他家和他谈搬家的事。” 合情合理,毫无漏洞。 盛岳甚是满意,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抱住她、吻她。 他呼吸滚烫而急促:“宝贝,所以你还是处女,对吧?” 纪凌有意讨好他,故意夹起声音:“讨厌。” 盛岳狂喜,小心翼翼地吻她的脖子、后颈。 纪凌仰头,闭眼忍受。 盛岳以为她很享受,吻得越发卖力。 “公司最近可能会有退货潮,我需要贷款,你帮我……” 盛岳含住她的耳垂舔弄:“要多少钱?” “三个亿……” “没问题。” 纪凌一颗心落了地,又装了片刻,手肘顶了顶盛岳的腹肌:“好了,我饿了,先吃饭吧。” 盛岳又抱着她吻了片刻,才满意地站起身,回座继续用餐。 结束晚餐,盛岳抱着纪凌蹭,想发生关系。 纪凌依旧不愿意,他这回没逼她,显得超乎寻常的包容。 回去的路上,纪凌问江翊:“人找到了么?” 江翊摇头:“没有。那天到现在都没出现过!这厮绝逼有问题!” “陈博士抵达鹭州的时间确定了么?” “只说在下周,具体时间得等那边通知。” “好。”纪凌闭眼,“我歇一会儿,到家叫我。” 转天,盛岳给纪凌发来贷款材料,要她尽快准备好。 这次是一家省外的银行。 纪凌把材料转发给财务总监,然后点开电脑一个秘密文件夹。 正输密码,忽然有人急促地敲门。 纪凌立刻退出秘密文件夹,起身去开门。 公司副总急道:“纪总,不好了!质监局和环保局的人去厂里了!说咱们的鞋材含毒,要咱们停业整顿!” 第19章 筹码 纪凌赶到厂里时,质监局和环保局的人正要走。 她立即笑着上前,对为首的男人客气道:“局长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纪凌。” 王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有人向我们实名举报你们的鞋材含毒。我们来之前,抽检了市面上你们销售的鞋子,均在鞋胶里发现甲醛、苯、DMF超过国家规定的安全范围。这是停业整改通知书。” 纪凌解释道:“我们之前确实有一批胶水出了问题,但我们现在已经换了胶水供应商,鞋材鞋胶全部都是合规的。我们厂里这么多工人需要养家糊口,一旦停业,让他们怎么办呐?” 双方走到车间门口。 王局顿步,转身看一眼周围环境:“你们要整改的,不止是含毒鞋材问题,还有排污问题!环保局刚才检查过了,你们的排污系统存在老旧、不规范的问题,这次要一起整改了!” 说完,就往公务车走去。 纪凌亦步亦趋跟着,央求道:“局长,我们一定整改!但能不能不要让我们停业?这么大的厂子一下停业,撑不住的,万一倒了,税也就缴不上了。去年一年,我们缴了六七千万的税。” 王局叹气:“我知道你们斐路是纳税大户,如果没人举报,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现在是有人实名举报,我们没办法不处理呀!你们尽快去整改吧!” 他说完,拉开车门上车。 纪凌直起身子,目送公务车离开。 一转身,脸上小心翼翼的赔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捏着停业整顿通知书,快步朝厂区办公室走去,边走边交代江翊:“实名举报!去给我查!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整垮纪家!” 江翊亦步亦趋跟着:“是!我这就去查!” 纪凌和厂长等人开会,决定聘请第三方机构整改排污问题,并且召回市面上所有涉污染运动鞋。 这么一整,一两个亿又没了。 但没办法,只能按要求尽快整改,否则一直停业,纪家就真的完了。 江翊傍晚带回消息。 “向质监局和环保局实名举报的材料是通过邮寄,我试着找关系拍举报信上的举报人姓名,但都被拒绝。” 纪凌望着车窗外晋州的夜景,说:“关系不够硬。即便钱给到位,也没人敢帮你做这件事。” 江翊问:“那现在怎么办?” 纪凌头疼,揉太阳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好的纪总。” 同一时间,鹭州帆船俱乐部。 纪圣珩搂着网红脸小女友下船,走出帆艇泊位,沿着栈道往餐厅走。 迎面几个年轻男子说说笑笑经过。 “呦!这不是纪家大少爷么?” 纪圣珩顿步,看向来人。 看清楚对方是死对头踏浪集团的二少爷,立马黑脸骂道:“呦!这不是我们纪家的看门狗么?” 他在讽刺踏浪是曾经租用纪家车间、帮纪家做鞋垫、仰纪家鼻息过活的狗。 对方当然听出来了,却不恼,反而笑着说:“听说你们纪家的厂子,被质监局和环保局给端了啊?” 纪圣珩一愣:“你说什么?” 对方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了那个小破厂,你这废物上哪儿当大少爷去呢?啧啧,真是可怜啊!” 他和同伴大笑着扬长而去。 纪圣珩一张脸难看到极致,双手攥成拳,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 纪凌人刚回到鹭州,又接到纪圣珩秘书的电话,要她立刻回老家祠堂。 江翊担心道:“咱们这才刚回鹭州,又折回去,得八九点了,您身体受不住的,要不跟纪副董请假吧。” 纪凌说:“他大概率是知道了厂子停业的事,喊所有宗亲出来罢免我,如果我今晚不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会被他赶出公司。” 江翊叹气:“一会儿路上我帮您买份饭,您吃点吧。” 纪凌却说:“不用。开车去盛家接人。” 她给盛岳打去电话,要他陪自己回一趟老家。 盛家的关系,现在是她最大的筹码,如果今晚她不把盛岳带着,恐怕顶不过众人的压力,三叔也不会支持她。 毕竟厂子是在她手上被停业的。 纪凌在盛家楼下接到盛岳。 盛岳一身深色英式手工西服,浓密粗硬的黑发往后码去,露出英俊大气的五官。 他一上车,就皱眉问:“怎么这么晚突然回老家?” 纪凌把停业通知书递给他。 他看完,骂道:“哪个兔崽子举报的?” 纪凌摇头:“不知道。没有质监局的关系,根本查不出来是何人举报。” 盛岳气得捶了一把座椅,平复情绪几秒,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他称呼那头的人为叔叔,让对方帮忙约见晋州质监局的局长,时间定在明晚。 挂上电话,他紧紧牵着纪凌的手:“找到关系了。放心吧,配合整改,问题不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举报的兔崽子揪出来扒了他的皮!” 纪凌低声:“谢谢你。” 盛岳举起俩人握着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我是你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言谢。” 说话间,见纪凌脖子上依旧空空,问:“项链怎么没戴?不喜欢?” 纪凌摇头,声音很低:“上班不想戴,太招摇了。” “今晚不是回老家祠堂么?得戴上啊!让纪家那帮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都瞧瞧好东西,也告诉他们,你有我盛家疼!” “下次戴。”纪凌疲累不已,“我有点累,先睡会儿,到了你喊我。” 盛岳就把她拥到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胸膛入眠。 纪凌太累了,很快睡着。 她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父母吵架,父亲提着行李要离家,母亲哭着拦住他,求他不要抛弃两个孩子。 他大骂母亲:“你生的两个女儿都有心脏病!都是废物!不要也罢!这个家散了!” 母亲崩溃的哭声,妹妹害怕的抽泣声,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不要!不要!”纪凌惊醒。 “怎么了?”盛岳搂紧她,“做噩梦了?” 纪凌挣出他的怀抱,坐直身体,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窗外:“到哪儿了?” “刚下高速,快到了。” 纪凌整理头发和衣服,换上一脸厉色。 黑色奔驰沿着村道往里开,很快豁然开朗。 灯火通明的纪家祠堂外,停着多部豪车。 纪凌下车,和盛岳一起朝祠堂走去。 上石阶前,她特意抬头看一眼祠堂红砖厝顶的燕尾脊。 脊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了。 燕尾脊裂脊,意味着家族即将分崩离析。 纪凌回想公司连日来的灾难,深吸一气。 她挽上盛岳的手臂,抬脚迈上石阶,走进祠堂。 第20章 何时完婚? 一众纪家宗亲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见盛岳也来了,立即热情地同他寒暄。 纪凌走进内厅的佛堂,点了三支香,举在手上,对着祖先的牌位拜了三拜。 香在描金香炉插好,她回到前厅,在纪圣珩身侧入座。 这是属于她父亲的位置。 纪圣珩恨恨盯着她:“纪凌你真是能耐了啊!让所有长辈等你一个人?怎么?觉得自己是公司的总经理,牛逼了是吧?骑到三叔头上了是吧?” 纪凌没吭声。 盛岳笑着开口:“纪家大少爷好歹在美国留过学,说话这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流水线上的工人一个水准。” 他在讽刺纪圣珩粗鄙、没文化。 纪圣珩晚上刚被踏浪二少爷侮辱过,眼下又被盛岳嘲讽,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着眼骂道:“这是我纪家的家事,没你一个外姓人说话的份!” 盛岳笑着翘起二郎腿:“我一个外姓人,借了你们纪家几十个亿,说句话都不行?” 纪圣珩一噎,转而看向纪凌。 他手指着天,赤红着眼,大声道:“爷爷和我老爸,辛辛苦苦把公司做起来!你接管公司一年,就搞得公司要倒闭!你就不怕爷爷他老人家死不瞑目吗?”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正和宗亲说话的三叔也看过来。 三叔大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纪凌平静道:“有人向相关部门实名举报咱们的鞋材含毒、排污系统不合规,现在他们要求咱们停业整顿。” 两件事都不是纪凌任上发生的事,三叔很清楚,没吭声,掖着双手,来回踱步。 不清楚内因的某位宗亲激动道:“好好的鞋材为什么会含毒?啊?” 纪凌看向纪圣珩:“那是因为纪副董在我进公司之前,把合格的鞋胶供应商给换了!” 纪圣珩瞪着双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其他品牌的鞋胶,或多或少都含有甲醛,人家没事,就咱们被查,你赖鞋胶吗?我看是你经营不善,得罪人,被人盯上!才害公司被举报!” “圣珩说的没错,哪家鞋厂的鞋胶没甲醛?人家为什么没被查,就咱们被查?” “还有那排污系统,纪凌你到公司一年多了,应该要发现排污系统有问题,早点解决才是啊!怎么搞得让相关部门查呢?” 又把责任引到纪凌身上。 纪凌早有心理准备。 “我刚进公司,就发现排污系统有问题了,我也想过整改,但没钱。去年我从纪副董手里接过公司的时候,公户只剩一万多块钱,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拿什么整改排污系统?” 纪圣珩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解释,宗亲们就炸开了锅: “什么?公户只剩一万多块?” “钱呢?钱都到哪里去了?” “这么大一个公司,公户只剩一万多块钱?这像话吗!” 纪圣珩大吼:“当时公户没钱,是因为钱拿去投资房地产了!又不是我贪污了!” 纪凌冷笑:“哦,把公司的钱,全拿去山里囤地皮,现在地皮丢着长草,既卖不掉,也开发不了,连抵押给银行,银行都不要。你这和自己贪污了也没差别啊。” 纪圣珩涨红了脸:“等几年,再等几年,房地产好起来,我囤的那些地皮就值钱了!到时候能几倍几倍地赚回来!” 纪凌笑着看向众宗亲:“各位长辈,你们说说,这房地产还能好起来吗?” 纪家宗亲在公司都有少量股份,以前公司好的时候,拿了不少分红,有钱了就买楼,对房地产态势有一定了解。 无人看好房地产。 众人激动。 “圣珩,你买地皮的事,没有跟大家商量!我们不认!” “对!我们不认!你把那些破地皮转你自己名下,把钱还给公司!” 纪凌冷冷睨着纪圣珩:“抽资投资房地产是一回事,还有欧盟的罚单。当初你为了把资金拉去做房地产,换了合作多年的胶水商,导致出口到欧洲的鞋子全部含毒。上月公司被欧盟罚了2.9亿欧,折合人民币25亿,正是这笔罚款压垮了公司!” 纪圣珩解释:“换胶水商,是因为他们坐地涨价!年年涨价!我才把他们换掉的!” 纪凌并不顺着他的思路,又道:“我接管公司后,拼了命想把销量做上去,但因为鞋胶的问题,鞋子在网上被黑,导致线上销售也死了。可以说,公司现在没什么进账了。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包括排污系统,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 她手指纪圣珩:“就是你,纪圣珩!公司是被你给做倒闭的!” 纪圣珩恼羞成怒地盯了她几秒,忽然站起身,跑到内厅贡桌边上,取下宝笼罩里的三色楦头。 他跑回前厅,用楦头指向纪凌。 盛岳以为他要打纪凌,一个起身,将纪凌护到身后:“你敢?” 纪圣珩高举楦头:“我是纪家的长子嫡孙!今天我就以爷爷的名义,撤掉纪凌在公司的一切职位!” 盛岳:“行,如果纪凌离开斐路,那我给斐路的所有贷款,全部要提前收回。” 纪圣珩:“姓盛的!你别因为你有俩臭钱就了不起!收回就收回!” 他看向三叔:“三叔,咱们把办公楼、厂子、门面都卖了!把欠银行的钱都还了!重新开始!当年爷爷可以从一个小车间把公司做起来,我就可以!” 三叔阴沉着脸,目光落向他手中的楦头。 楦头是木头制作的鞋模。这是纪家第一双原创运动鞋的鞋模,象征纪家的发家。 它平时被摆放在纪家祠堂贡桌上的琉璃宝笼罩里,唯有纪家的话事人,才有权力取下它。 见楦头,如见已逝的纪家老爷子。 三叔眯眼瞧着纪圣珩,骂道:“混账!把楦头给我放回去!我还没死,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纪圣珩急得口不择言:“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说过将来纪家我做主!” 三叔吼道:“那是因为你爷爷不知道你这个混账,会把公司搞破产!圣邦,把楦头放回去!” 纪圣邦赶紧跑到纪圣珩身边,小声劝道:“大哥,给我吧,别跟我爸硬刚,他脾气不好。” 纪圣珩红着脸把楦头甩给他,气呼呼回座。 “好了!都别吵了!”三叔双手掖在身后,走到前厅正中,“我来说几句。” 他一脸权威地看着众人:“公司的情况,纪凌说的属实,这次被停业整顿,圣珩也有责任,不全是纪凌的责任。” 众人捶手,悔不当初。 “说什么长子嫡孙!我呸!” “小时候他就不学好,长大能干好才怪了!” “扶不起的阿斗!废掉算了!” 纪凌讽刺一笑,收回视线的同时,发现三叔正盯着自己和盛岳。 她知道,三叔是看在盛岳的份上,才为自己说话。 这就是她今晚带盛岳一起前来的原因。 三叔转身看一眼内厅纪家先贤的排位,又看向纪凌和盛岳。 “纪凌,今天当着纪家列祖列宗和所有宗亲的面,你给一个准信——什么时候和盛岳完婚?” 第21章 举报信 纪凌心里很清楚,三叔是因为她和盛岳的婚约,才会支持她留在公司。 一旦她表示不和盛岳结婚,那今晚,三叔就会借纪圣珩的提案,要求她离开公司。 她不能离开公司,她所有计划,都必须利用公司去实现! 思及此,纪凌牵上盛岳的手,佯装温婉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好呢?” “我听你的。” “那我们就年底结婚吧。” 盛岳大喜:“行啊!” 纪凌看向三叔。 三叔满意,对众宗亲说道:“纪凌管理公司的这一年,一直很努力,不仅解决了公司的资金问题,也开发出几个颇受年轻消费者喜爱的系列!我认为公司应当交给有能力的年青一代去经营!大家觉得呢?” 众宗亲小声交换意见,看看纪圣珩,又看看纪凌。 大概是在商量,选废物纪圣珩,还不如选纪凌。 有人说:“现在关键不是谁经营,而是停业整顿这事儿怎么办?如果公司倒闭了,给谁经营有差别吗?” 三叔看向纪凌:“纪凌你打算怎么解决?” 纪凌就把自己的方案提了一道。 “行吧,公司就让纪凌接着管。” “纪圣珩囤的那些地皮,没有经过我们这些股东的同意,我们现在要求他个人把地皮买回去,钱还给公司!” “对!纪圣珩还钱!谁同意你搞房地产的?” “还钱!” 见战火烧到纪圣珩身上,纪凌和盛岳准备离开。 三叔送他们出祠堂。 他歉意地看着盛岳:“晚上让你看笑话了。” 盛岳笑道:“我家也一样,每次那些小股东亲戚聚在一起,要么吵架要么打架,大家利益不同,我理解的。” 三叔瞧着他和纪凌,欣慰道:“你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多登对啊!好好处,别再吵架了!” 盛岳搂紧纪凌的肩膀:“三叔,您老就放心吧!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瞧见纪凌脸上毫无笑意、身体僵硬,三叔的脸一下阴沉起来,但盛岳在,他不好说什么,让俩人先回鹭州。 一上车,盛岳就把纪凌搂进怀里,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小声问:“晚上去青峦隐?” 这个点去青峦隐,只能是睡觉。 纪凌也知道盛岳今晚帮了自己,该给他点甜头,可她实在没心情。 她步步为营了这么久,却越来越糟。 出口、线上、代工,三大业务板块,全都被堵死。 原以为厂子只要正常运转,总还有办法,可如今,厂子也停业了。 这些破事,像一块大石头捶打纪凌的心脏,痛感穿透骨缝,向后背蔓延。 纪凌轻轻推开他,抬手按住心口,用力深呼吸。 盛岳狐疑:“又疼了?” 纪凌知道他在怀疑自己装病躲避和他上床,顿时烦躁道:“公司现在这个情况,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你别乱想!” 求欢再次被拒,盛岳难免丧气。 可他又拿纪凌没办法。 逼急了,纪凌就对他冷暴力,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 盛岳只能忍。 他侧过脸看纪凌,视线从纪凌精致冷感的脸,来到纤长的腿。 纪凌身高超一米七,又高又瘦,虽然五官偏中性,但清冷干净的气质一绝。 她这款,在盛岳的圈子里独一份。 盛岳就喜欢她劲劲儿的样子。 想到这些,盛岳又颇满足,再次把纪凌搂进怀里,含着她的耳垂,哑声道:“今儿就饶你一回,等年底结婚了,天天睡一张床,看你往哪里跑……” 纪凌没吭声。 承诺年底结婚,不过是缓兵之际。 生物胶专利人下周就到鹭州,到时谈妥独家采购权,公司就能盘活。 现在,只有生物胶能救公司。 别无他法。 无论用什么代价,她都要拿下生物胶! …… 转天晚上,盛岳接纪凌前去晋州见质监局的人。 推开厚重的隔音包间门,纪凌一眼就瞧见坐在正中、戴金丝框镜的中年男士,正是昨天去厂里的那位。 她立即换上笑脸迎了过去。 “王局,您好您好,感谢您今晚特地拨空前来。” 王局认出了她,笑道:“原来是纪总,幸会幸会! 盛岳也迎过来,和王局握手问好。 中间人热情介绍道:“盛岳,鹭州鼎盛集团的总裁,我大侄子,纪凌是我侄媳妇!” 王局这就知道都是自己人。 众人入座。 纪凌在王局身边坐下,首先表明今天就已召回市面上所有不合格的鞋子,再表明已经请第三方做排污系统的整改方案。 先表决心,让王局放下担心,然后才问起正事儿。 “王局,您昨天说,有人实名举报,不知是何人举报?” 见王局面露难色,盛岳补充道:“我们绝对不会找举报人的麻烦,既然已经举报了,我们改就是。我们主要想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以后避免,不能再让人二次举报。” 中间人也帮忙说话。 见王局还是没有透露的意思,纪凌一不做二不休,拿过桌上的茅台,先帮王局满上,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王局!这杯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把一杯一两的茅台一口闷了。 五十多度的白酒过喉,胃瞬间像被火灼烧过,抽痛起来。 纪凌强忍着。 王局欣赏地看着她,却不动酒杯:“没想到纪总年纪轻轻,这么能喝。” 纪凌再给自己倒酒。 盛岳起身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喝。 他拿纪凌的酒杯,和王局干杯:“王局,您是我叔的好兄弟,那就是我叔!这杯侄儿敬您!” 鼎盛集团每年给鹭州当地纳税几十个亿,就是鹭州市长历铮,都要给盛家几分面子,更何况区区质监局副局。 王局当然也得给盛岳几分面子。 见他举起酒杯,盛岳的酒杯赶紧挨了过去。 推杯换盏间,中间人接了一通电话,匆匆离开包厢,很快就带一位穿黑色夹克的男士进包间。 纪凌认出此人就是鹭州市长历铮。 历铮不过四十出头,上任几年,政绩亮眼,坊间传说他将来要进入核心领导层。 他今夜前来,看来是中间人和盛岳搞不定王局,才把他请出来。 思及此,纪凌立刻起身,站到盛岳身侧。 盛岳和历铮握手,搂着纪凌介绍道:“历叔,这位是我未婚妻纪凌,斐路的总经理。” 历铮目光平稳地落到纪凌脸上,笑道:“我早先就听说侄媳漂亮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他面上带着善意的笑,掩在金丝框镜后的目光,却有惊艳。 纪凌笑道:“很高兴见到您。” 众人入座。 纪凌忍着胃痛,给历铮敬酒。 她喝得大刀阔斧、干脆利落,给足历铮面子。 历铮眼中全是欣赏。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纪凌的胃像要被撕开,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盛岳不让她再喝。 历铮稍坐片刻,接了一通电话,起身准备离开。 盛岳和纪凌送他上车。 临上车前,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纪凌一眼,那眼神叫纪凌不舒服。 把人送走,纪凌和盛岳返回包厢。 王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盛岳手中,又笑着对纪凌说:“纪总,知道是什么人就行,别把事儿闹大,闹大了对你们斐路没好处。” 这话更像是警告。 纪凌忙不迭点头:“王局,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您放心!这事儿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局笑着点点头,拍拍盛岳的肩膀,和中间人一起离开。 纪凌立刻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的复印件。 只有一张纸,是举报信的最后一页。 上头有举报人姓名的亲签,以及摁手印。 就着包间昏黄的灯光,纪凌眯眼仔细辨认纸上三个龙飞凤舞的繁体字。 第22章 奸细 举报人:秦驍宇。 认出这三个字,纪凌大脑空白片刻,本就灼痛的胃,忽然涌上大量液体到喉咙。 她没忍住,当即吐了出来。 鲜血喷在白色桌布上、白色的西裤上。 触目惊心的红。 盛岳一惊,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吼道:“我跟你说不要喝了不要喝了!你看看!都喝吐血了!” 他边吼边把纪凌抱出包间,冲向大门外,朝站在车边抽烟的司机大吼:“把车开过来,快!” 司机见纪凌满嘴的血,手一抖,手上的烟赶紧扔了,钻进车里。 …… 纪凌醒来时,窗外黑成一片。 盛岳站在窗前讲电话。 “贲门撕裂,做胃镜的时候一起缝上了,血止住了,但还得住院养几日。” “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纪凌,三叔您放心。” 电话挂上,他转过身,看见纪凌正望着自己,叹着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 纪凌白着脸说:“嗓子疼、肚子疼。” 盛岳把手探进被子里,轻轻在她小腹揉了揉。 “我睡多久了?” 盛岳看一眼腕表:“这会儿晚上八点多,睡了22小时了。” 纪凌抬手拍了拍脑门,想坐起身。 盛岳扶着她起身,帮她拉好枕头靠着。 “我手机呢?” 盛岳把包递给她。 纪凌翻出手机,给江翊打电话:“你在哪里?” 江翊说自己在浪琴湾蹲秦骁宇。 纪凌让他马上来病房。 盛岳酸道:“刚醒就找江翊?” 纪凌在包里翻找信封:“工作的事。” 见她刚醒又惦记着工作,盛岳来气了:“医生说,你再这么喝下去,会变成肝硬化!会死!” 纪凌找到信封,松一口气。 “纪凌,把工作辞了吧!”盛岳叹着气劝道,“等你养好身体,咱们就结婚,做盛家的少奶奶,享清福,别再掺和纪家那些破事了!” 纪凌把复印件折好放回信封里,随口问:“结婚,然后在家带孩子、伺候老人、伺候你?” 盛岳急道:“家里有阿姨,哪里需要你伺候?” 纪凌反问:“你是阿姨带大的?你妈妈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盛岳一噎,没说出话来。 盛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都是盛岳的母亲一手带大。 除了带大三个孩子,她还要照顾公婆,外加斗外室。 虽说有阿姨帮忙,但养育孩子这件事,大部分还是妈妈亲力亲为。 所以男人话都说得很轻巧:当少奶奶,享清福。 在婚育这件事情上,纪凌看得比任何人都通透。 有人敲门,应该是江翊。 纪凌对盛岳说:“去开门,我要单独和江翊说点事。” 盛岳不满:“咱俩是未婚夫妻,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啊?” 见他不动,纪凌就要自己下床去开门,被他按回去。 盛岳去开门,把江翊放进来。 江翊带上门,走到病床边:“纪总,您好点了吗?” 纪凌白着脸点头:“我没事了。” 她把信封递给江翊:“举报人是秦骁宇。他不仅举报到质监局,还举报到环保局。” 她面若静湖,内心早已沸腾成焰,紧握成拳的左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什么?”江翊大骇,“那厮为什么要这么干?” 纪凌摇头,视线望向窗外黑色的天幕。 江翊看完复印件,又折好放回信封。 他咬牙道:“这厮在踏浪的举报材料上附了欧盟的调查结果,出口那事儿就是他干的!” “是。” “网上的黑子,绝逼也是这厮干的!” 纪凌默认。 江翊低吼:“出口、线上、代工、厂子停业!所有事,都是这厮干的!” 纪凌问:“还找不到人是么?” “这厮肯定猜到会东窗事发,跑路了!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纪凌想了想,说:“你这样,找他的房东,让他的房东打电话跟他说,明天会停电。” 江翊不解:“为什么要骗他明天停电?” 纪凌眯了眯眼睛:“他家有一面玻璃墙,里头的东西需要恒温,如果他知道明天要停电,有可能会回家处理。” 江翊听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明天那厮一回去,我就把他抓来见您!” 纪凌又问了些公司的情况,才让江翊走。 盛岳回病房,问:“和江翊说什么了?那小子怎么气哄哄地走了?” 纪凌拉掉身后的枕头:“我累了,眯会儿。” “肚子饿了吧?” “还行。” “你那贲门刚缝好,暂时还不能吃东西,饿也先忍着。” 盛岳上前来检查她的白蛋白,发现快滴完了,按铃让护士进来撤掉。 …… 纪凌住了一周院。 这一周,盛岳白天回鹭州上班,由护工照顾纪凌,他晚上下班再开车一小时前来陪护。 他告诉过三叔纪凌的情况,但纪家无人前来探望纪凌。 对此他相当不满,当着纪凌的面大骂纪家人,怂恿纪凌不要为纪家卖命。 另一边,江翊买通秦骁宇的房东,通知他停电,但他始终没有出现过。 江翊没抓到人。 纪凌出院回鹭州的前一天,让江翊送自己去纪家祠堂。 她把签有秦骁宇名字和手印的举报信,折成长方形,塞进汉服裙的腰封里。 她要带着这封举报信,去向纪家先贤认错。 是她引狼入室,才害得公司濒临破产。 “纪总,好像快下雨了。”江翊关上车门,抬头望向又低又暗、毫无星点的云层。 “没事,你在车上等我。” “好的纪总。” 纪凌提着汉服裙的裙摆,抬腿迈上石阶。 她走进内厅,从贡桌上取了三支香,合成一小束,挨到烛火上点燃,然后举在额前,跪在拜凳上,拜了三下。 她举着香火,望着贡桌上纪家先贤的牌位。 身后传来脚步声。 纪凌转身一看。 就见秦骁宇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帕巾部位别一朵白菊,缓缓朝内厅走来。 纪凌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涌,双眸如刀地看着他。 他缓步走到纪凌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浅浅笑意。 纪凌起身。 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手往后撑了一把贡桌,才让自己站稳。 她不等平复情绪,抬手照着秦骁宇的脸就是一巴掌:“你到底是哪家鞋厂的奸细?” 第23章 对峙 秦骁宇的脸,被纪凌打得歪向一边,唇角渗出血丝。 他抬手抚着脸颊,看向纪凌时,唇角弯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像嗜血的刀锋。 他笑着朝纪凌逼近。 纪凌本能后退,直至后腰抵上贡桌边缘。 秦骁宇双臂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即便纪凌身高有一米七,此刻也被他笼在阴影下。 俩人咫尺相对,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喷洒在纪凌脸上。 纪凌反感,别过脸的同时,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铁了心要将她禁锢在怀中,身子岿然不动。 纪凌咬牙,恨恨迎上他的目光。 这双她曾经觉得是世上最清澈的眼睛,此时只有凶光和疯煞。 纪凌吼道:“你到底是哪家公司派来的奸细?” 祠堂原本寂静,她这般一吼,如同静潭炸雷。 秦骁宇却只是盯着她愈加瘦削的脸,轻轻问道:“你瘦了?” 他抬手轻抚纪凌的脸颊,被纪凌一把挥开。 纪凌看出他什么都不会交代,怒道: “向欧盟和质监局举报我们的鞋子甲醛超标!向环保局举报我们排污不合规!毁了踏浪给我们的代工!还有网上那些黑子!全都是你的手笔!” “不止。”秦骁宇笑,视线盯在她苍白的唇上。 这两个字,意味着他还要继续对付纪家! 此时的秦骁宇,在纪凌眼中,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纪凌怒极攻心,抬起手,就要再给他一巴掌,忽然瞧见他颈间的吻痕。 那是那日在他家中的沙发上,她在他脖子种下的。 想起俩人认识以来的种种,纪凌只觉得一切仿佛都淬了毒。 全身血液倒灌回心脏,撞得她胸腔生疼。 “所以第一次见面,我请你去青峦隐帮我演戏,你一下就答应了,是因为你早就认出我了?” 秦骁宇笑着点点头:“是。” “你住在我隔壁、知道我老家晋州,也是因为你早就调查过我?” “是。” “你做饭给我吃,与我接吻的时候试探我公司的事,也是故意的?” “是。” 秦骁宇承认得干干脆脆。 纪凌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是我纪凌引狼入室!是我纪凌对不起纪家的列祖列宗!我纪凌该死!” 她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还要打第二下的时候,被秦骁宇扼住手腕。 她难以接受和他再有任何的肌肤接触,用力扭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她恨恨盯着他:“我不管你受谁的指使陷害纪家,我纪凌出双倍好处给你!只希望你从此停手!” 秦骁宇大笑,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后退一步,俯视纪凌:“在纪总看来,我秦骁宇像受人摆布的小丑?” “否则你如何解释你做的这一切?” 秦骁宇抬手撕开黑色的衬衫。 “哗啦啦”,黑色纽扣掉落一地,而胸前帕巾位置别着的白菊,则无声落地。 饱满厚实的胸肌袒露在纪凌面前,块垒分明,随着呼吸有力起伏,仿佛连上头的纹身都会动。 换作以前,纪凌只会觉得赏心悦目。 如今,她只觉得邪恶。 她别过脸去。 秦骁宇咬牙:“当年秦家鞋厂火灾,有人看到你父亲的车停在门口。” 纪凌错愕:“什么意思?” 秦骁宇抓着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掌心传来滚烫的凹凸不平感。 纪凌落眸看去,才发现他胸口有一片烧伤疤痕。 她想起那日在青峦隐,问过他这疤怎么回事,他说小时候家里厂子着火给烧的。 “你的意思是——当年你家鞋厂着火,是我爸干的?!” 秦骁宇低吼:“否则你怎么解释起火时,你父亲的车,在我家鞋厂外面!” 见他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到纪家头上,纪凌也火了,吼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家鞋厂外头的巷子,是公共地方!任何车子都可以停!我爸也许是回我家厂里办事,刚好把车子停在那里!” 秦骁宇大笑。 “我没想到纪总这么天真!”他抬手扣住纪凌精致的尖颌,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天真,还是邪恶地想掩盖你父亲的罪行呢?” 纪凌用力顶开他的手。 她不相信纪家人会干这种事,更不相信有人纵火烧死人,还能逍遥法外! 但现在,秦骁宇显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要拿纪家开刀。 他已经失去理智! 纪凌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平复情绪半晌,冷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能补偿的,我一定会补偿。” “我要你纪家陪葬!” “疯子!” 秦骁宇视线移至纪凌身后的牌位:“当你用含甲醛的胶水贴牌外贸鞋时,想过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 纪凌的爷爷死于白血病。 她也一度怀疑过,爷爷的白血病与鞋材鞋胶有关,但医生说,老年白血病的致病因有多种因素,不一定是来自鞋厂的污染。 可现在,秦骁宇不仅要把火灾扣到纪家头上,还要污蔑纪家的厂子害死爷爷。 纪凌火大,转身取下琉璃宝笼罩里的楦头,指向秦骁宇。 “我给过你机会,但你不珍惜。如果你决定与纪家为敌,那我会让你后悔开始这一切!” 不想,秦骁宇竟是夺下她手中的楦头,往前一步,将她抵在贡桌与自己怀中。 楦头卡在她腰侧,秦骁宇在她耳边低语:“让我用这把楦头,量量纪总的良心缩水了多少。” 檀香烟雾缭绕中,他指间划过纪凌汉服长裙的腰封,抽出长条形信封。 楦头被他丢开,“咚”的一声,掉落在地。 纪凌立刻蹲下身,将楦头捡起。 就在这时,秦骁宇打开了举报信。 看清楚那是自己寄给质监局的实名举报信签名页,他猜到纪家已经打通关系。 他忽然仰头大笑,将签名页撕成碎片,洒向空中。 白色碎片如雪,在纪家祠堂内飞舞,最终落向纪家先贤牌位,仿佛是秦家在无声哭泣冤屈。 纪凌捡起楦头,缓缓站起身,望着飘落一室的白色纸屑。 如雪飘零中,秦骁宇大笑道:“我没想到,纪家竟是这般权势滔天!哈哈哈哈!” 纪凌知道此刻的他,对纪家定是越发憎恨,定要开始更大的报复。 她眯眼瞧着他,没有吭声。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仿佛在宣告,战争正式开始。 第24章 做了 纪凌走出祠堂时,外头正在下雨。 她站在檐下,平静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候在车里的江翊见状,立即撑伞小跑过来,遮住纪她。 她走下祠堂台阶,回到车上。 江翊启动车子,准备回鹭州,忽然瞧见站在纪家祠堂檐下的秦骁宇。 他一惊,对纪凌说:“纪总,是那厮!我现在就下去把他抓起来!” “不用。”黑暗中,纪凌望向秦骁宇的目光像刀,“这个人是个疯子!会毁了纪家和我!” “要不要我给他一点教训?” 纪凌正要说话,手机忽然进入微信视频。 是母亲连爱珠。 纪凌接起,苍白的脸勉强扬起笑,看着视频那头同样憔悴的母亲:“妈,吃早餐了吗?” 连爱珠叹气:“我还没吃,等纪云起床了一起吃。” 纪凌看向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这个点,纪云应该在学校。 她预感不好,急道:“纪云怎么了?怎么这个点还没去上课?” “纪云前阵子又晕倒了。” 纪云有先天性心脏病,晕倒意味着心脏功能进一步受损。 纪凌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要停止了。 她哽着嗓子问连爱珠:“医生怎么说?” 连爱珠低头抹泪:“医生说,如果再不赶紧换心,纪云没两年活头了。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转钱给纪云买供体,他竟然说……” 连爱珠嚎啕大哭。 “他竟然说——一个药罐丫头!死了得了!浪费老子的钱!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再也不接我的电话……呜呜呜……纪凌啊!他为什么要这样!纪云是他的女儿啊!” 纪凌落泪,五指紧紧抓着座椅,指甲深陷在真皮座椅内。 她强忍情绪,安抚连爱珠:“妈,钱的事我来解决,我会为纪云找到合适的供体,您不担心,都交给我!” 连爱珠哭着点头:“纪凌你也要注意身体,纪云现在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再接受你也出事了……呜呜……” “妈,我身体好得很,不用担心,好好照顾纪云,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安抚连爱珠片刻,纪凌挂掉视频。 她泪流满面地望向前方纪家祠堂。 秦骁宇还站在檐下。 想到他要纪家陪葬,想到纪云,纪凌咬了咬牙:“江翊。” 江翊回神,敛去眼底的悲怆:“纪总您说。” “找人把秦骁宇做了,做得干净点。” 江翊咬牙:“好的纪总!” 黑色奔驰调转车头,准备驶离纪家祠堂。 纪凌望向暴风雨中的燕尾脊,想起三叔说过—— 燕尾脊裂脊,预示着家族即将分崩离析。 …… 纪凌原打算回鹭州就去找三叔,不想盛岳在她家门口等她,她只得改道回家。 一出电梯,就见盛岳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烦躁地来回踱步。 见她回来,立即紧张地迎上来:“不是傍晚就从医院出发了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纪凌失魂落魄道:“我回了一趟纪家祠堂。” 盛岳就以为她去求祖先保佑,没多问,转而说:“医生说你得吃流质食物,我让阿姨熬了点鸡粥,你趁热吃点。” “好。” 纪凌按指纹开门。 盛岳进门,换上拖鞋,提着保温桶朝岛台走去。 他找出餐具,盛好一碗放着。 见纪凌呆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在想什么?” 纪凌望着落地窗外、像要吞噬天地的大海,悲凉道:“医生说,纪云如果不换心脏,活不过两年。” 盛岳叹气:“纪云是熊猫血,供体太难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脏供体需要血型匹配。 熊猫血是稀有血型,在人群中只占0.3%,而捐献器官的人本就少,少上加少,纪云想等到心脏供体,很难。 这些,纪凌也很清楚。 可她不甘心! “难不代表没有。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尽快准备好纪云换心的费用。”她看似说给盛岳听,其实在说给自己听,“我一定要拿下生物胶的独家采购权!只有这样,公司和纪云才能活下去!”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岛台边坐下,拿起汤匙,大口吃粥。 盛岳在她对面坐下,撑着双肘,心疼地看着她。 “即便公司倒了,纪云换心的钱我也付得起,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公司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拉倒。我看希望不大。” 说起纪家那个要倒不倒的公司,盛岳也是头大。 纪凌没吭声,沉默吃着粥,很快把一大碗鸡粥都吃光。 盛岳上了一趟洗手间出来,从身后抱住她,双手掐着她因病而越发纤细的腰肢,低头含住她小巧的耳垂。 “晚上我住这儿陪你?嗯?” 纪凌闭了闭眼,隐忍道:“我身体不舒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会吵你,可以么?” “不可以。” 她身子还虚着,盛岳没敢惹她,吻了吻她的脸颊,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一夜,纪凌十分难捱。 她边哭边回看纪云的照片,到天快亮才勉强入睡,睡了不到三小时又惊醒。 保温桶里还有盛岳昨晚带来的鸡粥,她热了当早餐,吃饱后立刻出发去找三叔。 三叔在茶室泡茶,见到她,视线往她苍白的脸上扫了眼:“身体好些了?” 纪凌入座:“我没事了。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三叔给她倒茶:“什么事?” “当年咱们家鞋厂附近,是不是有另一家鞋厂发生火灾,家里的男人都在那场火灾中丧生?” 三叔想了想,说:“有,咱们家鞋厂对面的鞋坊,着火的时间,应该就在你做手术前几日。” 纪凌瞳仁一缩:“着火的这家鞋坊的主人,是姓秦吗?” “是。” “后来这家人怎么样了?” “那家的爷爷和父亲在灭火过程中去世,留下奶奶、媳妇和孙子。不久后奶奶也走了,听说媳妇带着孙子移民了。” 纪凌想起在游仙县时,元溪说过秦骁宇的家世。 幼时丧父、母亲带着他漂洋过海去台湾、将他供到博士毕业。 一切都对上了。 三叔边喝茶,边说起秦家的往事: “当年秦家和咱们家都是做鞋子的。咱们家帮人代工外贸运动鞋,秦家则坚持做手工扎染布鞋。 一开始都挣得还行,但进入千禧年后,大家都喜欢穿运动鞋,没什么人穿手工布鞋,他家就不行了。 那会儿你爷爷让他家把厂房卖给咱们,他们不同意,不久之后就发生了火灾。说来也巧,如果那会儿咱们家盘下他们的厂房,烧的就是咱们。” 纪凌静静听完,问:“三叔,您实话告诉我,那场火灾,和纪家,有关系吗?” 第25章 野心 三叔一诧,很快回过味来,顿时怒道:“你的意思是——那场火是咱们家放的?” “秦家去台湾的那个孙子回来了。他向欧盟、质监局、环保局举报,还有网上的黑子,都是他做的。” “什么?”三叔大骇,“你到底在说什么?” 纪凌平静道:“他说,当年秦家鞋厂起火的时候,有人看到我爸的车停在他家鞋厂外面,他认为他家的火,是我爸、是纪家放的。” “放他的狗屁!”三叔吼道,“咱们厂和他们厂大门对着大门,共享一条巷子,你爸的车是停在咱们厂门口,不是他们厂门口!是哪个瞎眼的在挑拨离间?他竟然也信了这么蠢的话!”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额上青筋挑动。 其实纪凌也明白。 自己的父亲胆小如鼠,只是没儿子,都要担心将来曝尸荒野,更别说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她也相信当地警方的办案能力,如果是人为纵火,不可能放任纵火者逍遥法外。 秦骁宇大概率是因为失去家人太过伤心,多年来用仇恨支撑精神,逐渐疯魔,进而对纪家展开疯狂的报复。 昨夜在祠堂,她也试着解释,可他仍然认为是她父亲纵火烧死他家人,要纪家陪葬。 既然如此,那这人就留不住了。 纪凌起身:“三叔我先回厂里了。” 三叔烦躁地挥了挥手:“你把秦家孙子约出来,我亲自和他解释当年的事。” “好。”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打算这么做。 她一没秦骁宇的联系方式,二来也不想再见到这只毒舌。 他处心积虑多年,要置纪家于死地,这样的仇恨,是三叔亲自解释能解决得了的吗? 回到车上,纪凌问江翊:“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已经联系好了,”江翊压低声音,“三天之内,将会有一场完美的车祸。” 纪凌咬牙:“做得干净点。” 江翊又道:“中间人刚才来了消息,说陈博士明天下午抵达鹭州,让咱们明晚去他的实验室跟他见面。” 陈博士是生物胶的专利人陈永伦。 “行。你来安排。”纪凌闭眼休息。 翌日傍晚,她带上两份生物胶全球独家采购协议,和江翊一起前往鹭州郊区的生物工业园。 纪凌下车,抬头看着外墙硕大的铜字公司名——岱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他们在大陆的厂子,还是找别人借的临时场所?” “中间人说,这是他们在大陆的生物公司,不仅有生物胶,还有其他环保材料专利。” 纪凌点点头,没说什么,走进大门。 出了电梯,候在前台边上的男人立即迎了过来,热情道:“欢迎二位。” 江翊为纪凌介绍:“纪总,这位是邱昌源,这次为咱们牵线的中间人。” 此人戴一黑框小圆镜,穿三件式格子西服,头发铮亮地往脑后码去,对纪凌笑得点头哈腰。 纪凌觉得这人像抗战电影里的奸细。 她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下:“你好,纪凌。” “纪总欢迎欢迎,您的光临,使我们岱川生物蓬荜生辉呐!” 太阿谀奉承了,纪凌感觉不好,态度冷淡:“陈博士到了吗?” “到了到了!在里头,你们随我来!” 纪凌和江翊这就随邱昌源往里走。 经过走廊,两侧都是用玻璃高高砌起的玻璃墙,里头有荧光绿、红棕色、荧光黄、荧光蓝的液体。 一些白色丝线,在液体中或缠绕、或游移。 纪凌瞳仁一缩。 秦骁宇家中,也有一面一样的玻璃墙! 台籍工程师、菌丝培养墙! 太过巧合! 她顿步,压低声音问江翊:“这个陈博士,和秦骁宇有什么关系?” 江翊没明白:“您的意思是?” 邱昌源打开走廊尽头的门:“纪总,都里头等您,快进来吧!” 纪凌望向那扇大门,咬了咬牙,抬腿走去。 今天,不管这个陈博士和秦骁宇是什么关系,她都要会一会! 纪凌和江翊进门,坐在大班桌后的男人随即站起身,笑着朝他们迎来。 不是秦骁宇。 纪凌松一口气。 对方朝她伸出手:“纪总,欢迎光临敝司,我是陈永伦。” 纪凌笑着同他握手:“陈博士,您好,我是纪凌。” 陈永伦邀请她入座。 二人在沙发入座。 邱昌源泡茶,江翊候在纪凌身侧。 纪凌直说来意:“陈博士,想必邱先生也跟您提过我们的请求。我们此次前来,是想争取您手头的专利,一款菌丝生物胶在鞋服领域的全球独家采购权。” 陈永伦扶了扶眼镜,笑了下:“全球独家采购是不可能的,也没必要。” 纪凌说:“我知道欧域的鞋服大企,肯定也接触过您,我愿意支付比他们高出10%的授权费。” 陈永伦喝一口茶,直呼“好茶”,热情邀请纪凌一起品茗。 纪凌没心情,拿起茶杯象征性抿一口。 陈永伦笑道:“纪总岁数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啊。拿下生物胶的全球采购权,要么垄断全球鞋业市场,要么高价转授权给其他鞋企。” 被他戳中野心,纪凌并不觉羞耻,反而笑得坦荡:“野心有多大,市场就有多大。” 陈永伦看着她,眼中有欣赏:“纪总一看,就是很飒的女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纪总这么雷厉风行的姑娘。” 他扯东扯西,就是不谈正事,纪凌有点烦躁,隐忍道:“陈博士,我们诚心合作,钱也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今晚能把协议签了,授权费明天一早,就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她从包里拿出授权协议,递到陈永伦面前。 陈永伦边喝茶边翻开协议。 看清楚十位数的新台币授权费,他脸上笑意更深了。 “不瞒纪总,您这个授权费,我确实很心动,如果我能做主,我现在立刻就签字,然后明天一早就抱着几十亿新台币的财富飞回台湾躺平,这辈子再也不用努力了。” 纪凌抓到他话里的重点,蹙眉道:“您的意思是——生物胶的专利授权,您不能做主?” “是的。” “那能做主的人是?” 第26章 取悦我 话音刚落,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秦骁宇身穿黑色西服、黑色衬衫,阔步走了进来。 和那夜在纪家祠堂出现时一样,一身黑。 “能做主的人来了。”陈永伦起身朝他迎去。 再见秦骁宇,江翊大骇。 纪凌却相当平静,竟不觉得有多意外。 心底隐隐的担心,最终还是化为现实。 纪家需要什么,他就控制什么!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对纪家展开全面围剿! 手段恐怕不止有网络黑子、各种举报,以及控制生物胶! 他定还有其他手段要对付纪家! 要结束这场疯狂的报复,只能是干掉他!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拿到生物胶! 想到这些,纪凌也只能是咬碎了恨意往肚里咽。 她给江翊递了个眼神,让江翊先暂停对秦骁宇的暗杀。 江翊心领神会,走到一旁去发信息。 “你来得正好,我和你介绍一下,”陈永伦把秦骁宇带到纪凌面前,“这位是斐路的纪总。她想买下生物胶在鞋服领域的全球采购权,条件相当优渥,我认为我们可以考虑。” 纪凌并未起身,反而将后背靠向沙发椅背,两条长腿交叠,挑眉看向秦骁宇。 俩人已经撕破脸,她没必要再装友好。 秦骁宇落眸睨着她,神情阴鸷:“我和纪总是旧识了。” 陈永伦挑眉,朝纪凌投来暧昧的打量:“哦?” 纪凌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既然能为秦骁宇代持专利,俩人必是合作无间的战友。 秦骁宇的报复、她和秦骁宇发生过的事,他大概率都清楚。 这俩装货一唱一和,逗她玩儿呢。 陈永伦笑着拍拍秦骁宇的肩膀:“我们秦博士可比我厉害多了,虽然我挂名专利人,但这款胶,主要还是我们秦博士研发的,做主的人也是他。哦对了,我们除了有生物胶,还有ACF和PVDF,和生物胶一样,它们也是全环保生物材料,不含任何化学成分。” 纪凌瞳仁一缩。 ACF和PVDF,是她将来准备推出的智能鞋垫的环保基材! 智能鞋垫,是她重建纪家鞋业王国的重要项目之一! 但因为目前暂时无法攻克基材环保问题,项目一直被她放在电脑的秘密文件夹里。 可秦骁宇竟然秘密研发了这俩成分的环保材料! 以她对秦骁宇的了解,他今天释放出这些信息,费尽心思把她钓鱼似的钓到这边,并非要吸引她购买,而是报复、羞辱! 纪凌对秦骁宇的恨意,一层层叠加。 可一想到秦骁宇手头握有能让纪家起死回生的三大环保基材,纪凌不得不调整策略,放低身段,寻求合作。 即便她知道机会渺茫,但她也想尽力一试。 她把所有情绪都咬碎了往肚里咽,笑着站起身:“ACF和PVDF,我也需要。既然秦博士都说了,我们是旧识,那何不把生物胶、ACF和PVDF,都授权给我?” 她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深深的梨涡,仿佛明艳的罂粟花。 陈永伦和邱昌源都看怔了,唯有秦骁宇,神色始终难看。 众人入座。 纪凌从包里拿出签字笔,翻开协议,在上头加了几笔。 协议推到陈永伦和秦骁宇面前。 看清楚多加上去的数字,陈永伦大为震惊。 纪凌收笔:“今天把协议签了,明早这个金额,就会汇入你们指定的账户。” 陈永伦在秦骁宇耳边低语。 纪凌看到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瞬。 纪凌知道他在想什么。 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挑眉看向秦骁宇,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笑—— 怎么?想不到被你搞垮了的纪家,还能拿出这么多钱? 秦骁宇读懂了她的意思。 风暴在眼中聚集,黑沉沉的,有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取过协议,嘲讽道:“斐路欠了银行几十个亿无力偿还,早已资不抵债,纪总开出来的这个价,水分很大啊。” 陈永伦顿时看向纪凌。 如果纪凌没钱,那他就不劝秦骁宇了。 纪凌笑了下,眼神明亮而锐利:“秦博士难道没听过这么一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永伦扶了扶眼镜,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纪总说得是。纪家做了二三十年鞋子,是当地老牌子,纵然公司这两年经营不善,但底子还是有的。” 听到“经营不善”四个字,纪凌恨恨看向秦骁宇,眼里仿佛淬了毒:“纪家并非经营不善才落到今日田地,而是有小人暗中使坏!” 陈永伦讪笑。 秦骁宇拿着协议站起身,走到大班桌前。 桌角放着一个玻璃缸,里头有红色菌丝液。 协议浸入菌丝液的同时,纪凌霍地站起身。 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泛白,微微颤抖,肩膀却僵硬地端着,维持表面的镇定。 如果不是纪家的崛起需要他手头的环保基材,她会让江翊立刻干掉他! 想到公司,想到纪云,纪凌闭眼深呼吸一记,压抑怒意,再睁眼,面上带着示好的笑,走到秦骁宇面前。 “秦博士这是不满意授权费?”她笑着点点头,“这样吧,到时候,项目净利润的20%,分给你们,如何?” 陈永伦稍稍一算,对秦骁宇说:“可以啊!没有人能给出比纪总更优渥的条件了!” 秦骁宇只是瞧着被红色菌丝液爬满的协议,并不做声。 见他仍不为所动,纪凌又道:“出来做生意,赚钱第一位。报仇归报仇,赚钱归赚钱,两不耽误不是?你为了报仇,错过了条件这么好的合作方式,损失的不仅是你个人的利益,还有陈博士的利益。” 她故意提到陈永伦,是在告诉秦骁宇:你不合作?那我将从陈永伦身上找突破口,到时候你俩掰了,可别怪我。 秦骁宇听出来了,目光骤然一沉。 俩人无声对峙片刻,他忽然笑着转身回座,双臂搁在沙发背靠上,敞开双腿,目光充满了性暗示。 “纪总想要生物胶?取悦我,直到我满意。” 第27章 憋了很久吧? 现场还有陈永伦、邱昌源和江翊。 秦骁宇要纪凌当着这些人的面取悦他,和叫鸡又有何区别? 他这般羞辱她,不过是想她摔门离去,授权环保基材的事,就此作罢。 他越希望她知难而退,她越要迎难前进! 纪凌缓步走到他面前。 “我有一款智能鞋垫的设计,能够根据温度自动调整鞋垫形态、上传穿戴者运动数据、身体指标到云端。 目前鞋垫设计已完成,卡在环保基材上,而你手头拥有的ACF和PVDF的环保专利,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你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创立新公司,利润五五分,以及……共享云端数据。” 她故意加重“共享云端数据”这几个字。 秦骁宇眸光一动。 陈永伦也很惊讶,说:“目前市面上可没有这种产品呐,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了,利润规模很可观。” 秦骁宇没吭声,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但纪凌知道他心动了。 “如果你们担心有假,我可以在签授权协议前,先公开部分资料,你们看过没问题,再签约,不过……” 她饶有深意地瞧着秦骁宇。 “不过秦博士好像没什么兴趣。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说完,招呼江翊准备离开。 人往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在赌。 “可以合作。”秦骁宇阴沉的声音传来。 纪凌背对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她转过身。 秦骁宇起身朝她走来。 他一身黑,褪去以往的奶狗气质,变得气势压人。 “把你刚才说的三大合作条件,写到协议里,过俩日送过来。” 说完,伸出手,要同纪凌握手。 纪凌抬手握上,却猝不及防被他拉入怀中。 吻落了下来。 秦骁宇用力吸吮她的唇瓣。 还是她熟悉的触感。 但她并未沉浸其中,反而是用力咬了一口秦骁宇的下唇,然后将他推开,并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陈永伦和邱昌源别过脸去,没好意思看。 江翊抬起拳头,准备随时听命揍人。 秦骁宇拿指腹搓着流血的下唇:“协议还没签,纪总气性就这么大,不怕把合作毁了?” “能被毁掉的合作,那么恨我的你,巴不得立刻就毁掉。你愿意接受,必然有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被她言中,秦骁宇脸色一变。 “江翊,走!”纪凌转身。 陈永伦送他们进电梯,回来的时候,秦骁宇单手抄兜立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为什么又突然答应合作了?” 他和秦骁宇多年好友,知道纪秦两家所有恩怨,更清楚秦骁宇不可能把环保基材授权给纪家。 “她提出的共享云端数据,可以做很多事。也许,将来能把纪家的实控人送进去。” 送进去,便是坐牢。 而这个结果,大概率落在纪凌身上。 陈永伦叹气:“上一辈的恩怨,何必为难纪总?不过我看出来了,你搞不定她。你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骁宇皱眉:“什么意思?” 陈永伦笑:“刚才那个吻,憋了很久吧?” 秦骁宇眸光一闪,险些走神。 陈永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纪总不仅聪明,还有胆识。你搞不定她的。我劝你趁早跟她道歉,让她原谅你,然后抱得美人归!” 秦骁宇冷笑:“她的未婚夫是鹭州当地的大财主,资金雄厚,就是他一直在输送资金给纪家。这俩人的关系一日不断,纪家就死不了!” 陈永伦听明白了。 “既然这样,你找个牛郎勾引她不就行了?何必以身入局?” 秦骁宇没吭声,依旧望着窗外。 这时,纪凌走出大楼,转身回望。 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她眼中对自己的恨意。 纪凌率先收回目光,回到车上。 车门一关,她整个胸腔就猛地被一扯,从嗓子眼到胃部,都在翻滚、灼烧。 右手紧紧抓着前排椅背,指甲深深陷入真皮和海绵,左手按着胸口,不断深呼吸。 坐在主驾位的江翊转过身,担心道:“纪总,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纪凌直起身子,往后靠去,闭眼仰头喘息,“我缓一会儿就好。先开车。” “好的纪总。” 车子驶出园区。 纪凌降下车窗,吹了会儿风,舒服些了。 江翊边开车边说:“纪总,都是我的错!是我着了那邱昌源的道!” 邱昌源就是所谓的中间人,通过江翊,把纪凌引到这里,促成秦骁宇今日对纪凌的羞辱。 纪凌望着窗外的鹭州夜景,平静道:“秦骁宇布下天罗地网,对纪家展开报复,连我都被他网进去了,何况是你。这事儿我不怪你,但不能再有下次了。” 江翊怒道:“这厮,我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宰了他!” “先留着他这条命,等专利拿到手,再决定怎么处理他。” “好的纪总。”江翊想了想,“可您不觉得这厮答应了合作,很蹊跷吗?” “他想拿到我们的云端数据,然后追溯我们先前销售过的所有含毒运动鞋,并以此为证据,发起诉讼。” 一旦如此,纪家将彻底被颠覆。 结果会很惨。 江翊大骇:“那您为什么还要答应共享云端数据给他?” 纪凌叹气,摇了摇头。 “我没得选择。拿不到生物胶,纪家也是完蛋。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 她交代江翊:“通知法务,复刻公司现有的股权比例,重新注册一家公司,并且准备好斐路这个品牌商标的转让材料,什么时候转让给新公司,等我通知。” 江翊不解:“您这是打算?” “现在这个公司,大概率保不住,我们得留后路。” “明白了纪总。” 车子上了跨海大桥,往浪琴湾方向驶去。 纪凌这才发现,秦骁宇的公司,距离他住的地方竟如此近。 要落成一家生物公司,至少一年半载。 看来他对纪家做的局,比她知道的时间,更早。 第28章 我爱她 黑色奔驰驶入浪琴湾,在面海第一排楼下停了下来。 江翊拉上手刹,透过后视镜看纪凌:“纪总,盛总来了。” 纪凌睁眼,看清楚停靠在前方的黑色劳斯莱斯,深呼吸一记,提包准备下车:“没事了,你下班吧。” 她下车去。 盛岳从劳斯莱斯下车,手捧一大束红玫瑰,另一手拎着保温桶,朝纪凌走来。 彼时是春末,他一身浅色春款手工西服,浓密粗硬的黑发梳成油头,往后码去,露出大气英俊的五官。 本就生得浓眉大眼、高大健壮,合体的手工西服一穿,更添了几分霸气。 他笑着朝纪凌走来,拎着保温桶的那侧手臂,将纪凌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怎么这么晚?” “去谈材料了。”纪凌未提秦骁宇。 “饿了吧?赶紧回家吃饭。”盛岳搂紧她,上了台阶,“今儿是藏红花海参粥,补气血的。” “好。” 俩人进了家门,盛岳在岛台忙活,纪凌洗过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出来,开始吃粥。 盛岳撑着双肘,笑着看她吃粥。 “打算换什么材料?” “胶水。”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什么生物胶?” “是的。” “这玩意儿很贵吧?” 纪凌拿汤匙的手一顿。 想起今晚与秦骁宇的谈判,她忽然食欲全无,便放下了汤匙。 盛岳就以为她钱又不够用了,说:“需要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帮她联系银行贷款。 上回找的那家省外的商业银行,因为纪家负债率过高,且没有新的抵押物,最后是盛岳以个人名义进行担保,才帮她把贷款谈下来。 几个亿。 之后如果纪家还不上这笔贷款,就要他来还。 这与他直接掏钱借给纪家,也没多大差别了。 他其实不看好纪家的生意,几次劝她放弃,还愿意为纪家做担保,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以及她最近很温顺、没有再与他对抗。 不管以前闹得再不愉快,他总归不会对她和纪家不利。 想到这些,纪凌越发觉得想置自己与纪家于死地的秦骁宇,像只毒蛇! 一阵铃声将纪凌拉出思绪。 是盛岳的手机来电。 他没接,按掉,表情有些不自然。 纪凌重新拿起汤匙。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盛岳又按掉,如此反复了三次。 纪凌劝道:“接吧。一直打,可能是有什么急事。” 盛岳轻咳一声,拿着手机要起身。 纪凌看他一眼,又道:“就在这里接。” 盛岳只好当她的面接起来。 “什么事?”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看一眼纪凌:“我现在和我老婆在一起。没空。” 说完,把电话挂了。 纪凌抬眸看他一眼:“谁的电话?” “朋友……约我出去喝酒呢!” “你想去就去吧。我没事,不用陪我。” “我不想去。”盛岳绕到她身后,将她瘦瘦的身子拢进怀里,低头吻她的鬓发,“今晚我想在你这儿睡……” 说着,就去吻她的耳垂。 她躲了一下,抬起手,下意识地抚了抚耳垂,撇去湿意。 盛岳见状,脸色微变,放开了她。 他单手撑着岛台,长长呼出一口气,想说什么,但看着纪凌消瘦的脸颊,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最后用力把人搂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 盛岳下楼,阔步朝劳斯莱斯走去。 司机为他打开后排车门。 他弯身上车。 司机:“盛总,您是回家还是?” 盛岳抬眼看向楼上某一层,咬了咬牙:“去找白洁!” 劳斯莱斯驶离浪琴湾,来到附近半山一处禅修会所。 盛岳下车,烦躁地按门铃。 很快有人推开禅式移门出来。 那人长相温柔,穿着一身白色棉麻禅修服,黑发往上挽成发髻,用一支木簪固定着。 她打开门,惊喜地看着盛岳:“你不是说不来吗?” 盛岳没吭声,抓了抓头发,臭着一张脸,直接进屋。 脱下西装往旁一丢,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闭眼平缓气息。 白烟袅袅中,白洁用色空鼓演奏曲乐。 一曲奏了,她依偎到盛岳怀中,温温柔柔地问:“不是说和老婆在一起么?” “她不舒服,睡了。” 白洁笑了下,抓着盛岳的手,按向胸口。 脸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她不方便,我方便的。” 盛岳呼吸粗重,已是起了反应。 天人交战中,眼前忽然闪过纪凌失望的脸。 他蓦地睁眼,将手抽出。 “我今儿过来,就是和你说说话,不做别的,你坐远一点。” 白洁眼底闪过诧异,但很快敛去,笑着坐到茶台边。 她边泡茶,边问盛岳:“想和我说什么?” “你们女人……是不是对象做错过一次,你们就不会再原谅他?” “女人分很多种的,有的原谅,有的不原谅。” 盛岳叹气:“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到现在还是对我冷冰冰的。” “她不原谅你,分了就是,想跟你的女人多得是。” 盛岳摇头,笃定道:“我不想分。我爱她。” “爱?”白洁诧异,“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最近关系不错。她很温顺,也很需要我。” 白洁眼底闪过凶光,很快敛去。 她呢喃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你的爱……” 盛岳没理她,单手往身侧的榻榻米上快速一撑,站起身:“走了。” 白洁紧跟着起身,挽上他的手臂,送他出门。 她笑着一脸温婉,把他送到车边,忽然踮起脚尖抱住他。 盛岳冷淡地推开她,转身上车。 直至黑色劳斯莱斯从视线中消失,白洁才阴沉着一张脸转过身。 她看一眼大门上方的监控,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翌日。 纪凌一到公司,立即召集法务开会。 她要法务尽快把成立新公司的材料、和秦骁宇的合作协议,拟出来。 法务效率很高,下班之前就准备好。 她立即让江翊送自己去三叔家。 去的路上,江翊问:“如果让岱川公司以专利入股,那意味着他们拿不到授权费,陈永伦会不会反水?” 昨天,纪凌一开始给出的条件,是超过十个亿新台币的授权费。 当时陈永伦很兴奋,不断帮他们劝说秦骁宇。 经过秦骁宇与纪凌的一番拉扯,最后变成了合作开发智能鞋垫。 合作,意味着授权费没了,虽然变成50%的分红,但什么时候能拿到分红,还是未知数。 项目有可能大获成功,有可能失败。 “不管陈永伦反不反水,他们都不会把环保基材的独家采购权给我们。” 纪凌很平静,仿佛一开始就料到拿不到独家。 江翊气道:“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给他们一半的分红?” 第29章 绝境 “协议限制了第三方使用这三款环保基材。既然这样,就不费心要独家了,”纪凌叹气,“也要不到。” 江翊听后却是沉了沉眸光。 “纪总,我总感觉他们还会陷害您和纪家!” 纪凌看着窗外,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我有准备。” 很快到了三叔家。 书房里。 纪凌把两份协议递到三叔面前。 三叔戴上老花镜,拿起来一看,狐疑的目光立即投到纪凌脸上。 纪凌知道他在怀疑自己注册新公司、并把公司现有的无形资产挪到新公司的目的。 她将秦骁宇布下天罗地网向纪家复仇、同时掌握三款纪家需要的环保基材的事,全盘托出。 三叔大骂秦骁宇是畜生。 纪凌冷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纪圣珩换了胶水商,秦骁宇哪来的机会举报咱们?” 三叔骂道:“你现在说这些有屁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摆平这些烂事儿!” 他在意的不是公平、责任,而是结果。 相关责任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把气撒到纪凌身上。 纪凌不服气,但不想跟他吵。 还有正事。 “我想成立一家主营智能鞋垫的公司,其中秦骁宇控制的岱川生物公司,以专利入股,股比各50%。” “什么?”三叔恼道,“这小子报仇来着,你还跟他合作?” “除了和他合作,咱们没有后路。如今,整个市场都觉得咱们斐路的鞋子有毒,咱们必须拿出一款零污染的运动鞋,市场才能重新接纳咱们。而生物胶专利,在他手上。” 三叔手中的协议往茶台上一拍,站起身,双手掖到身后,来回踱步。 片刻后,又走到茶台前,眯眼瞧着协议。 纪凌双手递上签字笔:“如果您想让我摆平秦骁宇,那就支持我的方案。否则,我就不管了。” 三叔看来一眼。 那一眼相当不满。 但纪凌不怕。 如今纪家没有能用的人,只能靠她。 大房一儿一女中,女儿纪阳出嫁多年,不管纪家事;纪圣珩接棒两年,把公司弄得一团糟。 二房便是她纪凌和纪云。 三房则是三叔的独生子纪圣邦……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阿斗。 三叔无人可用,只能靠她。 纪凌有这个自信。 果然,三叔臭着脸考虑片刻,还是接过笔。 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打电话通知所有纪家宗亲,明晚七点,在纪家祠堂开会。 纪凌拿着协议回到车上。 想到明晚在祠堂,又要单枪匹马面对纪圣珩和一帮只认钱的宗亲,她又开始胃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光是想到明晚,就耗尽了力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 如纪凌所料。 纪圣珩疯狂反对。 “斐路是鹭州当地的老牌子!经营了几十年!商业价值、商誉不可估量!你现在整新公司,怕不是要偷梁换木、搞换权吧?” 在场的宗亲一听,都急眼了。 纪圣珩的攻击、宗亲的围剿,这一幕,从纪凌接手公司,发生过无数次。 她对此再熟悉不过,有些烦躁,脊背却绷得笔直,疲惫而又厌弃道:“新公司的股权架构百分之百复刻旧公司,各位的股份没有任何变化。” 她详细解释新公司的回款机制、分红机制。 但众人还是反对得厉害。 这是一群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原本就是普通村民,是纪家老爷子当年拿到代工订单,回老家筹钱建厂,他们才有机会成为斐路的小股东。 可即便如今口袋厚实了,但依旧不改粗识底色。 新公司的成立,涉及股权、专利领域的认知,这些人不懂,只认死理地觉得—— 公司好好的,纪凌搞这些动作,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纪凌再有理有据,也难以说服对自己有偏见的人,只能用眼神向三叔求助。 三叔意会,沉着脸走到祠堂中央,抬手往下压了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各位宗亲,公司这次的变革,实在是不得而为之。前段时间,欧盟的罚款、网络上大量黑子黑咱们的鞋子、向政府部门举报……这些个事,纪凌通通都查清楚是谁干的了!” 众人大骇。 “到底是谁要搞垮纪家?” “是得罪了什么人?” 三叔:“不用管是什么人。重点是,这个人还将持续对付纪家!如果不设立新公司隔离风险,后续会很惨!” 反对声渐消,直至这座百年祠堂恢复岑寂。 纪圣珩见众人转了态度,怒而看向纪凌和三叔:“三叔!您是不是收了纪凌什么好处?三番四次保她?” 他就等着把三叔和纪凌打成一派,离间他和宗亲的关系,动摇他在宗族里的权威,然后夺回公司。 机会来了。 纪圣珩的这点小心思,三叔这只老狐狸又岂会不知道? “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如果没有纪凌,公司早被你玩完了!” 纪圣珩冷笑:“她除了搞来几笔贷款,我没见她做出什么成绩。” 纪凌接管公司一年多,时间几乎花在收拾烂摊子上。 能出成绩的项目,是智能鞋垫。 但现在还未和秦骁宇签约,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还是未知数。 再者,她也不想现在就让众人知道新项目,怕有人暗中使坏。 思及此,纪凌只能隐忍。 身体越发难受,她无法再和纪圣珩缠斗,站起身,对三叔和几位长辈鞠了一躬:“我还得赶回鹭州,先走了。” 三叔沉着脸点头。 纪凌走出祠堂,候在门边的江翊跟上。 身后,传来纪圣珩激烈的反对声。 纪凌白着脸上了车。 江翊拧开保温杯的杯盖,递向后座:“您的参茶。” 纪凌接过,拿下杯盖喝一口。 身体往椅背靠去,仰起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自那回入院,身体越发差了,说不上几句话,人就虚得不行。”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纪凌:“要不,把过两日跟岱川公司的会议延后几日?” 秦骁宇是岱川的实控人,必然会出席会议。 他恨纪凌恨到骨子里,一旦见面,大概率要折磨她。 虽然纪凌每次都能接住招,不至于落下风,但跟这种疯狗缠斗,属实也伤身伤神。 纪凌现在身体差,经不起折腾。 “不用。”纪凌闭眼,“得尽快签约。否则又要出幺蛾子。” 第30章 缠斗 这一天很快到来。 纪凌带着两位法务和江翊,一身黑的出现在岱川公司。 墨黑色的丝绸裹着她纤瘦的身子,衬得颈子愈发冷白,青蓝色的血管在薄皮下若隐若现。 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但苍白的病容里,却有暗流在眼底涌动,像冰层下烧着的火。 陈永伦和邱昌源起身迎去。 陈永伦和她握手,笑道:“纪总今天很飒啊。” 他对纪凌印象不错,向来不吝夸奖纪凌。 “谢谢。”纪凌介绍自己带来的人,“这是我的法务。” 众人互相握手后入座。 寒暄间,秦骁宇进门来。 他一身休闲西服,单手拎着笔记本。 与祠堂对峙那日的一身黑不同,他今天换上了白色衬衫。 衬衫最上头的扣子解开,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颈动脉处那枚纪凌留下的草莓印,还有些许淡粉色的痕迹。 想起俩人最后一次的疯狂,纪凌耳廓发烫。 视线轨迹被他捕捉到。 他似乎也想到那次,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故意抬手抚了抚脖颈上的淡粉色吻痕。 纪凌觉得刺眼,移开目光。 陈永伦宣布会议开始。 岱川这一方只有三个人:秦骁宇、陈永伦和邱昌源。 秦骁宇和陈永伦都是环材专家,邱昌源则是早年来大陆经商、对大陆环境较为熟悉的带路人。 没有任何专业法律人士参与。 纪凌松一口气。 因为协议设置了双重股权架构。 岱川虽然和纪家股比相当,都是50%,但双重股权架构的设置,削掉了岱川的控制权和决策权。 也就是说,秦骁宇只有分红的份,没有管事的份。 条款设置隐蔽,隐在协议不起眼之处。 昨晚纪凌加班和法务最后过协议,江翊担心秦骁宇要反对双重股权架构。 因为纪家是弱势方,弱势方还想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强势方不会答应。 这何尝不是纪凌担心的? 但她没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眼下岱川一方没有带律师,正中纪凌下怀。 纪凌屏着气,盯着秦骁宇翻动纸页的指尖。 他每一次停顿都掐住她的喉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骁宇翻动协议的手忽然顿住,指关节暴起了青筋。 他嘲讽地看向纪凌,手中的协议往纪凌面前一扔。 “AB股?纪总,你纪家的血是不是都带着算计流出来的?” 协议差点打到纪凌脸上,幸而江翊及时截住。 秦骁宇低吼:“你爸当年烧了我家工厂,现在你又想用AB股锁死我?你们纪家祖传的强盗基因还真是刻在骨髓里啊!” 失败了。 纪凌闭了闭眼。 秦骁宇起身,缓步走到她身旁。 江翊立即上前,将纪凌护在身后。 “你想干什么?” 纪凌睁眼:“江翊,不得对秦总无理。” 江翊恨恨退向一旁。 秦骁宇俯身逼近纪凌,呼吸喷洒在她僵硬的侧脸上。 “既要独享我的专利,又让我当个没投票权的‘合伙人’?呵……纪总,你们家祖坟冒的都是黑心烟吧?” 他在众人面前,一把撕开俩家恩怨,纪凌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实木桌面上。 她抬眼,目光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直直刺向秦骁宇眼底喷涌的怒火。 “骂完了?” 她声线平静,毫无波澜,仿佛他那些恶毒的言语只是拂过耳畔的风。 “我纪家需要你的专利续命,这点我不否认。” 她的隐忍,近乎残忍。 江翊担心地看着她。 股权陷阱被秦骁宇看出来了,合作要么作罢,要么给他同等的话语权。 秦骁宇是个疯子,一旦拥有话语权,只会毁了整个项目。 江翊觉得纪凌实在是太难了。 合作作罢,纪家完蛋。 秦骁宇拿到话语权,纪家也完蛋。 陈永伦和邱昌源也很清楚纪凌的处境,此时看向纪凌的眼神,很是同情。 她像一株孤独无依的小草,伶仃地坐在那儿,代替家族,接受秦骁宇的审判。 “AB股,恰恰是为了保住你手里的‘刀’,也是我的‘药’——不会因为任何蠢货的意气用事,而半路夭折。” 纪凌挑出散落在桌面上的协议里的一张,指尖轻点核心条款。 “决策权在我手里,意味着无论日后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眼中未熄的恨意。 “无论你有多想掀桌子,无论纪家内部有多少人想拆了这摊子去填他们的窟窿…… 只要我纪凌还坐在那里一天,项目的每一分钱,都不会被挪作他用。 而你在鹭州的实验室,能最大限度地获得资金支持,发展、壮大。” 她站起身,视线直抵他的脖颈。 距离近到能看清他冷白皮肤下因愤怒而急促跳动的颈动脉。 “秦骁宇,你要报仇,就得先让你的‘刀’变得足够锋利,然后慢慢地将纪家生剥活剐。你一下子就把纪家玩死了,那还有什么乐趣呢?” 她在暗示秦骁宇,想获得纪家的云端数据,就必须合作,毕竟,共享云端数据,是写在协议里的。 她用两根手指,将协议推回到他面前:“签了它,你的专利才能变成扎进纪家心脏的刀。”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 转身的一刹那,血色迅速从脸上抽离,她用意志力强压微微发颤的肩头。 会议室死寂。 秦骁宇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协议。 半晌后,拿起笔。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笔尖戳破了协议书。 这场以合作为名的战争,正式打响。 回去的路上,江翊见纪凌唇色发紫,担心道:“纪总,我还是送您上方主任那儿瞧瞧吧?” 纪凌按着胸口,痛苦地点头:“好。” 方晨是鹭州心脏医院的副主任医生,也是之前在老家为纪凌看病的方主任的儿子。 纪凌去年接手公司,到鹭州定居,就从方主任那儿转到方晨手上。 此刻,诊室里,方晨正用听诊器听纪凌的心脏。 冰凉的听诊头,不轻不重地贴在纪凌心口上,移动着。 凉意透过丝质衬衫,渗入皮肤。 纪凌倒吸一口凉气。 寂静的诊室里,只有心跳声在胶管里回荡。 “心律快了。” 方晨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诊室外的阳光投在他身上,在他眼睫下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暗影。 “最近是不是很累?” 他声音很轻,带着温柔却又克制的关切。 纪凌弯唇,眼尾却倦倦地垂着。 “公司本就事儿多,”她声音发虚,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又来了个……” 想起方晨并不清楚纪秦两家的恩怨,她没再往下说。 方晨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像小时候那样。 “我不希望下一次见到你,是在手术台上,所以这次,请你答应我,给自己几天假,好好休息,好吗?” 第31章 拿捏 纪凌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像小时候担心辫子被弄乱那般。 一缕发丝从方晨指间滑脱。 “知道了方晨哥。”纪凌强撑着精神对他笑了下。 方晨定定望着她,掩在金丝框镜后的目光,滚烫而克制。 “方晨哥,我妹的心脏供体,还要等多久?” 方晨回神,立刻坐直身体。 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将电脑屏幕转向纪凌这侧。 “纪云前面,还有三百多个人在排队。” 纪凌激动:“上次不是说两百多个人吗?怎么又变成三百多个人了?有人插队吗?” “名单是动态变化的,因为不时有病情紧迫的心衰患者登记入库。” 纪凌听明白了,无力地摇摇头:“我很怕她等不到供体。隐国的医生建议她两年内完成换心。” 方晨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急诊来了个主动脉夹层破裂的病人,他得立刻过去手术。 他再次交代纪凌最近一定要好好休息。 纪凌回到车上。 江翊问:“我送您回浪琴湾吧?” 纪凌想起方晨的叮嘱:“送我去游仙县找元溪。” 黑色奔驰行驶在高速上。 纪凌抱着双臂,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 纪云前面还有三百多号人等RH阴性血的心脏供体。 僧多粥少。 只怕纪云等不到供体,就会因为心衰而死。 纪云是她唯一的手足和精神支柱,俩人从小相依为命,在吃人的纪家艰难求生。 如果纪云没了…… 想到这里,纪凌心口仅剩的热气,全被抽空。 “江翊。” 江翊看向后视镜:“您说。” “我想尽快给纪云换心,你帮我到海外供体市场找RH阴性血的心脏供体。” “好。”江翊犹豫几秒,“费用大概控制在多少?” 给价越高,越有可能早日等到供体。 可目前,纪凌手中没多少余钱。 之前盛岳帮她融的钱,是公司的,她不会动。 她个人的收入,虽说每月也有二十来万,但付了纪云和母亲在隐国的费用、江翊的工资、房租等其他杂费,所剩无几。 虽然盛岳多次表示,纪云换心的钱,他来给,但纪凌不想。 她自知和盛岳走不到最后,如果拿了他的钱给纪云换心,等于纪云这条命是他给的。 她不想让纪云背负任何人情。 她背负着三叔的人情,知道滋味,所以不想让纪云也背负。 如今她唯一能拿到钱的合法渠道,便是智能鞋垫项目大获成功,公司重振出口和线上业务。 而这俩,全建立在秦骁宇的生物胶上。 生物胶,不仅决定纪家的未来,也关乎纪云的性命。 可秦骁宇这个疯子,随时可能掀桌子不干,甚至倒打一耙,把纪家推入深渊。 如今之计,唯有找到拿捏他的法子。 “不用控制费用,只要能在年底拿到供体,按正常市场价给钱。” “我知道了纪总。” 江翊专注开车,又道:“那小子自举报到质监局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您隔壁的单元,怕是料到我要干掉他,所以不敢回去。” “这个疯子报起仇来跟不要命似的,我认为不是怕死,是不想见到我。” 江翊气道:“难道就没办法治他了么?” 纪凌望向不远处的高速出口,唇角忽然一勾,眼底冷光涌动,像刀刃。 “我这不是找办法来了么?会有办法的。” 黑色奔驰下了高速,拐入近郊某个村落。 元溪早已候在村口,见车来了,笑着小跑上来。 纪凌挪到里头的位置坐。 元溪上车,扣好安全带:“元濛濛已经到了,咱们这会儿过去刚好。” 元濛濛是秦骁宇舅舅的女儿。 纪凌上次来游仙县,无意中撞见秦骁宇当净炉手,才知他母亲的娘家和元溪同一个村。 她对今天的签约没有信心,便在昨夜打电话给元溪,让元溪约秦骁宇舅家人出来见面,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净炉手家,和你们家真的有世仇啊?”元溪问。 “本没有仇。”纪凌言语冷静克制,“但在他对纪家发起一系列的攻击后,便有了仇。不共戴天。” 元溪叹气。 纪凌从包里拿出一叠购物卡塞到她手里:“这卡你收着,看要给自己买东西,还是卖出去折现都行。” 如今纪家的鞋子名声不好,元溪的直播间都是黑子,收入大受影响。 “我不要!”元溪推回去,“我是全职女儿,有爹妈养,还能饿死不成?” 游仙县是红木发源地,大半的人都是红木老板。 元溪家也是做红木的,规模不小,她是个富二代。 纪凌笑:“这是公司补贴代理商的,不是我个人买的,你赶紧收下!” “公司的?那我就不客气啦!”元溪笑嘻嘻地把卡收进包里。 车子在县城一栋海鲜酒楼停下。 推开二楼包厢门,一位染蓝发的小姑娘坐在圆桌边玩手机。 元溪跟纪凌打了个眼色,然后笑着上前:“濛濛等很久啦?” 元濛濛抬头看来,见还有陌生人,问:“这位姐姐是?” “这是我闺蜜,今天刚好过来找我玩儿,我就带她一起来吃饭了。” 元濛濛对纪凌笑:“姐姐你好漂亮好瘦,长得像明星。” 把纪凌给夸不好意思了,对单纯嘴甜的元濛濛印象很好。 酒菜上桌,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 元濛濛比纪凌元溪都要小上几岁,没什么心机,很快就被元溪套了话。 “我姑那会儿带着我哥去台岛,过得挺苦的。没钱买房子嘛,就租那种铁皮屋住,冬天冷死,夏天热死,一人两份工,供我哥一路读到博士。” 元溪:“那后来呢?” 元濛濛:“后来我哥大学的时候卖了专利,很贵很贵的专利,他们就有钱了,买了别墅,现在过得挺好的。” “哇!”元溪发出崇拜的赞叹,“你哥真的好厉害哦!年纪轻轻就靠自己实现财务自由了。” 元濛濛笑:“对啊。而且我哥长得又高又帅,追他的姑娘很多很多的。” 纪凌问:“既然去那边那么苦,他们为什么要过去呢?” 第32章 羞辱 元濛濛说:“我姑说我姑丈是被人害死的,如果他们不离开这里,也会被人害死。” 纪凌就觉得秦母有被害妄想症。 即便纪家当年为了霸占秦家厂房纵火这个理由成立,但秦家父子已死,厂房已经贱卖,再加害他们孤儿寡母有什么必要? 由此可见,秦骁宇从小被灌输了许多不存在的仇恨。 难怪这么偏执。 回去的路上,纪凌对江翊说:“找人去台湾,摸清楚秦骁宇母亲住的地方,拍些照片回来。” 江翊:“是!我明天就去办!” 元溪不解:“拍他妈妈的照片做什么?” “他妈妈担心纪家迫害他们母子才远走台湾,必然会把这份焦虑传递给她儿子,所以……” 元溪接下去:“所以净炉手内心深处是害怕纪家的。你让人拍他妈妈的照片,是想拿捏他?” 江翊透过后视镜看来一眼:“我也认为是这样!那小子举报后就没敢回家,就是怕被我弄死!” 纪凌:“现在想搞死我的,是他。” 元溪搂住她的手臂:“要不让濛濛把他约出来,你们好好聊一聊,让家族的事归家族,不要由你们两个人来承担。” 纪凌摇头:“没用的,他说他家厂子起火的时候,有人看到我爸的车停在门口,他一口咬定是我爸进去放的火。他最恨的人就是我了。” “这事儿你问过你爸了吗?” “没有。我爸那种废物,连家里煤气灶的火都打不明白,怎么可能去纵火。” “也是。” 正说着,纪凌微信进了视频通话。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盛岳。 不想接,又不得不接。 视频接通,盛岳英俊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纪凌拿远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嗯。” “你没在家?” “我来找元溪玩儿俩天。” 纪凌把手机一歪,镜头给到元溪。 元溪对盛岳挥了挥手:“盛总晚上好啊,最近忙什么呢?” “忙着给老婆孩子挣钱啊忙什么。” “哎呦!您这是准备给我姐们多少彩礼呀?十位数有没有?” 盛岳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命都能给她,十位数算什么?” 说完,又正色道:“纪凌这两天在你那儿,给我好生伺候着,出了什么岔子,我让你老爹打死你!” 元溪的父亲这两年扩大生意规模,需要资金,不免要跟盛家打交道。 元溪佯装生气:“这还用你说?我才是纪凌的真爱好不好?” 说完别过脸去。 纪凌笑着把手机面向自己:“好了,先这样吧,我们快到元溪家了。” “好好放松放松,别担心鹭州的事儿。”盛岳不忘交代,“记住,不能吸烟也不能喝酒。” “我知道了。挂了。” “爱你。晚安。” 纪凌佯装没听到,赶紧切断视频。 元溪笑得一脸暧昧:“你俩最近感情不错呀?” 纪凌笑笑不说话。 元溪拿手臂蹭了蹭她的手臂:“打算和他定下来了?” 纪凌垂下眼睫:“没有,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会退掉婚约。” 元溪叹气:“如果他不出轨就好了。刨去出轨这一点,他还是很宠你的。” “没有如果。在他出轨的那一瞬间,我俩就结束了。” 元溪搂紧了纪凌,把脸靠在她肩上。 …… 纪凌在游仙县住了一周才离开。 智能鞋垫的实验室搭建好了,需要她过去剪彩。 她让江翊通知公关部的人也一起过去。 剪彩一结束,全网都会知道斐路接下来的鞋子,原材料全是植物提取,零污染、可食用级别。 “一定要重点突出‘可食用’这三个字,运动鞋的材料可食用,这是个大噱头。” 纪凌在车上和公关经理开电话会议。 “通稿不需要回避之前的甲醛鞋胶事件,我们要给公众一种敢作敢当、不会再犯的感觉。” 黑色奔驰在纪家旧厂房附近一座庙堂外停了下来。 纪凌挂上电话。 江翊递了个信封过来。 纪凌抽出信封里的照片,将墨镜往额上一推。 是秦骁宇母亲的照片。 有出门买菜、会友的照片,也有她站在家中院子浇花的照片。 纪凌满意,将照片收进包里。 车外传来舞龙舞狮的敲锣打鼓声。 纪凌往外一看,问江翊:“智能鞋垫的实验室在这里?” 江翊点头:“是的。陈博士发来的坐标就是这里。” “实验室不应该在岱川公司的厂房么?为什么在这里?这看上去像个庙。” “我先下车看看,您在车上等我。” 江翊很快回来。 “纪总,实验室确实在这里没错,陈博士和那小子这会儿都在。” 纪凌点点头,重新戴上墨镜:“既然这样,我过去。” 手刚放到车门把上,江翊又道:“那实验室边上,就是秦家的祠堂……” 纪凌手一顿:“什么?秦家的祠堂?” “是的。” 纪凌咬牙:“这疯狗打算羞辱我!” 她下车去,挺直脊背朝秦家祠堂走去。 龙狮立刻舞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她被迫立在院中。 秦骁宇站在祠堂外的檐廊下,看到了,却没打算过来,只是站在那儿,看戏似的看着。 龙狮围着她舞了会儿,有人拿了火盆出来,放在她面前。 火盆里的碳,燃着火。 江翊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秦骁宇:“你要干什么?” 邱昌源笑道:“秦家的规矩,进秦家祠堂,需要赤足过火盆,驱除邪祟。” 在这里,出狱回家、或者接近过逝者,才需要过火盆,驱除邪祟。 秦骁宇要她赤足火盆,是把她当成邪祟看待。 看热闹的众人窃窃私语。 江翊怒道:“纪总是来参加剪彩的,有你们这么对待合伙人的?” 秦骁宇站在台阶上,宛如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他落眸看着纪凌:“我们秦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过?那就请回吧,合作也终止。” 江翊抬起拳头:“我警告你……” 话没说完,就被纪凌拦住:“没事。” “纪总!”江翊低吼,“他们欺人太甚!” 纪凌单手叉腰,视线从跳动的炭火缓缓移到秦骁宇脸上。 掩在墨镜下的精致红唇,一侧缓缓勾起,嘲讽中暗藏魅惑。 第33章 邪祟 “要论邪祟,你对纪家所做一切,怕是比我这双脚沾的晦气多得多。省省力气吧,你这点幼稚的把戏,只是让我觉得好笑。” 纪凌说完,两只手指勾着包的提手,递给江翊,然后踢掉脚上的细高跟,一只、两只,直至完全赤脚。 冷白、细嫩的脚掌贴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脚背绷出青筋,十指鲜红的甲油在烈日映照下,艳得像沁血。 秦骁宇喉结一滚,耳廓忽地红透,别开脸,颈侧却漫开一片绯色。 纪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视线钉在他发红的颈侧,唇角一侧扯了扯。 掩在墨镜下的眼神,满是嘲讽。 她抬脚,从容地往前走,地板的热气从脚心直冲天灵盖。 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她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脊背绷得笔直。 迈过火盆的一刹那,烧红的炭块在足底爆开细碎火星,仿佛要把脚底都烤熟了。 纪凌隐忍,姿态轻盈地收回脚,不像踏过炭火,倒像踩灭一截碍眼的烟头。 站秦骁宇身旁的陈永伦鼓起掌:“好!纪总真是女中豪杰!” 秦骁宇脸色绷得难看,转身走进祠堂。 江翊赶紧将高跟鞋放在纪凌脚边,扶着她穿上。 他愤愤道:“我早晚有一天要废了这小子!” 跨火盆,对纪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断头台她都敢上,何况曲曲火盆。 她按着江翊的手臂穿好鞋,上了台阶,走进秦家祠堂。 秦骁宇站在贡桌边,单手抄兜,望着牌位,不知在想什么。 纪凌走进去,高跟鞋的鞋跟敲响这座百年祠堂,发出规律清脆的“哒哒声”。 她拿起三根香,合成一小束,挨到烛火上。 香裹上火苗,她拿手轻扇几下,扑灭火苗,这才双手抵额,对着秦家先贤的牌位敬上三下。 香插进描金香炉里,纪凌抬头的瞬间,看到贡桌一侧,也放着一个玻璃宝笼罩。 宝笼罩看上去有些年头,发黄浑浊,里头横放一只鞋楦。 纪凌走过去,隔着宝笼罩细细打量。 鞋楦原本应是蓝色,被岁月氧化,如今只是木头鞋楦上附着些许宝蓝。 看来代表秦家的颜色是蓝。 “没想到你家也有这个。” 秦骁宇睨来一眼:“当年你家做鞋子,我家也做鞋子,都有楦头不是很正常么?” 纪凌讽刺地笑了下,背着手转过身。 “我听说,你家最早是盖不起厂房的,是我爷爷租了一个车间给你家,你家在那个车间里发展壮大,最后在我家厂子对面盖了厂子。” 她边说,边在祠堂内走动。 “如果当年没有我爷爷租你们车间,你猜猜你家最后能盖厂房吗?能发家吗?” 秦骁宇变了脸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凌走到他面前,挑眉看着他。 “你家买下我家厂子对面的地皮,是98年。在这之前,斐路运动鞋已经是晋州当地家喻户晓的本土运动鞋。 我爷爷想买下厂子对面的地皮,轻而易举,可他不仅没买,反而还推荐你爷爷买了,并且希望我们俩家,共同进步,越来越好。 如果我家真的觊觎你家的厂子,我爷爷何必推荐你爷爷买地皮?我们家自己买了盖厂子不是更好?” 秦骁宇听完,喉间发出嗤笑。 “我在想,你刚才这些话,算证据,还是猜测?” 纪凌耸耸肩:“你也认为有理有据对吧?” “你的证据,真是比纪家流水线上量产的废料还多!” “俗话说——兼听则明。你总是这样听不进任何话,像个十足的精神病。” 秦骁宇脸色大变。 纪凌就是故意刺激他,作为方才跨火盆的反击。 她可以接受秦骁宇的报复和挑战,但过后,一定会反击回去。 她纪凌向来有仇必报! 她盯着秦骁宇红成一片的脖颈,忽然抬手覆了上去。 大拇指指腹在动脉处摩挲着。 脸挨过去,小声呢喃道:“你皮肤真敏感,上次种的草莓印,都过去大半月了,还有点印子。” 热气喷洒在秦骁宇颈间,冷白皮肤下的颈动脉快速跳动。 她盯着他的动脉:“原本咱们,可以很快乐,每天快活似神仙……” 嘴上说着情话,眼神却冷得如刀。 秦骁宇耳廓涨红,呼吸急促,心率加快。 她总是能精准地捏住他的七寸,不管是心性上,还是情事上。 “只要你放弃向纪家报仇,咱们还能好好的……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疼你……” 在秦家先贤牌位前说这种话,秦骁宇被她刺激得眼底发红,烧红的金纸灰沾在西装袖口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将纪凌推开。 “你和你那个纵火犯的爹一样,血液里淌的都是算计的脓!” 纪凌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你不愿意就算了。” 外头响起鞭炮声。 陈永伦进祠堂:“小宇、纪总,剪彩快开始了,出来吧!” 纪凌暧昧地看一眼秦骁宇,朝门外走去。 众人移步祠堂边的实验室。 陈永伦安排纪凌站C位,他则和秦骁宇分别站在纪凌两侧。 剪彩、拍照。 不到半小时,全网同步了新闻。 “可食用鞋材”在圈内炸开锅,更冲上热搜第一位。 抖音、小红书、微博等主流平台出现许多帖子讨论。 元溪趁势开了直播,也不卖鞋,就回答网友的问题。 网友:“可食用鞋材的事是真的吗?” 元溪:“是真的。之前因为胶水商的供货出现问题,导致几批鞋子的鞋胶有甲醛,现在公司不信任外头这些胶水商了,要自己从植物里提取胶水,做绿色运动鞋。” 网友:“绿色运动鞋什么时候上市呢?” 元溪:“最快年底,最迟明年就会跟大家见面了。” 网友:“还要半年啊?能不能早点?” 元溪:“没办法。发酵、提取生物胶是需要时间的。” 网友:“希望能赶上双十一,到时候价格合适,我一定要给我爸妈都安排上!” 网友:“是的!希望出童鞋系列!我想给娃买!” 元溪:“大家可以先关注我的直播间,到时候新鞋子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现在全网只有她能拿到一手消息。 她下场跟网友唠嗑,有活人感,再加上长得漂亮,一时间涨粉无数,不到几天,粉丝就过百万,甚至有商务找上门。 元溪跟纪凌说这件事的时候,纪凌正要赶去实验室。 “说是要取样品鞋垫的鞋模。” 元溪觉得奇怪:“取鞋模还要你亲自去啊?找个标准脚的人取不就行了?怎么还要你特地过去取鞋模?” 纪凌单手拿手机,单手划着平板里的报销单。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又想了什么招数要折腾我。” 第34章 折腾 元溪不解:“那你还去?” “我不去,他就囔囔罢工,我能不去吗?现在话已经放出去,最快年底出第一双绿色跑鞋,他一罢工,生物胶培育不出来,倒霉的还是我。” “这个净炉手,之前看上去挺正常的啊。没想到这么偏执。” “撕破脸后,不需要伪装变态的真面目了呗。” 元溪担心道:“可你们接下来要共事至少半年,他老这样折腾你也不行啊。” 纪凌看着平板里的报销单,食指点了下“同意报销”,进入下一单。 “他折腾我一回,我肯定也要回敬一回。看谁折腾得过谁吧。” 车子到实验室门口,纪凌收了电话和平板,下车去。 她今天在公司媒体采访,特地打扮得隆重了些。 黑色花瓣领衬衫和红色高腰包臀及膝裙。 黑色宽腰带紧紧束着她纤细的腰,包臀裙包裹着玲珑魅惑的身段。 搭配一双超十公分的黑色细高跟。 她身高本就超过一米七,这番打扮,宛如超模,人群中耀眼夺目。 纪凌带江翊走进实验室。 现场只有秦骁宇一个人。 他坐在染缸边。 纪凌问:“陈博士呢?” 秦骁宇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此时正记录着什么。 “在岱川。” “我还有事,要取鞋模赶紧取。” 秦骁宇抬眼,看一眼江翊,又看回电脑:“先让你的打手出去。” 江翊就觉得他要使坏,抬了抬拳头。 纪凌让他去外头等。 秦骁宇下巴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坐。” 纪凌入座:“你要用这取鞋模?” “是。”秦骁宇起身,拿来一卷软尺,“你的脚进染缸前,我需要先测量你的足弓。” “何必这么麻烦?可以用三维扫描仪。” 纪凌环视四周。 见没有鞋业专用的三维扫描仪,说:“我让工厂拉一台过来。” “不用。第一双鞋垫,我想用传统手法打造。” 纪凌极淡地笑了下:“全世界都在用机器做鞋垫,你要用手搓?” 她在讽刺秦骁宇观念落后。 秦骁宇却没恼,只淡淡说道:“把鞋子脱了。” “行。” 纪凌后背往椅背沉去,双手搁在扶手上,两条长腿交叠。 一只黑色细高跟被踢向一旁。 她睨着秦骁宇。 就见他眸色晦暗不清地看着自己的脚,与那日跨火盆时一模一样。 耳朵和脖子红成一片,冷白皮下,青绿色的颈动脉跳动着。 他单手握住她一只脚的脚踝。 掌心的滚烫裹住她冰凉的脚踝,暖意顺着血液直窜心口,激得她心脏一阵发麻。 他的手慢慢下移,指腹摩挲着她因为穿高跟鞋而变形的跖骨,忽然嘲讽地笑了下。 “纪家裹小脚的陋习还没灭绝?” 这年头,哪有什么裹小脚。 他在讽刺纪家封建、束缚女性。 虽然这是事实,但不代表他一个外人能随意评判。 纪凌隐忍:“纪家若裹小脚,我还能有机会接你那些烂招?” “是么?”他笑了下,取下软尺,拉着她的脚浸入染缸,“原来纪家的女人不用裹小脚,但能接受未婚夫养外室。” 这话似乎在暗示盛岳有外室。 纪凌听出来了。 忽然间意识到——拆散她和盛岳,截断纪家的资金流,也是他复仇的手段之一。 所以住她隔壁、撩拨她、主动开门让盛岳进屋“抓奸”。 想到这些,纪凌窝火,还在染缸里的脚一抬,踩上他的胸膛。 脚上的宝蓝色染料登时在他白衬衫的胸膛部位留下一个脚印。 “辛苦你替我盯梢后院了,没什么好谢你的,这裹过小脚的印子,送你吧。” 说完,纪凌重新靠向椅背,双臂环胸,微扬起下巴,睨着他。 他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错愕地看着白衬衫上的蓝色脚印。 “小宇,”陈永伦进门来,“足模数据出……” 话没说完,见秦骁宇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衣服怎么了?” 看到纪凌也在场,看看她还沾着染料的脚,又看看秦骁宇衬衫上的脚印,忽然间就明白俩人方才又闹了一场。 陈永伦忙不迭差邱昌源出去买新衬衫。 纪凌:“陈博士你帮我取足模数据吧。你们秦博士,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呢。” 陈永伦看一眼秦骁宇,尴尬笑笑,推着他起身:“你先去把衣服处理了。” 秦骁宇进了休息室。 陈永伦在纪凌对面坐下,看一眼电脑里的数据,客气道:“纪总,把另一只脚放进染缸,保持一分钟就行。” “不用量足弓吗?” “不用不用。脚覆盖了染料,本身就能取到足弓的数据,不需要另外量。” 所以秦骁宇方才借口量足弓,只是想摸她的脚。 纪凌讽刺地勾了勾唇,看向休息室方向。 “好了纪总,脚可以拿上来了。”陈永伦提醒道。 纪凌把脚抬起来。 陈永伦把垃圾桶拿过来,给了她两只一次性手套:“稍后染料干透,直接剥掉,就能穿鞋了。” “好,辛苦了。” 纪凌坐着等待,边等染料干透,边用平板处理工作。 期间邱昌源提了个购物袋匆匆走进休息间。 秦骁宇后腰抵着桌子,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邱昌源拎着袋子上前:“赶紧把衣服换了吧。” 秦骁宇回神:“不用了。我回家再换。” “外头人来人往的,也有你们家的宗亲,你就穿这件走动?” “嗯。”秦骁宇站直身体,“我去看看鞋垫打印得怎么样了。” 他转身进隔壁间。 另一边,纪凌将脚上的染料清理干净,穿上高跟鞋,准备离开。 陈永伦笑道:“纪总,鞋垫就快出来了,您要不要看看鞋垫再走?” 纪凌诧异:“这么快?这不才刚取了足模?” “是的。足模的数据同步传送3D打印机,您这边脚一从染缸起来,3D打印机就开始打印鞋垫了。” 纪凌又惊又喜:“这么神奇?快带我看看。” 陈永伦带她进打印室。 秦骁宇戴着透明护目镜,站在打印机的透明玻璃罩前,盯着里头打印中的鞋垫。 纪凌上前,惊叹道:“真是神速啊。刚才秦博士说要用传统手法打造,我还以为至少得手捏个十天半月呢。” 她在嘲讽秦骁宇撒谎。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陈永伦讪笑。 邱昌源则说:“为了庆祝成功打印出第一双无污染鞋垫,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吧?” 第35章 走男人的路 鹭州最高档的日料餐厅里,暗光流动,日语歌清寂悠长。 纪凌脱了鞋,在榻榻米上入座。 四人小方桌,陈永伦坐在她身侧,秦骁宇坐在她对面。 纪凌看一眼他白衬衫上的蓝色脚印,竟觉有一种莫名的艺术感。 邱昌源点餐,陈永伦帮众人倒茶。 他向来欣赏纪凌,眼下话题全围绕纪凌。 “纪总今年有没有二十五岁?” 纪凌笑着喝一口茶,眼波在秦骁宇身上转了一道:“我比秦博士还大上一岁,你说我有没有二十五?” “那纪总今年是二十七,”陈永伦的茶杯和她碰了碰,“正是女士最美好的年龄段。” 纪凌笑了下,坦然地收下这份赞美。 邱昌源:“闽南地区,女总裁还是少见。特别是我们那儿,女儿送出国留学回来,就要立马为她找一个有钱的婆家,嫁出去,以后就在家当个富太太。” 陈永伦:“纪总要当富太太还不简单?她未婚夫家,可是鹭州城第一财团,那钱跟自来水一样。” 和风包厢门被推开。 侍应上菜。 全是刺身。 秦骁宇手中的银筷尖,点了点龙虾刺身的虾尾。 龙虾是被活活做成刺身的,此时,尾巴还在冰上抽搐。 “纪总尝尝,”他夹一块龙虾肉到纪凌碟子里,“鲜得很,离了水,还活蹦乱跳的,就跟某些人似的——离了窝,就活蹦乱跳地找下家。” 纪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暗指盛岳出轨。 陈永伦前一秒夸盛岳有钱,他后一秒就讽刺盛岳出轨。 第二次了。 他今天第二次提到盛岳出轨的事。 纪凌倒胃口。 她没碰筷子,指尖拈起刺身盘里一撮碎冰,碾碎在指间。 “秦博士眼神真好,连虾找下家都看得清。不像我——” 她把指间的冰渣丢进装有他夹的龙虾肉的碟子里。 “只看得见眼前碍眼的脏东西,不碾碎了,咽不下这口气。” 陈永伦和邱昌源面露尴尬,都没说话。 纪凌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着指尖的冰渣,然后对候在门边的侍应抬了抬下巴:“这碟脏了,撤下去。” 一顿饭吃得纪凌反胃,不到九点,就提包准备走人。 陈永伦和邱昌源见状,也要一起走。 众人从和风包厢出去。 对面包厢恰好在此时也开了门。 盛岳和一个穿着白色棉麻长裙的女人从里头走出来。 女人长得黄黄瘦瘦,长发拢成发髻,插着一根银簪。 纪凌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看向盛岳。 盛岳也正瞧着她。 准确地说,是看着她和站在她身旁的秦骁宇。 怒火从他眼底一点一点地积聚起来,女人挽上他的手臂,柔声柔气地问:“是认识的人吗?” 盛岳立刻甩开,阔步走到纪凌面前,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回家。” 纪凌回头看一眼白衣女子,将她的样子收入脑中。 回到车上,盛岳阴沉着脸让江翊下车。 江翊只好下车,候在车边。 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猛地踢了一脚椅背:“为什么又和那个小白脸在一块?” “她是谁?”纪凌淡淡开口。 盛岳低吼:“我在问你话!” 纪凌不急也不恼:“我也在问你话。” “我是不是让你不准再跟那个小白脸在一块?” “我们现在在合作项目。” 盛岳错愕:“什么?” “晚上还有其他合伙人一起吃饭,你没看见么?”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跟一个要玩死你纪家的人合作?” 纪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索性不说了。 盛岳就觉得她又要对自己冷暴力,不由得更加怒火中烧。 “我看你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明知道他要搞垮纪家,还和他合作!” 他怒极反笑:“你这是哪门子的合作啊?”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人的直觉,并不是输给女人。 纪凌和秦骁宇之间是有些暗流涌动,从未在人前表现出来,但他就是能嗅到其中的暧昧。 “我想起来了,”纪凌说,“刚才那个女的,是上次跟你在车上发生关系的那个灵修会的女人。” 她拿出手机,调出三个月前,江翊给自己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到盛岳和白洁分别坐在主副驾,盛岳伏在白洁身上。 白裙、发髻、肤色、身材,全都一样。 纪凌把照片翻过来,给盛岳看:“是她么?” 盛岳一噎,脸涨得通红。 看他这个反应,纪凌就知道了,冷嗤一声:“我以为你改了,没想到还和她藕断丝连呢?” 她收起手机,平静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灵修会的成员。灵修会的人有多乱,想必你比我清楚。我希望你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不该做的别做,不该碰的别碰。” 一句都没提到忠诚和自己的感受。 盛岳失望地看着她。 “纪凌,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在跟一个男人谈恋爱。” 纪凌蹙眉:“你在说什么?” “你无时无刻,都冷静得像个男的。在你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没有感受。” 纪凌觉得好笑:“‘冷静’这回事,难道是男人专属的?女人就不配‘冷静’?” 盛岳低吼:“女人不会在看到她老公和别的女人在一块,还冷静得像块冰!你现在就是一块无情的冰块!” 他说完,拧开车门下了车。 纪凌看向窗外。 他站在外面,不知和江翊说着什么,说了会儿,就朝他的劳斯莱斯走去。 江翊上车:“盛总让我把您安全送回家。” 纪凌闭眼,头往后仰去:“走吧。” “江翊。” “纪总您说。” “你觉得……我像个男人么?” 江翊踟蹰半晌:“我觉得您比男人更男人。” 纪凌无语半晌,唇角勾了勾,自嘲道:“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 同一时间,浪琴湾。 秦骁宇一身白灰色系搭配的家居服,站在衣帽间。 他后腰抵着表柜,柜上放着半杯红酒。 对面衣架上,挂着的白衬衫,胸膛处的蓝色脚印明显。 他凝望着,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眼底除了仇恨,似乎还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放在表柜上的手机震起来,进了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说:“秦总,我是白洁。” 第36章 偶尔约炮or长期交往 “什么事?” 秦骁宇拿起高脚杯,轻抿一口红酒。 电话那头,白洁说:“我现在约他去灵修会,他都不去了,也不愿意来我这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个多月了。” 秦骁宇记得,一个月前,正是纪凌住院的日子。 看来是病了一场,感情反而升温了。 “上周,我好不容易把他约到家里,他有反应了,竟然还能拒绝我,还说爱他老婆……你不是说女方气性大,发现他出轨,就会和他分手吗……” 爱? 后面白洁又说了什么,秦骁宇没听进去。 捏着高脚杯的指节泛白,杯壁映着他眼底的冷光。 他将红酒一饮而尽,阴沉下令:“你的下一个任务——怀上他的孩子。” …… 纪凌回到家,洗过澡,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后腰抵在酒柜上,一手撑着柜面,一手拿着高脚杯,边摇晃杯中红酒,边打量眼前的环境。 黑白灰。 耳边响起盛岳晚上说的话。 他说她像个男人。 纪凌回想小时候,也喜欢洋娃娃,也为影视剧里的爱情着迷,也喜欢过某个阳光帅气的男同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都消失了。 她不再喜欢粉粉萌萌的东西;对爱情嗤之以鼻;极度厌男。 丢在岛台上的手机进了来电,和台面共振,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纪凌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是纪圣珩的妹妹纪阳。 纪凌按了免提:“姐,晚上好。” 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哭声,纪阳吼了孩子一声,才说:“凌凌,你等我会儿,我出去和你说。” “好。” 纪凌边喝红酒边等着。 她这一代,纪家一共五个孩子,两男三女。 三女:纪阳、她、纪云,关系和睦。 两男:纪圣珩、纪圣邦,沆瀣一气。 电话那头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孩子的哭声被隔绝开。 纪阳躲进书房。 “凌凌,我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纪凌落眸看着杯子里的红酒:“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刚才发微信问我借钱。” “借多少?” “五千万。”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纪凌蹙眉:“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没说,说他很急,要我明天就想办法弄给他。” 这么着急,一般是被人追上门要债了。 一下子要五千万,除了赌,不会有其他可能性。 纪凌只是猜测,没有说出口。 她转而说:“我只知道他还在研究房地产,私生活的事我不清楚。” “我打电话问过我嫂子了,我嫂子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五千万,你要借吗?” 纪阳叹气:“我肯定得借啊。囔囔着我不借给他,他就去死。” 纪凌:“……” 她懒得再聊这个废物的事,转而问纪阳:“你最近怎么样?” “嗨,除了带娃,就是忙家里的事儿,就那样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纪阳的婆家是做水暖设备的,全国都有工厂,产品远销海外。 前几年房地产好的时候,她家的生意也很好,这两年回落了些。 但总归比纪家有实力。 纪阳大学毕业后,一开始在斐路担任电商负责人,把公司的电商事业部做起来。 结婚后,一开始生了一个女儿,还能兼顾工作,后来顶不住婆家压力,又生了一女一儿,就完全顾不上工作了。 她现在全身心照顾家庭。 虽说有育儿嫂一起带孩子,但大部分事情,还是她操心。 不说别的,光接送三个孩子上下学、去运动、去各种兴趣班,就够她忙的。 有时候纪凌约她吃饭,她都得带上最小的儿子,说不了几句话,儿子一吵,又得去哄孩子。 纪凌就是看到她过的日子,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嫁给这个环境里的任何一个男人。 否则纪阳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电话那头,纪阳叹气:“哎,等一下我还得跟我老公说这五千万的事儿……他肯定要骂死我。” 纪凌喝一口红酒:“你拿自己的钱,借你娘家人,不偷不抢不找他借,他有什么理由骂你?” “如果你没结婚,你的钱,就只是你自己的钱。一旦你结婚了,他们就会把你的钱,视为他们的钱,或者我儿子的钱。” 纪凌气道:“凭什么?” 纪阳无奈:“凭我不想掀起家庭战争。” 电话那头又响起敲门声和孩子的哭声,纪阳匆匆结束了通话。 纪凌按掉电话,继续喝酒。 今夜酒精助眠,她睡得挺好。 转眼便是暑期。 这一次,盛岳是真生气了,一个月没联系她。 她也不找他,专心忙新公司的事。 实验室搭建好了,第一双以她的脚为模板打印出来的鞋垫也成功了,而最重要的菌丝培养仓,也在一周前建设完毕。 不出意外,两个月的培养期结束,就能得到首批生物胶。 首批生物胶将先用于目前在售的运动鞋。 桩桩件件都很顺利,纪凌很满意,心情不错,身体也好了很多。 这一天夜里,盛岳没顶住,上门找她。 保温桶往岛台一放,怨怼地瞧着她:“这段时间我不找你,你就没想过主动联系我,跟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纪凌洗了手,拿出碗筷倒粥。 今天是海参干贝粥。 “解释什么?”盛岳指节往岛台上敲着,彰显他身为未婚夫的权威,“解释你为什么非得和一个要毁了纪家的小白脸合作!” “他手头有三款环保基材的专利,正是我需要的,除了合作,我没有其他选择。” 纪凌语气平静,说完开始吃粥。 盛岳脸色稍缓。 纪凌有多需要生物胶,他一早就知道。 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盛岳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交代:“那小白脸答应合作,绝对没安好心,你自己要注意。” “我知道。已经做好隔离方案。” 纪凌原本吃着粥,忽然抬眼看向盛岳。 “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解释些什么事情?” 盛岳知道她要问白洁的事,坦然道:“鼎盛接下来计划去西北开分行,她认识西北商会的会长,我让她帮忙牵个线。” 纪凌落眸看向粥碗:“你俩是偶尔约炮还是长期交往?” 第37章 侵占 问得出其不意,盛岳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下气氛安静,只有他胸腔发出的愠怒、心虚的鸣音。 他生气,觉得事情过去那么久,纪凌还故意提起,是要给他难堪。 可又不想因为这事和纪凌吵架,毕竟他不占理,只能隐忍。 “都没有。你不要乱想。” 纪凌安静吃粥,情绪没有起伏:“一旦得病,就什么都完了。” 盛岳脸色难看。 转眼便是八月。 还有几日,第一批生物胶就要出仓,纪凌格外重视此事,接连几日都到车间巡视。 这一天,台风前夕,外头狂风骤雨。 车间只剩两名员工值班,其他人都放台风假。 纪凌刚进车间,就看见站在培养仓前的秦骁宇。 夏季炎热,他一身休闲,宽松的牛仔裤、宽大的白衬衫,头发没有上发胶,蓬松而黑亮。 人本就白皙,一身的浅色系,看上去更年轻了,像单纯的大学生。 纪凌想起二人的初见。 仔细一想,也才认识半年,但这半年,却发生了许多事,他也面目全非。 想到这半年来发生的事,纪凌只觉割裂。 她收了伞,放到大门边的水桶里,朝他走去。 “吃饭了么?” 他回头,睨她一眼,从鼻腔哼出一声“嗯”。 态度敷衍。 纪凌知道他懒得搭理自己。 无所谓。 只要他能给出她想要的东西,他什么态度她都能容忍。 纪凌看着培养仓里浮动的浅黄色胶体。 “胶能按时出仓吧?” “应该可以。” “陈总有没有和你说过——首批生物胶,会用在斐路在售的鞋子上。” 秦骁宇诧异,侧过脸看她:“什么意思?” “斐路每一双用到生物胶的鞋子,利润都算新公司的,你们没有吃亏。” 听上去似乎不吃亏,但秦骁宇了解纪凌。 眼底是看透她诡计的嘲讽。 “协议规定,只有新公司的项目才能使用生物胶。你现在让纪家的鞋子用生物胶,你认为我会同意么?” “我说过了,每一双用过生物胶的运动鞋,利润都会给到新公司。” “你要利用我的生物胶,给纪家打通出口。” 他好不容易把纪家的出口给堵上,堵得死死的,现在纪凌要用他的生物胶,把他曾经砌上的墙,砸掉。 他不会同意。 “互惠共赢不是?”纪凌摊手,“纪家重振出口,但利润留给新公司,你能分一半,对你而言,有什么坏处吗?” 秦骁宇低吼:“纪家能获得好处的事,于我而言,就是坏处!” 纪凌挑眉,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她看向秦骁宇,唇角弯起明艳的弧度,笑出一侧深深的酒窝,病气尽扫,亮得刺眼。 秦骁宇呼吸骤然一窒,喉结滚了滚,手紧紧握住培养仓的台面,生生把差点泄出的那点烫意压回心中。 纪凌双臂环胸,看回培养仓:“你别忘了,生物胶的独家使用权给了新公司,而新公司用的是AB股。” 换言之,她对新公司有绝对控制权,也就间接控制了生物胶的使用权。 这一刻,秦骁宇才发现自己被她骗了。 签协议时,说得好听,AB股是为了公司稳定,防止资金外流。 到头来,是为了让纪家的鞋子用上生物胶,重振出口。 秦骁宇咬紧后槽牙,眼底的怒火要把纪凌烧成炭。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说完,阔步往控制室走。 纪凌预感不好,跟过去。 控制室有总控设备可以调整所有培养仓的温度。 生物胶在长达两个月的培养过程中,需根据不同阶段调整培养仓的温度。 冷了热了都不行,不仅是这一批生物胶报废,甚至可能毒气泄漏,闹出人命。 见秦骁宇把手放在调温旋钮上,纪凌立刻就明白他要做什么。 她当即变了脸色,冲上去,按住秦骁宇的手,低吼道:“你这是在杀人!” 秦骁宇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向监控死角。 他滚烫的身体压了下来,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单手捏住她的下颌,逼她仰头,腥甜的呼吸狠狠撞进她唇齿间。 他撕咬般地侵占纪凌的唇,腥味在彼此唇齿间蔓延,分不清是谁的血。 警报系统发出的红光,在他背后疯狂闪烁,映出他眼底涌动的恨与欲。 纪凌拼尽全力推开他,大吼:“你这个疯子!我要报警抓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蹭了蹭唇上的血迹,又扯住纪凌的手腕来到控制台前。 他按着纪凌的手,放在温控旋钮上:“现在你的指纹也留在上面了,报警抓共犯?报啊!” 纪凌推开他。 俩人对峙。 纪凌咬牙骂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低笑出声,优雅地捻平被扯皱的袖口,可下一秒,手却猛然扣住纪凌的后颈,将她压向怀中,逼她抬头。 鼻尖抵着纪凌的眉眼,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肌肤上。 “这才到哪儿啊,纪总?等我把你纪家的祖坟刨开,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疯!” 指腹在她颈动脉上重重一碾,然后甩开她。 纪凌后背撞向墙壁,痛得身体滑了下来,跪在地上。 痛感在心间爆开,她拿手按着胸膛,竭力呼吸着,赤红的双眼,看着秦骁宇扬长而去的身影。 她红着眼看向控制台的调温钮,松一口气。 好在没有动到温度。 “纪总!”江翊冲进来,将纪凌扶起来,“您没事吧?” “先出去再说。” 纪凌被江翊扶到车上,喝过参茶、又静息片刻,人才缓过来。 “秦骁宇呢?” “跑了。” 他看到秦骁宇嘴唇流着血离开,料到他定是又伤害纪凌,这才赶紧冲进去。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纪凌,同样妆容凌乱、唇部红肿,没敢多问,立刻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这人是个疯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疯。立刻找人,在培养仓和控制室装上针孔监控!” “是!” 车子驶出厂区。 纪凌回想方才和秦骁宇的对峙。 “我不能再刺激他了,这只疯狗,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今晚她只是提了一嘴纪家的鞋子想用生物胶,他就要毁灭一切,不惜出人命也要毁了培养仓。 若发现她把新公司架空,利润全留在上下游公司,估计要杀了她。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问:“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和他接触?” 第38章 嘴唇被咬 “顺毛捋。” 纪凌决定改变与秦骁宇的相处模式。 既然不能刺激他,那就顺着他。 捧杀! “对了纪总,朱薇刚来了电话,问您明早有没有时间开会,绿跑系列的设计图出来了。” 朱薇是新公司Flux设计团队的总监。 很年轻,也很漂亮。 纪凌意外:“这么快?” “是的,最近他们一直在加班,希望能赶上双十一。” 纪凌原本计划元旦前推出产品,赶上年货节。 不想实际进度比计划快许多。 如果赶上双十一,那就能在年底回笼一笔资金。 资金到位,就能加大生产,提前为春节备货,做到春节不打烊。 纪凌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新团队我很喜欢,比斐路的团队优秀。” 江翊笑道:“是的,都是一群想快速出成绩的年轻人,又没有家庭孩子的拖累,不得昏天暗地地干。” 翌日,纪凌去斐路前,先到Flux开会。 朱薇等人早已候在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映着三款长得一样的浅黄色跑鞋。 “纪总好。” “纪总早上好。” “早上好。”纪凌笑着跟众人问好,在长桌主位入座。 人刚坐下,秦骁宇和陈永伦也进门了。 陈永伦小声说着话:“你这嘴怎么了?又红又肿的。” “没什么。” “好像是被什么给咬了啊?” “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你也太狠了吧?” 纪凌看向秦骁宇。 俩人四目相对,纪凌对他笑了下,他蹙了蹙眉,在主位左侧坐了下来。 人到齐,朱薇住持会议。 投影幕布上三款跑鞋动了起来,模拟人跑步时的动作。 纪凌小声对江翊说:“还挺好看。” 江翊点点头:“是的,不输国际大牌。” 朱薇发言:“这款跑鞋的外观,我们对标了最受年轻人欢迎的Climacool系列设计而成,而功能,则区分为竞速版、长跑版和生活版。” 手中激光笔一按,幕布上随即出现三款鞋子的拆解动画。 “竞速版用的是能量回弹系统,对标的大牌鞋子,如ZoomX,定价在1599-2099元之间,而咱们这款,定价在209元,是大牌的十分之一。” 她又讲解另外两款鞋子,外观和功能都同样对标大牌,定价却只有大牌的十分之一。 “纪总秦总,我的发言完毕,请二位指示。” 纪凌看一眼秦骁宇:“秦总你的看法呢?” 秦骁宇问:“定价只有大牌的十分之一,毛利什么情况?” 朱薇:“毛利率我们预估在45%左右。三个版本对应的毛利分别是94元、85元和72元。” 秦骁宇点头:“可以,我没意见。” 朱薇看向纪凌:“纪总呢?” 纪总看着屏幕上三款跑鞋,考虑半晌,说:“我们这次只出生活版,竞速版和长跑版以后再说,并且定价下调20%,最终定价在129元。” 朱薇:“如果这样,毛利就太低了,只有42元,扣掉固定成本,利润没剩多少了。” 纪凌:“这款鞋子是Flux成立以来的第一双鞋,我希望它是亲民的、有诚意的、人人穿得起的。” 朱薇:“可是咱们的材料是绝对绿色的,即便利润高一些,也能获得认可,而且我觉得,消费者并不差那三十块钱。” 纪凌:“没关系。利润不是最重要的。” 秦骁宇意外。 以他对纪家人的了解,纪家人贪婪成性,怎可能放着利润不要,主动降价? 肯定是做戏。 朱薇点点头:“我明白了。另外,关于代言人,我们一致认为去年的奥运冠军程琦和亚军阮明姿很合适。” “代言费报价是多少?” 朱薇报出一个数字。 纪凌:“就签一个吧。一下签俩,代言费超出预算了。签谁你们自己决定。” 朱薇认为签程琦最合适。 程琦是今年奥运女子自由泳的冠军,阮明姿是亚军。 下个月便是世锦赛,根据程琦最近的训练成绩来看,世锦赛必然再夺冠,且破世界纪录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程琦闻名世界,她穿着Flux的跑鞋出现在媒体面前,肯定会带火Flux! “可以,就签程琦。”纪凌看着众人,“还有什么事要汇报的吗?没有就散会了。” “没有了。” 纪凌起身,目光无意间瞥过一旁的秦骁宇,对他明媚地笑了下。 秦骁宇脸色一僵,唇上被纪凌咬破的伤口一抽,有些幻痛。 昨晚,她凶得像要咬死他,这会儿又这样笑…… 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浑身窜起寒意。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邱昌源又问起秦骁宇的嘴。 “老大,你那个嘴巴是怎么回事儿啊?” 秦骁宇烦躁:“我嘴巴怎么回事关你什么事?开你的车!” 邱昌源看向副驾的陈永伦,无声问道:咋回事? 陈永伦笑:“他昨晚去了培养仓。” 邱昌源:“撞上纪总啦?” 纪凌最近每天去培养仓巡视,大伙儿都知道。 陈永伦笑着看一眼后排的秦骁宇:“不然谁还能把他的嘴咬成那样?” 邱昌源吸了吸牙齿:“纪总不是有对象了么?怎么还能跟他这样?” 秦骁宇不想说这些,打断道:“刚才会上,他们说要签程琦当绿跑系列的代言人?” 陈永伦回头:“他们一开始在程琦和阮明姿之间选,后来押宝程琦在九月的世锦赛还能夺冠,所以决定签程琦。” 秦骁宇点点头:“挺好的,我喜欢程琦。” 邱昌源:“如果世锦赛程琦没有夺冠,是不是要换签阮明姿?” 陈永伦:“大概率是。因为朱总监想借冠军的名气来为Flux的跑鞋加成。” 秦骁宇:“永伦,回头记得问问朱薇,什么时候和程琦签约。” 陈永伦好笑道:“你想干嘛?” 秦骁宇摸了摸鼻子。 邱昌源笑:“他肯定是想和偶像拍照呗还能干嘛!” 秦骁宇白了他一眼:“开你的车!废话少说!” 转眼便是九月。 朱薇代表Flux去了一趟北京,和程琦、阮明姿的经纪人见面。 经纪人不太愿意让程琦跟Flux签约。 程琦是世界冠军,而Flux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新品牌,跟山寨差不多。 虽说可食用跑鞋已在网络上预热数月,但到底没有大牌的知名度。 第39章 岁数不大,手段毒辣 朱薇打来电话求助时,纪凌正在工厂跟厂长、车间主任等人开会。 “生物胶和ACF就快出仓了,一出仓,进行全质检,没问题,立即进入生产,务必赶在双十一之前,做出二十万双库存!加班加点也要做出来!” “好的纪总。” 手机响,她拿起来一看,见是朱薇,当即接起。 听完朱薇说的,纪凌说:“你跟那谁的经纪人说,Flux是斐路的子牌。如果还不行,我让人去一趟北京。” 说完挂了电话。 厂长问:“Flux要签谁当代言人?” 纪凌想了想:“就今年那个女子400米自由泳的冠军。” 厂长:“程琦啊?” 纪凌:“好像是这个名字。” 主任:“程琦现在很火,粉丝很多,就算程琦的粉丝一人买一双,鞋子的销量也能上去。” 纪凌:“是吗?那挺好的。” 主任:“还有十来天就是世锦赛了,程琦这次肯定还是冠军,最好在世锦赛前把她签下来,否则她这次破纪录,估计更难签。” 纪凌笑道:“你还挺了解。” 主任害羞地挠了挠头发:“我也是游泳迷,了解一些。” 纪凌想起朱薇方才的电话,说:“估计程琦的经纪人也是这么想的,想等她世界赛再夺冠,便可以选大牌代言或者提高代言费。这回估计签不下来。” 如她所料,朱薇即便搬出斐路的名头,也无功而返。 纪凌让她干脆就等世锦赛结束后再去一趟北京,到时候带上斐路品牌中心的负责人一同前往。 朱薇刚走,陈永伦就敲门进来了。 纪凌邀请他入座。 虽然和秦骁宇不对付,但她和陈永伦关系不错。 “陈总坐,”纪凌笑问,“你喝茶还是咖啡?” “纪总不必麻烦,我喝过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纪凌笑,“找我有事儿?” “我帮小宇来问个事儿。” “哦?什么事儿?” “到时候签约,程琦会来鹭州么?” “朱薇的意思是,在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签约。因为咱们这款跑鞋定位跑步,在森林公园的新跑道签约更有氛围感,也借助首都的影响力加持。” 陈永伦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纪凌笑问:“陈总怎么关心起代言人和签约的事儿?” 陈永伦笑:“小宇想在签约的时候跟程琦合影,这不我来帮他打听。看样子到时候要让他飞一趟北京。” “哦?”纪凌挑眉,“他是程琦的粉丝?” “是。” “真没想到啊。他这样的人还有偶像。” “其实他也只是个26岁的年轻男孩。” 纪凌后背往沙发椅背靠去,透过百叶帘缝隙,看向对面紧闭的办公室门。 “岁数不大,手段可毒辣得很。” 陈永伦尴尬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行,确定了和程琦的签约时间,通知我一下,我让小宇抽时间过去。” “行。” 纪凌送陈永伦出办公室。 转眼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转眼就到了生物胶和其他环保基材出仓的日子。 样品出来的这天,纪凌到Flux开会。 一进会议室,就见众人围在会议长桌四周观赏样品。 见她过来,自动让出一条道:“纪总来了。” 纪凌跟众人点头问好。 朱薇捧着样品到她面前:“纪总,鞋子做出来了,您试试看脚感。” 跑鞋和智能鞋垫,都以纪凌的脚为模型,做出来的样品也是她的号码。 纪凌入座,脱掉高跟鞋,套上棉袜,穿上跑鞋,起身走了走。 “很舒服,有踩屎的感觉,但又软硬适中,双脚像被棉花包裹,很放松,很舒服。” 纪凌一连说了两个“很舒服”,可见她对这双鞋有多满意。 众人欢呼雀跃。 纪凌把鞋子换下来,拿到鼻下闻了闻:“怎么有点大蒜的味道?” 众人诧异。 朱薇接过去,也闻了闻:“没有啊。刚才大家都闻过了,没味道。” 纪凌递给江翊:“江翊你闻一下。” 江翊接过鞋子,闻了闻:“我也没闻出来味道。” 纪凌:“胶和基材在做质检了吗?” 朱薇:“在做了。” 纪凌点点头:“行,只要质检没问题就行。” 她看看江翊手上的鞋子,又问:“秦总和陈总看过样品了吗?” 朱薇:“他们还没过来,晚点人来了,我拿给他们看看。” “行。”纪凌起身,“那没事的话,我先回斐路了。” 朱薇送她出会议室。 “对了纪总,我前几天去北京接触程琦和她经纪人的时候,被程琦的粉丝拍到照片发到网上了。” “然后呢?” “我干脆自爆,现在程琦的粉丝和外界都知道程琦要和Flux签约,咱们的官博粉丝数已经过十万了,都是程琦的粉丝加的。” 纪凌点点头:“很好,现在等于把程琦的经纪人架上去了。” 她拍拍朱薇的肩膀:“你做事很灵活,我很满意。” 朱薇欣喜,对她鞠了一躬:“谢谢纪总!我一定好好做!” 纪凌上车,车子往斐路总部开。 江翊说:“胶和基材做完质检,就能生产了,能赶上双十一。没想到Flux这边这么顺利。” 纪凌笑了下:“还是看团队。年轻人的团队有干劲有士气,效率高。斐路的团队太老了,各种躺平、摸鱼。” “朱总监很不错。” “是,做事很灵活。”纪凌说,“如果Flux的绿跑系列成功了,我想把她调到斐路,救一救纪家的公司。” 说起纪家的公司,纪凌就头大。 “我原本计划生物胶一出仓,就让斐路出口的鞋子先用上,没想到秦骁宇反对得厉害,眼下是暂时用不上了,斐路今年的出口是没戏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Flux,希望这回签下代言人能顺利。” 她在说给江翊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对了,世锦赛是什么时候?” 江翊想了想,说:“程琦的决赛在本周日,朱总监周一前往北京谈签约。” “行。” 纪凌原本打算周日看看决赛,不想忙着和纪云视频,错过了程琦的决赛。 得知程琦此次决赛没有夺冠,还是在周一早上上车后。 江翊说:“程琦在昨晚的决赛只获得亚军,朱总监延迟了去北京谈代言的行程,想问您早上方不方便去一趟Flux开会。” 纪凌意外:“程琦没有夺冠?那夺冠的人是谁?” “阮明姿。” 第40章 惹人怜爱 Flux总部,会议室。 纪凌坐长桌主位,秦骁宇在她左侧。 坐在右侧的朱薇发言:“昨晚的世锦赛400米女子自由泳中,程琦没有夺冠,阮明姿夺冠了,我的想法是——放弃程琦,改签阮明姿。 阮明姿比程琦早一届,已经在上届的奥运会和几大国际赛事中获得冠军,粉丝基础比程琦强大。最重要的是,这次她在世锦赛夺冠,有冠军光环。” 秦骁宇:“你要说冠军光环,程琦不也是今年奥运会的冠军?” 朱薇:“程琦是黑马,横空出世,但成绩不稳定。阮明姿则稳扎稳打,虽然没有破纪录,但都认为她的冠军生命力更长,这与咱们Flux的理念相同。” 秦骁宇手中的黑笔往桌上一丢:“你之前建议签程琦的时候,可不这么说。” 朱薇解释:“那时候,冠军光环在程琦身上,考虑的侧重点肯定是程琦能给咱们的品牌带来的好处。如今冠军光环在阮明姿身上,考虑的方向肯定是阮明姿。” 秦骁宇冷笑:“话都让你给说了呗。” 朱薇看向纪凌:“纪总您看呢?” 纪凌蹙眉看着长桌中央的样品鞋,想了想,说:“我的看法是,还是签程琦。” 朱薇:“啊?” 纪凌:“你前些日子去北京找程琦的经纪人谈签约,被程琦的粉丝拍到了,粉丝都知道咱们要签程琦,还因此关注咱们的官博,现在因为程琦没有夺冠,咱们就改签阮明姿,和那些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陈永伦鼓掌:“纪总说得对!守信的企业才能走得长久!” 朱薇:“但是程琦这次没有夺冠,她的影响力已经下去了。而且阮明姿这次夺冠,粉丝比之前更多了。代言费差不多的情况下,咱们放弃阮明姿签程琦,实在是亏了。” 纪凌:“没关系,这也不是程琦最后一次比赛,她还小不是?我相信未来,她还能给出比这次世锦赛更好的成绩。” 她是决策人,她决定签程琦,朱薇也没有办法。 代言人一事落定,众人散会。 陈永伦和秦骁宇回办公室。 陈永伦笑说:“纪总说话前,我还以为你这次跟偶像合影的事泡汤了。” 秦骁宇没吭声,面上却带着笑意。 门关上,俩人在沙发坐下。 陈永伦又道:“其实朱总监说的没错,签阮明姿对Flux来说,利益更大,阮明姿粉丝基础实在太强了。我没想到她竟然决定签程琦。” 他看向秦骁宇:“我和纪总共事也有三四个月了,她给我的感觉……和你说的不一样,你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装的!”秦骁宇冷嗤一声,“姓纪的,都一个德行,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永伦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纪凌办公室。 纪凌和朱薇等人围着样品跑鞋,正在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一件无袖圆领黑色长裙,没有过多装饰,仅有脖颈间一条珍珠项链。 妆容亦是简单的裸妆,及肩短发夹向耳后,露出干净精致的五官。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打扮,亦成为人群中唯一的闪光点。 陈永伦啧道:“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未婚夫有钱有势,她本来可以做个享福的富太太,却一定要担负起家族的责任。你难道不觉得,她既令人钦佩,又惹人怜爱吗?” 秦骁宇冷笑:“这可不正说明了她的贪心?” …… 决定签下程琦后,朱薇翌日立即前往北京。 原本冷冷淡淡、不愿让程琦与Flux签约的经纪人,这次因为程琦痛失冠军,变得殷勤许多,一下就同意了程琦成为Flux的代言人。 朱薇取得程琦的足型数据,一边让工厂加班加点把程琦的样鞋做出来,一边联系其他部门准备好两天之后在奥林匹克公园的签约仪式。 纪凌没关注这些,她的重心在生产和销售,得知顺利签约,还是元溪转发的直播。 元溪:【净炉手好帅啊!】 纪凌打开视频一看。 原来秦骁宇今天在北京,代表Flux与程琦签约、合影。 粉丝会进行现场直播。 现场粉丝高呼“支持程琦”、“支持Flux”。 纪凌很是意外。 运动品牌千千万,隔天差五就有体育明星与品牌的签约仪式。 声援明星很正常,但声援品牌还是第一次见。 纪凌去陈永伦办公室,他正好也在看直播,见纪凌过来,忙招呼纪凌一起看。 纪凌笑说:“现场去了多少粉丝?” “估计去了有两三万人。老邱说整个公园都是粉丝。” “我没想到能去这么多粉丝。” 陈永伦朝纪凌竖起大拇指:“如果这次签的是阮明姿,咱们Flux的鞋子,估计要被抵制。” “啊?”纪凌惊讶,“为什么?” “速能你知道么?就是做能量饮料的那家。” “有点印象。” “和咱们一样,也是世锦赛之前就和程琦接触,打算签程琦,就等程琦世锦赛夺冠后就签约,结果程琦没夺冠,他们改签了阮明姿,被粉丝知道了,这两天正发起抵制呢。” 纪凌指了指电视,好笑道:“有抵制就有声援,所以粉丝声援Flux,是因为Flux说话算话?” 陈永伦笑:“是。你看看今天的热搜。” 纪凌进入手机微博。 热搜第一名:【君子一言!程琦和Flux的态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热搜其实是粉丝想夸赞程琦是君子,也算错过世锦赛冠军后的挽尊。 顺便把Flux带上而已。 但纪凌还是挺高兴:“不错啊!这下很多人都知道咱们Flux了。” 陈永伦:“已经让技术部把产品链接放上去了,这才一个小时不到,收藏已经超过十万。你让工厂备货二十万双,恐怕不够。” “什么?”纪凌拿出手机,“一个小时不到,鞋子的收藏超十万?” 她进入Flux的官方旗舰店,店里唯一一双鞋子,收藏已经有十二万。 想到几个月前,斐路的鞋子接连做直播,价格更是打到八九十块钱一双,都做不到十万双。 十万双,那是踏浪才能有的成绩。 纪凌很是感慨。 当初和岱川一起创立Flux,是为了间接拿到生物胶,重振斐路,不想歪打正着,反而是Flux有希望做起来。 “纪总。”江翊敲门,“工厂那边来电话,说生物胶和另外两款基材,都检测出化学成分。” “什么?”纪凌脸色大变,站起身,“那是茶叶培养的,怎么可能有化学成分?” 第41章 受伤 纪凌和陈永伦一起赶到工厂时,秦骁宇也在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 纪凌一进培养仓,就大声问道:“这不是茶叶培养的吗?为什么会有化学成分?到底是什么化学成分?” 检验员指着仪器屏幕。 陈永伦上前,扶了扶眼镜,看着屏幕上几行化学方程式,说:“是磷化物。” “磷化物?”纪凌蹙眉,“有机磷?农药?” “是。”陈永伦戴上橡胶手套,捏一把淡黄色的生物胶,在指腹上捻了捻,放到鼻下,细闻片刻,“有大蒜味。” 纪凌一把抓过他的手,放到鼻下,细细一闻。 “是大蒜味。”她放开陈永伦的手,严肃道,“上次我试穿样品鞋,就闻到大蒜味了,那会儿我还拿给奇谈人闻,他们说没闻到,我以为是我鼻炎犯了。” 江翊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 纪凌:“所以我当初闻到的大蒜味,其实是农药的味道!” 陈永伦:“是的。”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整个车间的培养仓。 “应该是作为原料的茶叶农药超标,导致培养出来的生物胶也含有农药。” 纪凌想起在游仙县的小酒馆,秦骁宇把菌丝当茶底,泡在酒里喝。 如果有农药,他那么喝,不是自杀吗? “之前你们在台湾培养出来的胶会有这种情况吗?” 陈永伦摇头:“不会,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纪凌看向整个车间上百个培养仓:“所以有可能是概率事件。现在检到几号仓?” 质检经理:“刚检到一号仓,发现问题,就赶紧通知您了。” 纪凌点点头:“有可能只是一号仓的问题,咱们看看其他仓。” 她踩着高跟鞋朝二号仓走去:“来,给我抽二号仓的胶检测!” 江翊跟着她,劝道:“纪总,车间环境复杂,您让他们去抽吧,咱们先到外头等。” 如果这些胶都有农残,就无法投入生产,别说赶上双十一,春节前能不能把鞋子做出来都是问题。 现在代言人已定,鞋子的加购链接也已经放上去,如果鞋胶在这个节骨眼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纪凌心急,等不了其他人操作,想自己立刻上手。 车间工作人员赶紧上前,配合着她。 先抽了二号仓进行检测,同样有农残。 三号、四号、五号…… 纪凌不知道一共抽了多少仓,只知道抽到的每一仓的胶,都有农残。 纪凌绝望。 陈永伦也直摇头。 纪凌问:“现在怎么办?” 陈永伦说:“等小宇回来,看看他什么意思。” “他还有多久回来?” “估计快下飞机了,咱们再等等吧。” 纪凌考虑片刻,重新站起身:“我还偏不信邪了!” 她招呼工人和技术员继续抽其他仓的胶进行检测。 有一个仓特别高,工人够不着,拉了个梯子过来,把气动隔膜泵也一起抬上去。 纪凌和技术员站在下面等着。 气动隔膜泵的吸头刚探入胶中,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机头随之往下坠。 眼见就要砸到扶着梯子的技术员身上,纪凌本能地上前,将技术员往旁一推。 “轰”的一声,重达几十斤的机头眼见就要砸到纪凌身上。 “小心!”秦骁宇的声音响起。 他朝纪凌冲去,但机头还是砸中了纪凌的肩膀。 她痛得脸色煞白,按着肩膀,倒了下去。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纪凌受伤,立刻朝她走来。 江翊上前扶纪凌:“纪总!纪总!” 纪凌额头冒汗,痛苦皱眉:“我没事……快去看看机器有没有砸坏。” 秦骁宇骂道:“你人都快被砸死了,还关心那破机器干什么?” 纪凌激动道:“生物胶有农残!有农残啊!这批胶全毁了!” 她又去推江翊:“你快去看看机器有没有事!继续检剩下的!” 秦骁宇干脆将她拦腰抱起,一口气抱到办公室。 后背刚碰到沙发椅背,纪凌就疼得眉心紧拧。 额上全是汗,她紧咬着唇没哼唧。 秦骁宇轻轻按了按她被机器砸中的那侧肩膀,轻声问:“这里,疼吗?” 纪凌闭眼点头。 江翊取来医药箱:“纪总,我送您上医院!” 一住院又得耗上几天,现在生物胶报废,纪凌没时间、也没心思住院。 她白着脸摇了摇头:“不用,我擦点药就好。江翊,你先出去。” 江翊不敢不从,担心地退出办公室,守在门边。 秦骁宇拉了把椅子,在纪凌身旁坐下。 他看了看纪凌身上的长袖衬衫,说:“你的伤在肩膀,要么我解开你的衬衫,露出受伤部位,要么用剪刀在肩头部位剪出一个洞。你自己选。” 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黏在纪凌苍白的额角,她唇抿得死紧,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剪!” 秦骁宇笑了下,从医药箱里拿出剪刀,沿着她肩头的弧度,小心剪出一个圆形。 触目惊心的淤青,覆盖她瘦削的肩头。 秦骁宇一手药酒一手纱布,药酒往纱布一倒,立刻敷到纪凌的伤口上。 指尖触到她肩周的肌肤,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可下一秒,喉间又溢出讥诮:“何必逞英雄?” 纪凌睁眼,白他一眼,又阖上眼:“那是我的员工。” 苍白的脸像张被揉皱又洇透的纸,冷汗黏着碎发贴在颊边,那咬得死紧的下颌线,硬生生挣出三分活气。 秦骁宇瞧着她这副模样,复杂的情绪窒在胸腔里,替她擦药的手重了三分:“机器再往旁边偏一寸,就能砸坏你的黑心肝了,纪总。” 纪凌伤口还痛着,想到报废的生物胶,眼下他还这么刺激自己,差点崩溃。 她强忍着,可颤抖的眼睫和唇角却出卖了她。 秦骁宇看一眼伤口:“放心吧,没肿,骨头没事。” “我不是担心骨头。” 秦骁宇撤掉纱布,往掌心倒酒,帮她一下一下地揉着,要把淤血揉开。 痛感袭来,她眼睫颤抖,没忍住的呻吟声从嗓子里溢出来。 秦骁宇手一顿,喉结滚动,嘶声说:“少装可怜。” 嘴里这样说,再下手时力道却轻了。 第42章 撞进他怀里 “如果明天伤口肿了,就得上医院。” 秦骁宇边收拾医药箱,边交代道。 纪凌后背靠在沙发,额上的发丝全被汗水浸透,微微睁开眼缝看着秦骁宇。 他侧身坐在边上收拾医药箱,还是签约仪式上那身西服,只是原本紧紧束着脖子的领带被扯松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被解开。 纪凌都能想象他一边下飞机,一边气急败坏地扯开领带和衬衫。 她闭了闭眼睛:“生物胶有农残,怎么办?” 秦骁宇合上医药箱,双手撑在敞开的双膝上,平静道:“茶叶本身农药超标,导致发酵出来的菌丝有农残。” “那怎么办?” “重新培育有机茶叶,至少三到五年才能采摘,实在不行,从台湾进口茶叶。” “从台湾进口茶叶,那鞋子的成本就不是那个价了,售价也要相应往上提。目前Flux的品牌知名度,就只配得上目前的售价,一旦抬高价格,消费者就不买账了……” 说到这里,纪凌突然睁眼,坐正身体。 “生态茶林!”她激动道,“纪家在安州有个生态茶林!那里的茶叶没有喷农药!” …… 三天后,纪凌伤口有好转,随即出发前往安州茶林。 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生态茶林,不仅有茶园,还有温泉酒店。 纪凌把元溪也带上,一来带元溪玩儿,二来元溪也能陪她解闷。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纪凌问江翊:“你有跟邱昌源说,中午十一点半在酒店中餐厅碰面?” 江翊:“有,他们比咱们早出发,应该已经到了。” 纪凌点点头:“好。” 元溪问:“邱昌源是谁啊?” 纪凌:“净炉手的司机。” “也是台湾人?” “是。一个在内地混了二三十年的‘台湾人’。” “听上去岁数挺大的,是怎么和净炉手认识的?” 纪凌想起当初邱昌源假扮中间人、故意泄露生物胶的事给江翊知道,最终引她入局的事,嘲讽地笑了下:“沆瀣一气,谁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 说话间,车子抵达酒店门口。 纪凌和元溪下车,穿过大堂,来到中餐厅。 今天要进茶林,肩上又有伤,她穿一件男友风牛仔裤、白色的落肩短款T恤。 高腰牛仔裤裹着她白皙纤细的腰,短款T恤堪堪盖住腰头,稍稍一抬手,就会露出腰间一截白皙的软肉。 墨镜往额上扎去,露出精致冷感的五官,及肩发随意地落在锁骨上方。 她和元溪一进中餐厅,正对他们的陈永伦看过来,眼底闪过惊艳。 他站起身,为纪凌和元溪拉开椅子:“欢迎两位优雅的女士。” 纪凌挽着元溪,介绍道:“这位是Flux的预备代理商元总。这位是Flux的陈总。” 陈永伦:“果然优秀的人,身边都是同样优秀的人。” 邱昌源朝他比划了个羞羞脸的手势。 元溪在靠近秦骁宇的位置坐了下来,纪凌坐在陈永伦身边。 元溪跟秦骁宇挥了挥手:“嗨,还记得我吗?” 秦骁宇面无表情:“有点印象。” 元溪看出他不想跟自己闲聊,唇角一僵,讪笑地看向正说话的纪凌和陈永伦。 陈永伦:“纪总你今天穿得像个小姑娘似的,青春靓丽,我差点没认出来。” 纪凌笑得落落大方:怎么?之前都是老气横秋么?” 陈永伦:“之前是成熟明媚!” 众人笑。 陈永伦看向纪凌受伤的肩头:“伤好点了?” 纪凌抬手摸了摸:“好很多了。不疼,对我来说就算好了。” 陈永伦:“哎,你真是坚强得令人心疼。”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尴尬。 特别是秦骁宇,脸色臭得明显。 元溪看到了,暗暗记在心里。 众人寒暄过后,等江翊来了,简单吃过午餐,便一起进茶林考察。 茶林层层叠叠漫过山脊,新叶浮着层油润的绿光。 纪凌俯身捻起一片茶叶,细闻有没有农药的味道。 她起身,看见秦骁宇俯身掐断一截茶枝。 断口处汁液清亮。 “虫眼。”他将枝叶递给纪凌,“有虫,说明确实没喷农药。” 忽然一阵山风掠过。 他身子一侧,下意识虚挡在她身前。 一株被风压弯的老茶树正簌簌往下落着积雨。 土腥气扑了过来。 纪凌侧身避开那点泥水,脚却陷进松软的土中。 秦骁宇眼明手快地攥住她的小臂,往上一带。 她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领口,冷茶香混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冲得她耳根一麻。 “看路。” 纪凌扶着他的手臂站直身体:“谢谢。” 他看一眼她脚下潮湿松软的土:“刚下过雨,土很软,你注意着点。” “好。” 不远处远光灯闪动。 元溪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半天茶林考察下来,秦骁宇认为这片茶林没有被农药污染过。 但具体情况,还得等明天早上用机器检测过才能确定。 晚上众人一起在自助餐厅吃完晚餐,各自安排节目。 回房间的路上,纪凌对元溪说:“这里有个茶道居酒屋,咱们洗完澡去看看?” “好呀!”元溪搂着她,“今天是你阴历生日,咱们来庆祝你的生日。” 纪凌诧异:“今天竟然是我阴历生日?” “对呀!你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呀?” 纪凌挠了挠头发:“我都是过阳历,好记嘛,真不记得阴历是什么时候了。” 俩人回房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到一楼居酒屋。 暖黄的纸灯笼晕开光斑,清冽茶香裹着酒香,从半掩的布帘后漫出。 纪凌抬手拨开米色布帘,和元溪笑着走进去。 她问吧台侍应:“有包厢吗?”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里没有包厢,如果您想要安静点的位置,我推荐靠近茶园的窗边位置。” “可以。” 俩人跟着侍应往里走,拐过弯,抛开隔壁座的碰杯声,来到一处可看见层叠茶园的窗边。 纪凌和元溪正要入座,忽然有人轻声喊道:“纪总,元总,这里!” 纪凌回头一看。 就见秦骁宇等人就在隔壁卡座。 陈永伦起身,朝她们走来:“这么巧?一起过来坐?” 第43章 克夫 纪凌看一眼他们那一桌,不太想过去。 她今晚只想和元溪聊天,好好休息。 和秦骁宇等人一桌,又等于是应酬状态。 应酬就是工作。 她不想生日这一天还加班。 可一想到决定对秦骁宇顺毛捋,和陈永伦关系也算不错,纪凌决定还是过去一起坐。 长条实木板桌,两方人各坐一侧。 陈永伦让人上酒。 元溪让侍应送一份抹茶蛋糕,特地叮嘱附蜡烛。 邱昌源:“谁生日啊?” 元溪搂住纪凌:“纪凌啊。今天是她阴历生日。” 邱昌源掐指一算:“那纪总是狮子座啊?” 纪凌点头:“嗯。” 邱昌源:“我说呢这么霸气。” 元溪:“我是白羊座的,你们呢?” 陈永伦:“我射手。” 邱昌源:“我双子。” 侍应送蛋糕过来。 是一款简单的圆形抹茶蛋糕。 元溪插上蜡烛,邱昌源让侍应把这一角的灯关了。 黑暗中,烛光闪烁。 元溪为纪凌唱生日歌,唱完,催着纪凌许愿。 纪凌笑着十指交握顶着下巴,闭眼许愿。 片刻后,睁眼,视线对上秦骁宇复杂的目光。 烛光摇曳中,他定定望着她,眉宇间一如既往的冷淡,深沉的目光下压着未散的警惕。 元溪:“纪凌快吹蜡烛呀!” 纪凌回神,轻轻吹灭蜡烛。 侍应将蛋糕三开切成六份,每人面前都放了一份。 元溪挖了点奶油涂到纪凌脸上,纪凌笑着涂回去。 俩人笑成一团。 秦骁宇盯着她唇角的奶油渍,喉结滚了滚。 “纪总许的什么愿?” 纪凌闻声看过来,瞬间敛了笑:“自然是希望纪家昌盛。” “呵。”秦骁宇轻哂,拿起酒杯喝一口清酒。 酒液顺着食道往下滚,烫过心脏。 白玉酒杯被重重搁到桌上。 他身体往前一探,眼底烧着孤注一掷的火,声音压得又低又烫:“跟我联手掀翻纪家,敢不敢?” 纪凌忽地低笑一声,掀起眼皮,瞳仁里半点波澜也无,仿佛早就看透他的诡计。 “你口口声声说,火是我爸放的,你最恨的就是我了。我帮你一起干掉纪家,你下一个干掉的就是我。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秦骁宇盯着她,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坐回去,双手往桌沿一抵,冷笑着看向旁边。 事情进展到这里,纪凌觉得有些晦气了。 站起身,冷冷看着他:“我可以跟你保证,你家的火,与纪家无关。我劝你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 陈永伦忍不住点头。 邱昌源没吭声。 纪凌拉着元溪离开。 人走后,邱昌源回过脑袋,说:“既然知道小宇要向纪家报仇,她还敢和他合作,小姑娘胆子好大啊。” 陈永伦笑着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清酒:“本身能把纪家这么大的烂摊子挑起来,就说明她是个能人了。” 邱昌源掐指算着:“今天她的阴历生日,她哪一年来着?” 陈永伦下巴点了点秦骁宇:“大小宇一岁。” 邱昌源掐指算着,又拿出手机查什么,片刻后激动道:“我说呢她那么强!” 秦骁宇消沉地喝着酒,没吭声。 陈永伦问:“怎么?” “杀印相生加羊刃命格啊!” 陈永伦蹙眉:“这说明什么?” “首先这个杀印相生,说明这个女人她内心苦、孤独无依,但是能力又强、格局大,是做大事的料子!” “那羊什么呢?” “羊刃啊。克夫!”邱昌源信誓旦旦,“太强了,丈夫驾驭不住她,郁闷、憋屈!被克死了!” “是么?”陈永伦笑着看向秦骁宇,“既然这样,你也不用费劲吧啦地找人分开她和姓盛的了,反正她克夫。” 秦骁宇无语地笑了下,给邱昌源倒酒。 “老邱算得不错,回头给你加工资。” 邱昌源喜笑颜开:“谢谢秦总!” …… 纪凌和元溪回到房间。 元溪拿出下午拍的照片,递给纪凌看。 夕阳下,她和秦骁宇都穿着白色上衣,站在雨后绿油油的茶林里互望着彼此。 纪凌别过眼,嘀咕道:“拍这个做什么。” 元溪叹气:“就是觉得那一刻很和谐。你俩不针锋相对的时候,其实挺配的。” 纪凌冷笑:“和谐?他巴不得吃了我!” 元溪支着下巴想了想:“但是你们之间的气氛,给我的感觉,他对你并不是只有恨。” 纪凌换睡衣。 元溪兀自说道:“他每次看你,眼神都很复杂,有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 纪凌无语,白她一眼:“你快别说了,晚上要做噩梦。” 说话间,微信进了视频通话。 是盛岳。 纪凌深呼吸一记,接通视频。 那头,盛岳还梳着大背头,西装领带。 似乎有应酬,正在送人出去。 纪凌等了他一会儿,他看向视频,对她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老婆,生日快乐。在家吗?我去找你。” 纪凌手机晃了一下元溪:“我和元溪来安州的茶林了,明天才回去。” “怎么跑安州去了?” “来看看茶叶,可能要买一些回去。” 盛岳没问太多,转而说:“那我今天岂不是不能跟你过生日了?” 纪凌笑:“过阵子阳历到了,你提前一天跟我说,腾出时间给你。” 妈妈和妹妹都在国外,纪家亲戚压根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她这两年生日都是一天跟元溪过,一天跟盛岳过。 盛岳笑:“行。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纪凌准备挂视频。 那头,盛岳又说:“明晚我约了西北商会的会长一起吃饭,他老婆也会过去,你和我一起去?” 纪凌爽快应下:“行,明天见。我准备休息了。” “老婆我爱你。” “嗯。” 纪凌切了视频。 元溪翘着脚靠在榻榻米上玩手机,看来一眼:“除了我,他也记得你阴历生日,是真对你上心啊。” “对我上心还能出轨?” 纪凌走到屏风后面去洗脸刷牙。 俩人隔着一道屏风说话。 元溪:“他们说男人身心分开,铁打的老婆,流水的玩物。” “少看网上这些毒鸡汤。”纪凌俯身洗脸。 翌日早上,秦骁宇和陈永伦用仪器检测过茶叶没有农残,当即安排人过来采摘,运抵工厂。 纪凌则在中午和元溪返回鹭州。 她答应盛岳,今晚陪他一起应酬,便早些回家化妆、换衣服。 彼时是九月初,她一条黑色圆领五分袖长裙,掐腰高定款,全身上下除了颈间一条百润的珍珠,再无其他装饰。 她上了来接她的劳斯莱斯。 盛岳在车里,一见她,就升上屏风,将她压到身下。 第44章 落寞 他将纪凌抵在车后座,滚烫的呼吸裹着烟草气砸在纪凌颈间。 他发狠啃咬纪凌的脖颈和唇,力道大得撞疼了纪凌的齿关,攥着她手腕的手背青筋暴起,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破掉。 纪凌费劲地推开他:“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盛岳坐回去,双腿敞开,扬起脸,包裹在双排扣西装下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轻轻吐气:“纪凌,我真的要被你搞死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纪凌不和他睡,也不让他睡女人,他憋得难受。 纪凌知道他的意思,懒得理他。 整理好裙子和妆容,她端坐身姿。 盛岳欲望消退,双目清明了些,侧过脸看她,视线在她脖颈上定了片刻,收起隔断,从副驾位上提了一个藏蓝色的礼品盒。 不用看,纪凌也知道是珠宝。 这回是一条黄钻项链。 主钻水滴形,虽不大,却璀璨夺目。 盛岳帮纪凌戴上。 “生日快乐。” 他从后面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廓。 纪凌抬手摸了摸项链,被手感震惊。 没有女人不喜欢珠宝。 她也喜欢。 家里的保险柜,放满了盛岳送她的珠宝。 她偶尔也会拿出来欣赏一下,并幻想这些真正属于她的感觉。 她打开手机相机对着项链欣赏,玩笑道:“以后咱们分手,不还你行么?” 盛岳一听,当即变了脸色,从后面抱住她。 “你是我老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别想跑!” 说完,就又去吻她的脸颊。 车子在此时停下。 司机红着脸看一眼后视镜:“盛总,白小姐到了。” 盛岳这才放开纪凌,拉了拉西装,清了清嗓子:“让她坐副驾。” 司机领命,下车为白洁打开副驾车门。 白洁起先没上车,俯身,透过副驾空间看了眼后座,见到盛岳和纪凌坐在一起,脸色变了变。 她坐上副驾。 盛岳:“白洁,这是我老婆纪凌。” 白洁扭过头冲纪凌笑:“你好,又见面了。” 纪凌挺直脊背,双臂环胸,目光如刀,打量她几秒,对她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窗外。 这是拒绝和她交流,也不想看见她的意思。 盛岳看出来了,怕她不高兴,小声解释道:“我上次和你说过了,白洁认识西北商会的会长,今天帮忙牵个线。” “知道了。” 随着纪凌的冷脸,车内氛围陷入尴尬。 盛岳拉下纪凌环在胸前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妈和纪云什么时候回来?” “圣诞。” “年底。”盛岳点点头,“要不咱们在她们回来的那会儿,把婚礼给办了吧?省得过了年再办,她们又得来回一趟折腾。” 纪凌睨他一眼:“那明年圣诞就能赶得上了。” 盛岳抬手摸了摸鼻子:“我想早点把婚礼办了,心定了,就能全身心拼事业了。” “所以你现在心还没定?” 盛岳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说的‘心定了’,是成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纪凌沉眸看向副驾的白洁。 就见她脸颊咬肌鼓起,似乎正紧咬着齿关。 这俩人是还没断呢? 纪凌看向盛岳,眼神如刀,隐忍不发。 “快到了。” 随着白洁的细声提醒,车子驶入百年老别墅区一栋别墅门前停下。 盛岳牵着纪凌的手下车。 纪凌下车,一抬头,就看见站在花园门口的中年男女。 俩人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却是气质不俗,自带气场。 想必就是西北商会的会长夫妇了。 纪凌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挽着盛岳的手臂向他们走去。 盛岳一手被她挽着,另一手则亲密地覆着她的手背,是支撑也是亲昵。 会长夫妇笑着上前来。 “欢迎欢迎。” 会长同盛岳握手,会长太太与纪凌行贴面礼。 纪凌侧颊轻贴对方的面庞,停顿精准,唇角维持恰好的弧度,眼神冷静不谄媚,在收回时掠过一瞬惯性的审视。 盛岳同纪凌介绍会长夫妇。 同时介绍纪凌。 “这位是我未婚妻纪凌。” 王太太柔和的眸子打量着纪凌,亲和道:“纪小姐有些面熟,咱们是不是见过?” 纪凌笑道:“应该没有。” 盛岳玩笑:“王太是不是在电视或什么媒体采访上见过纪凌?” 王太太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俩月,有个环保跑鞋发表,我似乎是在网上看过纪小姐的采访。” 盛岳挽紧了纪凌:“纪凌是斐路的总经理。” “斐路?”会长意外,“就是做鞋子的那家斐路?” 纪凌笑着点点头:“是的。” 会长对太太说:“就是女儿买给咱们去运动穿的那款健步鞋的牌子,斐路!运动鞋里的老牌子了!” “是嘛!”王太太不由得重新打量纪凌和盛岳,夸道,“纪小姐看上去岁数不大,管理这么大一个牌子,真是咱们女人的骄傲!” 众人边说边往别墅走,似乎忘记了也在场的白洁。 白洁跟在盛岳身侧一起走进别墅。 众人在餐厅入座。 主厨上菜。 众人边用餐边寒暄。 白洁坐在王太太身侧,眼波流转间,视线在纪凌和盛岳身上数次停留。 视线刀子似的刮过纪凌的脸。 复古琉璃灯下,纪凌的脸颊饱满透出自然的红晕,整个人像尊温养得极好的羊脂玉,偏偏内里透出的是生杀予夺的活气。 白洁见过她不笑时的样子,就在前些日子的日料餐厅。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干练的阔腿西裤,及肩短发随意而灵动,与秦骁宇等人一起走出包厢,似乎刚洽谈完工作。 男人堆里唯一的女人,总是格外醒目。 她也看到她和盛岳从包厢出来。 她一度以为她会当场吃醋,甚至怒煽自己,不想她只是嘲讽地扫过一眼她和盛岳。 这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纪凌,那个盛家二少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她先前以为她定是美艳而富贵,不想…… 白洁看向纪凌身后的复古菱形镜。 纪凌像只高雅的白天鹅,衬得她像只颜色蜡黄的丑小鸭。 白洁不甘地垂睫,指甲掐进掌心。 纪凌眼尾扫来点漫不经心的流光,将她的落寞尽收眼底,唇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第45章 长脸 “到时候鼎盛过去,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会长挂掉电话,笑着看向纪凌和盛岳:“都说好了!没问题了!” 盛岳感激道:“谢谢王会长!感谢!这次这么顺利,必须得感谢您!” 王会长笑着看向纪凌:“这次之所以能谈成,你得感谢纪总。” 纪凌意外。 盛岳侧过脸看纪凌,俩人十指紧扣:“是,我知道。” 见纪凌不明所以,王会长笑道:“上次盛总来找我,提出想到西北开股份制银行,希望有当地实力企业一起加入,一来资金池更大,二来有地头蛇一起,也更稳妥。” 纪凌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王会长:“当时我一看盛总年轻,连家都没成,总感觉不稳妥,就没帮他牵这个线。” 纪凌全明白了。 家庭美满,是投资人对项目不成文的考核之一。 因为前些年,出过几起因为大股东个人感情问题导致项目黄了的案例,之后大部分投资人投资项目,都要考虑大股东的家庭状况。 一般来说,有稳定的家庭生活,投资人会更放心。 如果大股东的配偶能为项目加分,那就更好了。 所以今天盛岳要求她一起来,并大大方方地介绍她是斐路的总经理,是纪家的继承人之一。 斐路这两年虽然式微、资金链紧张,但好歹是鹭州当地的老牌鞋子。 名气在那里,不是和纪家有关联的人,谁又知道斐路的资金情况呢? 豪门联姻本就稳固,资源共享,互相助力,纪凌身为盛岳的未婚妻,自然为他加分不少。 王会长:“妻为财,妻子好了,家庭氛围才能好,自己和后代也才能跟着好!盛总一定要记住我这句话!” 盛岳笑着点头,抬起和纪凌十指相扣的手,吻了一下纪凌的手背。 他垂眸看纪凌,真情流露:“我一定会对她好!一辈子!” 纪凌看向白洁。 后者别过脸去,仰头咽下高脚杯中的红酒,捏着高脚杯的指节泛白,杯脚在掌心硌出深痕。 许是发现话题都围绕盛岳和纪凌,忽略了白洁,王太太看向白洁:“小洁现在还在会里帮忙吗?” 白洁回神,放下酒杯,笑道:“嗯,还在会里帮忙。” 王太太笑道:“小洁这孩子还是很有修行天赋的,很少见这么年轻的孩子愿意把时间奉献给修行会。” 接着他们又聊起了灵修会的事。 纪凌听出来了,白洁一开始是灵修会的成员,后来渐渐发展到在灵修会帮忙。 话题很快又转到纪凌身上。 王会长:“纪总有没有打算去我们西北开几家连锁店?” 纪凌笑道:“我当然希望,就是担心我们斐路没那个实力。”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王太:“踏浪就在西北开了不少分店,生意还不错。” “是嘛!”纪凌佯装意外,“踏浪以前是我们的供应商,帮我们做鞋垫的。” 王太太惊讶:“踏浪这么大的牌子,以前帮你们做鞋垫呐?” “是呢。踏浪的工厂,一开始是在我们厂区里,后来逐渐发展壮大,才搬出去。” “哎呦哎呦!那这个斐路,还是很有实力的呀!连踏浪这样的牌子,都是他们的供应商。”王太看向丈夫,“依我看,这斐路不进西北,说不过去!” …… 车行驶至虎尾山半山一排禅式别墅。 白洁转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细声说:“我到了。” 话是对纪凌和盛岳一起说的,视线却停留在盛岳脸上。 盛岳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还好,不麻烦。那我走了。” 人下车,车门关上。 纪凌看着白洁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嘲讽地勾了勾唇:“你进灵修会,是为了认识人脉。” 盛岳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双腿敞开,松了松肩膀:“不然你真以为我有修仙的兴趣?进灵修会,都是为了结识王会长。” “你今天不是来第二回了么?怎么还要带上她?” “你以为第二回,王会长就能让我来家里?今天是白洁先和王太约好了,又说我也要来,王太太这才说服王会长一起招待咱们。” 纪凌“呵”了一声:“既然是她带你,那你何必让我也一起来?” 盛岳讨好地搂住纪凌:“我老婆这么优秀,当然得带着给我长脸了。” 纪凌推开他,正了脸色:“以后若非必要,别再跟白洁见面。” 盛岳笑:“如今王会长的关系已经拉好,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何必再和她见面?” 他稍稍整理袖口,又恢复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原本只是觉得她长得普通,今日你俩坐在一起,我一看,她长得可真丑!” 纪凌冷笑:“长得丑,你也睡过不是?” 盛岳一噎:“那是我喝醉了,被她下套了!” 车子驶入浪琴湾,纪凌准备下车,不忘叮嘱他:“我们现在还是未婚夫妻,我不喜欢有人拿你的桃色新闻烦我、或者对我流露出怜悯之色,所以请你务必好好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不要给我找事!” 说完下了车。 盛岳面色一变,赶紧跟下车:“是有人又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那你怎么?” “我只是好意提醒。” 盛岳松一口气,牵上纪凌的手:“我已经改邪归正,你对我也要有信心。” 纪凌挣开。 盛岳把她送回家,很快就走了。 把黄钻项链锁进保险柜,纪凌洗了澡,烟瘾突然犯了。 这会儿是晚上十点多,以往正是抽得最狠的时候。 纪凌强忍着不去抽烟,整个人烦躁不已,几次尝试入睡,都心烦意乱得又起床。 忍不住了。 她换上T恤和长裤,抓上手机出了门,打算去买电子烟解解馋。 电梯门开,秦骁宇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间,纪凌蹙了蹙眉:“你还住这里?” 秦骁宇走出电梯:“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跑了么?在举报了我之后。” 秦骁宇嘲讽地笑了下:“怎么?特地等过我?没等到,所以觉得我跑了?这么没有安全感?” 第46章 怀孕 “不是等你,是想干掉你!”纪凌眼尾闪过转瞬即逝的寒光,“所以你不要惹我。” 秦骁宇往她面前一站。 高大的身子压得她本就因为烟瘾而烦躁的情绪更加躁动。 她发狠推他,却推不动,反被他压到电梯厅一角。 他单手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吻了她一下,将她的脸压向胸前:“如果你未婚夫看到我们这样,他会不会……和你分手?” 这话一出,纪凌就知道自己和盛岳分手,也在他的报复清单内。 她发狠推开他,拿出手机,本想给他看他母亲的照片,忽然间回过神,逼着自己把手机收回去。 她越过他,冲进电梯,一口气冲到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狠狠吸上几根后,才恢复理智。 幸好没有把照片拿出来,否则秦骁宇不定还发什么疯。 纪凌坐在海边,一口气吸了半包烟,才拖着进入贤者模式的身体回到家中。 戒烟三个月后,再次吸烟的这一个夜晚,她睡得相当安稳。 从安州采摘到鹭州的有机茶叶经过清洗和分离,陆续进入培养仓,预计十一月出仓,勉强赶得上双十一。 转眼便到了第二批生物胶出仓的日子,恰巧也是盛岳的生日。 盛岳今年三十周岁生日,三十而立,盛家格外重视,给盛岳举办了生日宴,宴请了不少鹭州商界政界名流参加。 纪凌身为盛岳的未婚妻,不得不出席。 依旧是一身黑色高定掐腰长裙,很是素雅,但低调不起来,因为盛岳全程搂着她的腰,酒敬到哪儿,就把她带到哪儿,呵护备至。 把生日宴整得跟结婚摆酒似的,纪凌想低调都不行。 有宾客在现场拍视频,发上短视频平台。 俊男美女的组合,本就扎眼,音乐和滤镜一加,评价过万。 翌日一早,纪凌去工厂的路上,看着视频,都觉得自己和盛岳,有一种矛盾的登对。 盛岳长得高,浓眉大眼,气质霸气。 她则高瘦冷感。 盛岳搂着她穿梭在宾客中,态度亲昵,眼神温柔。 “江翊。” 正开车的江翊看向后视镜:“是,纪总您说。” “盛岳最近还有没有和女人乱来?” “暂时没发现。” “最近看紧点。年底快到了,续贷的问题摆在面前,我不想跟他起矛盾。” “我明白。” 说话间,车子到了厂区门口。 纪凌下车,朝培养仓车间走去。 秦骁宇和陈永伦也在,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检验员把抽取出来的生物胶放到检测仪器上。 纪凌上前去,问:“怎么样?” 秦骁宇睨她一眼:“纪总这么早?” 纪凌没理他,看向陈永伦:“怎么样?” 陈永伦笑道:“应该没问题。” 纪凌松一口气:“那就好。” 百来个仓的生物胶全抽出来化验,均合格。 众人欢呼。 这时已是半夜,大家忙了一天还没吃饭,纪凌请大家去游轮吃海鲜。 今天所有参与生物胶检验的同事都一起去,自然也包括秦骁宇和陈永伦。 纪凌不想和秦骁宇同桌吃饭,便和江翊去了工人那桌。 她给工人敬酒,希望他们在接下来的生产中加把劲,赶在双十一之前把库存做出来。 接近尾声的时候,陈永伦过来跟她敬酒。 “纪总,Flux这回,肯定能成!我敢跟你打包票!” 陈永伦似乎有些醉意。 纪凌笑着和他敬酒:“那就借您吉言了。” 陈永伦杯子点了点秦骁宇那桌,小声对纪凌说:“那小子,这两天看到你和你对象的视频,正生闷气呢!我让他过来敬酒,死活不过来。” “碍着他什么了?”纪凌觉得好笑,“他生的哪门子气?” “我和老邱都认为他对你因爱生恨……” 纪凌看一眼已经走到甲板上的秦骁宇。 往日俩人的对峙历历在目。 “我和他的杀父仇人差不多,他恨不能把我千刀万剐,在你们面前对我作出一些不合适的行为,只是为了羞辱我……” 正说着,江翊匆匆过来,在纪凌耳边小声说:“纪总,盛总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咱们到外面说。” 纪凌和陈永伦打了个招呼,放下酒杯,匆匆随江翊走到甲板上。 甲板有人在吃饭,也有人在吹风观景。 纪凌和江翊拐到无人的另一侧。 “出了什么事?” 海风将纪凌的话吹散。 江翊拿出手机,点进相册,然后把手机递给纪凌。 甲板灯光昏沉,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纪凌又喝了酒,眯眼定睛看了半晌,才看清楚那是盛岳和白洁。 白洁依旧一身白色麻料长裙,只是身体看上去,比上回臃肿不少。 纪凌把照片放大,手机拿近了细看,才发现白洁腹部微微隆起。 白洁原本是很干瘦的身材,腹部稍稍一大,就很明显。 她闭了闭眼,又眯眼细看,不太确定,把手机递给江翊:“白洁怀孕了?” “是。”江翊拉了几下照片,放大白洁身后建筑物的标志,“盛总今天带她去了安贝儿妇产医院。” 海浪声吹散了他的话,纪凌没听清,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医院?” “安贝儿妇产医院!” “妇产医院?”纪凌又看向,“是真怀孕了啊?几个月了?” “她等叫号的时候,和旁边一个同样月份的孕妇闲聊,似乎有六个月了。” “六个月?” 纪凌往前倒推,发现白洁怀孕的月份,是自己住院那个月。 那段时间,她因为被秦骁宇报复的事,身心受创,和盛岳关系不错。 盛岳几次跟她表白,希望俩人就这样好好的。 不想,一边想和她好好的,一边让白洁怀孕? 纪凌仿佛吞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她把手机塞回江翊手中,手劲重重的,然后扶着甲板扶手,回到餐厅。 她从包里摸出烟盒,回到甲板上,一连抽了几支,脑子才清醒一些。 铮亮的铝合金扶手,映出她眼底冰冷的讥诮。 她想起了她父亲的情妇,当年被发现怀上私生子时,也是从一张照片开始。 “父债女偿”的宿命感像阴湿的苔藓爬上纪凌的脊椎。 江翊低声:“您打算怎么处理?” 第47章 “老公” 纪凌抽着烟,靠着冰凉的船舷栏杆,指尖火光明明灭灭地映进眼底。 “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江翊想了想,说:“您干脆趁这次证据就在眼前,和盛总摊牌取消婚约吧?我认为纪董会同意的,毕竟白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盛总的第一个孩子,之后肯定会损害纪家的利益。” 纪凌听着,狠狠吸一口烟,因为太用力,脸颊两侧深深凹了进去。 她把燃尽的烟头摁灭在栏杆上,鼻腔缓缓呼出白烟。 “鼎盛在西北的几十家银行已经在筹备中了,之后斐路和Flux想开拓西北市场,还需要盛岳。” 江翊明白了。 纪凌不会退婚。 他既担心又心疼,但身为下属,也不好说什么。 纪凌转身进甲板。 工人们还在喝酒,陈永伦和邱昌源小声说着话,秦骁宇不见踪影。 纪凌过去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和江翊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青峦隐,并通知盛岳也过去。 还是当初那间房。 纪凌在沙发坐了下来,手提包放在身侧。 等盛岳的过程中,她没忍住,又开始抽烟。 一支、两支、三支…… 水晶烟灰缸里铺满烟头的时候,盛岳推门进来了。 他猛地扎进来,被满屋的烟味呛了一口,咳了几声,抬手挥了挥烟,朝纪凌走去。 “你怎么又抽上了?” 纪凌两条长腿交叠,右手夹着的香烟递到唇边,猩红的火星在她吸吮的力道下骤然明亮,又缓缓黯淡。 白烟从她精致的唇线间逸出,横亘在她和盛岳之间。 她没说话,只是隔着这层烟障,用冰冷的丹凤眼,一寸寸刮过盛岳强作镇定的脸,从绷紧的下颌线,到他无意识滚动的喉结。 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 纪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出手机,调出盛岳陪白洁上妇产医院的照片,丢到茶几上。 “白洁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被尼古丁熏得微哑。 盛岳震惊地看着她,并未质问她为何会知道。 他们这个圈子,试探、跟踪、牵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他震惊的是,午后才刚带白洁去妇产医院,纪凌晚上就知道了。 盛岳有些烦躁,拿手抓了抓浓密的黑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和她就一次,而且我还喝了酒,干了什么我全忘了。我怀疑这孩子不是我的!”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不是你的,你那么积极带她上医院做什么?” “我怀疑她假怀孕诓我,所以才带她上医院。” “所以白洁是真怀孕了?” “……是。” “她要生下来?” “……是。” 纪凌闭了闭眼,再睁眼,眼眶微湿。 “人家说,母亲的命运,就是女儿的命运。以前我是不信这句话的,现在我信了。我妈忍了半辈子我爸的私生子,现在轮到我了……” 话到最后,竟哽咽起来。 盛岳来不及慌乱,转身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弄碎她的骨头。 “纪凌,我们结婚!立刻!明天就去登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我会处理干净!我保证!纪盛两家永远绑在一起,什么都是你的!我的!都是我们孩子的!”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婚姻的枷锁、用更大的利益共同体来填补纪凌即将崩塌的信任。 纪凌柔弱无骨地任由他抱着,身上骨头传来的剧痛让她微微蹙眉,但身体却纹丝未动。 “老公……”她喊着世上最亲密的称呼,眼神却冰冷如刀,“我好难过……” 盛岳身子一震,红了眼眶,猛地抱紧了纪凌。 “老婆对不起……之前都是我太混蛋了!你住院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我是真的爱你……你要相信我……” “那你就给我一点信心,好吗?” …… 日子一晃到了双十一服饰节的预热场。 斐路和Flux的电商部门都在加班加点做直播,希望趁双十一大促多成交一些鞋子。 第一天,纪凌在斐路坐镇,一天下来,倒也卖了两万多双鞋子。 虽然对比一天卖出十几万双的巅峰时期差距还是很大,但比起初夏刚爆发毒胶事件时的销量,也算有进步了。 第二天,纪凌去Flux。 陈永伦敲门进来:“纪总,早上好。” “陈总早上好,”纪凌起身,“坐。” 俩人在沙发区入座。 陈永伦问:“昨天Flux的销售数据拿到了么?” 纪凌笑道:“拍了十几万双。很好。” 她烫洗茶具,准备泡茶。 “安州茶林的茶叶支撑不了销量,到时候我们会试着先从大陆采购生态茶叶,如果量还是达不到,只能从台湾进口。” 纪凌点点头:“可以。” 她给陈永伦倒茶,看一眼对面紧闭的办公室:“秦骁宇最近在忙什么?好些时日没见着人可。” “他最近在研发新材料,整天泡在实验室。” “哦?”纪凌轻吹茶水的热气,“什么新材料?” “生物基PLA纤维,模仿树根水分传输系统,实现定向导汗,排汗速率是人体最大排汗速度的3倍左右。” 纪凌认真听着,后背往沙发椅背靠去,喝一口热茶,点了点头。 “目前市面上的速干衣,排汗速率是人体的3倍,是很成熟的技术了,你说的这个新材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陈永伦也喝一口茶,推了推眼镜,笑问:“目前市面上的速干衣,用的是什么基材?” 纪凌脱口而出:“石油。” “小宇目前研究的这款新材料,从玉米和甘蔗中提取,如果成功了,便可实现去石油化。想必纪总也清楚,依赖石油可不是什么好事。” 目前国内大部分原油还是依赖进口,存在许多卡脖子问题。 如果能甩掉石油这个基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纪凌再度帮陈永伦倒茶。 “陈总,大家也合作了一段时间,还算愉快,对吧?” 陈永伦笑:“纪总有话直说就好。” “这款新材料,还是和生物胶一样,授权给咱们Flux?” 陈永伦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第48章 筹钱 “我当然希望继续和纪总合作,但研发成果什么时候出来,真不好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纪凌意外:“要这么久?” 陈永伦叹气:“是,资金的问题。之前我们把钱都投到那三款基材的实验里了,本打算把专利授权出去,套一些钱继续原发新材料,可小宇临时决定和你合作,目前Flux的资金也还未回笼,老实说,没钱买好设备,用传统方式研发,时间自然要往后拖。” “需要多少钱?” 陈永伦报出一个数字。 纪凌考虑片刻:“钱我来想办法,你让他专心做研发。” 送走陈永伦,纪凌让江翊送自己回斐路总部。 一到公司,她立刻让法务起草追加投资的协议书,打算晚上拿去给三叔签。 法务听说她想筹一个亿给秦骁宇做研发,提醒道:“纪总,斐路追加给Flux的投资,Flux又把这笔钱提供给岱川的实验室做研发,存在两个前置条件。” “什么前置条件?” “Flux的这笔钱,是以什么名义提供给岱川方?是算借款,还是算研发款?” 纪凌说:“自然是研发款。” “那岱川的研发成果就应属于Flux。” 江翊在旁听得频频点头。 纪凌陷入思考。 借款的话,需要跟岱川算利息,否则审计过不去。 一个亿,一年下来的利息可不少,后续如果研发失败,专利无法卖出,岱川不一定能还得起本息。 算研发款的话,秦骁宇不可能让研发成果成为Flux的。 法务:“如果一个亿要按股比进行追加投资,纪副董那方就要追加三千三百多万……他不一定乐意。” 重点在这里。 纪凌突然回过神来。 纪圣珩缺钱缺得要找纪阳吸血,哪来三千多万追加投资? 看来让斐路对Flux追加投资不现实了。 纪凌问法务:“如果我一定要筹一个亿给岱川,依你看,什么方式最好操作?” 法务:“我认为由您个人出借给岱川更合适。” 纪凌自嘲地笑了下。 她这个穷光蛋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更何况是一个亿。 她想对法务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想了想,算了,没必要自我揭短。 “我知道了,我想想,有需要我再找你。” “好的纪总,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法务起身离开。 江翊把门关上,走到纪凌身边。 “纪总,您真的要筹钱借给岱川吗?” 纪凌叹气:“我倒是想,但我没那个能耐啊。” 江翊不解:“您为什么要帮那小子?那小子可是准备要毁了您和纪家!” 纪凌冷静道:“我想争取他的新研发成果。” “明白了。” 纪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臂环胸望向整个鹭州CBD。 “可我要去哪里筹这一个亿?” 江翊也觉得很难。 跟银行贷款?纪凌名下没有任何资产,至多贷个几十万的信用贷,一个亿,不可能的。 问纪家人借?纪家没有人会借她这么大一笔钱。 问盛岳借?自她知道白洁怀孕的事后,和盛岳陷入冷战,许多天没联系了。 这几个方向,也是纪凌在考虑的。 晚上她回到家,打开保险柜。 里头有几套盛岳赠与的珠宝。 她逐一拿出来,摆放在地上,回忆价格,逐一相加。 不到五千万。 距离一个亿还有大半距离,且也卖不得,万一之后解除婚约,盛岳要求她归还。 翌日,纪凌回了一趟晋州秦骁宇的实验室。 刚下车,看到秦家祠堂,立刻就想到上次剪裁,秦骁宇要求她跨火盆的事。 心头爬上些许烦躁,但为了新材料,还是硬着头皮踩上秦家祠堂的楼梯。 原本空荡荡的大厅,坐着几位生面孔。 见她站在门口,有位小姑娘迎过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Flux的总经理,来找秦骁宇。”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纪凌心想,可能是行政一类的角色。 等秦骁宇出来的时间里,她四处看了看。 廊下角落的垃圾桶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玉米和甘蔗。 看来真的如陈永伦所言,用玉米和甘蔗提取。 “找我什么事?” 听到秦骁宇的声音,纪凌转身。 秦骁宇戴着透明护目镜,身上穿着牛仔裤和冲锋衣。 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露出一张白皙、年轻、盛气的脸庞。 纪凌想起初见他时的感觉。 同样是寒凉的节气,同样是这样不驯的态度。 秦骁宇走到她面前:“什么事?” 纪凌回神:“我看你好些时日没去Flux,来看看你。” “我在研发新材料。” “研究得怎么样了?” 秦骁宇没吭声。 纪凌笑了下:“想必陈总和你说过了。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为你筹得一个亿的研发资金,你能保证三年内出研发成果,并且这个成果要独家授权给我,期限是十年?” 秦骁宇挑眉:“我认为你筹不到这笔钱。” 纪凌点点头,落眸看向俩人脚下的红色老地砖。 “万一我筹到了呢?你就说能不能答应我的条件吧。” “可以。” 纪凌笑着抬起头:“行,一言为定。” 她转身下了楼梯,钻进停在下面的黑色奔驰。 秦骁宇站在檐廊下目送她,直至黑色奔驰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进实验室。 阳光灿烂,纪凌戴上墨镜,看向窗外。 “江翊,晚上下班送我去三叔那儿。”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纪凌:“您想找纪董借钱吗?” “嗯。” 江翊本想劝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觉得,如果纪凌没有弟弟,三叔或许能看在她将来可以继承斐路的股份而采用质押的方式借钱给她。 可事实是,她有个私生弟弟养在澳洲,她将来能不能继承到股份,都不好说。 基于这样的前提,三叔大概率不会借钱。 但江翊怕纪凌动气,没敢说,把话咽回去。 傍晚下班,纪凌照计划去三叔家。 三叔早已在书房泡好茶等她,一看到她,就笑道:“Flux这次首发表现不错,销量跑过踏浪,我的老脸总算有地方放了!” 第49章 烂命 纪凌跨过书房门槛,心情有些微妙。 每次来三叔的书房,她都很不舒服。 总能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她稳住情绪,在三叔面前坐下,拿出手机,进入店铺后台。 手机放到三叔面前:“鞋子的加购超过三百万双了,预计这次双十一能售出一百万双以上。” 三叔满意地点点头:“一双鞋子能有多少利润?” “量跑起来的话,三十块钱左右。” “那这回双十一挣的,咱们能分个一千五百万左右。” 纪凌点头:“是的。” 三叔泡茶,倒一杯茶放到她手边。 “在我看来,一个月挣一千五百万,还是太少了,你得想办法把利润搞上去,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纪凌趁势说起想借钱给秦骁宇研发新材料的事。 三叔一听,茶杯登时往茶盘上一掷,浑浊的双眼一瞪:“不行!那小子是奔着报复咱们纪家来着,你还上赶着借钱给他?” 纪凌解释PLA纤维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但三叔听不进去,一味认为秦骁宇会卷款跑路。 纪凌难以说服他,无奈以自己担保。 “您就当做这笔钱借给我,我按银行年化付息给您,您看可以吗?” 三叔气得拿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掉了?那小子如果把钱卷走了,要你来还的!” “我知道。我想赌一次。” “赌一次?你没有筹码!你拿什么赌?” “等我继承了我爸的股份,我用股份折算还您。” “你爸有儿子的!以后你和纪云能继承到什么还不好说!”三叔挥了挥手,“我没办法借这么大一笔钱给你。” 提到私生子,纪凌嗓子眼一哽,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涌。 她强忍着,镇定道:“他的婚内所得,我妈有一半,即便他要把他那一半给私生子,我和纪云也能继承我妈的那一份。” 连爱珠和纪笃言结婚时,斐路还只是做代工的小厂,二人结婚两三年后,斐路才正式挂牌。 爷爷去世后,纪笃言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和30%的股份,前些年斐路好的时候,他每年都能拿不少分红—— 这些,都是连爱珠和他婚内的所得,连爱珠有一半。 纪笃言想把自己那部分给私生子,纪凌不想管,但连爱珠的那一份,他若一起给私生子,她不会坐视不理。 “你爸的婚内所得,早就花光了,他现在花的钱,都是后来把股份一点点卖给我和你大伯的钱。前些日子,我和你爸通电话……” 三叔点燃一根雪茄,慢慢抽起来。 他眯眼瞧着纪凌:“他有意思把最后10%的股份卖了。” “什么?”纪凌错愕,“卖了的话,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叔吞云吐雾:“公司这两年经营不善,他没有分红入账,在澳洲生活又需要钱,他动了卖股份的心思,也很正常。” 纪笃言一旦卖掉最后10%的股份,那么纪凌在斐路就彻底成为打工人,怕是以后再无她说话的份! 想到这些,她情绪翻江倒海,胃部一阵抽痛,双手不住地发抖,从包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猛抽了几口,才平静下来。 烟雾缭绕中,她决绝道:“如果他真的让我和纪云零继承,他死后,我定会将他挫骨扬灰!” “你疯了!”三叔站起身,赤红着眼睛骂道,“他是你爸!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纪凌抖着嗓子问:“是我求他给我这条烂命了?他生了我和纪云,他就得负责!” “他没养大你们?” “养大就行吗?”纪凌声浪高过三叔,“生而不托举,他还不如不生!” 话说到这里了,她干脆将纪笃言骂个痛快! “他怎么对我和纪云,我以后就怎么对他!挫骨扬灰还是轻的,我连他最宝贝的儿子也能干掉!别以为我不敢!” 三叔气得冲到她面前,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纪凌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 三叔自己也愣住了,看看手,又看看纪凌。 纪凌抬手捂住脸颊,唇角却是扬起诡异的笑。 “三叔,我烂命一条,为了我妈和纪云,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有机会,劝劝我爸,别做得太绝。” 她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回到车上,江翊问:“怎么样?” 见纪凌不出声,他看向后视镜。 见纪凌一侧脸颊红肿,瞬间也明白她刚遭遇了什么。 他气道:“纪董对您动手了?” “没有。”纪凌戴上墨镜,“送我回家。” 车子驶出鹭州最高档的别墅区。 江翊没忍住,还是劝道:“您不要再为了那小子的研发资金奔走了,不值当!” 纪凌看向窗外。 高架桥下,万家灯火,却没有属于她的一盏。 说得好听,她是纪家小姐,是斐路的总经理,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 命是烂的,精神是千疮百孔的。 “江翊。”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您说。” “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这么痛苦。” 江翊跟了她快两年,她的不易,他全看在眼里。 “您别这么说。您还有小云和您母亲,还有元小姐,还有我。” 纪凌痛苦道:“同样是纪家子孙,纪圣珩和纪圣邦什么都有,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和纪云,只能被排除在外……我真的没办法接受!” 掩在墨镜下的双眼,全是泪水。 人前装得再坚强、再无所谓,眼下知道渣父要把仅剩的股份全卖了,还是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我和纪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靠自己去争取。别的豪门子女,留学、投资都是一句话的事,可我和纪云的留学机会,要靠下跪去争取……” 回想当初给三叔下跪,求他支持自己去留学,纪凌泪流满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到那屈辱的一瞬,她还是没忍住委屈。 车子在浪琴湾楼下刹住。 江翊看着停在前面的劳斯莱斯:“纪总,盛总来了。” “知道了。” 纪凌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和脸上的湿意,戴着墨镜下了车。 第50章 没碰过女人 纪凌一下车,劳斯莱斯后排的车门也跟着打开。 盛岳下车来,追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盛岳将她揽进怀里,低头用唇抵了抵她的发顶,柔声问:“加班了?” 说完发现她大晚上戴着墨镜,有些不同寻常。 他按住纪凌的肩膀,俯身盯着她的脸,看到脸颊有两条泪痕,轻轻拿下她的墨镜。 纪凌别过脸去。 “怎么哭了?”盛岳紧张,“发生什么事儿了?” 纪凌推开他:“没事。” 盛岳当即就想到她是因为白洁怀孕的事而难过。 他越发自责,将纪凌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进了门,猛地将纪凌抵到门后,俯身吻她的眉眼和眼下的泪痕。 “老婆,是我对不起你。我已经让白洁去打胎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咱们了……” 纪凌反感,将他推开,径自往厨房岛台走去。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双手撑在岛台边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盛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在你们公司附近有一栋楼,建面一万平左右,我明天就去办过户,过给你。” 纪凌抬头:“什么?” 盛岳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白洁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说过了,我的就是你的,就是咱们孩子的。接下来,我会陆续把我手头的资产过给你。” 纪凌落眸看着手机里的产权证。 物业在鹭州CBD区域内,虽然不是中心点,但至少也能值一两亿。 如果把这栋楼抵押给银行,贷个一个亿轻轻松松。 纪凌有些心动。 可从小的教育告诉她,不能无故拿人家的东西。 盛岳出轨这件事,她本身并没什么损失,他误以为她因此受伤,才会做出把物业过给她的决定。 纪凌把手机推回去,正要开口拒绝,脑中忽然想起三叔晚上的话,想起了渣父的行径。 目前的情况来看,纪家她是靠不上了,唯有与秦骁宇合作,借钱给他做研发,共享他的研发成果,才有可能突破困境。 虽然秦骁宇是人是鬼还不好说,可与其毫无希望地向纪家乞讨,还不如与秦骁宇合作! 纪凌做了片刻心理建设,抬起眸子看向盛岳时,眼中蒙上了湿意。 “你以为你给我一栋物业,我就会原谅你吗?”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盛岳急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会做!” 纪凌佯装难过:“我不想你有私生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已经让人带她去打胎了,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都不会生下来!”盛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一次,而且我喝醉了,怎么就……!” 纪凌站直身子,踱步到落地窗前。 她双臂环胸,看着远处翻滚的海面,冷冷开口:“有处理就好。” 盛岳闻言一喜,从后面抱住她:“那你原谅我了?” “办过户需要什么材料?” …… 大楼的产权过户很快就办好了。 一拿到产权证,纪凌立刻联系银行办理贷款。 确认能贷出一个亿,她立刻上实验室找秦骁宇。 那天,陈永伦和邱昌源正好也在,听到她个人能提供一个亿给秦骁宇做研发,俩人差点惊掉下巴。 秦骁宇则冷笑道:“看来纪家比我想象中有能耐啊,在所有人都缺资金的情况下,你还能拿出一个亿。” 纪凌懒得和他墨迹,直接说:“我的条件——研究成果还是你的,但材料研发出来后,十年内的独家采购权要给我个人!” 秦骁宇抬手,张开五指:“五年,大陆独家采购权给你。可以接受的话,就成交。” 纪凌没有丝毫纠结:“成交!” 她原本的底线就是五年,故意说十年,不过是留点空间给秦骁宇讲价,让他以为自己占到便宜。 大陆市场如此庞大,五年的独家采购权,也够她赚一大笔了。 她立刻赶去银行办手续,争取尽快放款。 人一走,陈永伦就夸道:“她一个小姑娘,上哪儿去拿这么大一笔钱。” 秦骁宇嘲讽地眯了眯眼睛:“还能是哪来的?” “我去打听一下。”邱昌源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喂,纪凌这几天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露出艳羡的神色。 挂上电话,说:“前阵子,她未婚夫送了一栋物业给她,她办完过户后频繁出入银行,应该是拿这栋物业去抵押了。” 陈永伦咋舌:“一出手就送一栋物业啊?” “可不。那业务就在斐路总部附近。盛家是真有钱啊。” 陈永伦啧道:“难怪她那个未婚夫怎么出轨她都不愿意分手了。要我,我也不分。” 秦骁宇把玩着打火机,铁青着脸没说话。 陈永伦看他一眼,玩笑道:“你对纪家布了这么久的局,所有人都中套了,就纪凌中不了套,身上的资源不仅没掉,反而抓得更紧。她是你的天敌呐,你斗不过她。” 秦骁宇看向邱昌源:“纪圣珩的股份什么时候能到手?” “快了!不出意外,过年前。” “抓紧点。” 陈永伦摸着下巴思索半晌,睨一眼秦骁宇:“你要是搞不定纪凌,让老邱换人得了!” 邱昌源嚼着薯片,也对秦骁宇说:“纪凌不吃你那套,我换人,搞个一米九的混血模特,我不信她不吃。” 边说边朝陈永伦露出暧昧咸湿的笑意。 秦骁宇手里的打火机“哐当”砸进烟灰缸。 “用不着。”他盯着桌面,下颌绷紧。 邱昌源薯片停在嘴边。 秦骁宇抓起面前的矿泉水,猛灌一口,喉结重重一滚:“我的事,你别管。” 瓶盖在他掌心捏得咔咔响,阴沉着脸闪进隔壁的实验室。 邱昌源看看被甩上的门,又看看陈永伦:“咋了这是?” 陈永伦笑着看一眼实验室方向,小声说:“当初他说要自己去解决纪凌,我就觉得不妥。他没碰过女人啊,纪凌又是个大美女,我就说他肯定会被纪凌玩儿死,他不信。你看吧。” 第51章 报警 邱昌源听言,被嘴里的薯片碎呛到。 “咳……咳咳……小宇是童子鸡啊?” 陈永伦笑而不语。 邱昌源薯片袋捏得哗啦响,憋笑憋出泪花:“那他上次嘴巴被纪凌咬成那样,不得跟通电一样啊?” 陈永伦看一眼实验室方向,压低声音:“四月份住纪凌隔壁那会儿,脖子还被啜出一个大草莓印,大半月都下不去……” “依我看,纪凌勾勾脚趾,就能废他半管血。” “谁说不是呢。” 自从邱昌源得知纪凌曾在秦骁宇脖子上种过草莓,每次开会,就总盯着二人看。 可看来看去,俩人都正常得很,特别是纪凌,眼光从未在秦骁宇身上过多停留。 就好比现在,大家坐在会议室开会,秦骁宇就坐在纪凌对面,纪凌的视线却是放在陈永伦身上。 “这次Flux在奥林匹克公园签约,加上程琦的名人效应,在北京有了一定知名度,我的想法是,趁热打铁,第一批线下的货,先往北京铺。” 陈永伦点点头:“有道理,代理商定了吗?” “我认为康华很合适,康华旗下代理的运动品牌有艾迪、纳克等国际大牌,还有国内的踏浪、舒宁等大牌子。” “可以。”陈永伦笑着看向秦骁宇,“秦总的看法呢?” 秦骁宇看向纪凌:“我没意见。” 纪凌:“行,那我就约康华的人来一趟,谈谈细节。” 很快确定了康华代表来鹭州的时间,纪凌很重视,包下鹭州酒店一层宴会厅用来宴请。 代表团来了五个人,也可见对Flux的重视。 纪凌带着众高管一起招待康华的人。 众人酒足饭饱,便先聊起代理事宜。 康华承诺明年一整年,Flux线下销量达一千万双,但条件是,除了每一双的销售提成外,还要一个亿的代理费。 纪凌不好自己做主,便招呼陈永伦、秦骁宇一起到偏厅讨论。 陈永伦来回踱步:“给完康华提成和代理费,咱们明年线下业务基本没利润了。” 纪凌提醒:“还有线上销售的利润。” “那才多少?”陈永伦看向秦骁宇,“小宇你觉得怎么样?” 秦骁宇凝神思考片刻后,说:“要孵化出一个成熟的品牌,前几年无可避免要烧钱,一亿换取和其他国际大牌一起进入康华的机会,我认为可行。” 三人意见一致,纪凌干脆道:“行!我这就出去应了他们!明早签约!” 陈永伦问:“纪总平时在康华的卖场买鞋服吗?” “买的啊。”纪凌说,“康华在全国一二线城市的商场都有卖场,里头什么国际大牌运动鞋服都有,逛起来很方便。” “你对康华卖场里新出现的品牌是什么印象?” “因为对康华的选品有好感,我会认为这个过去从没见过的牌子,是康华从国外发现的质量过硬的冷门产品,品质好到它籍籍无名都能入驻康华卖场。” 陈永伦打了个响指:“所以这就是之后每一位在康华卖场见到Flux鞋子的客人的想法!” 秦骁宇也露出进门后第一个笑容。 “那我现在出去和他们说明早签约……” 纪凌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她开门出去,就见朱薇扯着康华的招商总监王总:“你别走!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纪凌立刻走过去,严肃道:“朱薇,怎么回事?” 朱薇脸色煞白,双眼通红:“他摸我!” “什么?”纪凌大骇,看向王总。 王总骂道:“你这小姑娘岁数不大,怎么不学点好?明明是你问我能不能带你跳槽去康华!还把手放到我腿上!” 朱薇对纪凌哭道:“纪总,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他摸我!” 以纪凌对朱薇的了解,她不会干这种事。 纪凌摸出手机解锁,准备报警。 “别!”邱昌源一把按住她手腕,把她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急,“姑奶奶!你这警一报,明早可别想签了啊!这王八蛋可捏着康华大卖场的大门!” 纪凌气急:“那怎么办?难道看着自己的员工被人欺负?” “不就是摸一下吗?让朱总监委屈一下,回头公司补偿她。” “补偿?行啊,你先让人摸两把,我给你补偿。” 邱昌源一噎,摸着脑袋直笑。 纪凌指尖划开屏幕,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准备报警。 邱昌源再次按掉她的手机:“你好好想想Flux明年的鞋子卖不卖得出去再决定!” 秦骁宇和陈永伦走过来。 陈永伦看一眼拉扯中的朱薇和王总,低声问纪凌:“怎么回事?” 纪凌:“朱薇说王总摸她,要报警。” 陈永伦抬手拍了拍脑门:“这警一报,明早别想签约了,进驻康华的机会我看也要黄。” 纪凌失望:“所以陈总你的意思?” 陈永伦看一眼站在不远处快哭出来的朱薇:“我去安抚安抚朱总监,别报警了。” 他朝朱薇走去,将朱薇带向偏厅。 邱昌源则去安抚王总。 现场恢复正常秩序。 纪凌很无力,突然觉得当做若无其事坐回去,很丢脸。 她看向和自己一样还站着的秦骁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凌本想问问他的看法,可一想他和陈永伦的利益一体,决定大约也差不多,就觉得自己不用开这个口了。 正想着,就看到他径直走到宴会厅的雕花木门边,一把拉开。 走廊冷白的光劈进来,他走出去的一刻,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纪凌不知道他给谁打电话,反正不可能是报警。 他也希望Flux的鞋子能进驻康华,怎可能为了一个员工而得罪强势的甲方? 纪凌又恶心又无力,去偏厅看朱薇的情况。 朱薇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痛哭。 陈永伦和邱昌源在旁轮流劝她。 “如果你不追究此事,年底到了,公司一定会给你补偿。” “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不是?反而鞋子进驻康华,对你的kpi有好处。” 听到邱昌源这句话,纪凌气得推门进去,大声道:“被性骚扰,掉的不是身上的肉,而是精神上的肉!” 第52章 人性 邱昌源赶紧将纪凌拉进去,把门关上。 “纪总,斐路是Flux的大股东,你可是代表斐路的利益,万一因为朱总监这事,鞋子进驻康华的事情黄了,线下推不动,你怎么跟斐路的股东交代?” 他提到斐路的股东,纪凌登时想到纪家人。 即便今日三叔在场,他也决不会为了朱薇而破坏与康华的合作。 这个吃女人的社会,所有男人都一样,都视女人为可牺牲的商品。 陈永伦冷静道:“老邱,你对大陆的法律熟悉,性骚扰会不会判刑?” 邱昌源急道:“怎么可能判刑?顶多就是进看守所教育一下,对被害人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陈永伦看向朱薇:“朱总监,你也听到了,即便今天我们为你报警,王总也只是进去教育一下,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是咱们从此与康华为敌。这款鞋子,是你带头做的,卖得好了,你不仅有现金激励,也会成为你职业生涯中的亮点。” 邱昌源也说:“可不是吗?甚至因为王总对你做的那事儿,我们还能在条款上让康华再让步一些。” 俩人左右夹击朱薇,朱薇痛苦。 纪凌坐到朱薇身旁,低声问:“如果你还是决定报警,我一定会支持你。” “纪总,”陈永伦走过来,“借一步说话。” 纪凌拍拍朱薇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 她随陈永伦来到门外。 陈永伦看一眼不远处宴会厅的人,压低声音:“真没必要为了一个女员工得罪康华的人。康华只有一个,而员工千千万,失去一个朱薇,还有李薇、陈薇。” 纪凌双臂环胸瞧着他。 平日看着挺尊重女性的一个人,关键时刻才看出本质也是个臭玩意儿。 “这也不是强奸或者故意伤害……你要说王总真伤害了朱薇,咱们不作为,那确实说不过去……但问题就是摸一下而已……” 纪凌冷眼瞧着他:“陈总,你有女儿么?” 陈永伦笑着扶了扶金丝框镜:“我还没结婚。” “假设今天被摸的人是你女儿,你也会是这个态度?” 陈永伦一噎,没说出话来。 回过神来,又说:“好好好,即便我也同意报警,但咱们有证据吗?朱薇说王总摸了她,王总说朱薇想进康华被他拒绝所以报复。警察要相信谁?” 纪凌笑了下,正要说话,就见酒店经理和两名民警从电梯间方向走了过来。 纪凌立刻迎过去。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这里有人被性骚扰。” “对是的,是我的员工,我带你们去找她。” 纪凌带民警往偏厅走。 陈永伦摇了摇头:“完了。” 他看到慢悠悠走来的秦骁宇,赶紧迎过去:“警察来了,跟康华的合作黄了!” 秦骁宇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纪凌走远的身影。 经过民警简单的现场问询,朱薇和王总都被带往附近的派出所。 纪凌让法务前去派出所帮忙,自己则留在现场善后。 康华的人很不满意,个个黑着脸回房间。 纪凌把人一一送走,也准备回家休息。 在大堂等江翊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碰到了陈永伦和秦骁宇。 陈永伦看着她,摇了摇头,叹气道:“白忙一场。” “陈总,你相信外应吗?” “什么?” “当一件事推进过程中受到阻碍而导致进行不下去,有可能是老天不让你做这件事——这就叫外应。咱们顺应天意就好了。” 陈永伦好笑道:“我相信科学。” 纪凌看向秦骁宇:“秦总信么?” 秦骁宇挑眉瞧着她:“我信。” 纪凌笑:“不愧是佛主钦定的净炉手啊。” 说话间,视线轻飘飘地往他胯腰处一落。 秦骁宇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喉结滚了滚,目光晦暗不清地看向她的双唇。 只是这么一看,他就起了生理反应,只能是佯装打电话,转身走向一旁,掩饰身体反应。 黑色奔驰在旋转门外停下,纪凌挥别陈永伦,上车。 车子往浪琴湾方向开。 纪凌问:“朱薇那边怎么样了?” 江翊:“朱总监录完口供,法务送她回家了。” “那就好。” 纪凌闭眼准备休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是谁报的警?” “民警说报警人自称自己姓秦,是被害人的上司,应该是那小子。” 纪凌意外,睁开眼睛:“秦骁宇什么时候报的警?没看到啊。” 江翊摇头:“不清楚。” “真是没想到。”纪凌坐回去,“陈永伦和邱昌源是死活不让朱薇报警,没想到他能主动帮朱薇报警。真是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那小子做戏吧!”江翊对他印象很差。 纪凌笑道:“人都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了纪家人,顿时觉得心闷不已,降下车窗通风。 “就好像纪家的男人,每年都给老家村里的老人发上一万块,大家都说他们是大善人。可又有谁知道,纪家的女性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神情落寞,好像在说给江翊听,其实在说给自己听。 “就好像盛岳。一边出轨,一边对我出手大方。你要说他是坏人,他确实对我不错。你要说他是好人,他又出轨。” “而我,就是好人吗?”纪凌自嘲地摇了摇头,“也不见得。” 说话间,车子忽然急刹。 纪凌没扣安全带,身子往前弹了一下。 “怎么了?” “纪总,白洁拦车!” 纪凌定睛看向前方。 白洁站在浪琴湾大门口,撑开双臂拦车。 应当是看见她的车掉头准备进小区,突然跑出来。 腹部看着比照片里更大了,有六七个月的样子。 看来盛岳没能成功让她打胎。 纪凌嘲讽一笑:“她想一尸两命是不是?” 江翊拉手刹,打上双闪:“我下去把她赶走!” “去吧。” 纪凌身子重新落回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晚上尽是烂事,头又开始疼了。 车外,江翊拉着白洁往旁走,白洁不肯,甚至死死扒在车前。 第53章 有种 白洁用身子扒在发动机盖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与纪凌对峙。 纪凌点上一根烟,眯眼瞧着她,等她离开。 一支烟结束,她还死死扒着。 有其他业主的车经过,停下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是否需要帮她报警。 纪凌不想事情闹大,按下车窗,朝外吐了口烟:“上来。” 白洁拉开车门,钻进后座,长裙裹着隆起的小腹。 纪凌又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间,眯眼瞧一眼她的孕肚。 “几个月了?” 白洁咬唇:“六个多月了。” 纪凌掸烟灰,火星在昏暗的车内环境中飞舞。 香烟重新拿到唇边,她用力吸一口,瘦削的脸颊凹了凹,胳膊搭着扶手,烟头直指白洁肚子:“他让你生?” 白洁扬起脸,一副胜利者姿态:“是的!他说这是盛家的长子嫡孙,以后盛家的一切都会给这个孩子!” 纪凌嗤笑一声,把香烟举到唇边,边吞云吐雾,边眯眼瞧着白洁。 今日这么一看,倒觉她比之前好看了些,白了、也胖了。 “你这胎是女儿吧?” 白洁瞳仁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纪凌笑了下,没说为什么,视线瞟向窗外的时候,却不见江翊的身影。 同一时间,车窗发出一道闷响。 主驾车窗被破窗锤凿出蛛网裂痕,随之破了一个口,冷风灌进来。 一只手从车窗破口钻了进来,车门从里拉开,一个黑影钻进车里。 白洁冷笑道:“动手!” 一瞬间,纪凌就明白怎么回事。 白洁把江翊引出车外,好让人绑架自己。 “出息了。”纪凌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副驾的黑影转过身,冰凉的刀尖抵住纪凌的颈动脉。 烟味混着绑匪的汗臭:“纪总,配合一下?” 纪凌慢条斯理地辗着烟蒂:“要我怎么配合?” 白洁从她包里抽出手机,递过来:“解锁!” 纪凌没理她,反问:“我助理呢?” 绑匪粗声粗气道:“被哥几个打晕了,丢到绿化带去了!” 打晕而已,纪凌松一口气,用指纹解锁手机。 白洁夺过她的手机,点开微信,给盛岳发了一句话。 还挺长。 是什么内容,纪凌没看到,因为她很快也失去知觉。 再醒来,是在一间禅式房间里。 四周米白一片,身下是竹席榻榻米。 两个穿麻袍的蒙面男按着她的肩膀往蒲团上掼,粗绳勒着她手腕。 周围围着几个同样蒙面的麻袍男。 白洁举着手机退到香案边,屏幕光映亮她亢奋的脸:“扒了她的衣服!上她!” 麻袍男撕开纪凌的衬衫,纽扣崩落。 “啧,竟然是个平胸?盛岳到底在迷她什么?” “身材这么干瘦还能那么迷,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呗。” “嘿嘿,今儿咱们一起尝尝不就知道咋回事了?” 麻袍男摸纪凌的胸口。 白洁镜头怼近:“让盛岳看看他的心上人有多脏!” 纪凌闭眼,睫毛都没颤,喉结却上下滚了滚。 “哑巴了?”白洁甩了她一巴掌,“求饶啊!求我不要拍视频啊!” 纪凌掀开眼皮,目光扫过她微隆的小腹:“你有种,就杀了我,然后陪葬。否则,等我出去,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白洁脸色一白。 她只是想让人轮奸纪凌,然后拍视频给盛岳看,让盛岳嫌弃她,跟她退婚,与自己结婚。 并不想摊上人命。 纪凌似乎是猜到她的心思,所以这么威胁她。 正想着,身后“轰”地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转身看去,就见移门被踢翻在地。 秦骁宇站在门口,冷风卷着香灰味灌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被反绑双手、衣衫不整躺在地上的纪凌,和围在她身边的麻袍男。 视线在白洁手中的手机定格几秒,忽然赤红的双眼大吼:“都给我滚出去!” 麻袍男四处乱窜,香炉踢翻,烟灰呛人。 秦骁宇阔步冲到纪凌身边,蹲下身,解开她腕间的麻绳。 “能走?”他声音绷紧。 纪凌撑着蒲团想站起身,却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秦骁宇手臂横过她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纪凌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额头蹭过他的唇,两人同时僵住。 “放……”纪凌刚张嘴。 “闭嘴!”秦骁宇抱着她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 纪凌干咳几声,气息冲进他冲锋衣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骁宇看向她脚上的鞋子。 今晚本来计划对康华的人展示还在测试中的智能鞋垫,所以纪凌在Flux的跑鞋里垫了智能鞋垫。 鞋垫数据会同步至云端,所以秦骁宇通过云端数据看到她的坐标,找过来了。 纪凌明白了,白着脸笑了下:“原来是这鞋垫救了我一命。” 秦骁宇落眸瞧她一眼,没说什么。 屋外冷风肆虐,他把纪凌塞进越野车后座,暖气烘得人发晕。 他去后备箱找来急救包,帮纪凌处理被麻绳勒伤的手腕。 “嘶……”纪凌疼得忍不住抽手。 秦骁宇攥紧她手腕不松开,酒精棉球碾过血口:“原来你们姓纪的也知道疼?” 他在讽刺纪家伤害秦家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秦家人也会疼? 纪凌听出来了,盯着他为自己包扎的手:“既然这么恨我,何必救我?” 他不吭声,撕咬胶带,固定纱布,然后拉过她身后的安全带,为她系上。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被绑走了?” “我回家,看到江翊躺在路边绿化带,把他喊醒,他说你被白洁绑走了,然后我去看云端数据。” “那江翊人呢?” “我让老邱送他去医院了。” 纪凌松一口气:“谢谢。” 秦骁宇开车。 越野车下山的时候,黑色劳斯莱斯上山来,俩车交汇,纪凌看到主驾位上盛岳着急的脸。 她心中立刻来了气。 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出轨白洁导致! 纪凌觉得自己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车子驶入浪琴湾,她才想起自己的包、手机和车都在白洁手上。 秦骁宇答应折回去帮她拿,把她送回家,又开着车折返。 他却没上山,反而去了白洁家。 门开,白洁白着一张脸看着他,目光躲闪,心虚得很。 秦骁宇寒着脸进门,白洁刚把门关上,他一转身,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第54章 哪种做? 白洁被扇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唇角出血。 秦骁宇上前,抬脚踩住她的手腕。 “我让你,”他俯身,手重重捏上白洁的下巴,像要把她的下巴捏碎,“动她了?” “我这么做是帮你啊!” 秦骁宇低吼:“我让你离间她和盛岳的关系,不是让你找人轮奸她!” “所以我拍视频啊!”白洁哭道,“盛岳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不就会和她分手了吗?” “诡辩!”秦骁宇额上青筋暴起,“我看你是想毁了她!” 他重重辗了白洁的手腕几下,无情地收回脚:“最后警告你一次,再动她,我会弄死你!” 捞起桌上纪凌的包,确认过东西和手机都在,准备离开。 身后,白洁突然癫狂地笑起来。 “装什么啊秦骁宇!刚才你看她的眼神,跟条护食的疯狗似的!你爱上她了!哈哈哈哈!” 秦骁宇面色一震。 片刻后,一个转身,揪着她的衣领,把人提起来,虎口卡着她下巴逼她抬头。 “爱?”他喉结暴突,每个字都淬着毒,“我留着你肚子里的野种,是当撬盛岳墙角的钉子!不是让你这蠢货……” 他手指收紧,指甲陷进她下巴的软肉里:“……动我的棋子!” “棋子?”白洁抹了把唇角的血,突然抓起手机按亮,屏幕是纪凌被按在蒲团上、衬衫被撕裂的抓拍,“棋子?好!” 她手指哆嗦着戳向发送键:“我这就把‘棋子’的艳照群发!让所有人看看你的棋子有多……” “你试试?”秦骁宇阴沉的声音冻住了她的动作。 他摸出手机,屏幕对着她——正在录音的界面,红点刺眼。 “要我报警吗?”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现在删照片,我会放过你。不删……” 他扯了下无情的嘴角:“我帮你把绑架的戏唱成全本,送你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白洁不甘心地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秦骁宇踩住她的手腕,俯身拿走她的手机,把照片和视频全删除干净,才转身开门。 院里穿堂风灌进来,吹散一屋血腥气。 他脚步没停,一口气来到车上,在主驾位上怔坐半晌,突然用力捶了几下方向盘。 …… 秦骁宇联系4S去山上把纪凌的黑色奔驰拉走维修,这才提着纪凌的包返回浪琴湾。 站在纪凌家门口,下意识看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多了。 想到纪凌应该已经睡了,他没再按门铃,转身回自己家。 睡前,又担心纪凌醒了想要手机,便想告诉她自己已经取到手机。 在微信和名片夹翻了一遍,才发现自己从未有过她的联系方式。 只好在工作群艾特她。 秦骁宇:【@纪凌,手机已取到,时间太晚了没拿给你,明天到公司找我取】 发完听到纪凌包里手机响,才想起她的手机在自己手上,自嘲地笑了下,熄了手机准备入睡。 刚拉上眼罩,门铃就响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拉掉眼罩,在全裸的身子上套了睡袍,走出房间。 往猫眼一看,发现是纪凌,意外地开了门。 纪凌同样裹着睡袍,卸了妆的脸上,素白中透着娇憨。 她倚在门边,朝他伸出手:“我的东西。” “进来说。”他侧开身子。 纪凌进屋,没在客厅看到自己的包,转身问:“我的包呢?” “在我房里。” 纪凌瞧着他:“要我进你的闺房取?” 见她还能开玩笑,状态应该不错,秦骁宇失笑:“我拿给你,稍等。” 他很快把包拿出来,交给纪凌。 纪凌翻出手机,立刻去看未接来电。 盛岳、江翊、秦骁宇都给她打了N个电话。 她给江翊回了微信语音,说自己没事,已经安全到家,要他在医院好好休息,明天去看他。 回完语音才想起白洁拿着她的手机给盛岳发了微信,回对话框一看。 【我现在在灵修会的明心禅房和几位师兄快乐,如果你想加入,就过来】 盛岳:【???】 盛岳:【你疯了?】 盛岳:【你到底在干什么?】 盛岳:【我现在就过去!】 盛岳:【白洁的孩子我一定弄掉!你别冲动!】 看到这里,纪凌乐了,没再往后看,退出微信。 当时白洁拿着她的手机,看到盛岳在微信里说要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得疯? 于是加速了毁掉她的心思。 “乌合之众!”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看向秦骁宇,“白洁人呢?” “不见了。你的包和手机,我从你车上拿到的。” 纪凌点点头:“跑得还挺快。看我明天怎么收拾她。” 秦骁宇下巴点了点她包着纱布的手腕:“明天记得去医院换药。” “为什么要救我?”纪凌犀利的眼神审视着他,“最希望我死的人,可是你。” 秦骁宇不答,转而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也是纪凌今晚一直在考虑的。 “开新局。”她提了提手里的包,对秦骁宇露出真挚的笑,“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做朋友?”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把她困在胸膛和菌丝墙之间,“哪种做?” 纪凌后背抵着温热的玻璃,退无可退:“一起合作发财的那种做。” 秦骁宇垂眸瞧着她,手拂过她垂在耳边的发丝,忽然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然后,就低头吻上她的唇。 两人呼吸交缠,他抓着她的手,探向某处。 瞬间就像邱昌源说的——浑身通电。 “朋友……会这样吗?”他伏在她颈间,轻声问。 纪凌要抽出手,他不让,抓得紧,纪凌干脆用了力。 他疼得齿间吸气。 “疼?”纪凌没抬眼。 秦骁宇闭眼,闷哼道:“嗯。” 更多的是愉悦和冲动。 “活该!”纪凌推开他,拍了拍手,“我没有心情跟敌人调情。走了。” 她取了包就走。 秦骁宇靠着菌丝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片刻后身体冷静下来,表情又恢复阴冷。 该死! 他刚才差点交代在她手里。 第55章 分手 翌日,纪凌去物业调取昨晚白洁拦车的监控。 监控清楚拍到她被绑架的全过程。 她又去医院探望江翊,江翊人无碍,当即办了出院和她一起离开。 他们去警局报案,警方调取监控后立即批捕白洁,但白洁潜逃了。 回公司的路上,江翊问纪凌:“盛总知道这件事了吗?” 纪凌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对盛岳已经绝望。 江翊似是料到她决定分手,并不意外。 纪凌看着窗外,平静道:“他风流债那么多,这次侥幸被救,下次运气差一点,可能直接就送命了。” 她昨晚想了一夜,跟钱权比起来,还是得留着这条烂命。 她若没了,纪云和连爱珠怎么办? 想到纪云,纪凌问:“对了,心脏供体有消息了么?” “地下市场的人还在找,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纪凌叹气。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去争权夺势,就过自己想要的简单的生活。管它纪家要被谁报复,都跟我无关。 可一想纪云和我自己的身体,一辈子要用钱养着,我不去争权夺势,拿什么供养这一切?”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您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纪凌无力笑笑:“当然会。我一个女人,要在这种环境里和男人争权夺势,能不累吗?” 她望着窗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过我累得值得,至少纪云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江翊忽然锤了一把方向盘。 正在高架桥上行驶的车,歪了一道。 纪凌蹙眉看去:“你怎么了?还头晕?” “我恨自己没用!帮不上您!” 纪凌笑了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和责任,都需要自己去面对。” 车子下高架,驶入斐路总部大楼。 纪凌一出电梯,前台就上前来汇报:“纪总,盛总来了,就在您办公室。”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她推门,径直朝大班桌走去。 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手包往桌上一丢,身体沉向大班椅。 香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这是,”她单手举着香烟,眯眼瞧着坐在沙发上的盛岳,“来看我有没有被你那身怀六甲的外室弄死?” 盛岳“嚯”地站起身:“到底怎么回事?你昨晚真在灵修会……” 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 纪凌坐在大班椅上,两条大长腿交叠,举着香烟瞧他:“你长脑子吗?” 盛岳脸色难看:“那你昨晚给我发的微信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想报复我,所以又找人……” “我就知道你这傻逼要这么想,”纪凌皱眉抽一口烟,“我纪凌如果想拿身体报复你,选择多的是,何必上那恶心的灵修会找那群老登?” “那你怎么发……” “那是你那个外室找人绑架我,用我的手机发的。” 盛岳大骇,朝她走来:“你说什么?” 纪凌把香烟咬在唇边,拿出手机,找出早上在物业翻拍的监控。 手机丢到桌上,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手机:“自己看去吧!” 盛岳取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监控画面上,纪凌的黑色奔驰停在大门口,白洁趴在车头,过了会儿,就上车了。 然后,来了两个黑衣人,江翊被其中一个从后面袭击,倒了。 另一个黑衣人,砸碎主驾玻璃。 很快两个黑影窜进车里。 不了多久,黑色奔驰驶离,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盛岳全明白了,怒道:“我要杀了她!” 他立刻就打电话让人抓白洁。 纪凌把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嘲讽一笑:“她跑路了,现在警察到处在抓她,你省点力气。” 盛岳收起手机,走到纪凌面前。 他低着头,像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纪凌冷眼瞧着他。 “你之前送我的珠宝,我会原数还给你。但那栋物业,我不打算还你。你那外室,找了几个灵修会的老东西打算轮奸我,还拍了视频。这栋物业,就作为补偿。” “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盛岳怒吼一声,俯身抱纪凌,痛哭流涕。 “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一定杀了白洁为你报仇!求求你别跟我分手……” 纪凌任由他抱着,也不挣扎,只冷冷道:“这件事,决定权在我不在你。” 说完,推开他,大班椅回正,打开电脑。 盛岳站稳身体,明白她现在气头上,多说无用。 “你平复一下心情,我先回公司,晚上我去看你。” “不必了,以后非必要,不见面。” 纪凌说完,给江翊打电话,让他进来把盛岳带走。 人走后,纪凌回想昨晚的事。 想起秦骁宇踢倒门,冲进来救自己的样子,脸上露出玩味。 如果秦骁宇真那么恨她,压根不会救她。 正想着,手机响。 是银行来电。 “纪总,您那笔经营贷批下来了,今天就会把钱打到受托账户中。” 纪凌一喜:“我知道了,辛苦了。” 她在工作群里看到秦骁宇今天在Flux,便打电话让江翊送自己去Flux一趟。 到了Flux,纪凌敲门进秦骁宇办公室。 “贷款下来了,今天就会打到厂家账户上,可以联系他们准备生产设备了。” 秦骁宇抬头看她一眼,视线随之落到她被纱布包扎的手腕上:“没去换药?” 纪凌落眸看一眼自己的手腕:“下班再去。说回正事,今天可以通知厂家来现场测绘了。” “好。” “新材料的实验室要设立在哪里?” “百怡巷7号。” 纪凌一震。 这是秦家工厂的遗址。 如果新材料的实验室设立在秦家工厂中,之后她去一次,都像经历一次审判。 她知道秦骁宇是故意的,和祠堂跨火盆的事一样。 羞辱也好,审判也罢,只要新材料能做出来,她无所谓。 “我通知厂家明天安排人过来。”秦骁宇淡淡道。 “好。” 秦骁宇给邱昌源打电话,让他叫几个人去旧厂房收拾。 下午的时候,邱昌源来电话说: “小宇,你家厂子档案室里还有个保险柜,要扔了还是给你拉回去?” 保险柜? 应该是父亲和爷爷工作时留下的。 “帮我带回晋州的实验室。” 第56章 心火 傍晚,秦骁宇回了晋州一趟。 他在实验室看见一个被烧得乌黑的老式保险柜。 他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观察保险柜。 是密码箱,但十几年过去了,电池应该没电了,按不了密码,且他也不知道密码。 想了想,他叫人拿切割机,把保险柜切开。 里头放着各种印章、执照证件和一些发黄变脆的档案袋。 他逐一打开查看,然后整理归纳。 其中有一个档案袋封面写着《贷款材料》。 他打开,抽出里头的材料。 火灾前,秦家正在办银行贷款。 似乎是因为坚持做手工布鞋、销量不佳导致资金链断裂,父亲和爷爷有意转型做运动鞋,所以跟银行贷款。 因为贷款材料里,还有几份做运动鞋的机台设备的合同书。 秦骁宇整理着材料,忽然瞳仁一缩。 他在一叠材料里,看见了两个纪姓名字。 是纪家老爷子和大儿子的名字。 秦家的贷款抵押材料上,有他们的名字! 他们为秦家担保,向银行贷款! “老邱说拉了个古董保险柜回来,”陈永伦进门,“是什么?” 见秦骁宇怔坐着,不发一言,他走过来,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保险柜:“以前的证件印章?” 见秦骁宇还是不吭声,他拿过他手上的材料一看。 “真是有趣,纪家既然打算烧了你家的厂子,为什么还要帮你家担保?就不怕厂子烧了,他们得背贷款?” 秦骁宇起身,走到窗后,望向不远处秦家旧厂方向。 “很奇怪,我今天看不见火光了。”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陈永伦蹙眉:“你在说什么?” “以前我站在这里,能看见我家厂房上空被大火映红。十六年来,在我心里,我家厂房每天都在起火,也是这份火光,持续着我对纪家的恨。可这会儿……我看不见那火了。” “依我看,你家的火,跟纪家无关。那份担保协议就是一个证明。” 陈永伦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对了,老邱说,纪圣珩已经山穷水尽,估计不了多久就要卖股份,如果你还想要纪家的股份,他得让律师提前准备材料。” 秦骁宇闭上眼睛。 再睁眼,秦家工厂的上空,再度变成红色。 他又能看见当年那场大火了。 “不仅是纪圣珩的股份,纪家的一切,我都要!” 另一边,纪凌不想被盛岳纠缠,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入住。 她没闲着,即便下班,也在处理工作。 此时正和Flux的生产部门、采购部门开会。 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铺满烟头,她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移动鼠标。 “双十二新链接,还没预热,后台加购就超过五十万,这次双十二按两百万双去备货。” 香烟在烟灰缸里抖了抖,复又咬到嘴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采购总监:“纪总,茶园那边,最近茶叶的供应不太稳定。” 纪凌眉心一皱:“怎么回事?” “茶园那边的解释是——冬天到了,茶叶产量减少。” 纪凌点点头:“那春天到了,多备点茶叶囤着。” “好的纪总。”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结束电话会议,纪凌起身活动筋骨。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会儿夜景,给纪云打去视频。 纪云今早没课,这会儿十点多,应该起床了。 视频很快被接通。 纪云笑着看镜头:“姐,晚上好。” 她面色不好,唇色比上次更深了一些。 纪凌心痛,没敢表现出来,笑问:“云云早上好,妈呢?” “妈下去买菜了。”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最近睡得不好,经常半夜憋醒。” 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是心衰的表现之一。 虽然对纪云的病情有心理准备,但纪凌还是心如刀割。 “姐,我23号放假,和妈妈买了24号的机票,回头我把航班号发你。” 纪凌回神,对纪云笑了下:“好,那会儿我工作也忙得差不多了,咱们母女仨,找个风景好的山里度假。” “耶!太好了!我最喜欢去山里了!” 结束和纪云的视频,已快凌晨。 纪凌准备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纪云换心的事。 她爬起来,给方晨打电话,询问纪云前面还排了多少人等供体。 方晨正好在值班,立刻帮她查询。 得知和上回一样,前面还有三百多号人在等心脏供体,纪凌失望。 如今只能靠黑市的供体。 但黑市供体价格高昂,并且熊猫血的供体因为稀有,价格就更贵了。 之后即便成功换心,大概率需要终身保养,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想到这里,纪凌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吃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从包里摸出药盒,把分好的药一把吞下去。 …… 盛岳在纪凌家门外蹲了几日,没等到纪凌人,又来斐路总部找她。 纪凌人刚上车,前台就打电话来通报,她让江翊改道去Flux。 经过秦骁宇办公室,她看一眼,人没在。 陈永伦迎面走来,笑问:“纪总找小宇呐?” “好几天没看到他人了。” “这几天设备厂家在PLA实验室测绘,他在那儿忙了。” 纪凌点点头:“挺好。” 说话间,俩人进办公室。 陈永伦问:“您贷的那一个亿,一年得多少利息?” “三百多万。” “那您这压力可不小呐。” “谁说不是呢?”纪凌把包放到桌上,人在沙发坐了下来,“我每天都在祈祷Flux业绩长虹,这样我年底拿到的奖金,才付得起贷款的利息。” 陈永伦冷笑了下:“如果不是朱总监报警,咱们的鞋子现在已经进驻康华卖场。线下一年打底一千万双,您三百万的奖金是妥了。” 在讽刺她既然想要奖金,当初何必支持朱薇报警,黄了与康华的合作。 纪凌知道他这人是笑面虎。 面上永远笑笑,说着最好听的话,心里却歹毒得很。 他和邱昌源都是这种人。 反而秦骁宇单纯一些,想什么,就说什么。 嘴和心一样毒辣。 正想着,手机响。 是Flux采购总监的电话。 纪凌接起:“我是纪凌。” 电话那头急道:“纪总!不好了,安州茶园被斐路卖给了化工厂,他们这会儿开着推土机要来把茶林给铲了!” 第57章 受伤 纪凌和江翊立刻赶到安州茶园。 刚下车,远远就看见茶林入口停着一辆硕大的推土机。 Flux的采购总监,还有几名员工,正和司机互相推搡。 纪凌快步走过去,将员工护在身后,厉声问司机:“你们在干什么?” 司机:“是兴农让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采购总监在纪凌耳边小声说:“兴农是化肥厂,斐路把茶林卖给兴农了!听说前几天刚签合同!” “我知道了。我先去打个电话。” 纪凌走到一旁,给三叔打了个电话询问此事。 不想三叔并不清楚这件事。 纪凌觉得只能是保管公章的纪圣珩干的! 她又给纪圣珩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就骂道:“你为什么要把安州的茶林卖了?你不知道Flux需要茶林?” 电话那头,纪圣珩骂得比她更大声。 “我卖纪家的产业关你屁事?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臭要饭的!” 骂完把电话挂了。 “喂?喂?” 纪凌继续打电话,那边传来推土机启动的轰隆声。 她赶紧把电话挂了,赶过去,以身体挡在茶园入口。 不想推土机根本不怕,轰着机子往前开,眼见就要推到纪凌面前。 采购总监和江翊在旁着急不已,去拉纪凌。 纪凌不为所动,怒视着推土机司机:“今天你们想进茶园,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 司机骂骂咧咧:“妈的晦气!耽误了一早上!” 推土机继续往前推,距离纪凌仅有一米距离。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纪凌拉开。 纪凌撞进秦骁宇的胸膛中。 “你疯了?”他大声骂道,“万一撞到你怎么办?” 纪凌急道:“纪圣珩把茶园卖给化肥厂,他们今天要把茶园给铲了!” 秦骁宇绷紧的下颌点了点,抬眸看向司机,朝他比划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不了多久,挖土机司机就接了个电话,然后骂骂咧咧地掉头:“明天再来!” 纪凌转身看向秦骁宇。 他穿牛仔裤,黑色冲锋衣,一身休闲,看样子是刚从实验室赶来。 纪凌正要朝他走去,见老园长和几名茶农走过来,赶紧又朝园长迎去。 “陈园长,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园长摇了摇头,叹气道:“昨晚很晚了,大少爷才打电话通知我,说茶林已经被他卖给兴农,兴农的人今天就要来验收场地,让我一早把工人遣散了。” “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卖茶林?” 许是还有工人在场,老园长说:“”“纪总,咱们到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纪凌随他走进办公室。 老园长边泡茶,边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公司没钱了,要陆续变卖产业。” 纪凌激动:“不可能!公司的资金链目前没问题!” 话刚说完,她突然想到纪圣珩前俩月跟纪阳借了五千万。 纪凌怀疑是纪圣珩以公司名义变卖茶园,进而独占资金。 她立刻给斐路的财务总监打电话:“你赶快看看公户没有一笔兴农的钱进来!” “您稍等,我现在就查。”片刻后,财务总监惊呼,“纪总,兴农昨晚转了1500万元进公户,但就在早上九点半,又被转出去了!” 纪凌冷静:“转给谁?” “纪副董……” 这在纪凌意料之中。 “转账key不是在你手上吗?他为什么能把钱转出去?” 意识到她怀疑自己和纪圣珩一伙,财务总经急得发誓:“转账key一直在我手上!我没有帮他转账啊!” 她边说边把key插入电话,发现key已经失效,才明白过来。 “纪副董他拿公章去银行挂失了旧key,从银行换了个新key自己转账!” 纪凌眯眼:“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钱是九点半转出去的。” 因为银行九点上班,他等银行上班才去补的key,九点半拿到新key,完成转账。 “这个混账!”纪凌气道,“我要报警抓他!你联系银行取补key的申请单,以及纪圣珩给自己赚钱的回单,发给我!我报警需要用!” 说话间,有工人进了办公室,拿东西给老园长签字。 纪凌按掉电话,回座。 老园长叹着气摇头:“纪副董太不懂事了!” 他邀请纪凌喝茶。 纪凌拿起茶杯,却没有心情品茗。 报警到立案到冻结纪圣珩的账户,需要时间,纪圣珩可能早就把钱转移了。 到时候如果不把茶园卖给化肥厂,就需要公司承担一千五百万以及违约金。 三叔看到公司要承担这么大一笔钱,本就对茶园不在意的他,必然会同意把茶园卖给化肥厂。 纪凌头疼。 正想着,秦骁宇进门来。 老园长热情邀请他喝茶。 老园长望向窗外绿意盎然的茶园,感慨道:“对这处茶园最有感情的,应该就属纪总您的父亲了。” 纪凌意外:“您说纪笃言对这处茶园有感情?” 老园长扶了扶眼镜。 “当年,晋州鞋厂对面的厂子着火,他进去救火,被烟呛到,久咳不愈,来茶林疗养过一年多时间。” 他说起当时纪笃言与茶农们一起种茶、采茶。 纪凌问:“是十六年前吗?” 老园长回忆几秒:“应当是。” 纪凌看向秦骁宇。 只见他也一脸不可置信。 纪凌平静道:“所以当年纪笃言的车在你家厂子外,不是去纵火,而是去救火。” 他冷笑了下:“会不会是纵火过程中,自己没来得及逃,才呛到烟?” “你真是冥顽不灵!” 纪凌懒得再理他,告别园长,去茶林找江翊和采购总监。 如果茶林最终有可能被卖给化肥厂,那目前的库存就尤为重要,决定着双十二需不需要限购。 纪凌走进仓库:“肖总监?江翊?” 无人应声。 似乎在仓库。 纪凌正想转身出去寻找,忽然有人从暗处窜了出来,朝她脸上泼了什么东西。 双眼烧灼中,陷入黑暗。 她尖叫出声,跌坐在地。 惊恐、混乱的几十秒过去后,有人冲到她身边,帮她扶起来。 “你没事吧?” 是秦骁宇。 纪凌尖叫:“有人朝我脸上泼东西!我眼睛看不见了!叫救护车!快!快!” 第58章 真相 秦骁宇一手扶着纪凌,一手拿出手机,正要打120,身后大门忽然被关上。 他放下纪凌,阔步走过去,拉了拉大门。 大门被人从外头锁上,打不开。 秦骁宇立刻打电话报警,同时打了120。 做完这一切,他又拉了拉大门,还是打不开。 转身走到纪凌面前,把她扶到一旁的箱子上坐下。 他拿手在纪凌眼前挥了挥:“看得见我的手吗?” 纪凌摇头:“看不见。” “那你能看见什么?” “白茫茫的一片。” 秦骁宇掰开她的双眼查看:“你眼睛里有一些白色浓稠物质。” 他用小拇指蘸取了一些,用指腹捻了捻,放到鼻下一闻。 “似乎是小苏打。” 纪凌着急:“如果是小苏打的话,我为什么会看不见?” 在她的认知里,小苏打无毒无害,怎会令眼睛失明? 秦骁宇笑了下:“虽然小苏打没什么杀伤力,但也是碱性物质,跟眼睛的PH值不同,自然会刺激眼睛,而且……” 他掰开纪凌的眼睛仔细查看。 “而且泼你眼睛的小苏打有一定浓度,全糊住你的眼睛了,肯定影响视力。我帮你清理。” 他说完,双手插进冲锋衣口袋,没找着纸巾,又在牛仔裤四个口袋来回找,也没找着。 “我没带纸巾,你包里有吗?” “……我包在车上。” 秦骁宇起身四处找了找,都没找着纸巾。 他拉开冲锋衣,低头看看里头的白色T恤,说:“没找着纸,我用我的T恤帮你擦眼睛,你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赶紧的。” 秦骁宇当即脱下冲锋衣,双手放到T恤下摆,从下往上把T恤脱下来。 他赤着身子,一手掰开纪凌的眼睛,一手把T恤弄成一个小尖尖,小心地擦着附着在纪凌眼球和眼结膜上的白色浓物。 “现在能看见吗?” 纪凌摇头:“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眼球上还有一些干掉的,擦不掉,得用水冲洗。” 纪凌绝望:“这里哪有水啊!警察怎么还不来?” 秦骁宇起身,又到处找了找,在角落找到半箱矿泉水。 似乎谁放在这里,用来请搬运的工人喝的水。 见水未开封,他放心地开了一瓶帮纪凌冲洗眼睛。 纪凌的视力终于恢复了一些。 他扶她靠在一旁休息。 这时,手机响。 秦骁宇拿出来一看,走到一旁接了电话。 “白叔,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情绪有些激动:“如果是这样,我母亲为什么会告诉我,是纪笃言纵火?难道你没告诉过她这些?” 听到渣父的名字,纪凌坐起身,认真听着秦骁宇在说什么。 “不可能!如果我母亲知道这些,她肯定不会告诉我是纪笃言纵火!她不会对我撒谎!白叔你骗我!……” 纪凌觉得白叔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是秦家厂子里的管事。 小时候,她和纪云经常跑去白叔的办公室讨饼干吃。 那是一种红色铁罐饼干,白叔每次都会打开铁罐,让她和纪云拿饼干。 那时候,白叔是真的疼她们。 后来秦家厂子着火,秦家父子去世,生意没了,白叔也离开了。 纪凌叹气。 秦骁宇接完电话,走了过来。 纪凌闭着眼睛问:“白叔现在退休了么?” “不清楚。”秦骁宇声音落寞。 纪凌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你,秦家的火,和纪家无关。但你不信。” 秦骁宇痛苦:“因为我母亲不会欺骗我!如果不是纪家纵火,她为什么要这么告诉我?” “那就得问你母亲了。” “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就回台湾一趟。” “如果她有意骗你,你再问她,又有何用?你应该自己去查清楚真相。” 秦骁宇没再说话了,纪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呆坐在那。 片刻后,秦骁宇喃喃道:“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不是纪家纵火?” 纪凌笑了下:“很简单。一,你要相信大陆警方侦破案件的能力。二,纪家纵火的动机经不起推敲。 你说纪家垂涎你家的厂房,所以纵火害死你爷爷和父亲。如果这个动机成立的话,那纵火后,纪家应该要买下或者干脆霸占你家的厂房才是,但事实是——” 纪凌故意卖了个关子:“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我就不说了。” “事实是什么?” 上钩了。 纪凌唇角勾了勾:“我现在手机没在手上,没法给你看。” “你要给我看什么?” “纪家现在厂子的地皮,在你家火灾前半年购入。如果真的觊觎你家的厂子,就不会在别地购入地皮。你明白了么?” 秦骁宇再次抱头。 纪凌看得出他很矛盾很痛苦。 她不明白他母亲为什么要欺骗他,给他植入仇恨情绪。 纪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后来感觉眼睛凉凉的,幽幽转醒。 一睁眼,就闻到茶水的味道。 “这是什么?”她问。 “我用茶叶泡水,给你洗眼睛,茶多酚对眼睛有好处。” “谢谢。” 他没吭声了,只一味帮纪凌冲洗眼睛。 纪凌问:“警察和救护车怎么还没来?这都多久了?”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有动静。 纪凌一喜:“有人来救咱们了!” 秦骁宇放下茶水,起身走到门后,对着门板敲了几下:“是谁?” “我们是警察,你是报案人秦骁宇?” “是!我们现在困在里面,有人故意把我们关在里面,有一个人受伤了!” “你放心,我们这就把门锁砸开!” …… 被救出去后,纪凌第一时间被送去医院。 经过冲洗、检查、上药,她的视力恢复了七八成。 “苏打粉虽然只是弱碱性,但由于里头含有颗粒,也是会伤角膜,幸好你第一时间用水冲洗,否则眼睛有可能保不住。” 纪凌听言,才意识到当时的凶险。 她谢过医生,从诊室出去的时候,问江翊:“秦骁宇人呢?” 第59章 姐妹、弟弟 江翊摇头:“不知道,没看到人,需不需要我去找找?” “不用管他。扶我回病房。” 纪凌回到病房,立刻打电话报警。 关于纪圣珩挪用公款的事。 很快立案,纪圣珩被警方逮捕。 他这回犯了两件事。 挪用公款。 故意伤害。 前者有公户的转出记录、银行补办key的申请单,铁证如山。 后者已经抓到朝纪凌泼不明物体的人,那人供出是纪圣珩交代他这么做。 纪阳得知亲哥被捕的消息,打电话给纪凌,求她看在自己的面上撤案。 纪凌冷静道:“他这次是真的踩到底线了,不仅挪用公款,还找人弄伤我的眼睛、把我关在仓库里,差点害我失明。” 纪阳才知道她住院,立刻赶来医院探望。 纪凌也终于得知纪圣珩这回铤而走险的原因。 “他一直想翻身,结果被人骗去境外投资,把家里所有的现金都洗出去了后,才知道那钱根本没在他的海外账户,全被帮他洗钱的人给吞了!” 纪凌问:“报警了吗?” “报了呀!但警方说,这是发生在境外的事情,他们没有管辖权,而且他私下把钱洗出去,也是违法的,他一听,就没敢再追究了。” “那他那会儿你找你借五千万是做什么?” “就是去付洗钱的手续费,他不仅问我借了五千万,还问别人借了……” 说到这里,纪阳气得红了眼眶。 纪凌消化片刻,总结道:“所以他现在不仅是把家里的钱都洗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是的。我老公也不让我帮他了,说他是无底洞,帮了没用,还不如把帮他的钱存起来,按月转生活费给他。” 见纪阳绝望,纪凌安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头还有斐路三成的股份呢,虽然斐路现在情况不好,但Flux不错啊,明年分红,他能分不少的。” 纪阳一听,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纪凌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见纪阳为纪圣珩开心,纪凌叹气。 “纪家的儿子,再挥霍,手头还有公司的股份,每年稳稳有钱拿,即便公司倒了,还有厂房、地皮、办公类、店面,这些变卖了,他们也能分到钱。而咱们呢?什么都没有。” 纪阳叹气:“所以我当初才接受家族联姻。我什么都没有,但我老公有,也等于我有了。” 纪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阳问:“我听说盛岳很疼你,你放心吧,以后你们结婚了,你也会拥有属于你们的东西。” 纪凌自嘲笑笑:“我和他分手了。” “什么?”纪阳急道,“好好的怎么分手了呀?盛岳不错的呀!你和他分了手,上哪里是找条件这么好的?” 纪凌不想她担心,就没提自己被白洁绑架的事,只说:“他外面的女人怀孕六个多月了。” 纪阳惊得捂住嘴巴。 这个环境里的富豪,有外室和私生子的虽然常见,但婚前就有私生子的,是第一回见。 正常都是原配妻子无法生出儿子,或者想要更多儿子,才会让外室生。 原配还未生育就有私生子的,十分罕见。 婚前就这样,婚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放肆。 纪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纪凌了,只好问:“三叔知道吗?” “不知道。但他早晚会知道的。” 纪阳担心:“他如果知道了,会……” 纪凌笑:“会解除我在集团的一切职务,我会失业。” 纪阳拉着她的手:“没关系,到时候你到我老公的公司来!” “姐,谢谢你!” 纪阳抱了抱纪凌:“没事的,你还有我和云云,我们是永远的好姐妹。” 纪凌感动,湿了眼眶。 纪阳到点接孩子放学,先离开,说傍晚再拿饭过来。 人一走,纪凌就躺回病床上,闭眼休息。 下午下了一场又急又快的暴雨。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湿漉漉的水汽裹着咸腥海风,从病房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暮色四合,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 纪凌躺在病床上。 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秦骁宇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脚步很轻,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复杂。 纪凌撑起身子,问:“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我回了台湾一趟。” “哦?” 见他丧家犬似的,纪凌就知道他回去,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如果他回去,确认的是纪家纵火,那他今天来医院,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旋开盖子,一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气息弥漫开来。 “百年老宅的井水熬的枇杷叶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大吼了三天三夜伤了嗓子似的,“可以清洗眼睛,也可以喝了润肺。” “谢谢,有心了。” 他倒出一小碗,浅褐色的茶汤热气氤氲。 纪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视线掠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在昏暗光线下露出触角。 这是他无法抹去的烙印,是恨的证明,如今…… “你妈妈怎么说?”纪凌问。 秦骁宇不语,只是将碗递到她唇边,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笨拙和小心。 纪凌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 温热茶汤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清凉,似乎熨帖了她胸腔里那颗历经磨难的心脏。 “那你还要报复我,报复纪家么?” 他摇头。 纪凌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她懒得再追问他母亲是如何解释、他又是如何改变压在心头十几年的仇恨。 从果篮里拿出一颗大草莓,丢到他怀里:“弟弟,请你吃草莓。” 秦骁宇接住草莓,放在手心,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泛黄的画面。 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在厂里的院子里玩耍、追跑。 他们互相分享食物和玩具,一起趴在厂里的石桌上作业。 女孩总是亲切地喊他“弟弟”。 那个女孩就是纪凌。 秦骁宇红着眼睛看纪凌:“我家厂子着火后,我妈妈要带我去台湾,我想去跟你道别,可我妈妈说你去世了,是怎么回事?” 第60章 心跳 纪凌想起那一天。 她忽然心脏衰竭,被紧急送入医院。 也许是这样,秦骁宇的母亲才认为她死了吧。 “我没死,又被方主任救活了,住了几个月医院,你去找我的时候,我可能在医院吧。” 她说话的时候,秦骁宇深邃、微红的目光就锁住她,有风暴过后的宁静。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解脱,“幸好我们都好好活着。以后,我会放下仇恨,把被烧毁的东西,重新建起来。” 看到他这样,纪凌忽然想哭。 没有来由的。 她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它跳得前所未有的平稳和有力。 泪水终于滑落,渗入鬓角,她冲动地抱紧了他。 情绪来得急而快,在大脑还未产生这份情感时,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她抱紧了他,哭着说道:“秦骁宇,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去感受幸福和美好!” 窗外,雨后的天空一片紫红,云层像被大火焚染过。 纪凌半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怔。 江翊敲门进来。 “纪总,纪董让律师去保释纪副董,并且以法人身份签了谅解协议,他希望您也签谅解协议,好让取保候审。” 纪圣珩这回是犯了两个事儿。 挪用公款和故意伤害。 纪凌还看着窗外:“我不签。别让他们来烦我。” 江翊颔首:“是。我下去为您准备晚餐。” “纪阳会送饭过来,你先别忙了,陪我坐会儿。” “好的。” 纪凌看向江翊坐的位置:“刚才秦骁宇来了,就坐你这个位子。” 江翊急眼:“那小子来干什么?” 纪凌苦笑:“我们和解了,他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不会再报复了,你以后看见他也别老是恶狠狠的,毕竟我还指望他挣钱。” 江翊把抬起来的拳头又放回去:“是,我知道了。” 纪凌叹气,抬手按着心脏:“就是刚才很奇怪。他说他要放下仇恨,重建烧毁的东西,我突然心跳加快,然后就哭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说到心跳加速,江翊紧张道:“需不需要请方主任过来看看?” 纪凌笑:“我心脏没事,就是那一瞬间跳得很快,之后就没事了。” “您……” 江翊不敢说。 纪凌问:“你想说什么?” 江翊憋了片刻:“您是因为喜欢他,所以看到他要开始新生所以有感而发吧?” 纪凌想了想,又摇头:“不是……我很确定,不是这个原因。那一瞬间的感动,和喜欢无关,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就好比……” 她组织片刻:“好比我看到纪云要过上好日子的那种欣慰的感觉。” “那您是把他当弟弟,所以有感而发吧。” “有可能,因为在我哭之前,我们还聊到以前一起玩的事儿,我喊了他弟弟。对,肯定是这样没错。” 纪凌解惑了,松一口气。 有人敲门,是纪阳。 她给纪凌送来晚餐,纪凌让江翊先下班。 过了会儿,元溪也来了。 她这几天晚上都来陪床。 纪凌说起秦骁宇前两天回台湾和他母亲对峙,已经放下仇恨。 元溪忽然想起了往事。 “对了,我听我奶奶说,净炉手的妈妈,以前谈过你们老家一个富二代,但富二代家里嫌弃她是乡下人,俩人没成,后来她才找的净炉手的爸爸。” 纪凌点点头:“我们老家是这样没错,一般不找外地姑娘。” “啊?为什么这样啊?外地姑娘也有很优秀的啊。”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我奶奶他们那一辈,都是文盲,不会普通话。儿子找外地姑娘,语言不通、生活不便。其次,找外地姑娘会被邻居取笑没本事。反正理由很神经病。” “那净炉手他爸爸和爷爷奶奶还挺好的,没有嫌弃他妈妈是外地人。” “是啊,素质高的人还是有的,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家的人那么奇葩。” 夜已深,元溪起来关门关窗,在陪护床躺了下来,准备睡觉。 翌日,医生过来查房,检查过纪凌的眼睛,说明天就可以办出院。 元溪和纪凌一起吃完早餐,准备回去工作的时候,秦骁宇来了。 一手提着个保温桶,一手提着水果。 保温桶里是清肺茶汤,他喂纪凌喝。 元溪笑眯眯地看着,离开病房的时候,给纪凌发微信。 【净炉手穿冲锋衣好帅啊!!!】 【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可追了啊?】 纪凌笑着回道:【我不要,你追吧。】 回完微信,她笑着看向秦骁宇:“不用每天来看我,回去盯着PLA项目。我可是欠了一屁股债支持你做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秦骁宇边削苹果边说:“你放心吧,我做的项目,就没有失败过。” “那也得赶紧出成果。那笔贷款的授信只有三年。” “好的纪总,我知道了。” 俩人撕破脸后,他第一回这么温顺,纪凌都有些不适应了。 “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 “到时候我来接你。” 秦骁宇把切成丁的苹果,用牙签叉着递到纪凌嘴边。 纪凌自然而然地含到嘴里。 护士进来发药,笑问:“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帅!” 纪凌笑着指了指秦骁宇:“他是我弟弟。” 护士看向秦骁宇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秦骁宇脸色微变,又叉一块苹果丁到纪凌嘴边:“我们一个姓秦,一个姓纪,哪门子的姐弟?” 纪凌讪笑:“精神上的姐弟啊。” “我反正不认。” “为什么?” “你没资格当我姐姐。” 见他又开始阴晴不定,纪凌有些自讨没趣,挡开他递来的苹果:“不吃了。” 她下床活动身体。 秦骁宇认真查看护士送来的药,一一分好,提醒她吃。 吃完药又帮她上眼药。 纪凌躺在病床上,仰头等眼药吸收。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 她抬手摸着,忽然摸到暖呼呼、细嫩的皮肤。 好像是秦骁宇的手。 她立刻缩回来。 “来电人‘法务黄’。” 纪凌朝他伸出手:“是我在斐路的嫡系法务,把电话给我。” 秦骁宇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到她掌心。 纪凌接过,挨到耳边:“嗯,是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你说什么?” 第61章 绝情 “我马上过去,你先拖着他们!千万不能帮他们办!” 纪凌挂了电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秦骁宇问:“发生了什么事?” “纪笃言回来了!” 秦骁宇蹙眉:“你父亲?” “是。”纪凌一边给江翊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住院楼门口,一边进浴室换衣服。 她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背着包就离开病房。 秦骁宇跟着她进电梯,又在大门口上了车。 他们感到斐路时,纪笃言已经走了,只剩下三叔和自己的会计在办公室。 纪凌没敲门就闯进:“我爸呢?” 三叔看来一眼,看到她身后跟着江翊和秦骁宇,脸色一变,怒道:“纪凌啊纪凌!你胆子是越发大了啊?这是什么地方,你带着两个打手就闯进来?” “您不能买他的股份!” 三叔低吼:“让你的打手滚出去!” 至此,秦骁宇才明白纪笃言是回国卖股份的。 纪笃言原本和纪圣珩的父亲、三叔纪笃行一样,都是30%的股份,后来为了去澳洲置业,分别卖了两次股份给纪笃行,每次都是10%,导致现在仅剩10%的股份。 如果他现在连这10%的股份也卖了,那他就不是斐路的股东,纪凌也不是股东之女,在斐路的日子就难过了。 所以纪凌才会这么激动。 纪凌看着三叔,咬牙道:“江翊,你们去外面等我。” 江翊颔首,和秦骁宇一起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纪凌立刻就道:“三叔,不要买我爸的股份,求求您了。” 三叔双手掖在身后,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我和你爸已经谈好了,现在就等办手续。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纪凌红了眼眶:“他一旦套现,那些钱很快就会跟他的二奶挥霍光,我和纪云就一无所有了啊!” “你爸在澳洲还有儿子,即便他现在不卖股份,以后遗产也是给儿子继承!” “那我和纪云呢?”纪凌吼道,“我们难道就不是他的孩子,我们难道就应该零继承吗?” 三叔转身看着她:“你们终究要嫁人,你们应该去继承男方家的财产,而不是跟自家兄弟强财产,带着娘家的财产去婆家!” 纪凌绝望摇头。 “我知道您也重男轻女,只是没想到如此绝情。” 她转身,准备离开:“如果您收了我爸的股份,我会从此退出公司,之后公司的贷款、运营都与我无关。” 她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抬腿要走,身后,纪笃言道:“慢着。” 纪凌顿步。 “我可以不买你父亲的股份,甚至跟其他有意向的人打招呼,让他们不要买你父亲的股份。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立刻与盛岳完婚!” 纪凌闭上眼睛,眼睫在颤抖:“您让我想想。” 她开门出去。 江翊迎过来:“您要回办公室还是?” 纪凌摆了摆手:“送我回医院。” 回到车上,她才发现秦骁宇一路跟着。 她没有精力再跟他说笑,疲惫地闭上双眼:“江翊。” “是。” “纪笃言要卖股份给三叔,三叔要求我与盛岳结婚,否则就让我和纪云一无所有。” 江翊脚一顿,车速顿时慢下来。 纪凌知道他想说什么。 “纪云在国外上学、将来心脏移植,还需要很多钱。如果纪笃言把股份卖光,他就彻底和公司没关系,纪圣珩迟早要把我逐出公司。 如今环境这么差,我一旦离开公司,去别的地方工作,很难搞到支撑这个家的钱了。” 跟维持母女三人的生活比起来,“暂时”跟盛岳结婚,好像也不算什么。 江翊劝道:“可您上次也说了,如果跟盛总结婚,再次遇到白洁那样的人,命没了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纪凌叹气:“如果我不答应三叔,纪笃言把股份卖了,我失去公司,也就等于失去纪云……” 她即便现在筹到钱给纪云换心,后续一辈子的抗排异和保养,又是一大笔钱。 且纪云换了心脏,一辈子得好生养着,如果她不去搞钱,纪云以后拿什么生活? 秦骁宇淡淡开口:“PLA的项目落地了,你投了一个亿,后续的盈利不会少,你大可不必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 纪凌看他一眼:“我妹半年内要完成心脏移植手术,我等不了你这个项目落地了。” 秦骁宇没再说话。 回到医院,他下车,跟纪凌江翊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公司,晚点来看你。” “我不在,公司的事情你多盯着,就不用来看我了,明天就出院了。” “好。” 秦骁宇目送纪凌和江翊进了电梯,才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边走边拨出一通电话。 …… 半下午的时候,纪凌在休息,手机忽然响起。 是一个归属地鹭州的号码打进来的。 她以为是被拉黑的盛岳换号码打,按掉不接。 那边锲而不舍地打了几次后,没再打了。 但短信响了。 纪凌点开短信箱。 是刚才那通被她拒接的电话发来的信息。 【是你身边的人让我去引诱盛岳,破坏你们。】 纪凌立刻回拨电话过去。 “纪总。”是白洁。 “是秦骁宇安排我接近盛岳,勾引他、想办法怀他的孩子,但实际上,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我们也没有发生过关系。” 白洁快速说完,挂断电话,似乎是担心纪凌录音,一点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纪凌再回拨过去,显示电话已关机。 她怔坐在床上,回想秦骁宇当初对纪家展开的一系列报复。 他早就通过她知道,盛岳提供资金给纪家,所以他派个女人勾引盛岳、怀孕,离间她和盛岳,切断纪家的资金来源。 所以她被白洁绑走那一天,他第一时间赶到,救了她。 根本不是什么看了后台的定位,而是一早就知道白洁要绑架她! 亏她还因为这件事感激他,生了与他做朋友的心思。 都是自作多情! 一切都只是他的算计! 想到这里,纪凌气得捶了一把身侧的床。 病房门开。 她闻声望去。 秦骁宇手上拿着个文件袋,进门来。 第62章 家族的荣耀 纪凌眼底隐藏怒意,冷冷看着秦骁宇。 秦骁宇关上门,朝她走来,在病床边的塑料椅坐下。 文件袋放到她手上:“送给你的。” 纪凌打开,拿出里头一叠材料。 是股权转让材料。 纪圣珩30%的股权,都在今天转让到了秦骁宇名下。 纪凌大骇:“纪圣珩为什么会把股权转让给你?” 秦骁宇:“他找我借了一笔钱,当时用股权质押,如今还不上,只能把股权转让给我。” 纪凌想起昨天纪阳说的事情,一瞬间全明白了。 她将手中的资料用力甩到秦骁宇身上。 一叠A4纸飞到秦骁宇脸上,纸锋利的角割伤了他颧骨处的皮肤。 纪凌狂风骤雨般的质问同时袭来。 “是不是你骗纪圣珩把资产洗到境外投资,一步步把他的股权骗到手上?” 秦骁宇闭了闭眼睛:“你不是需要斐路的股权吗?如今我把股权送给你了,你就不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换……” 话没说完,纪凌就吼道:“我是需要股权,我是恨纪圣珩,但这是我们家事,我不能容忍有人还想颠覆纪家!” 秦骁宇睁眼,失望地看着纪凌。 空气中消毒水味仿佛都凝固了。 纪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愠怒而浮起不正常的红。 秦骁宇颧骨上的血痕,渗出细细的血珠,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颠覆纪家?”他抬手,随意抹去颧骨上的血珠,“纪凌,你告诉我,现在的纪家,还有什么值得我颠覆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到纪凌最敏感的神经。 纪凌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怒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胸腔里剧烈的情绪、无力的喘息。 是啊,被欧盟重罚、资金链断裂、产品丑闻缠身、家族内斗不休…… 现在的纪家,不过是风雨飘摇中的一艘破船。 但这一切,都拜秦骁宇所赐! 在纪凌胸腔里滚动的怒火,冲出喉咙。 “如果不是你当初的举报和陷害,纪家何以如此?” 控诉冲出胸膛的时候,秦骁宇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在纪凌眼前闪过。 “你甚至还指使白洁去勾引盛岳,破坏我和盛岳的婚约!你太恶毒了!” “听你的意思,是可惜和姓盛的分手?” “对!” 秦骁宇凉笑出声,眼底有失望闪过。 他弯身捡起脚边和病床上的股权转让协议,慢条斯理地整理成册。 “我用纪圣珩的股权向你道歉,但我认为纪家,没有什么值得你因为它与我翻脸。” “我姓纪!”纪凌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她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关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允许外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伤害它!” “外人?”秦骁宇扯了扯嘴角,带着浓重的嘲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床边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笼罩着病床上脆弱却依旧充满盛气的纪凌。 他俯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直达她眼底。 “纪圣珩贪得无厌,想洗钱去海外逍遥,我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他想要的捷径。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签的质押协议,是他自己还不上钱被迫转让股权。每一步,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在纪家,视你为敌,你担心被他赶出去,我把他的股权双手奉给你,你反倒是心疼起他来了?……”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你闭嘴!”纪凌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白了脸,额角渗出冷汗。 秦骁宇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有情绪极快地掠过,但他没有犹豫,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更强。 他弯腰,抖了抖手中材料上的灰尘,然后,将它们再次递到纪凌面前。 “看清楚,纪凌。”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30%的股权,现在在我手里。它不是纪圣珩的,更不是你三叔或者纪家任何人的。你想要留在斐路、想要保住纪家鞋业最后一点翻身的希望——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愤怒、痛苦、挣扎和……脆弱,都被他尽收眼底。 “求我。”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子弹,射穿了俩人之间最后的体面。 “或者,你也可以继续抱着可笑的家族荣耀,看着纪家彻底烂掉。” 空气凝固了。 纪凌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协议,又猛地抬眼看向秦骁宇。 他的脸上,又恢复以往的冷酷算计和审判姿态。 就像那夜在纪家祠堂的对峙。 求他? 向颠覆她家族的人求饶? 巨大的屈辱混杂愤怒,几乎淹没纪凌。 她知道,她和秦骁宇之间,开启了新一轮的对抗。 他对纪家的报复,似乎转移到她身上。 “让纪家烂掉?秦骁宇,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纪凌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重量。 “纪家或许会败,但只要我纪凌还有一口气在,就轮不到外人来决定纪家的生死!更轮不到你来扮演救世主,或者审判者!”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的剧痛让她脸色更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明亮。 “我的确需要斐路的股权,我比任何人都恨纪圣珩那个蛀虫! 但清理门户、重振家业,那是我自己的事!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自己扛! 用不着你秦骁宇在这里假惺惺地递刀子、设圈套,然后用沾着纪家血的‘礼物’,来买我的低头!” 她说完,决绝地别过脸去,不再看秦骁宇。 秦骁宇眯眼,拿着资料的手,五指收紧,手背青筋粗壮。 “纪凌!你他妈就是个瞎子!” 他双手猛地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高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压下来。 “纪圣珩的股权是今天下午才收的,我本不用收这些垃圾,”他低吼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你不用向盛岳那个垃圾摇尾乞怜!是为了你不被纪家那群豺狼活活撕碎!是为了你不用给那个早就烂透了的纪家陪葬!” 第63章 分裂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纪凌,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心疼、不甘、被误解的愤怒。 “我要颠覆的,不是纪家!是你!是你这个被所谓的家族责任捆得死死的、连命都快搭进去的傻子!” 他撑在床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捏得发白。 纪凌别过脸去,决绝道:“我们之间,除了清算,再无其他!” 话刚落,秦骁宇的身子就俯冲了下来! 抬手扣住纪凌的后颈,唇狠狠地、粗暴地压了下来。 他的唇冰冷而干燥,没有半丝感情地碾着纪凌的唇。 纪凌瞬间僵硬,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疯狂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去推秦骁宇压下来胸膛。 可一侧手腕被他另一只大手死死摁在枕头上,她屈起膝盖顶上他的腹部,试图顶开他,却反被他往下压! 他蛮横地占有她的唇,牙齿磕到她的,口腔瞬间弥散开血腥味。 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内的每一寸,吞噬掉她所有的反抗和呜咽。 纪凌眼前阵阵发黑,大脑缺氧,胸腔震荡。 “放……开……” 她艰难挤出两个字,带着颤音,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 秦骁宇才发现她不对劲,猛地松开她。 纪凌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红肿,脸色惨白。 俩人都剧烈地喘息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秦骁宇看着她,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下去,沙哑、近乎恳求:“离开这里,离开纪家,离开盛岳……我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纪家的烂摊子,不值得你……” “够了!”纪凌打断他,声音尖得变了调,“我不想看见你!带着你的算计,给我滚!” 秦骁宇撑在床沿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深地看着纪凌。 眼神包含太多纪凌不愿读懂、也读不懂的情绪。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没再看床上的文件一眼,也没再看如同破碎娃娃般的纪凌。 他转身,身影僵硬地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纪凌才剧烈地咳起来。 咳嗽牵扯到胸腔旧疾,痛得她蜷缩起来。 唇上的刺痛、口腔里的血腥味,在提醒着她刚才那场侵犯。 她抬起微抖的手,用手背狠狠地、反复地擦嘴唇,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让江翊进来。 她让江翊把自己住院的消息泄露给盛岳。 江翊问:“您想和盛总和好是吗?” 纪凌眼中都是绝望。 “纪圣珩的股份现在在秦骁宇的手上,他要用股份换我脱离纪家,和他一起离开。” 江翊大骇:“那小子怎么……?” 纪凌平静道:“我怀疑纪圣珩前些年疯狂抽资囤地皮,也是秦骁宇的手笔。他设下圈套,一步步地让纪圣珩踩进去,最终拿到他所有财产和股份。” “但……但现在不是说开了,当年秦家的火和纪家无关吗?” “是,所以他收网了,战利品就是纪圣珩的股份。” 江翊骂道:“这小子太可怕了!” “为了股份,我与其跟这种人在一起,我还不如选盛岳。盛岳至少不会算计我。” “但如果再出现白洁那样的事情?” “白洁也是秦骁宇安排的。” 江翊愣了半晌,忽然激动地冲出门。 他要去揍秦骁宇。 纪凌头痛,没有心思管他,闭眼休息。 但却没办法平静下来,烦躁得坐立难安,到处找烟,没找着。 傍晚的时候,盛岳赶过来了。 一推开病房门,就疾步朝病床走来。 纪凌当时正在休息,听见声响,缓缓抬起眼皮。 “我不知道你住院了,”盛岳红了眼眶,“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你,去公司找你,你也没在……我以为你还还在生气,躲起来了。” 纪凌要撑起身子,他赶紧帮她垫好枕头,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得舒服些。 他在病床边坐下,握着纪凌的手,抵到额上,不住地忏悔:“我错了……我不应该去招惹白洁,害你陷入危险……我真的知道错了……” 纪凌这才知道,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被白洁绑架的事而入院。 既然这样,那就顺水推舟了。 纪凌白着脸看他:“如果我们结婚,你会不会就此安定下来?不再折腾?” 他猛地抬头:“自从你上次做手术住院,我就再也没有折腾过了!” 纪凌原本不信,因为白洁受孕的时间,就是那个月,她以为那个月盛岳又和白洁在一块,所以很寒心。 如今白洁承认孩子不是盛岳的,也没有跟盛岳发生关系,那她手术那个月,盛岳应该是没有出去乱搞。 如此,也说明他还是愿意为她改变。 想到这些,纪凌很无力。 他们的婚姻,在她心中,从他第一次出轨开始,就变成纯粹的交易了。 她以为自己最后能解除婚约,所以对他拈花惹草的事并不上上心。 可如今,她是真的决定和他结婚,竟要安慰自己——他是愿意为她改变的。 纪凌厌弃这样的自己。 可她没办法。 不和盛岳结婚,就得对秦骁宇低头。 秦骁宇手法如此阴毒,她无法接受。 “我们结婚吧。” 盛岳猛地抬头,狂喜地看着纪凌:“真的吗?什么时候?” “尽快。” 盛岳兴奋得抱着她站起身,在病房里连连转了几圈。 纪凌却是一脸麻木。 当晚,盛岳就在病房住下,陪护纪凌。 他接近一米九的身子,挤在狭小的陪护床上,畅想和纪凌婚后的美好生活。 “我知道你不喜欢主内,婚后你就继续在公司上班,做你喜欢做的事。” “我们搬到半山去住,以后纪云和妈从英国回来,就和咱们一起住。” “我爸妈有我大哥大嫂陪着,咱们就陪你妈和纪云。” “如果你不想那么快生孩子,咱们就缓缓,先过几年二人世界再说……” 纪凌闷不吭声地听着,直至睡着。 翌日,办好出院手续,纪凌回家休息,傍晚的时候,纪笃言破天荒给她打电话,要她和盛岳一起到三叔家吃饭。 第64章 纪云回国 纪凌本不想去,但一想到和盛岳结婚的事,得通知三叔,他才能拦住纪笃言卖股份,纪凌不得不去一趟。 傍晚的时候,盛岳来接她。 盛岳刚下班,西装笔挺,浓密的黑发码向脑后,露出大气的五官。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上去红光满面,反倒是纪凌,素白着一张脸。 盛岳一手提着名酒,一手牵着纪凌的手踏进三叔家门。 原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纪圣邦立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姐夫”。 盛岳高兴地“诶”了一声,给他塞了个红包。 俩人手牵手走进书房,三叔和纪笃言正在泡茶。 盛岳牵着纪凌的手进门,对纪笃言鞠了一躬:“爸!” 那声“爸”喊得忒大声了,纪笃言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盛岳坐到自己身旁。 他穿着几万块一件的POLO衫和白色休闲裤,腕间的表几百万,脚上的皮鞋、腰间的皮带看着也名贵得很。 想到他和二奶、私生子在澳洲吃香喝辣,自己却拖着病体在国内受苦,纪凌满心愤懑。 纪笃言看来一眼,问:“脸色怎么这么差?” 纪凌没吭声。 纪笃言顿时训斥道:“我听说你抽烟还喝酒!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就不要这么作贱自己!把自己作贱死了,我是不会回来给你收拾的!” 这话一出,纪凌登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滚动。 盛岳给纪笃言倒茶,笑着打圆场:“爸,凌凌今天刚出院,知道您回来了,就来看您,您可不能这么骂人啊。” 纪笃言白一眼纪凌:“她从小身体就不好,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非要抽烟喝酒作贱自己,我能不生气吗?” 盛岳:“她工作压力大,有时候抽烟是为了提神解压,但她今年六月做了一场手术,已经把烟戒了!” 说着看向三叔:“三叔可以作证!” 三叔笑道:“是的,纪凌已经戒烟了。” 纪笃言才没再训斥纪凌。 盛岳不着痕迹地揽了揽纪凌的身子,并握紧她的手。 他宣布自己要和纪凌结婚的事。 纪凌看向三叔。 三叔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交易成功。 纪笃言说:“既然这样,你们在23号之前把婚礼办了吧。” 盛岳一愣:“23号?那只剩下半个月了啊,会不会台仓促了?” 纪笃言:“我24号得回澳洲过平安夜,你们要是往后挪,那我不在国内,可是参加不了婚礼了。” 盛岳为难。 如果婚礼上丈人不出席,宾客会对新娘有非议。 可只剩下半个月时间准备婚礼,也仓促了。 正想着,忽然听纪凌说:“平安夜每年都有,我的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平安夜比我的婚礼还重要吗?” 纪笃言眼睛一瞪:“Jeffery还小,平安夜和圣诞我没在家,他会伤心的!” Jeffery是纪笃言和二奶的儿子,今年十几岁。 纪凌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23号之前办婚礼不现实,纪云还没放假,赶不上婚礼。” 纪笃言挥了挥手:“她赶不上就让她别来了!我当年就不同意她出国留学,你非得让她去,现在赶不上你的婚礼,你怪你自己吧!” 说来说去,就是得以他为主。 盛岳:“爸,是这样的,我工作也忙,确实是怕来不及……” 话没说完,就被纪笃言打断。 “你要是忙,婚礼就让下面的人去准备,举行婚礼那天抽空来一趟就行了!” 盛岳没招,也有点不高兴,又不敢对岳父发难。 纪凌恨极了纪笃言的专制,怒道:“我们想年后有空再办婚礼,你到时候要是没空来就算了!” “纪凌!”三叔开口,“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还想不想办事了?” “办事”,指的可不是纪凌的婚礼,而是她和三叔的交易。 她被卡着脖子,毫无办法。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她起身要走,又顿步,侧过脸看向纪笃言,“我劝你最好盼着纪云和我妈好好的,如果她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私生子也别想活!” 纪笃言一怔,似乎没料到纪凌敢说这样的话。 三叔则是气得站起身,大骂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纪凌不管他们,径自走出书房。 脚刚踏出书房,一只茶杯被砸在了墙上,四分五裂。 纪笃言叫嚣道:“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不姓纪!” 他要冲出来打纪凌,被盛岳死死架住。 盛岳朝纪凌喊:“你先去车上等我!快去!” 纪凌跌撞进车里,车门甩上,隔绝了身后所有咆哮与混乱。 她瘫坐着,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心跳又快又乱,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温暖的真皮座椅包裹住她虚弱的身体,却压不住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眩晕和窒息。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对抗纪笃言,还未做好心理建设,戳纪笃言肺管子的话就先说出口。 如果不是盛岳揽着纪笃言,纪笃言今晚能把她打死。 纪凌按着胸口,有些后怕,但她不后悔。 主驾车门被拉开,盛岳坐进来。 他一手搁在方向盘上,转过身看纪凌:“你没事吧?” 纪凌摇头:“没事。” “几年见不了一次面,你何必说那种话让他不高兴?” “他让我不高兴,我就让他不高兴,很公平不是?” 盛岳叹气:“你面色不好,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接下来办婚礼还有的忙。” 翌日,盛家父母赶紧让人去择吉,挑了12月23日办婚礼。 按鹭州的规矩,男方父母要在婚礼前上门提亲,但连爱珠在英国陪纪云,要12月20日才回国,因此便把提亲日定在21日这天。 还有半个月举行婚礼,纪凌除了与盛岳拍了几组室内婚纱照,没有心力去操办任何事,全交给了婚礼团队处理。 她只等纪云回国后,与纪云一起去婚纱店试婚纱。 很快迎来纪云和连爱珠回国的日子,纪云和盛岳一起去机场接她们。 看到纪云和连爱珠推着大行李箱走出来,纪凌激动地挤到人群前面,朝她们招手:“妈、纪云,我在这里!” 第65章 准备婚礼 纪云一身英伦风套裙与风衣,深棕色的长发烫成微卷,扎到两侧,垂于胸前。 她化了妆,看不出发暗的面色和唇色,看起来气色不错,人群中,很是出挑。 她笑着朝纪凌走来。 纪凌张开双臂抱住她。 俩姐妹紧紧相拥。 盛岳喊了连爱珠一声“妈”,接过两个大行李箱。 连爱珠笑着看他:“怎么这么着急办婚礼?” 盛岳没敢说是纪笃言要赶着圣诞节前回澳洲陪小三,讪笑道:“都觉得这个日子不错。” 纪凌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众人上车,准备去吃午餐。 一路上,盛岳和纪云聊得不亦乐乎。 盛岳当年也在隐国留学过。 纪云看上去很开心。 纪凌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连爱珠眼中也流露出对盛岳的满意。 在纪云最喜欢的餐厅吃过午餐,盛岳送她们回到纪凌的住处。 纪云午睡,纪凌和连爱珠在客厅说事。 连爱珠劝纪凌:“你让盛岳,务必把聘金存到你名下,千万别给现金!” 她担心纪笃言要吞了纪凌的彩礼。 纪凌点点头:“我知道了。” 连爱珠回想起盛岳今天的表现,笑道:“盛岳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 纪凌没吭声。 连爱珠又说:“亲家明天上门提亲,等一下你让江翊送我回一趟老家,我得回去拜拜、准备明天招待亲家的东西。你和小云明早再回来。” “纪云好像说午睡起来,要江翊送她去见同学,我让盛岳的司机送你回去吧。” “也行。”连爱珠站起身,笑道,“小云前两天就和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吃饭,就让她去吧。” 纪凌帮她安排车回老家。 傍晚的时候,纪云午睡起床要出门见同学,纪凌正好也要回公司一趟,就跟她的车一起。 刚出大门,纪云就拉开副驾坐了上去,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牛奶递给江翊。 纪凌笑问:“你不跟我一起坐后面么?” 纪云笑眯眯地望着江翊:“我想跟江翊哥说说话!” 江翊瞬间红透了脸,开车也不如平日那么利索。 纪凌交代纪云不要打扰江翊开车。 很快到了Flux,她下车前,交代江翊不用来接自己,专心照顾好纪云,又让纪云早点回家。 车门关上,纪凌走进大楼。 车内,纪云轻轻把头靠在江翊肩上。 江翊边开车,边低头吻了吻她的鬓发。 “纪总让我去黑市找心脏供体,一找到,就立刻为你做欢心手术。” 纪云担心:“换心手术,会不会有醒不过来的风险?” 江翊空出一侧手臂搂紧她:“不会的,现在换心手术的技术很成熟了,没有问题的。” 纪云伏在他怀里,甜甜笑道:“等我换了心脏,身体好起来了,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去旅游,去运动了。” “纪云,我爱你。” “江翊哥,我也爱你。” 另一边,纪凌回办公室时,经过秦骁宇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里头乌漆嘛黑,好像很久没人了似的。 她拐去隔壁办公室,敲了敲门:“陈总,秦骁宇最近在忙什么?” 陈永伦看来一眼,笑道:“他整天泡在PLA项目的实验室,很少过来了。” 纪凌了然地点点头:“挺好,赶紧把我投进去的钱赚回来才是。” 她回办公室,交代了一些明天的事情,便打车回了家。 盛岳一下班就回家忙明天提亲的事,没来找她,她也乐得轻松。 连爱珠回老家,纪云和同学吃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寻思着热一份冰箱里的简餐对付对付晚餐。 下了出租车,走进楼栋中庭,远远就见秦骁宇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 他一身浅色系运动家居服,两手拎着食品袋,好像刚外出买了食材要回家做饭。 这一幕无比熟悉。 纪凌想起年初的时候,他刚搬来这里,他们几次在楼下偶遇。 他邀请她吃卤肉饭,她说要请他吃晋州的小吃,如今还没兑现。 短短十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俩人从友好到针锋相对再到友好,又回到针锋相对。 纪凌觉得有点割裂。 她朝他走去,在他身侧站定:“晚餐吃什么?” 他闻声侧过脸,看她一眼,又看回电梯门:“卤肉饭。” 纪凌笑了下:“你好像很喜欢吃卤肉饭?” “刚到台湾的时候,我妈忙着打工,我经常去巷口的阿嫲店里吃卤肉饭,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其实你们当年可以不用去台湾受苦。” 秦骁宇没吭声。 电梯门开,秦骁宇先进,他按着门等纪凌。 纪凌对他笑了下:“您先上,我等下一趟。” 他松手,电梯门闭合,倒映出纪凌慢慢冷掉的脸色。 纪凌觉得,秦骁宇的偏执人格大约是来自他母亲的遗传。 当年秦家工厂的火灾,已经确定是短路引起,她却还能认为是纪家故意加害,不仅带着儿子远渡重洋,并且对他进行仇恨教育。 会这么操作的人,大约性格也有点问题。 翌日一早,江翊送纪凌和纪云回老家。 纪笃言比她们更早一些到,和连爱珠俩人全程无言,看到纪凌进门,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 纪凌不想在纪云面前挑起家庭战争,强忍着。 纪家的亲戚、宗亲见状,连忙说着恭喜的话,热闹气氛。 不多时,盛岳和父母、大哥大嫂登门提亲。 他带着给纪凌的现金彩礼、一栋鹭州的半山别墅、一栋商业楼、店铺若干,还有黄金珠宝。 聘礼摆满新娘房中铺了红色床品的床。 纪家宗亲都羡慕纪凌找了个有钱老公。 中午众人移步至附近的酒店吃午餐。 结束后,纪笃言直接从酒店离开,纪凌带纪云和连爱珠回鹭州找元溪汇合。 她们下午还要试婚纱。 纪云和元溪是她的伴娘,各做了三套与新娘装搭配的礼服。 尺寸很合适,她们都很喜欢。 一切都很顺利。 时间来到婚礼前一晚。 元溪和纪云今晚陪纪凌睡觉,方便隔天早早起来化妆。 元溪问纪凌:“你就这么嫁给盛岳,那净炉手呢?我本来以为你俩有缘分,没想到……” 纪云好奇:“元溪姐,净炉手是谁?” 第66章 纪云去世 元溪笑,暧昧地看一眼纪凌:“是你姐姐的合伙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姐姐喜欢他吗?” “那得问你姐姐。” 纪云就看向纪凌。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他是个疯子,我不喜欢他。” “紧张?”纪云紧张,“那他会不会伤害你?” 纪凌笑道:“不会的。别瞎操心,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她为纪云掖被子,纪云搂着她说话,像小时候那样。 “姐姐,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我和妈妈就不再是你的唯一了。” “瞎说。我结婚后,咱们还是住在一起,还是一家人。” “姐夫会同意吗?” “当然,这可是他自己提的。姐姐以后还要看着你参加工作、恋爱,过得幸福又快乐。” “太好了!这样我和妈妈就不用离开姐姐了!” 纪凌搂紧了纪云,笑道:“是的,一辈子在一起!” 她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云云你快睡吧,不然身体受不了。” “好的!姐姐晚安!” 元溪起来把灯关上,在纪凌身旁躺下。 她小声说:“云云回来的这几天,为了你的婚礼,也忙前忙后的。” 纪凌叹气:“是的。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即便准备婚礼,只是试穿个婚纱、提亲的时候应酬一下男方家人,都累得不行。” 元溪抱了抱她:“你赶紧睡,明天还得忙一天,不然体力撑不住的。” 纪凌点了点头,帮纪云盖好被子,自己拉上眼罩,培养睡意。 她做了个梦。 在纪家老宅,她和纪云小时候同住的那间房里,旧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纪云坐在梳妆台前,穿着明天要穿的伴娘服——浅杏色的真丝旗袍。 她长发披散,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打开一个旧式闽南胭脂盒,盒盖上的螺钿镶嵌模糊斑驳。 纪凌认得那个胭脂盒。 那是奶奶的,她们小时候经常偷偷拿出来玩。 纪云拿手沾了一点盒中仅剩的、凝固发暗的陈年胭脂膏,却没有往脸上抹,而是涂在梳妆镜上,像在写什么字。 纪凌想走近看看她在画什么,可双脚像陷在泥沼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云在镜上用胭脂膏写字。 就在这时,纪云停下了动作,沾着胭脂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啪嗒”一声,手中的胭脂盒从指间滑落,重重摔在梳妆台下的青砖地上,盒盖与盒身摔裂分离,里头残余的陈年胭脂膏,像血痂一样散落出来。 而纪云的身影,也瞬间模糊。 纪凌心脏猛地一抽,奋力挣脱束缚,扑向梳妆台。 却只来得及看到纪云的身体,软软地从梳妆凳上滑落,无声倒地。 而镜子上,纪云刚才写过的字,是“奠”字。 纪凌猛地惊醒,看一眼窗户。 有微光从窗帘间隙透了进来,天快亮了。 她撑起身子,冷汗浸透睡衣,粘腻冰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似的,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梦里的一切清晰地印在眼前,她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看向身旁。 纪云还睡着,盖着被子,睡得很安稳。 可梦里的冰冷感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真实地从纪凌心中弥漫开来。 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涌入纪凌心间。 纪凌颤抖着手,伸向纪云鼻下。 没有呼吸! “云云!”纪凌声音陡然拔高,用力摇了摇纪云的身体,“云云!你醒醒!” 元溪被吵醒,坐起身,开了灯。 这时,纪凌才看到,纪云的脸庞,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寂的白。 嘴唇和皮肤都失去了所有血色,泛着淡淡的青灰。 双眼紧闭,神态异常平静,即便纪凌这会儿用力摇晃她,她也丝毫没有反应。 纪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手探向纪云的颈侧,寻找颈动脉的跳动。 指尖下,只有一片冰冷僵硬的皮肤……且没有脉搏。 “不……不!!!” 撕心裂肺的哀嚎冲破纪凌的喉咙,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纪云冰冷僵硬的身体,疯狂地摇晃着,仿佛要将那消失的生命重新摇回来。 “云云!你醒醒!你看看姐姐!你醒醒啊!!呜呜呜……” …… 纪云走了。 在纪凌婚礼前夜,在睡梦中,心脏骤停。 纪凌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在急救室,扑在纪云身上,死死抱着她的身体,不让医护人员拉走纪云。 盛岳按着纪凌的双臂,将她拉离,她挣脱开,又冲过去抱住纪云的遗体。 方晨匆匆赶来:“怎么回事?” 护士:“方主任,她不让我拉走遗体,都在这儿拉扯了一个小时了,您劝劝吧。” 方晨上前,对盛岳点了点头:“我来吧。” 盛岳放开纪凌。 方晨俯身,温柔地安抚纪凌:“小云的灵魂还在看着你呢,如果她看到你这么悲痛,她也会哭的。” 这话一出,纪凌立即直起身子,泪流满面地看向四周。 她在寻找纪云的灵魂。 可四周全是医护人员,哪有纪云的身影。 泪水像自来水,不停歇地从她眼中淌下,好像止不住似的。 方晨朝医护人员使了个眼色,他们赶紧把纪云的遗体推走。 纪凌忽然回过神,追过去:“云云!云云!” 方晨扯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她崩溃大哭,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哭声嘶哑绝望,整个人抖得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盛岳追过来,看到她伏在方晨怀中哭泣,攥紧了拳头,朝他们走去,却又在走近时,看到哭得浑身颤抖的纪凌,而生生止住了脚步。 …… “纪总,节哀。” “老纪,节哀顺变。” 纪云的灵堂设立在鹭州天元山上。 晋州、鹭州两地与纪家交好的家族都来吊唁。 纪凌披麻戴孝,坐在灵堂地上为纪云烧纸。 她一张脸又白又肿,两只眼睛肿得没法看。 所有纪家人都来了,在灵堂内帮忙。 连爱珠像行尸走肉似的,靠坐在纪凌后侧。 纪阳陪着纪云。 盛岳和纪笃言、三叔等人则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纪凌红肿的双眼,恨恨看向纪笃言和三叔。 第67章 丧礼 纪阳见纪凌瞪着他们有大半小时了,小声问:“怎么了?” 纪凌红肿的双眼蓄满泪水。 “云云本来是24号才回来的,纪笃言要求23号之前必须办婚礼,云云才请假提前回来的,如果她正常24号回来,就不会在22号晚上猝死!” 纪阳稍稍一想,也知道纪笃言为什么催着纪凌23号办婚礼,心中也觉得纪笃言对纪云的死,有一定责任。 但她不希望纪凌和纪笃言的父女关系继续恶化,便劝道:“可能23号这个凌晨,对纪云来说就是道坎儿,她即便不为了你的婚礼提前回来,在隐国,也许也会……” “不会的!”纪凌激动,“她就是因为提前回来参加我的婚礼,舟车劳顿,心脏受不住,才会……呜呜呜……” 纪凌泣不成声。 不远处,纪笃言、纪笃行正和一位老者站着说话。 纪阳看着,觉得老者甚是眼熟,回想半晌,才想起老者是占家家主占毅。 占家是鹭州绝对权威的大家族,黑白两道通吃。 纪阳拉了拉纪凌的手臂:“占家的人来了。我竟然不知道咱们家还能和占家扯上点关系。” 纪凌没心思理这些,望着纪云的遗照泪流满面。 占毅给纪云点了香后,立即就被纪笃言和三叔扶向一旁的椅子落座休息。 占毅拍拍纪笃言的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纪老弟节哀!我十分理解你的痛!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前些年也走了,也是心梗!我十分理解你的痛楚啊!” 他们就坐在纪凌和纪阳身后,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纪阳小声对纪凌说:“他说的那个小儿子叫占龙,xd、喝酒后聚众**,死在女d友身上的!” 身后,占毅看了会儿纪云的遗像,对纪笃言说:“纪老弟,你这个小女儿还是蛮漂亮的。” 纪笃言笑笑:“嗯,像她妈妈,长得比较秀气,大女儿就像我,女生男相……” “纪老弟,你这个小女儿多大岁数?” “二十三了。” “倒是比我那小儿子小上几岁……” 这时,盛岳带着一个人走进灵堂。 那人一身黑色西装,稳重而老练,走到灵桌前,拿出三支香点燃,插进香炉中,并对纪云的遗像鞠了一躬。 纪笃言和三叔看见了,立刻迎过去。 “历主管,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前来。” 纪笃言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装得极为沉痛庄重。 即便内心十分诧异身为主管的历铮为何亲自前来吊唁。 纪家分明没攀上历铮这层关系。 历铮仿佛知道他的疑惑,看向坐在一旁的纪凌:“我与令嫒是旧时了,得知她痛失胞妹,很是遗憾。” 纪笃言不住地点头:“感谢感谢,您的到来,给了我们家属极大的慰藉,我们全家铭记在心。” 三叔则侧过脸看向坐在一旁发怔的纪凌。 他诧异于,纪凌有历铮这层关系,竟从没拿出来用过。 纪凌不知道历铮来了,只顾边哭边为纪云烧纸。 历铮朝她走来。 纪阳赶紧抓了抓她的袖子,然后拉着她站起身。 她太过悲痛,没站稳,往旁倒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她。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有一个戴着金丝框镜的男人的脸庞。 盛岳搀着纪凌,小声提醒:“是历主管来吊唁纪云了。” 纪凌这才想起来他是历铮。 她按着盛岳的手臂,对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感谢历主管。” “纪总,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纪凌强撑着精神,随历铮来到边上没人的地方。 历铮看一眼正和纪笃言说话的龙毅,又看向纪凌:“如果之后遇到难事,无法解决,可以来找我。” 纪凌以为她说的是商场上的事,白着脸感谢道:“谢谢历主管。” 再也说不出别的客套话。 纪云的去世,给了她太大的打击,她好像连大脑都宕机了。 历铮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节哀。我先回去了。” 纪凌送他出灵堂,转身要进去的时候,看到江翊站在门边,红着眼眶望向灵堂内。 她朝他走去,鼻音浓重道:“既然来了,就进来上个香吧。” 江翊跟在她身后进了灵堂,强忍情绪,给纪云上香,又跪下,对着纪云的遗照磕了个头。 蜡烛快燃尽,纪凌换上新的,转身又对江翊说:“丧礼要三天三夜,我暂时也没事要你忙的,你去公司帮我盯着。” 江翊红着眼睛问:“我能在这边帮忙吗?” 声音带着哭腔。 像他至亲的人离开了那般。 纪凌沉浸在失去妹妹的悲痛中,没细想,以为他只是伤怀纪云年纪轻轻就没了。 “盛岳也在,你就不用待在这了。” 话刚落,就听三叔就喊了声“纪凌”。 纪凌朝他走去。 三叔指了指江翊:“纪云没有后代,家族里也没人愿意让孩子为纪云捧灵,就让你那个打手,帮纪云捧灵吧!” “我来帮云云捧灵,不需要别人!” 纪笃言小声骂道:“丧礼一结束,你赶紧把结婚证给我领了!你还捧灵?晦气!” 纪凌激动道:“我自己的妹妹,有什么晦气的?而且,纪云刚走,我不会领证!” “混账!婚礼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临门一脚,你现在不领证,等你想领证的时候,还能不能抓得住盛岳,那都不好说!” “疯了!”纪凌哭着摇头,“你们都疯了!” 她指着纪笃言,哭着大骂道:“你的小女儿死了啊!她那么年轻就死了!你还有心情催我领证?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众人闻声看来,纷纷停下闲聊。 纪阳、元溪、盛岳都赶过来,扶着纪凌。 盛岳:“你累了,我扶你去车上休息。” 纪凌崩溃了。 她本就恨纪笃言和三叔催她办婚礼,间接导致纪云去世,隐忍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在他们催促她领证的这一刻,爆发了。 她忽然扑上去,将纪笃言往后一推,哭着骂道:“你不配当我们的父亲!该死的人是你!是你!” 第68章 配婚 纪凌醒来后,病房里只有方晨和元溪。 她看一眼窗外,天黑了。 手上插着输液的吊针,胸口和四肢都贴着做心电图的贴片。 见她醒来,元溪收起手机,趴到病床边:“感觉怎么样?” 方晨闻声看来,立刻来看心电图的数据。 纪凌问:“我睡了多久?” 元溪看一眼方晨,没敢吱声。 方晨说:“给你打了镇定,睡了六个小时。” 纪凌一听,扯掉身上的片子,挣扎着起身。 元溪急道:“已经很晚了,你就在这边休息吧,明天再过去。” “不行,我要去陪云云,我不在,她会害怕的。” 纪凌又要去拔输液的针头,方晨按住她的手。 他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痛道:“你两天一夜没睡,已经快垮掉了!如果你今晚不留在医院休息,你的命也保不住!” 元溪也劝道:“是啊。云云在天有灵,不会希望你因为她的丧礼而伤了身体。” 纪凌忽然抱住元溪,崩溃大哭。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是云云……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呜……” 元溪也红了眼眶。 越了解纪凌对纪云的感情,就越能理解她的崩溃。 纪凌大纪云三岁,连爱珠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帮忙,小小的纪凌就学着照顾妹妹长大,可以说,她是姐姐,也是母亲。 没有任何“母亲”,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孩子走在自己前面。 方晨说:“纪云在睡梦中心脏骤停,走得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 她人生最后记忆,是与爱她的人在一起,她很幸福。 生命不应以长短计算,而应以质量、幸福感计算。” 他说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到纪凌面前。 是纪云的ins主页。 12月22日傍晚,纪云po了两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在老家餐厅。 一张是连爱珠在准备晚餐,纪凌在摆餐具。 一张是纪云的自拍。 纪云的po文写道: 【明天就是我最最亲爱的姐姐的婚礼了!我真好开心能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看着她走入幸福的殿堂! 我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姐姐为我遮风挡雨、给了我全部的爱,因为姐姐,我成为了一个很幸福的人。 我亲爱的姐姐,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妹妹!mua!(*╯3╰)】 纪云似乎是预料到自己当晚就会离开,故而在ins上留下这些话给纪凌。 纪凌用指腹抚着照片上纪云的脸,把方晨的手机抱进怀里,仿佛把纪云小小的身体抱进怀中一样,无声流泪。 那天,纪凌在医院住了一晚,她想代替纪云活下去,想好好睡觉,可一闭上眼,全是纪云的样子,一点都睡不着。 她主动要求方晨为自己打镇定,好好地睡了一觉。 翌日她回到灵堂。 今天是第三天,过了今天,纪云就会变成一盒小小的骨灰。 想到这些,纪凌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走进灵堂,走到灵桌前,看了纪云的遗像片刻,抽出三支香,合成一小束,挨到烛火上点燃后,举高抵在额前,拜了三拜。 香被插进描金香炉中。 纪凌整理贡桌,边整理边对元溪说:“云云爱干净,我得把贡桌上的灰扫扫才行。” 元溪从包里翻出湿纸巾递给她。 把贡桌整理干净,她才回到一旁,继续烧纸钱。 纪笃言、连爱珠、三叔,还有几位纪家长者,坐在一旁说话。 “女儿是不能进宗祠的,我看纪云的骨灰,就葬在山上吧。给她找一块地,墓地修好了就能入冢。” 连爱珠哀伤道:“可女儿不能进宗祠,是因为婆家有宗祠,所以不能进娘家宗祠。但我们云云没结婚,她没有婆家呀!” “道理一样!进宗祠的人,都有后代,都有为纪家开枝散叶的功劳,纪云什么都没有,怎么进宗祠受纪家子子孙孙的供奉?” 连爱珠哭道:“纪云没有后代,但纪凌以后会有后代啊!纪凌的后代会供奉纪……” 话没说完,就被纪笃言打断:“好了好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滚一边去!” 纪凌听到这里,怒地站起身,走过去:“这件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自会为纪云寻一块风水宝地,她不会进纪家宗祠,你们放心!”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叔抬眸看向众人:“我倒有个主意。” 纪笃言:“什么?” 三叔:“占毅的小儿子占龙,前几年不也是心梗走的么?那孩子和纪云年龄相当,也还没结婚。 占毅的意思是,让俩孩子结婚,纪云的骨灰就能和占龙一起放进占家宗祠。这对纪云来说,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纪笃言抱着双臂,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占家是鹭州第一大家族,这婚一结,纪家和占家,也算是姻亲了,以后纪家有个什么事,占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众人纷纷点头:“这主意好!一举两得啊!既解决了纪云的去处,又能和占家联姻。” 纪凌想起那日纪阳说过的话—— “他说的那个小儿子叫占龙,五毒俱全,喝酒后聚众**,死在女人身上!” 浑身的血液全都往脑门涌。 她吼道:“不行!我不同意!” 纪笃言瞪眼看过来,骂道:“你算老几?这事还轮得到你同不同意的?” “那个占龙,是个吃吃喝嫖赌毒的垃圾!纪云不会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们这是要让纪云魂飞魄散!” 这时,去车上拿东西的盛岳进门来,见纪凌又和纪家闹上,赶紧走过来,不着痕迹地讲纪凌拉到身后。 “怎么了这是?” 纪凌指着纪笃言,哭道:“他们要给云云配婚!要把云云配给占龙!” “占龙?”盛岳咽了咽嗓子。 都在一个圈子,占龙是个什么货色,他比纪凌还清楚。 他看向纪笃言:“爸,就别了吧。占龙名声不好,这么做,对纪云不好。” 纪笃言怒道:“人都死了,还讲究什么名声?纪云和占龙配婚,不但能解决骨灰放置的问题,纪家还能和占家结成姻亲!” 第69章 陪睡 盛岳耐着脾气劝道:“配婚的话,纪云去到下面,是要和占龙成为夫妻的,万一这个占龙对纪云不好,那岂不是害纪云受了苦?” 三叔:“人都没了,哪还有这些讲究?盛岳你好歹也去国外留学回来,怎么还信这一套?” 盛岳不是信这一套,而是不希望纪云被配婚,劝纪家人的说辞。 纪笃言:“纪家养了纪云二十多年,这也算纪云为纪家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给占毅打电话!让他请人来办这件事!” “不!不!我不同意!”纪凌把他们泡茶的桌子掀了。 纪笃言跳下椅子,冲到她面前,甩了她一巴掌:“你真是越来越有病了!” “爸!”盛岳护在纪凌身前,大吼道,“您干什么?” 纪笃言指着纪凌骂道:“从我一回来,她就给我脸色看,诅咒自己的弟弟!各种跟我作对!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他恶狠狠看向纪凌:“你再这样!你也趁早跟着纪云一起去死!” 盛岳忽然抬手,扼住他的手腕,将他手腕往下压,眼神恶狠狠的:“不要逼我动手!” 纪笃言涨红了脸:“怎么了?你要跟着纪凌一起造反是不是?” “我完全是看在纪凌的面子上,才喊你一声‘爸’,你若为老不尊,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丢开纪笃言,转身揽着纪凌,朝门外走去。 俩人一口气回到车上。 盛岳红着眼睛将纪凌抱进怀里:“没事了。” 纪凌下巴颤抖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目光呆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休息片刻,去管理处询问,姐姐关系,能否领出纪云的骨灰。 管理处回复只有父母不在了才可以。 纪凌算好时间,打算等纪云的骨灰一送到公共灵堂,就让连爱珠以母亲身份,去把纪云的骨灰盒转移出来。 一切都计算得好好的,可要转移骨灰盒的那日,连爱珠去领取纪云的骨灰盒,却被告知,骨灰已在前一刻被纪笃言领走。 纪凌疯狂给纪笃言打电话,他都不接。 直觉告诉纪凌,纪笃言已经把骨灰盒交给了占家。 盛岳也让父母去占家说情,希望占家不要给纪云和占龙配婚,可占家好不容易寻到年轻漂亮干净的纪云为儿子配婚,岂会就这么放过。 盛家父母也无功而返。 纪凌动用一切力量,都找不到纪云的骨灰。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灵堂,历铮对她说,日后她若抵抗不了家族,就找他。 她找盛岳要了历铮的电话,立刻开车去找历铮。 在山上一处秘密的庭院,历铮坐在园子的池塘边喂鱼,见她一身素白地出现,眼底闪过隐秘的兴奋。 纪凌跟着历铮走进套房。 看到房里有一张大床,她顿时就明白了。 屈辱涌上心头,可她没办法。 历铮当着她的面,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开了免提。 几声忙音后,传来占毅的声音:“历市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老占,纪家小女儿的骨灰,是不是在你手上?” 电话那头,占毅笑道:“是啊。今早刚送来,要给我小儿子配婚。” “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能配上?” “刚选好吉日吉时,七天左右能办好。怎么,厉市长到时候要来喝两个新人的喜酒呐?” 历铮挑眉看向纪凌,又对电话那头说道:“行,先这样。” “哎好嘞好嘞!厉市长您先忙!” 历铮按掉电话,视线从纪凌那张素白中透着红肿的脸,来到细长的脖子,最后止于她腿间。 “电话你也听到了,七天后,你妹妹的骨灰,就会与占家的小儿子配婚。” 纪凌咬牙:“我知道您能帮我要回骨灰,您的条件是什么?” 历铮分开双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分腿的动作,是明晃晃的性暗示,并且要纪凌取悦他。 纪凌要吐了,强忍着说道:“记得。今年六月初,我应酬环保局的人,你进来帮我们打了招呼,我才拿到举报信。” 历铮笑了下,看着她的目光,欲望愈加浓重。 “我还记得那天,你穿一条白色西裤,蓝白相间的竖条衬衫。你那身打扮,令我想起了我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 纪凌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 “但你很清楚,我并不是她。” “无妨。”历铮眯眼笑着,“这不影响我喜欢你。” “厉市长,您应该有夫人,有孩子了吧?” 历铮笑笑:“有。我只是喜欢你,我并不打算伤害我的家庭和家人。我相信你也一样。” “你喜欢我这件事,万一我抖给你夫人或者外界知道,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她在委婉地告诉历铮,不要玩火。 历铮却笑道:“我麻烦了,你也不见得能摘干净。我今天能从占家,把你妹妹的骨灰要回来,他日,我就能把骨灰挖出来,还给占家。你信么?” 纪凌相信。 她屈辱、绝望,却无计可施。 深呼吸一记:“那厉市长希望我怎么做?” 历铮看着她,抬了抬下巴:“陪我睡一晚。”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纪凌还是身体绷紧。 房间里死寂。 历铮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几秒,纪凌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磨过:“行。我什么时候见到骨灰,我什么时候陪您。” 她在诓他。 等她一拿到纪云的骨灰,她会用其他办法逃掉这肮脏的交易。 历铮却看透了她的伎俩,笑道:“电话你也听到了,我要骨灰,一句话的事情。但你拿到骨灰,会不会陪我,那可就不好说了。” 纪凌咬牙,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包里手机响。 她接起:“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忽然看向历铮,唇角勾起一抹极细微的弧度:“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上电话,她看向历铮:“我家工厂出事了,我先回去,处理好了,我还会来这里找您。” 第70章 颠覆 历铮笑了下,起身送她,视线在她白色大衣内流连。 他很自信自己早晚会得到纪凌,所以并不急在一时。 男女性事,必须你情我愿,搞得跟强奸似的,就没意思了。 他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只要能上就可以。 他这把岁数了,什么样的女人没尝过?他想要的是极致的体验。 …… 纪凌开车来到Flux工厂,门外已经停了多辆救护车,围着许多人。 似乎是中毒工人的家属。 纪凌拨开人群,冲进厂区。 迎面几位医护将中毒的工人抬出来,工人不时呕吐。 纪凌走到单床边,边跟着走边问:“你还好吗?哪里难受?” 工人呻吟道:“头疼、恶心、眼睛痛……” 是TVOC中毒的症状! “安心治疗,公司会负责一切医药费!” “谢谢纪总……” 纪凌重新往厂区赶,迎面不断有工人呻吟着被抬出。 纪凌心急如焚。 她要进车间,被站在外头的江翊拦住:“纪总,现在里头都是毒气,您不要进去!” “一共伤了多少人?” “二十来号人。” 这是一整个班次的工人都中毒了。 纪凌怒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茶叶培养出来的胶都会产生毒气?!” 江翊说:“安监局的人在会议室,陈总他们在招待。” 纪凌转身就朝办公楼走。 推开会议室大门,就见陈永伦、秦骁宇正和几位穿制服的人说着什么。 其中一位回头看向纪凌:“这位是法人代表?” 纪凌还未开口,秦骁宇就道:“她不是法人代表。” “那她是什么人?” “她是分管财务和销售的总经理。” “那法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秦骁宇看向纪凌。 法人代表是三叔。 纪凌直到,秦骁宇这是在让她选择——这件事,要不要拖三叔进来。 如果想摘出三叔,就解释三叔只是挂名法人,并非实际控制人。 如果想拖三叔下水,就点名他实控人的身份。 秦骁宇知道她和三叔之间有交易,所以把选择权交给她。 纪凌咬牙:“法人代表是我三叔,他同时也是实际控制人,我没办法请动他,可能要麻烦你们去家里找他一趟。” “行,系统上登记的联系号码是他本人的吧?” “是的。” 有一位工作人员立即给纪独行打电话,要他来一趟接受调查。 纪凌走到秦骁宇身边坐下。 秦骁宇正和安监局的人解释此次毒气泄漏的逻辑。 纪凌听下来,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茶叶原料疑似被污染,导致培养过程中菌丝体代谢异常,产生并释放挥发有毒气体。 “我们查过现场监控,有工人操作失误,车间通风系统没有开启,导致毒气在密闭空间内急剧升高,进而使工人吸入高浓度TVOC……” 初步结论,这是两个流程发生了问题,才导致的结果。 原材料和工人操作失误。 安监局的人点点头:“事故我们还会进行调查,到时候如果确认是企业的责任,你们该整改要整改,该负责要负责。” 秦骁宇再三保证:“一定一定!” 三叔到调查快结束都没出现,安监局的人要去家里找他。 陈永伦送他们离开厂区。 会议室门关上,只剩下秦骁宇和纪凌俩人。 秦骁宇担心地看着她:“那天我们去吊唁你妹妹,没有看到你。” 纪凌眼眸稍垂,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 乍看之下似乎没有表情,可秦骁宇从她毫无生气的双眼中看到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我那时候在医院吧。” “节哀。” 纪凌垂下嘴角,本就红肿的眼眶蓄满泪水。 她盯着指甲边缘的倒刺,眼泪一颗颗地往下砸。 秦骁宇抓过桌上的纸巾盒,连抽两张塞到她手里。 “不过,你跟你三叔不是有交易么?怎么还把这次的毒气事件引到他身上?” 纪凌咬牙,半晌后,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我要毁掉纪家!” 秦骁宇挑眉:“我相当意外。” 半个月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姓“纪”,是纪家人,要维护纪家的家族荣耀。 今天,说要毁掉纪家? “为什么?” “他们拿走了我妹的骨灰!”纪凌忽然双手捂脸,崩溃痛苦。 秦骁宇蹙眉:“拿你妹的骨灰做什么?” “配婚!给一个吸毒嫖娼的脏东西配婚!呜呜呜……云云那么优秀、那么爱干净,他们竟然这样对她!我真的没办法接受……” 她发出了如野兽般的呜咽。 秦骁宇也红了眼眶,侧过身,看着她:“所以,你想拉你三叔下水,以此为条件,让他取消配婚的事?” “不!我不仅要他取消配婚的事,我还要让整个纪家给我妹陪葬!” “那你打算牺牲Flux?” 如果要利用这次毒气事件拉纪家下水,Flux也会因此成为第二个斐路。 纪凌抬眸,眼底闪过阴狠。 秦骁宇仿佛见到了祠堂对峙那夜的她。 “生物胶的原材料,是从安州茶林购买的,安州茶林属于斐路的资产,我希望你修改毒材数据,把祸水引向安州茶林……以及斐路!” “然后联合多方单位,公布毒材丑闻,彻底摧毁纪家。”秦骁宇笑着鼓起掌,“妙啊。” 纪凌嘲讽地看他一眼:“这不就是你最擅长做的事么?” 秦骁宇抬起食指摇了摇:“我最擅长的可不是这个。” 纪凌懒得理他,站起身:“记得改数据。” 她转身要走,却忽地被他扯住了手腕。 她顿步,没看他,只目光决绝地望向前方。 “我帮了你这个忙,你要怎么报答我?” 纪凌闭眼。 方才历铮暗示她用身体换纪云骨灰的事,从眼前闪过。 她忽然满心悲哀:“我妹妹的骨灰被人拿走了,我想拿回来,我就需要以自己的身体交换……这个吃人的世界,就一定要这样对吗?” 她说完,崩溃大哭。 秦骁宇慌了,站起身:“我开玩笑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没有想过要你拿身体换些什么……” 纪凌大吼:“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帮我?” 第71章 姐姐 秦骁宇低声,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我一定会帮你。你不用真的报答些什么。” 纪凌咬唇,颏肌颤抖。 似乎是怕她不信,秦骁宇又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让我帮你演习恶心盛岳的事儿么?” “记得。” “那次,我也问你要怎么报答我,你说怎么报答都行,但后来,我从未向你追索过。” 纪凌想起来了,屈辱地别过脸去。 那时候,她还盛气凌人。 那时候,纪云还活着。 那时候,纪家还算和谐。 只是过了十个月,已是物是人非。 “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你是说上回,还是这回?” “都是。” “第一回,我本来就想接近你,你自己找上门,我肯定得接着。至于第二回……” 秦骁宇笑了下,看着纪凌的目光,忽然变得情绪深沉。 “姐姐,因为我喜欢你。” 纪凌闻言,被秦骁宇握住的手,像被什么烫了一样,猛地抽回来。 “你有病吗?我身上还有丧事,你说这些,合适吗?” 是她自己问秦骁宇为什么帮自己,秦骁宇解释了,她又骂他有病。 其实有病的人是她。 她自己知道。 明知自己的态度可能会伤到秦骁宇,也清楚自己现在有求于他不应如此,但她还是没办法像有求于盛岳时那样讨好秦骁宇。 “尽快改数据。占家七天左右就会给骨灰入冢。” 秦骁宇是聪明人,她不用说太多,他也能知道时间上要怎么安排。 “放心。这件事,是我对你的投名状,一定会办好。” 纪凌咽了咽嗓子:“这件事办好了,我会报答你,也请你放心。”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回到车上,立刻给江翊打去电话。 江翊已经消失了几天。 自从丧礼那天,他的表现就怪怪的。 但她那会儿无暇顾及他,便没找他,眼下需要他办事,他又玩失踪。 纪凌火大,一脚油门踩到江翊家。 猛按几下门铃,江翊开了门。 他胡子拉碴,身上酒味浓重。 纪凌推开他,走进屋里:“你到底在干什么?” 满地的酒瓶。 纪凌转身瞧着他:“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这样作贱自己?” 江翊垂着脑袋,不吭声。 纪凌看到他这样就来气,说:“如果你继续这个状态,你别再跟着我了!还想跟着我,明天准点上班!” 她推开江翊,准备离开,视线却被门边一顶贝雷帽攉住。 那是纪云回国那天戴的帽子! 纪凌转身,观察江翊,也看见了他脚边一圈水渍。 他哭了。 纪凌错愕:“纪云的帽子,为什么在你这里?你和纪云?” 她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纪云每每回来,都求她把江翊给她用,一开始,纪凌以为她是为了让江翊帮她开车,可现在看来…… 纪凌忽然明白为什么江翊从丧礼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走去把门关上,然后越过江翊的身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裹在西裤下的两条长腿交叠,拢了拢大衣,纪凌眯眼看着江翊:“说说吧,你和纪云是怎么回事?” 江翊依旧垂着脑袋:“我们去年十月份在一起了。” 纪凌的脸寒了下来,伸出手:“手机给我!” 江翊从一堆酒瓶下找出手机,解锁了递给她。 纪凌在微信找到他和纪云的聊天记录,确认了他和纪云是情侣关系。 纪凌闭了闭眼睛,有一团火在胸腔内滚动。 不是她觉得江翊不好,而是他们竟然瞒着她在一起一年多! 可现在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纪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纪云,纪凌痛彻心扉,别过脸去,抬手摁了摁眼角。 她深呼吸几记,看回江翊:“纪云的骨灰,现在占家手里,接下来,纪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一切都是为了拿回纪云的骨灰,我现在需要你打起精神,跟我一起打赢这场仗!你能做到吗?” 江翊猛地抬头,本就大而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您说什么?纪云的骨灰在占家手里?” “是的。三叔和纪笃言,要让她跟占家那个吃喝嫖赌的小儿子配婚。” 江翊眼里迅速积满了泪水,在原地怔站片刻,忽然转身开门,冲了出去。 纪凌追出去,在电梯间将他拦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江翊大吼:“我要去占家,把纪云的骨灰拿回来!” 纪凌按住他的身子:“我已经有办法了!你就那么信不过我吗?” 电梯门开,江翊要冲进去。 纪凌低吼:“纪云不喜欢不体面的人!” 江翊被她劝回去,再出来,收拾好了一身,和以前一样,只是那眼神,像死过一回似的。 他开车送纪凌回家,纪凌要他连夜把连爱珠送到游仙县找元溪。 “我妈信佛,游仙县有很多大庙小庙,你陪她去拜拜,一来让她精神得到慰藉,二来保证战火不会烧到她身上。” 江翊只是木讷地点着脑袋。 纪凌担心他做傻事,又道:“你也算我妈半个女婿,你对我妈好,就是在为纪云尽责任,纪云在天上看到,也会感谢你的。” 这话一出,他立刻抬起头看向后视镜,眼睛恢复了一些神采,还有一些难以置信。 他没料到纪凌能接受他和纪云的关系。 纪凌本来是不能接受的,如果纪云还活着,她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 可现在纪云已经没了,他是纪云生前最爱的男人,她没有什么立场再去拦着他们。 她拦着,纪云也会难过的。 想到纪云,纪凌又红了眼眶。 她喉咙滚了滚,准备下车:“你跟我上来接我妈。” …… 江翊和连爱珠一离开鹭州,纪凌立即登入Flux云端。 云端数据不断在变动,秦骁宇在连夜篡改毒材数据。 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把数据送到相关部门,以及媒体手上…… 纪凌给陈永伦打电话。 “陈总,先断了医院的费用,然后让公司的人从医院回来,不要再在医院露面。” 陈永伦骇然:“这怎么行?公司不出钱给工人治疗,工人要闹的!你还把人给撤回来,那他们直接报警了!” 纪凌唇角一勾,眼底闪过阴狠:“就是要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第72章 清醒的撕裂 翌日一早,斐乐原材含毒导致其投资的公司生产线毒气泄漏,并且拒绝为工人治疗的消息,在各大媒体曝光。 紧接着,证据材料被邮寄到相关部门。 当天傍晚,作为两家公司法人代表的三叔,在家中被逮捕。 而作为高层的纪凌、秦骁宇、陈永伦先后被请到相关部门配合调查。 昨晚秦骁宇就和陈永伦通过气,眼下三个人都将矛头指向三叔,且秦骁宇还提交了一份能直接令三叔被定罪的材料。 他把材料副本发到纪凌邮箱的时候,邮件名称就写着《第二份礼物》。 纪凌回复邮件—— 第一,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第二,第一份礼物是什么? 邮件发出,她起身倒水喝,杯子刚挨到嘴巴,门铃响了。 她捧着杯子走过去,打开猫眼一看,是秦骁宇。 他穿一件白色卫衣,浅灰色卫裤,应当是从隔壁过来的。 纪凌开门,捧着杯子,倚在门边睨着他。 “我来回答你两个问题。” 纪凌喝一口温水,点点头:“说吧。” “第一个问题。我承认创立Flux后,我还计划着打垮纪家,所以做了一些能置纪家于死地的材料。” “第二,第一份礼物是斐路30%的股份,你想要的话,我马上转让给你。” 纪凌猜到了,摇头一笑:“最终还是你把纪家推入深渊。你赢了。” 秦骁宇眸光滚烫地望着她:“我害纪家,你不恨我了?” “不恨。”纪凌情绪平静,“所以如果想让三叔无罪释放,其实你有办法,对吧?” “是的。”秦骁宇从卫裤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优盘,塞到纪凌手里,“让他出来的证据,都在里头。” 纪凌摊开掌心,看着掌心里那枚黑色的优盘。 “真是讽刺啊。在纪家说一不二的纪三叔,竟然要靠这个小东西,才能恢复自由身。”纪凌合拢掌心,“如果有办法把纪笃言送进去,那就更好了。” 秦骁宇挑眉:“也不是不行。” 纪凌意外:“你到底掌握了多少送走纪家人的路子?” 秦骁宇笑:“很多。每一个姓纪的,我都为你们设计了一部独一无二的铁窗泪,自然也包括你父亲。” 纪凌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但脸上反而浮起一丝极冷的笑:“那我的呢?” 秦骁宇忽然抬手,抚上她的后颈,稍稍一压,送上了自己的唇。 他温柔而缱绻地吻着纪凌,片刻后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将她的手,抓向自己胸膛:“你的铁窗泪,就是我的心。” 纪凌后退一步,像避开毒蛇:“可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危险份子。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你搞死。” “如果我想搞死你,早就动手了。这不是舍不得么?” 纪凌讽刺一笑,推开他:“晚安。” 她反手关上门,后背贴着门板,整个人陷入清醒的撕裂。 秦骁宇递来的刀,她用来斩断困住纪云骨灰的铰链,于是,她握刀的手,便和他一样沾满算计的血。 所以这刀,连同他,都该被埋葬。 …… 翌日,纪凌起了个大早,正常去斐路上班。 路上,她发语音告诉陈永伦,今早务必把医院的费用续上了。 昨天工人一闹,事件发酵起来,三叔也被逮捕,可以不用在医院那边演戏了。 车子到了总部地库,她和江翊坐电梯上楼。 电梯在一楼停下的时候,涌入一些要上楼的员工。 他们没看见站在电梯厢后部的她,兀自聊起来。 “踏浪的人说咱们狗改不了吃屎,费劲巴拉整了新牌子,本来势头不错,又弄毒材。” “外界都说斐路是黑心钱赚习惯了,不会再好好做鞋子了,以后再也不会相信斐路的鞋子了。” “哎,这回是真的完了。我已经在投简历了,你们呢?” “一样啊。” “……” 纪凌唇角勾了勾。 走出电梯。 前台:“纪总,纪董的律师在小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帮我送一杯冰美式进来。” “好的纪总。” 江翊推开会议室的门,原本等低头说话的法务和律师立即站起身:“纪总早上好。” 纪凌寒着脸走到长桌主位,坐了下来:“找我什么事?” 律师:“纪董说您有办法救他,让我们问问您有什么条件。” 纪凌笑了下,接过前台送来的冰美式,轻抿一口。 “你们告诉他,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让我妹妹的骨灰回家,我就救他出来。” 律师和法务互望一眼,也是有些摸不着脑袋。 怎么还扯上骨灰了? 但他们还是老实把话带到。 中午十一点多,纪凌接到纪笃言的电话,可以去占家取纪云的骨灰,立即和江翊一同前往。 他们在占家门口碰到了也刚赶来的纪笃言。 纪笃言从奔驰车上跳下来,冲到纪凌面前,扬起手,就要给纪凌一巴掌:“坏我好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手刚抬起,就被江翊拦下。 他吼道:“你给老子闪开!你个臭司机,你还想打我不成?” 江翊扼住他手腕的手收了力,他登时疼得嗷嗷直叫。 纪凌看一眼占家浩大的门匾,从包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抽着。 她透过白烟,眯眼瞧着纪笃言:“怎么?占家给了你多少彩礼,要你退回去是不?” 纪笃言一噎,瞪着眼睛骂道:“我和你三叔好不容易为纪云寻得一门好亲事,全被你给毁了!你还把你三叔弄进去?你到底在干什么?” 纪凌只是抽烟。 纪笃言又骂:“你三叔从小那么疼你和纪云,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纪凌冷呵一声,把未燃尽的香烟丢到地上,用尖头靴的鞋头碾灭。 她缓缓走到纪笃言面前,冷冷道:“你今天最好祈祷我顺利取回纪云的骨灰,如果取不回,我就把你、还有你那外室生的儿子,全都烧成灰喂狗!” 纪笃言一愣,半晌后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气得脸通红,像要爆血管的样子,又因为不信她有这个能耐而发出冷笑。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状态。 回过神来,抻着身子要往前冲,扬起另一只手做出要抽打纪凌的动作。 但被江翊拦着,动弹不得。 纪凌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如刀:“你了解我的性子,我向来说到做到!” 第73章 通灵 纪笃言被江翊押着走到占家大门口。 占家的保镖见有生人出现,立即横眉冷对地走下台阶:“什么人?” 纪笃言轻咳一声:“我是纪笃言,找你们老爷子,进去通报一声。” 保镖狐疑地看一眼他们,走进保安室里打电话通报。 江翊担心,小声问纪凌:“他们该不会不让咱们进去,硬是把二小姐的骨灰扣下吧?” 纪凌眯眼瞧着占家门楣:“占家有头有脸,不至于。” 话刚落,铜门就往两旁收去,开出来一辆接驳车。 保镖上了车:“我带你们进去。” 纪凌等人上了接驳车。 从大门进去,接驳车又足足开了十分钟,经过国风味浓厚的大大小小庭院,才抵达边上一处庭院。 占毅一身中式服装,掖着双手,和几名黑衣保镖站在院口等着。 见纪笃言下车,笑着迎上来:“亲家这是舍不得女儿,来看看呐?” 纪笃言面露难色。 占毅指着偌大的庭院,说:“呐,这就是我给小儿子准备的婚房!礼成后,他们夫妻俩的骨灰会一起入冢,牌位进占家祠堂,接受占家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供奉。” 纪笃言怨怼地看一眼纪凌:“你瞧瞧!多好的安排!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占毅一听,看看纪凌,又看回纪笃言:“怎么?” 见纪笃言磨磨唧唧的不敢说,纪凌开口道:“占老先生,我妹这些天总是给我托梦,说自己不想结婚。” 占毅笑笑:“年轻姑娘都是这样,等她和我那小儿子配了婚,俩年轻人见过面,她会同意的。我那小儿子,长得可帅气了。” 纪凌:“我妹说了,如果非逼她结婚,她会有怨气,这对占家也不好。” 占毅摆摆手:“我会请最厉害的法师化解,这都不碍事。” 纪凌总算看明白了,这是非要配阴婚不可了。 “占老先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今天一定得把我妹的骨灰拿回去。” 占毅脸色一变,看向纪笃言:“老纪,这是怎么回事?” 纪笃言叹气:“我三弟昨天被带走了。” 占毅:“纪董不是因为毒气泄露的事情带走的么?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纪笃言:“那事儿很严重呐!我三弟说不定得坐牢!” 占毅大骇:“啊?也没人员伤亡,怎么就要坐牢了?” 纪笃言佯装绝望:“牵扯了一些里面的事儿,还在调查,很严重。” 占毅点点头:“占纪两家作为亲家,占家在这事儿上理应帮忙。这样吧,我上省里找关系,早点把纪董放出来!” 纪笃言看一眼纪凌,想到进门前,纪凌威胁要对他的私生子不利,只得道:“我们找大师算过了,大师说,纪家这次的事,是我小女儿的怨气导致的。如果不停下配婚的事,她的娘家人,包括婆家人,都会遭殃!家破人亡!” 占毅往后退了一大步:“事实果真如此?” 纪笃言叹气:“是啊,否则怎么解释骨灰你们一拿走,纪家就出事、我三弟就被抓了呢?” 占毅蹙着眉头点点头,让保镖带他们进院里喝茶,自己则返回主屋,同家人商量。 占夫人一听好不容易为小儿子寻得的婚事要黄了,激动道:“如果把纪家千金的骨灰退回去,咱们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女孩子给儿子配婚?” 占毅掖着手,蹙着眉来回踱步:“但万一真配婚了,占家开始倒霉,像纪家那样,怎么办?” 占夫人想了想,说:“会不会是纪家不想让俩孩子配婚,故意吓唬咱们的?” “但纪老三是真的被抓的,真真切切,昨儿刚被抓进去的。” 占夫人叹气,摸出一张纪云的生活照看着。 “你看这纪家千金,模样多俊啊,学习也好,国外留学回来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没谈过男朋友,清白得很。如果不跟她配婚,咱儿,上哪儿去找条件这么好的姑娘? 而且,本来年轻姑娘去世的就少,还都是一些车祸的呀、癌症的呀,每个看上去都惨不忍睹。只有这纪家千金是心梗,即便去世了,那模样还是俊俏的,咱儿给我托梦,说他可喜欢了,就要纪家千金!” 占毅点点头:“行吧,我让大师跟纪家千金通个灵,看看什么个情况,再决定!” 他立马打电话通知大师做法事通灵。 另一边,纪凌和江翊着急等待。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妙。 纪凌不得不先想对策。 万一占家不肯交出纪云的骨灰,要怎么办? 难道只有再找历铮了吗? 可…… 一想到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在自己身上转悠,像要扒开自己的衣服,纪凌就恶心。 她环顾整个别院。 这个别院在占家大院内,占家大院四面筑着高墙,不仅有保镖定时巡视、监控,墙上还有警报器。 即便想找人进来偷骨灰,也偷不走。 若是报警,到时候在警方的干预下,即便占家愿意交出骨灰,怕已经是被掉包了,给出来的是什么骨灰都不好说。 所以报警也不现实。 还是得让占家心甘情愿、当面交出骨灰才行。 “老纪啊,”占毅带着一个穿道士袍的人走进院子,“有好消息啊!” 纪凌回神,跟进去。 占毅对纪笃言说:“这是这次为俩孩子合婚的大师,我刚让他找俩孩子通灵过了。” 纪笃言看一眼刚进门的纪凌,讪笑道:“结果是?” 道士说道:“纪二小姐是愿意的。” “不可能!”纪凌大声道,“我妹妹托梦给我,说她不愿意!” 占毅脸色一变,对道士说:“既然纪大小姐不信,那你不妨现场询问纪二小姐。” “好的。” 道士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个瓷碗、以及桃木剑。 就见他闭目掐诀,手中桃木剑尖的黄符无风自燃,灰烬打着旋儿落进盛着糯米的瓷碗。 他喉间滚动,发出一种非男非女、含混粘滞的喑哑之声:“阴路迢迢,孤魂寂寥,有郎君执雁聘,问尔可愿受香火?” 短暂静默后,瓷碗里的糯米忽然跳动两下。 第74章 试探 道士的声音陡然转细,带着少女的怯懦与空洞顺从:“愿……” “胭脂盒、压箱底、红的该穿了……” 道士随即声调拔高,凄厉如鬼魅。 “莫扰!莫问!收下聘礼,锁紧了!” 道士浑身抖如筛糠,一阵呜呜咽咽后,定住身子,睁开双眼,看向占毅:“纪二小姐说自己‘愿’。” 纪凌蹙眉瞧着。 真是好一出装神弄鬼! 纪凌看向占毅,问:“占老爷,晚辈可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占毅:“亲家姑娘请讲。” 纪凌:“这位道士先生,可是专门请来做配婚的?” “是的,占家这次迎娶纪家千金,开心!都是奔着最高规格去办理的!” “得花费多少钱?” 占毅竖起一根食指:“这个数。” 纪凌不关心这个数到底是哪个数,也懒得猜。 “如果配婚做不成,那道士先生岂不是拿不到钱了?” 占毅叹气:“我方才也和我夫人打算来着,如果配婚做不成,那也得给道士先生封个大红包。” 纪凌笑着竖起食指,看向道士:“大红包和这个数比起来,可是天差地别啊。” 道士面色不自然。 “占姥爷,我现在怀疑这位道士先生,是为了您这个数,才骗您我妹同意配婚的。” 占毅顿时看向道士。 道士拱手作揖:“占老爷,违背亡者的意愿,强行配婚,对我和我的家族也不好,我是万万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占毅又看向纪凌,意思是,说得没错啊。 纪凌:“方才的通灵,我听着分明不像我妹的口气,要不请道士先生再通一回,我问几个问题,以此来确认身份,要不万一通错了,那岂不是招来两个亡灵的怨气?这对占家……” 占毅立刻指挥道士再来一次。 又是刚才那套。 道士变了声,少女怯懦顺从:“愿……” 纪凌:“云云,你可还记得姐姐?” “记得……” “你可还记得咱家有多少兄弟姐妹?” “……咱家就咱俩姐妹。” “咱家还有弟弟,你忘了吗?” “……对的,咱家还有弟弟……但因为我跟姐姐你最好,在我心里,咱家只有咱俩姐妹。” “你还有一个姐姐纪阳,你忘了吗?” “……”道士闭着眼,额上冒出冷汗,用女声说道,“对的,咱家还有姐姐纪阳,但我与纪阳的感情素来淡一些,与姐姐你的感情最要好……” “纪阳作为你的亲姐,她也是很疼你的,你莫这么说。” “纪阳和你虽然都是我亲姐,但只有你最关心我,所以我最挂念的也是你……” 道士话没说完,纪凌忽然手指他,大喝道:“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假装我妹妹,替我妹妹应下她不同意的婚事?” 道士双眉一抖,嘴里仍是变调的女声:“姐姐啊,我是云云啊,我愿意嫁给占龙为妻的,我愿意……” “你连我们几兄妹你都不知道!你好意思说你是我妹妹?” “……咱家不是四姐弟吗?咱姐妹仨,还有一个弟弟……” “纪阳根本不是咱们的亲姐姐!咱们也没有弟弟!只有咱姐妹俩!” 道士满头大汗,手中桃木剑的节奏也越来越散。 纪凌看向占毅:“占老爷,您也看到了,这个道士只是为了挣配婚法事的钱,他根本没有与我妹、与占少爷通灵的能力! 您如果轻信骗子之言,草率为俩孩子配婚,怕是对占家也不好!纪家的下场,您也看到了!” 占毅沉着花白的眉毛看着满头大汗的道士,抬了抬手:“来人!把这个骗子扔出去!” 候在门口的保镖随即进门来,把道士弄走。 纪笃言笑道:“那占兄,小女的骨灰,我今儿就带走了。” 占毅抬手:“且慢。这个道士不行,我找下一个道士,总能找到一个行的!” 纪笃言急道:“那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小女已经托梦吧给她姐姐,不愿配婚,如果执意将她配婚,她的怨灵就会毁了纪占两家,咱们何必呢? 他会为纪云的骨灰说话,纯粹因为纪凌威胁要弄死他的儿子,老三也威胁他没处理好这件事,就不收他的股份。 他一定得把纪云的骨灰带回去。 可看占毅的态度,怕是没那么容易说通。 “占兄,要不让我跟大女儿商量商量?” 占毅手一挥,和手下一起离开院子。 纪笃言看向纪凌:“现在怎么办?” 纪凌咬牙,双拳攥得紧紧的:“今天一定要拿回骨灰,否则等咱们回去,他们立刻去弄假的来还!” 纪笃言手背拍着手心,烦躁得来回踱步:“可占毅就是不给,那咱们有啥子办法嘛!” 纪凌十指陷刺入掌心,整个人僵硬不已,也焦虑不已。 纪笃言还在发泄情绪:“本来一件事好好的,你非得闹!结果胳膊拧不过大腿,还不是没用? 以占家的能耐,骨灰是我和你三叔同意就能拿回来的吗? 你这个人,只有脾气没有本事!还一个劲怪我不把股份给你!哼!我想给你!也要看你能不能守得住! 女人就是没用!一个干不成事!一个连活都活不下去!还成天埋怨我重男轻女?你怎么不说自己没用?” 纪凌本就烦躁心焦,被他这么一刺激,包裹在往事里的委屈,像火山岩浆一般,从胸口喷涌出来。 她对纪笃言吼道:“够了!你给我闭嘴!” 纪笃言骂道:“你看你现在被动了吧?本来不打草惊蛇,还能有机会把骨灰要回来! 你今天这么一闹,占家能给你才怪!如果拿不回骨灰,不怪任何人,就怪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纪凌咬牙,拿出手机,走到一旁,给历铮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历铮轻笑着问道:“纪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纪凌闭眼,眼睫在打抖:“历市长,我现在在占家,麻烦您跟占毅说说,让他把我妹的骨灰还给我……” 话到这里,她手也打起抖:“等我拿到骨灰,我就到上次的地方找您……” 历铮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片刻:“今晚我等你。” 第75章 与你共进退 纪凌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立即撑住墙壁,打抖的身子才定下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恢复了极致的冷静与漠然。 回到前厅,江翊看到她一张脸毫无血色,担心道:“您没事吧?” “没事。” 江翊低声:“云云的骨灰……” “马上就能拿到。” 江翊一颗心落了地。 不了多久,方才装神弄鬼的道士又带着人来了。 他双手捧着一个盖红色覆布的物品。 纪凌就知道那是纪云的骨灰盒。 她站起身,立刻迎过去。 道士没好脸地说:“占老爷交代把令妹的骨灰还给你们!” 纪凌掀开覆布,确认那是自己亲手给纪云挑选的骨灰盒,才用双手接过。 她红着眼睛,把骨灰盒护在怀里,哽着嗓子低低道:“云云,姐姐现在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纪笃言怨怼地看来一眼,掖着手往前走。 江翊护着纪凌往外走。 一路顺利地回到车上。 纪凌急道:“立刻送我回老家!” “是!”江翊启动车子准备离开,纪笃言敲车窗。 纪凌降下一半车窗,冷冷瞧着他:“什么事?” “骨灰拿回来了,你是不是得去把你三叔放出来?” 纪凌别过脸去:“等我把云云安全送回家,我自然会去处理三叔的事。” 说完升上车窗,交代江翊开车。 一路上,她紧紧将纪云的骨灰盒护在怀里,看着回家沿路的风景,泪流满面。 上一次回来,是她准备结婚,要从老家出嫁,纪云陪她回家。 纪云挽着她的手,靠在她肩头,甜甜道:“姐,将来我结婚,也要从老家出嫁对不?” 当时她因为股份的事选择嫁给盛岳,并非发自内心想结婚,便对纪云说:“云云,婚姻吃人,姐姐希望你这辈子只享受恋爱的美好,而不用承受婚姻的苦。” 当时纪云就看着驾驶位的江翊。 想到这些,纪凌抬手抹去眼泪,看向驾驶位:“江翊。”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您说。” “现在云云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江翊默了几秒:“我想陪着她,直到她入土为安,可以吗?” “可以。”纪凌看向窗外,“我在天元山,为云云选购了一块风水宝地,一切都安排好了,过几天墓地做好了,他们会联系你,你就把云云的骨灰送过去入土。” 江翊一下就听出不对。 纪云入土这么重要的事,纪凌交代他做,不正常。 他立刻问道:“纪总,您要去哪里?” 他甚至担心纪凌想不开。 纪凌命太苦了,纪云一直是她的主心骨,撑着她往前走,可现在纪云没了。 江翊不敢想。 他再次看一眼后视镜,急道:“纪总,您千万不要想不开!您还有您的母亲!您要为她想想啊!而且小云在天上,她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 话到这里,他自己也潸然泪下。 纪凌说:“知道占毅为什么心甘情愿把骨灰还了吗?” “因为历市长帮忙吗?” “是的。我答应了他,只要让我拿到骨灰,我晚上会去见他。” 江翊一听就明白了。 他拿手捶了一把方向盘。 “既然现在骨灰已经拿到了,您晚上就别去了,可以吗?” 纪凌摇头:“他在鹭州一手遮天,占家都得乖乖听话,我算什么?如果让他知道我遛了他,他一定会狠狠报复我。” 江翊哭道:“难道您晚上真的要去找他吗?” …… 秦骁宇赶到纪家老宅的时候,纪凌刚安顿好纪云的骨灰。 小小的灵堂,布置了纪云最喜欢的鲜花、玩偶。 秦骁宇上香、鞠躬。 纪凌看向江翊。 江翊对她点了点头,她旋即拎上包,和秦骁宇一起走出纪家老宅。 她坐上副驾,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秦骁宇启动车子,问:“回鹭州?” “是的。” 车子驶出纪家老宅,上了高速。 秦骁宇空出右侧手臂,紧紧握住纪凌放在腿上的双手。 纪凌原本空荡、彷徨的心,一下就定下来了。 她侧过脸,看着秦骁宇年轻盛气的脸庞:“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骁宇勾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回鹭州后,你报警,向警方坦诚当初让三叔被捕的那些数据,是我篡改的,把真实的数据给警方,让三叔出来,我进去。” 秦骁宇蹙眉,侧过脸看她一眼,又看回路面。 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本来就答应三叔,拿到我妹的骨灰后,就让他出来。” “我有办法让他出来,你也不用进去。” “我想进去。” “为什么?” 纪凌闭了闭眼睛,说起自己与历铮做交易的事。 车子忽然高速往旁冲去,然后刹停在急停道。 纪凌纤瘦的身子往前冲了一冲,又落回去。 就好像她的命运一样。 飘摇、动荡。 下一秒,她的身子被拉入秦骁宇年轻的怀抱。 “为什么要这么做?”秦骁扬愠怒,“不是已经把你三叔弄进去了吗?为什么还要找那个人?!” 纪凌绝望地笑了笑,苍白的脸,像易碎的瓷娃娃:“因为我试过所有办法,都不行,我只能找历铮施压。” “你为什么不找我?” 纪凌推开他,望着他白净帅气的脸,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我怎么忍心让你羊入虎口呢?” 话刚落,秦骁宇已是抬手攉住她脸颊,捧起她的脸。 他捏住纪凌的下巴,力道不轻,脸凑近,呼吸喷在纪凌脸上,有点烫。 纪凌皱眉,想躲。 他直接吻了下来。 纪凌嘴唇有点干,牙关闭着,身体绷住。 他停了一秒,没硬闯,额头抵着纪凌的额头,声音发哑:“张嘴。” 纪凌看着他眼睛,在他的瞳仁里,看到自己虚弱的脸。 僵持几秒,纪凌松了点劲。 他立刻探进来,动作急,但舌头碰到她时,又缓了力道,手从纪凌的下巴滑到后颈,按住,往他胸膛压。 纪凌闭眼,手抓住他衣服的前襟,他感觉到了,吻得更深,舌头纠缠着她的,喘气声很重。 良久,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纪凌的,喘着气说:“我会与你共进退。” 第76章 纪凌被捕 回到鹭州,秦骁宇去操作纪凌交代的事,纪凌则回家洗了个澡,坐在家里静静等警察传唤。 门铃响,她以为是警察,便去开门,不想是秦骁宇。 他手上拎着袋食材,说:“我做饭给你吃。” 纪凌问:“把材料提交给相关部门了吗?” “提交了,他们还得合适,没那么快传唤你。先吃点东西吧。” 纪凌转身进屋。 秦骁宇把食材放在岛台上,开始清洗、料理。 很快,两份香喷喷的卤肉饭就做好了。 纪凌用汤匙挖了一口,放进嘴里,笑道:“这是我第二次吃你做的卤肉饭,还是那么好吃。” 秦骁宇站在她对面,双手撑在岛台边缘:“如果你这次平安出来,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纪凌笑了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她低垂着眼睫,戳着盘子里的饭:“我这次进去,能不能出来,什么时候出来,都是未知数。你如果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去追吧,别惦记我。” 其实她已经做好准备,这次出来,纪云也入土为安,鹭州之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了,她想抛开这里的一切,去游仙县生活。 秦骁宇不知道这些,依然憧憬着这次的风波过去,他们就能在一起。 落地窗外,海面一片灰蓝,月光碎在上面,看不清远处。 纪凌吃饱了。 秦骁宇起身收拾空碗,手背蹭过她指尖,很凉。 他动作顿了一秒,把碗摞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窗外,海浪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又急又重,盖过了水声。 …… 黑色公务车,在深夜的半山别院门口停了下来。 男人下车,踏入别院套房。 他关上门,走到角落,掀开黑胶唱机的盖子。唱针落下,刮擦出细微的沙沙声,老爵士乐流淌出来。 他脱下大衣,右手抬起,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虚握着什么。 左脚向前滑了小半步,身体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臂跟着音乐极慢地划了个小弧线。 历铮闭着眼,想象一会儿要来的女人此刻已在自己怀中,与自己共舞,很是享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等来纪凌,历铮停下舞步,拿出手机,拨了纪凌的电话。 提示关机。 他转而给手下打电话:“去把纪小姐接过来。” 半小时后,手下匆匆来报:“不好了,纪小姐一小时前被警察带走了。” …… 警局,询问室。 “所以,当初是你篡改云端数据,将毒气泄漏事件推到纪笃行身上?” “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妹妹去世了,他要给我妹妹配阴婚,我不同意,为了报复他,所以我这么做。” “也是你授意涉事公司的总经理陈永伦,拒绝为中毒工人治疗?” “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工人闹,为了让纪笃行口碑崩塌,为了报复纪家。” 警察将写好的笔录给纪凌签字画押。 纪凌一一照做。 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平静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进来。 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黑色框镜,看上去严肃而正经。 她在纪凌对面坐下,面无表情道:“我是厉市长的助理。厉市长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把你捞出去。 纪凌摇头。 对方意外:“难道你不想出去?” 纪凌白着脸笑了下:“我当然想出去,但我这事儿,整个鹭州人尽皆知,如果就这么出去了,会连累厉市长的。” 对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劝他的。” “是啊。事已至此,厉市长就不要管我了。” “行,那你有什么事需要厉市长帮忙的,可以让他们联系我。” “谢谢。” 门关上,纪凌松一口气。 她宁可坐牢,都不想被历铮压在身下。 两日后,在看守所的三叔被释放。 他派人到处找纪凌,都没找着,便上门找纪笃言。 他在纪笃言面前痛骂纪凌。 “你那个女儿,纪凌!背信弃义!当初求我支持她出国留学、支持她进公司的时候,下跪求我!一转眼,把我弄进去!” 纪笃言想起那日在占家门外,纪凌威胁要将他的小儿子挫骨扬灰的样子,还心有余悸。 “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她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把家人当仇人。” 三叔点燃一根雪茄,狠狠抽着,那张本就沟壑深深的脸,变得愈加阴暗深沉。 “纪凌忘记当初答应过我的承诺,我要她在公司彻底出局!” 纪笃言问:“那我那10%的股份,你要还是不要?” 三叔拿下雪茄,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眯眼笑道:“你还想卖?行啊,一千万。” “什么?”纪笃言瞪大了眼,脸红脖子粗,“你之前不还跟我说,可以出两个亿买下么?” 三叔骂道:“那时候,公司还能值点钱,现在被你女儿糟蹋成那个样子,你那点股份不值什么钱!” “你别以为我久不在公司,就什么都不懂!就算把公司的厂房、库房、店面、总部大楼全卖掉,10%也不止一千万!” “公司还欠银行的贷款几十个亿,全部拿不动产去抵押!现在还不上这些贷款,你以为厂房大楼还能保得住吗?” 纪笃言这才听明白,脚一下就软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澳洲那儿可还欠一大笔钱呐!” 三叔蹙眉,狠狠吸一口雪茄,问:“你在澳洲弄什么了?怎么欠了一大笔钱?”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盛岳的声音。 “三叔!三叔!” 三叔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开了书房的门。 盛岳阔步走进来:“纪凌呢?” 见未来丈人也在,他才低了声调:“爸。” 纪笃言一脸没好气:“我看你啊,根本管不住纪凌!你也别喊我爸了,反正她也不认我这个爸!” 盛岳没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转而看向三叔:“三叔,纪凌呢?人没在家里,也没在公司,也没在老家,她到底去哪里了?” 第77章 退婚 三叔被纪凌弄进去,本就一肚子,眼下盛岳又这么问,他一火,怒道:“死了!” 纪笃言怨怼地看他一眼:“年纪不小了,积点口德。” 盛岳转而求助纪笃言:“爸,您就告诉我,纪凌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我就出了一趟差回来,她就不见了?” 纪笃言没好气道:“进去了!” “进去哪里?” 三叔冷笑道:“还能是哪里?” 盛岳:“关在哪个看守所?犯的什么事儿把她抓进去?” 纪笃言便把纪凌篡改数据栽赃三叔的事告诉他。 得知纪凌可能会因为栽赃陷害罪而被判刑,盛岳脸都白了。 三叔抽着雪茄,睨着盛岳:“现在纪家是败了,纪凌也会留案底,你还想跟她结婚?” …… 纪凌被捕的第二天。 警察开门进来:“你家属给你找了律师,你同意委托吗?” “家属?”纪凌蹙眉,“哪个家属?” 纪家人不可能给她找律师,秦骁宇没有家属资格。 连爱珠远在游仙县,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被捕。 “你父亲纪笃言,纪笃言是你父亲对吧?” “是。” 但纪凌不觉得纪笃言会这么好,花钱给自己请律师。 她好奇纪笃言叫律师来干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见见。 律师进门来。 纪凌一眼就认出他是盛岳的律师。 原来是盛岳通过纪笃言的名义给自己找的律师。 纪凌没那么抗拒了,也不好奇了。 盛岳为她找律师,只能是来帮她脱罪。 果不其然,律师坐下后第一句话就说:“纪总,盛总已经跟纪董达成共识,纪董会给您出具谅解书,您有望争取缓刑。” 纪凌笑了下:“即便是缓刑,也还是有案底的对吧?” “是的,但如果您想做无罪便会,我们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纪凌抬手:“不必做无罪辩护,缓刑就缓刑吧。” 她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到桌子中央:“帮我把这个带给盛岳,并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我要与他解除婚约。” …… “你说什么?” 落地窗前,盛岳一身双排扣手工西服,浓密的黑发码到脑后,露出英俊大气的五官。 他错愕地看着律师:“你说纪凌要……要跟我解除婚约?” 律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递给盛岳,里头装着纪凌要他转交给盛岳的婚戒。 盛岳接过,放在掌心,落眸看着,心气忽然跌了大半。 “她有没有交代什么?” “她说一切都结束了,想解除婚约。” 盛岳突然握紧了拳头,指尖攥进手心,婚戒边缘硌着皮肉。 “找人。”他声音发硬,“保释,取保候审,不管用什么名目,都尽快把人给我弄出来!今天就弄出来!” 律师皱眉:“盛总……” “捞她出来!”盛岳猛地抬眼,眼神像淬了火,“现在!立刻去办!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 律师合上文件夹:“我尽量。” 门关上。 盛岳摊开手,掌心被婚戒压出深红的印子。 他盯着那印子,突然把婚戒揣进西装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转身对着落地玻璃就是重重的一拳。 秘书敲门进来:“盛总,董事长让您上去找他一趟。” 盛岳收手,寒着脸抻了抻西服,离开办公室。 他从电梯出来,远远就看见父母和哥哥盛锴坐在董事长办公室说着话。 见他过来,母亲急道:“听说纪凌被抓了,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盛岳单手解开西服扣子后入座:“就是公司生产线毒气泄漏的事。” 他没说纪凌其实是因为篡改数据诬陷自己的三叔才被逮捕。 盛父摇了摇头:“纪家这次,我看是挺不过去了。去年的毒胶事件还未散去,今年又出了毒气事件……一连两次,公众不会再相信这个品牌了。” 盛锴问:“斐路现在的贷款还有多少没还?” 盛岳:“……九十多亿。” 盛父大骇:“什么?怎么给了斐路这么高的额度?” 盛岳小声:“每一笔都有质押,不会让他们跑了的。” 盛锴:“斐路的资产往高评了做,也就五十来个亿,你怎么一下子给批了九十多个亿?老二,你糊涂啊!” 盛父一听更生气了,立即命令道:“盛锴,去把纪家的所有贷款材料拿来我看看!” 盛锴立即让人取来。 盛父越翻脸色越差,最后把厚厚一叠贷款材料都扔到盛岳面前。 “看看你干的好事!纪家质押的这些资产,全都因为房地产下行的原因缩水了!现在连五十个亿都评不到! 你不仅没相应收回贷款,还在和纪凌订婚后,又给纪家陆续放了几笔走二押的贷款!你真的是疯了!” 盛夫人怕老伴气出病来,忙上前顺着他的背,柔声安抚:“纪凌是老二的未婚妻,如果她求着老二帮纪家,老二也没法对女方家的事见死不救啊。” 盛父气道:“我看纪凌就是为了贷款才答应跟他订婚!这傻小子被人算计了还帮人数钱!” 盛夫人蹙眉瞧着盛岳:“老二,现在纪家这样了,纪凌又进去了,你这婚礼?” 盛岳绷着脸没吭声。 刚被骂,没脸。 盛夫人想了想,又惆怅道:“我总觉得纪凌妹妹的去世,导致你们婚礼办不成,是老天在提醒咱们家——这桩婚事不好。” 其实还是因为纪家如今式微,纪凌又被抓,想趁机退了这门婚事,另择条件更好的姑娘与盛岳婚配。 盛锴:“你嫂子说了,要给你介绍更好的对象,纪凌那边,你找机会跟她说清……” 话没说完,盛岳低吼:“够了!” “你小子什么态度?”盛父把茶杯撂在红木茶几上,茶水四溅,“我再说一次,和纪凌断了!” 盛岳声音阴沉:“爸,这事没完。” 见他固执,盛母急得去拉他胳膊:“她家那是火坑!沾一身腥,你图什么?” 盛岳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小。 盛锴:“老二你何必呢?你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盛岳起身,眼神扫一眼在座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纪凌,我娶定了!谁拦,试试?” 第78章 分开 鹭州看守所,接济窗口。 纪凌从窗口领回自己的包,低头检查里头的物品。 律师在旁小声说:“案情不算复杂,检察院那边预计2个月左右起诉,开庭时间确定了我打电话和您说,您这段时间可以先忙。” 纪凌没在包里找到手机,抬起头,问窗口后的民警:“我的手机呢?” 律师小声解释:“手机属于与案件相关的物证,办案机关得继续保管,等案件办结才能拿回。” 纪凌点点头,在清单上签好字,背着包就往外走。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一刹那,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蓝天。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眼眶有些湿润。 一道汽车车门甩上的闷响声传来。 纪凌落回视线望去,就见盛岳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从黑色劳斯莱斯走下来。 他阔步上前,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纪凌双臂垂在身体两侧,任由他抱着:“你来干什么?” “来接我老婆。” 纪凌冷淡地推开他,侧过脸看向律师:“我的话,你没有转达?” “……转达了。” 想起为纪凌办取保候审和谅解这段时间,盛岳几次发疯,律师拿手撇了把额上的汗。 盛岳揽着纪凌往车上走:“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所以才要分开,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把纪凌送入副驾,亲自为她扣上安全带,戴上墨镜。 纪凌掩在墨镜下的半张脸,寒气十足。 “纪家已崩塌,你我的联姻没意义了。分开吧。” 盛岳唇边笑意一僵。 纵然他当初也清楚纪凌和他订婚的目的,但成为未婚夫妻的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却是自己沦陷了。 这种沦陷,让他以为纪凌也应该和他一样,即便当初目的不纯,但在这一年多的相处里,也应生出感情。 可现在,在他费尽心思将她捞出来的这一刻,她却毫无感情地通知他——分开吧。 盛岳死死盯住她苍白得没一点血色,却依旧精致、魅惑的微笑唇。 他喉头发紧,牙根发痒,咽了咽嗓子,猛地将纪凌拉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吻了片刻,他发现怀中的人毫无反应,挫败地放开她的唇,将她按在怀里,低吼道:“你别想利用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这段关系是不是结束,什么时候结束,我说得算!” 纪凌像个木偶一样,木着脸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盛岳刚想说“至死方休”,可担心说“死”字刺激了她,令本就因为纪云去世而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的她更加厌世。 “咱俩订婚后,我为纪家批的款,全都是二押,还有我在其他银行给纪家担保贷的钱,这些,随着纪家的落败成了烂账,至少也得把这些贷款解决了,才能结束!” 纪凌依旧平静:“没问题,贷款解决,就分手。” 见她对自己一点情绪也没有,盛岳气得抬手捶了一把方向盘。 “送我回老家,我要去看云云。” 可纵然气她怨她,盛岳还是下意识地去满足她的要求。 黑色劳斯莱斯驶离看守所,往晋州方向开。 抵达天元山墓园。 一月中旬正是天寒地冻时,纪凌一下车,差点被风刮倒。 盛岳见状,立刻脱下大衣,绕到副驾那侧,将大衣披在纪凌身上。 他揽住纪凌。 俩人踩着石阶往上走,山风又冷又硬。 纪凌远远就纪云墓碑旁的水泥台子上坐着个人。 是江翊。 他没靠着碑,坐得有点直,眼睛盯着墓碑上纪云小小的照片,脚边散落几个烟头。 纪凌走过去,顿住脚步。 盛岳看清楚一脸胡子拉碴、几乎老了十岁的江翊,意外道:“这小子和纪云……?” 江翊闻声,微微侧过脸,立刻站起身:“纪总。” 他悄悄把手里刚点着的烟摁灭在水泥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纪凌走过去,在墓碑前站定。 墓碑很干净,只有一束新鲜的白色小雏菊,花瓣上沾着水珠。 她蹲下身,从包里拿出纸巾,伸手把地上的烟头一个个捡起来,包进纸巾里。 “云云身体不好,闻不得烟味,也不喜欢看见烟头。” 纪凌看着照片上纪云安静的笑脸。 “云云,你喜欢这个地方吗?姐姐把左右两边的墓地都买下来了,以后我和妈妈会在这里陪你。” 站在她身后的盛岳说道:“小姨子,我会照顾好你姐,以后等我和你姐不在了,我们的子子孙孙会定期来给你上香,烧很多纸钱给你在下面用,让你一直做个大富婆。” 纪凌有些反感,偏了偏脸:“到车上等我。” 她说完,看回墓碑。 “纪家破产了,我打算和妈去游仙县定居,那里神灵多,能让妈的精神得到寄托。” 纪凌用袖子擦墓碑,把本就干净的墓碑擦得更加亮堂。 “云云,下一次,我带妈来看你,你在下面要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事,托梦给姐姐。” 她站起身,没再看墓碑,看向江翊。 “我请不起你了,从此你可以自由安排去处。你剩下的工资,我过两天转你卡上。” 她说完,转身沿着来路往下走。 高跟鞋敲在石阶上,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江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下山的拐弯处。 他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本想打火,想起纪凌方才捡烟头的动作,忽然把烟盒和打火机,扔向远方。 他转身坐回方才的位置,看着墓碑上纪云的照片。 …… 纪凌坐盛岳的车回到浪琴湾,盛岳要和他一起进门,被她拒了。 她回家,泡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回卧室的时候,目光扫过衣架,猛地顿住。 纪云那件洗得发软的旧睡衣挂在那儿,袖口还卷着,像今早刚脱下来。 纪凌手里的毛巾掉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棉布,捻起袖口熟悉的褶皱。 喉咙发哽,喘不上气,肩膀不受控地抽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她抱着纪云的睡衣,身体慢慢滑坐到地上,蜷成一团,脸埋进带着纪云气息的睡衣里,爆发出压抑、撕心裂肺的痛哭,像野兽的呜咽。 “叮铃……叮铃……” 门外传来门铃声。 第79章 缠绵 门铃持续不断地响着。 纪凌擦干眼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去开门。 秦骁宇站在门外。 头发有点长有点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带着寒冬的凉气。 他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脸,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什么都没说,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我刚下班回来,在楼下看到你的灯亮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纪凌被他圈在怀里,哭得发烫红肿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领。 她闻到冬天的冷腥味,还有一丝熟悉的、专属于他的气息。 他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稳稳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沉沉的,一下一下。 纪凌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脸埋进他颈间,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 “我下午去晋州看了我妹,墓园是灰色的,我妹好像也变成了灰色……一想到把她孤零零地丢在那,我真的好难过……” 秦骁宇低头,吻了吻她眼下的泪水,柔声说道: “她只是跳出了时间,变成宇宙里最原始的组成部分:分子原子,慢慢重构成你身边的其他事物。 从此以后,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是她;为你抵挡寒冷的毛衣是她;当你疲惫时,眺望的窗外蓝天,还是她。 她是你亲人的身份消失了,但其实她无处不在,永远陪伴你四周……” 纪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地看着他,哑着嗓子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揽着她进屋,佯装寻常道,“我做饭给你吃,想吃什么?” “卤肉饭……” “好。” 秦骁宇揽着她坐到沙发上,然后把电视打开。 电视上正播放新闻。 “今日上午,拥有三十年历史的知名制鞋企业斐路集团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清算申请…… 这家曾占据外贸鞋业17%市场份额的老牌企业,最终倒在绿色转型的路上……” 秦骁宇看向纪凌:“要换台吗?” “不用。” “那行,你先看,我回去拿点食材。” 秦骁宇拿了做卤肉饭的食材返回时,纪凌已经换了台。 他在岛台边处理食材边问:“怎么不看了?”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不用看了。纪家什么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她起身,走到岛台边,帮秦骁宇一起料理做卤肉饭的食材。 俩人吃完晚餐,又一起把碗筷、岛台收拾好。 秦骁宇站在水槽边洗水果,纪凌后腰抵着岛台,边喝水,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幕,对她来说,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的是,从未有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做这些事。 熟悉的是,她从小看着连爱珠做这些事。 这一幕,让她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她放下水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秦骁宇的腰,想问他为什么要陪自己,却又开不了口。 秦骁宇清洗水果的手一顿,扯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按住腰上她的手。 他转身,后腰抵着水槽边缘,将她圈进怀里,力道温柔却安稳:“我晚上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好。” 他低下头吻她。 吻落得又缓又柔,先是轻轻碰触她的唇瓣,带着试探的温存,右手托着她的后颈,将她按向自己。 俩人唇齿温柔地交缠,不带掠夺,只有无声的抚慰和深深的依恋。 …… 浴缸的水,几乎溢出边缘。 纪凌沉入热水中,水波晃动,刚覆过胸口,身后,秦骁宇就跨了进来。 随着他往下坐,水猛地涨高,漫过纪凌的锁骨,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秦骁宇的胸膛紧贴着纪凌光滑的背脊,俩人细腻的肌肤相触,纪凌内心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下意识想往前挪,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那手臂肌肉绷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的身体压向自己。 男人干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湿漉漉的颈后和耳根,水面之下,带着薄茧的大手,力道不轻不重,缓慢地探索,甚是磨人。 纪凌难捱,急促地吐气。 秦骁宇的唇贴上她白皙的颈侧,啃噬、吮吸。 纪凌忍不住仰头,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浴缸边缘。 水下,他另一只手,各种探寻。 纪凌的身体在他怀中绷紧。 雾气蒸腾,空气中满是粘稠的因子,水声、粗重的呼吸声、无声却汹涌的念想,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燃烧。 秦骁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想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床上……” 秦骁宇笑着含了含她的唇,扯过一旁的浴袍穿上,然后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抱去床上。 他们抵死亲吻、缠绵。 月光从落地窗撒进来,映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和绷紧的下颌线。 一切发生得青涩、急促,像夏日骤雨。 他的身体坚硬如烙铁,每一次探索都带着生疏和小心翼翼。 纪凌蹙紧眉头,闭上眼,感受着那陌生而尖锐的不适。 突然,他低低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拥她身体的手臂骤然脱力,身体压向她,脸埋在她颈窝重重喘息。 世界归于寂静,只剩彼此胸膛里如鼓擂般的心跳。 撕裂感随之定格,纪凌长长呼出一口气。 俩人相拥,沉入暖和的被中。 见他满脸通红,纪凌猜到原因。 “我很期待你的第二次表现。” 既没有安慰他“第一次都是这样”,也没有鼓励他“以后会好的”。 秦骁宇纠结的心情稍缓,吻了吻她的唇,将她圈入怀里。 纪凌背对他而躺。 指腹在她心间的竖条疤痕上摩挲片刻,问:“这里以前受过伤吗?” 纪凌按住他的手:“我十一岁的时候,做过心脏移植手术。” 秦骁宇呼吸一窒,抱紧了她:“这是大手术……难怪你身体那么虚弱……” “以前身体还可以,去年特别差。”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对不起。”秦骁宇抱紧了她,不住地吻她,“是我不好。” 纪凌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大海神秘、翻滚的海面:“我曾经想过找人暗杀你。”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我放过你之后,靠近我?” “因为我爱你。” 纪凌闭眼:“什么是爱?” 第80章 袭击 秦骁宇忆起俩人认识以来的种种。 “慢慢地深陷其中,直到某天,发现自己眼里再也无法放下其他人,只有她……想用尽一切努力,让她开心。” 纪凌笑了下:“所以,你最终收下纪圣珩的股份,捧到我面前,你以为我会因此开心?” “是的,那时候,我知道你想在斐路站稳脚跟。” “我很后悔。” “嗯?” “如果那时,我选择接受你的股份,而不是与盛岳结婚来换取三叔不收购纪笃言的股份,那云云就不会死了……” 想起这些,纪凌心底又涌起悲恸。 她忽然发狠捶打自己,被秦骁宇握住了手腕。 “纪家想要利用你来联姻,即便没有纪笃言抛售股份这件事,也会有其他事逼你联姻,逃不掉。” 就是这种逃不掉的宿命,牺牲了纪云。 纪凌崩溃,捂着脸无声痛哭。 秦骁宇心疼,抱紧了她:“带着你妹妹的那份期盼,脱离纪家,好好活下去!” 这一夜,纪凌睡得很安稳,翌日中午醒来,秦骁宇不在身旁的位置。 大约是去上班了。 孤独涌上心头。 纪凌落寞地在床上坐了会儿,起床准备洗漱,腿心传来的撕裂的痛楚,令她又坐回床上。 缓了片刻,才重新站起身,准备简单洗漱后,就出发前往游仙县。 打开房门,却听见从岛台方向传来了油烟机的声音。 她一喜,往外走去,果然看见秦骁宇穿着家居服,站在岛台前忙碌。 她走过去,看一眼岛台上的米粥和炒时蔬,问:“你今儿不去实验室吗?” “这几天我休假。”秦骁宇把炒好的菜脯蛋倒进白玉瓷盘里,转身放到岛台上,“可以吃早餐了。” 纪凌入座,双肘撑着岛台,看着他。 她知道他很忙,这个“休假”,想来也是为了陪自己。 “生物胶,是不是因为Flux毒气泄漏事件,导致专利不好授权了?” 秦骁宇拿餐具的手一顿,笑了下:“没有的事,你别乱想。” 生物胶专利原本主打环保无毒,需求方花大价钱谈下授权,就是为了摒弃原本含醛的鞋胶。 可经纪凌故意闹大Flux生物胶培养产线毒气泄漏事件,现在行业内全知道生物胶也含毒,没有人会再花钱买授权。 毒气泄漏事件,原本可以保密处理,公布毒气产生的原因是茶叶含毒即可,不想纪凌为了扳倒纪家,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间接导致秦骁宇的专利一文不值。 在她决定篡改记录把责任推向三叔,并发酵丑闻时,秦骁宇应该就已经料到自己的专利会被连累。 可当时,他一丝犹豫都没有,只是配合着她,即便他很清楚随着纪家的覆灭,他也会受影响。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秦骁宇把米粥和餐具放到纪凌手边,“如果没有安排,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纪凌回神:“我今天就要出发去游仙县了,不过出发之前,我得回一趟纪家祠堂,跟我爷爷告别。” “去游仙县度假么?” 纪凌点点头:“嗯,去住一阵子。” “我陪你。”秦骁宇握住她放在岛台上的手,“一起去。” 男人掌心干燥温热,握住她手的手,是那么有力。 纪凌抬头看他,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 她反握住他的手,紧紧的:“好。” 吃过早餐,纪凌收拾了点简单的个人物品,坐上秦骁宇的SUV。 一路上,他们紧牵着手。 车子在纪家祠堂外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秦骁宇熄火,要同纪凌一起下车,纪凌按住他的手:“我想一个人进去。” 秦骁宇抱了她一下:“好,有事叫我。” 纪凌下车。 她站在祠堂前,望向先前断裂的燕尾脊。 燕尾脊不知什么时候断的,原本五脊,如今只剩下四脊。 断裂的那脊,也许是拿去修复了,也许是掉到地上四分五裂了。 纪凌想起去年春天,燕尾脊第一次裂脊的时候,三叔说——燕尾脊裂脊,意味着家族即将分崩离析。 一开始,她以为是斐路被欧盟罚款,资金链即将断裂。 后来,她以为是秦骁宇的报复。 如今一想,纪家的分崩离析,是因为纪家人的自作孽,也是因为她的报复。 有人刚好从祠堂出来,看到一身黑的纪凌,小声说道: “那不是纪凌吗?” “对!就是她!” “她还有脸来?” “去打电话通知纪老三!” 纪凌听见了,但无所谓,她挺直脊背,踩上祠堂的石阶,走到最里间。 纪家先贤的牌位依旧一尘不染,四周播放佛歌,香火不断。 纪凌取出三支香,合成一小束,挨到烛火上点燃,举在手中。 她看着爷爷的牌位,说:“爷爷,我和纪家的缘分结束了,但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爷爷,当年如果不是您坚持,我也等不来心脏供体,更做不上换心手术……” 说罢,纪凌把香抵到额上,取下贡桌的圣杯,合在掌心,闭眼道:“纪家这次的覆灭,责任在我,我不推卸责任,如果您还想认我,就告诉我。” 默念完,她将圣杯往下一掷,掷出了阴阳杯。 阴阳杯代表爷爷还愿意认她这个孙女。 纪凌捡起圣杯,又对着爷爷的牌位拜了三下。 “就是他!就是这小子骗我去投资房地产,把公司的钱都亏光了!他还骗走了我的股份!” 外头传来纪圣珩疯狂的嘶吼声。 纪凌睁眼,将圣杯放回贡桌上,转身走出祠堂。 纪圣珩站在秦骁宇的车外,用力拉拽、踢打车门,红着眼要他下车。 他的动静引来一帮纪家宗亲,里头不乏年轻人,各个手里举着棍棒,似乎是打算与他同仇敌忾,将秦骁宇痛打一顿。 纪凌走下石阶,大吼道:“纪圣珩,你在做什么?” 纪圣珩闻声转过头,看清楚是她,登时朝她跑来。 原本像狼狗一样围着秦骁宇的车转的年轻人,也跟在纪圣珩身后跑去。 纪凌像是出现在丧尸堆里的唯一人类。 秦骁宇原本坐在车里,并不理会纪圣珩,眼下见他们围攻纪凌,立刻下了车,朝纪凌赶来,赶在他们之前,将纪凌护在身后。 那帮人,随即将矛头对准了他,举着棍棒围殴他。 他死死将纪凌护在身后,用手臂和身躯,去抵挡袭击。 棍棒打中他的手臂和腹部,纪凌不忍看他受伤,尖声喊道:“够了!都给我住手!” 第81章 分裂 纪凌话刚落,一辆迈巴赫驶入院子。 众人转身看去。 纪凌趁机推开秦骁宇。 三叔从迈巴赫下来。 他一身深色中山装,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双眼直直看着纪凌,双臂掖在身后,朝纪凌走来。 走到纪凌面前,扬起手,给了纪凌一巴掌。 “这是我替纪家所有人给你的!” 力道之大,把纪凌打得一个趔趄,眼冒金星,脑袋嗡嗡的全是电流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秦骁宇将她搂进怀里:“我们走!” “我没事。”她推开他,直视三叔,“今天一次性清算清楚。” 说完,率先转身走进祠堂。 秦骁宇要跟进去,被纪圣珩等人拦住。 纪凌走进祠堂,刚要在原本的位置坐下,三叔就大喝一声:“你给我跪下!” 纪凌没理他,径自入座。 纪圣珩就招呼打手进来押着纪凌下跪,守在门口的秦骁宇见状,顿时要冲进来。 现场又乱起来。 纪凌昨天才从看守所出来,身体本就弱,方才又被打了一巴掌,脑袋还嗡嗡的,看到这场面,心脏一阵钝痛,本就惨白的唇色,呈现出青色。 三叔眯眼瞧着她,忽然抬起手:“都给我住手。” 打手们闻言停手。 三叔下巴点了点纪凌身后的位置:“坐。” 纪凌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回椅上。她按着胸口,佝着身子看三叔。 三叔在正中主位坐了下来,竖起右手,手下立即将雪茄递了上去。 他点燃雪茄,狠狠抽一口气。 雪茄蓝灰色的烟雾从他鼻腔中缓缓涌出。 他眯眼瞧着纪凌,连连抽了几口后,雪茄夹在指间,朝纪凌的脸点了点。 “纪凌啊纪凌,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当年,如果不是我和你爷爷做主,你以为你爸能同意给你换心吗? 你爸常年在澳洲,你和纪云从小到大,不管是上学还是上医院,需要钱了,是不是找我? 你想去留学,我就支持你去留学;你毕业了想进公司,我就让你进公司;你给自己一年开两三百万的年薪,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我宠你,宠成这个样子了,你倒好,串通外人,篡改数据,把我搞进局子里?” 众人一听,都骂道:“真是没良心!” “没有良心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她心脏病那么严重!就是因为不做人!” “没良心咯!所以她妹妹因为她的婚礼死咯!” 字字句句诛纪凌的心。 她闭上眼睛,平复片刻情绪,冷静道:“你支持我留学,支持我进公司,不过是为了利用我联姻,而我也确实和盛岳订婚,以盛岳未婚妻的身份,为公司拿下四五十个亿的贷款。” 三叔听言,站起身,夹着雪茄的手戳着纪凌的额头。 “盛家财大气粗,盛岳一表人才,我为你相中这么好的婆家,然后栽培你,希望你配得上盛岳,你把这说成是我利用你联姻?” 纪凌说不过他。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事先计划好,可以让他站在道德高地。 见纪凌不语,三叔继续戳着她的脑门骂道:“所以说,你们这些贱骨头死有余辜!你爸早看破这点,所以纪云死了,他一滴泪都没流!因为他早看破你们姐妹俩靠不住!” 纪凌起先没躲,任由他粗糙的指尖戳着自己的额角,可他说纪云死有余辜,纪凌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没了。 三叔还在骂,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 她突然抬手,猛地攥住了三叔戳在自己脑门上的那根手指! 骂声戛然而止,三叔痛得倒吸一口气,错愕地看着她。 也是没想到纪凌敢公然动手。 纪凌面无表情地攥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地往后掰。 三叔骂道:“你放手!反了你了!” 纪圣珩和打手们冲上来,把纪凌拉开。 纪凌转身,快步走进祠堂内厅,取下琉璃宝笼罩。 她在纪家先贤牌位的注视下,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手,稳稳地抓住楦头。 楦头用百年红木制成,握在手中,触感柔滑油润。 这是纪凌第一次碰这把象征纪家最高权力的楦头。 “纪凌!”三叔厉声叫道,“你敢!” 纪圣珩也吼道:“三叔!楦头让女人碰了,咱们纪家会倒霉的!” 纪凌没理会。 她高高举起楦头,转过身,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三叔惨白的脸上。 “贱骨头死有余辜?”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又看看手里的楦头,“女人碰不得?好。我今天不仅要碰,我还要砸了它!”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楦头狠狠砸向百年红砖地面! “砰!” 一声巨响后,木屑飞溅。 楦头被砸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祠堂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纪凌这一砸给震懵了。 纪凌站在飞溅的木屑中,胸口微微起伏,竭力呼吸着。 “身为纪家的女性,活不能上桌吃饭,生不能入族谱,死要被配荫婚——这叫宠?这叫栽培?”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竟意外地平静,一点委屈都没有。 大约是被苛待太多年,神经早已麻木。 她抬起脚,踩过一块最大的楦头碎片,走到内厅门口,才顿步:“从今天开始,我纪凌,和纪家断绝所有关系!”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挺直背脊,迎着祠堂外刺眼的阳光,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纪圣珩的怒吼声:“纪凌!你毁了纪家!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他随手操起一旁的椅子,朝纪凌跑来。 纪凌不知道这一切,挺直脊背朝门外走去。 被打手拦在门口的秦骁宇脸色大变,忽然踢翻两个打手,朝她扑来。 他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往后一转。 椅子精准地砸到他头上。 纪凌和他,双双倒向地上。 纪凌挣扎起身,看到秦骁宇的脑袋血流如注,惊恐地抱起他的上半身:“秦骁宇?你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奋力地拖起他的身子,怎奈她太虚弱,一点都使不上劲。 纪圣珩带着打手围上来,吼道:“给我把这两个畜生抓起来!” 第82章 离开 突然,黑色奔驰驶入院子,紧急刹车声刺耳。 纪凌回头看去,就见江翊快步跑来,身体一个腾起,将抓住她和秦骁宇的打手一一踢倒。 打手们都是平时和纪圣珩混吃混喝的小弟,操个棍棒可以唬人,真要实干,各个都是脆皮鸭。 江翊以一敌五,把几个打手都打趴下。 他和纪凌合力拉起秦骁宇,将俩人护在身后,自己直面纪圣珩。 纪圣珩赤红着双眼,阴阳怪气地笑道:“江翊,纪家破产了,你老板纪凌没钱付你工资了,你何必还帮她出头?” 他抬手,对江翊勾了勾手指:“你来我这儿,我给你发工资,纪凌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话说完,江翊就走了过去。 纪圣珩疯狂大笑,看向纪凌:“纪凌啊纪凌,你看看,所有人都不要你了!你就是一只被纪家扫地出门的丧家犬!” 说完看回江翊:“去,给我把这俩畜生绑起来打一顿!” 话刚落,江翊就一拳击中他的鼻子,他登时大脑短路,鼻腔麻木半晌后,剧痛裹上整个脑袋。 温热粘湿的液体从他鼻腔涌出,他一抹,满手的血,登时吓白了脸。 江翊朝他腹部踢了一脚,将他踢倒在地后,转身和纪凌一起扶着秦骁宇上车,直奔医院。 经过消毒和缝合,秦骁宇头上的血止住了,但有轻微脑震荡。 主治要他在医院留观,他不愿意,坚持要走,纪凌也没办法,只好按计划去游仙县。 江翊开着秦骁宇的SUV,黑色奔驰就丢在了纪家祠堂外的院子里,也算是还给纪家。 路上,纪凌担心秦骁宇的脑震荡,让江翊下了高速后,先去游仙县城医院。 秦骁宇无所谓地笑道:“根据我的经验,轻度脑震荡一般两三天就自己好了,不用看医生。” 纪凌睨他一眼,玩笑道:“你这是震荡出经验来了?” “刚去台湾那几年,因为内地人的身份被嘲笑、霸凌,有过几次脑震荡的经验。” 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纪凌终于明白他的敏感、睚眦必报是为什么了。 纪凌抬起手,摸了摸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都过去了。” 察觉到秦骁宇想动,她轻轻按住他的脑袋,柔声说:“别乱动,医生交代要好好休息。”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 除了纪云,他从没见过纪凌这么温柔地对任何人说过话。 他觉得纪凌是真的爱上秦骁宇了。 车子出高速,他问:“去医院还是直接去找元小姐?” 纪凌说:“直接去找元溪吧。” 说完才想起秦骁宇的舅舅就在游仙县,又低头小声问:“那你呢?送你去你舅舅家?” 秦骁宇正闭眼休息,闻言往她脖颈间蹭了蹭:“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纪凌笑:“我是要去元溪那儿的,我妈也在,我把你野带去不方便。” “那你就跟阿姨说,我是你爱人呗。这不就方便了。” 纪凌脸一烧,想了想,对江翊说:“把我们送到距离元溪家最近的民宿。” “好的纪总。” 在民宿办好入住,纪凌和江翊一起扶着秦骁宇躺到床上,她交代江翊陪着秦骁宇,自己则去元溪家。 秦骁宇躺了会儿,躺不住,要起床用电脑,被江翊按着。 俩人本就互看不顺眼,眼下更讨厌对方了。 秦骁宇嘲讽道:“怎么?出去后没找着好工作,又打算回纪凌这儿了?” 不等江翊说话,他又说:“我会给纪凌请更好的保镖,你可以走了。” 江翊一脸刚正不阿按着他的肩膀:“这是我和纪总的事,不需要你多嘴。” 秦骁宇没好气地睨他一眼,视线转向另一侧,想了想,又看回来:“你这样,以后你的工资我来发,你听纪凌的,也听我的。” “我不差你那点臭钱。” “说什么呢你?”秦骁宇挣扎着要起身,被江翊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另一边,纪凌开车来到元溪家。 刚下车,就看见双开实木门上贴着封条,她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又往后退,看向二楼。 元溪房间外的小阳台护栏上,用灯带做成的心型图案还在,只不过没点灯。 就是元溪家没错啊。 纪凌拿出手机,给元溪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元溪低低的声音传来:“纪凌……” “我现在在你家门外,可你家怎么封着封条啊?” “我们现在没住那儿了。你稍等我五分钟,我去接你。” 纪凌挂上电话,回到车里。 元溪很快骑着电动车过来。 纪凌下车,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先上车再说。”元溪把电动车往旁边一撑,上锁,取了钥匙就拉开副驾车门。 纪凌坐上主驾。 元溪在中控设置好导航:“往这儿开,我现在住这儿。” 纪凌启动车子,跟着导航走。 她边开车边问元溪:“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 元溪叹气:“我爸之前不是做红木生意嘛,被一家家私公司欠了很多账,前俩月,那家公司宣布破产了,我爸那些账要不回来了……” 她不用往下说,纪凌全都明白。 一边被客户欠着钱,一边找银行贷款维持现金流,现在客户破产了,货款收不回来,欠银行的贷款就还不上,抵押物,也就是房子,就被查封等法拍。 “那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 “租的。”元溪笑,“嗨,对我影响不大,反正我本来就想出去住,这下顺理成章了。” 纪凌想起她丢在方才那个地方的电动车,问:“你的宝马呢?” “卖了,用那钱买了一套小两居,给我爸妈和我奶奶住。” 纪凌点点头:“这样也好。” “我要早知道我爸有这么一天,我之前就该多爆他金币买奢侈品,然后现在换成钱!” 纪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起纪云丧礼后,她经历的一切。 当初纪云的丧礼,元溪全程帮忙,丧礼结束后,她就返回游仙县了,所以不知道后续纪凌为了要回纪云的骨灰,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听完,挽住纪凌放在手扶箱上的手臂:“你虽然没了纪云,但你还有我,咱俩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纪凌笑得欣慰:“所以我来投奔你了。” 说话间,车子拐入某个小区。 纪凌把车停好,和元溪手牵着手上楼。 “对了,阿姨在庙里过得挺好的,我今天早上刚去看了她。”元溪边开门边说道。 “元溪,谢谢你。” 门开,纪凌刚踏进一只脚,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甲醛味。 第83章 小狗 客厅一角,丢着许多运动鞋、休闲鞋,臭味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元溪拨开沙发上的鞋子,空出一个位置给纪凌坐。 纪凌坐下,随手取过腿边一双运动鞋,拿到鼻下闻了闻,又翻开鞋舌看鞋标。 是她不认识的牌子,且鞋标做工粗劣。 她自进入斐路以来,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字的运动鞋、休闲鞋,她都知道。 她不知道的牌子,大概率是小作坊产品。 小作坊原材料低廉,甚至不惜用含毒鞋材,所以才发出这么臭的味道。 元溪做直播,每天在镜头前穿脱这些鞋子给用户看,天天与这些毒鞋为伍,早晚会生病的。 纪凌不忍心元溪的身体受到伤害。 她起身走进厨房,问元溪:“你现在一天直播几小时?” 元溪边切水果边说:“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直播。” “这些鞋子均价一双多少钱?” “二三十块。”元溪切好苹果,直起身子,端着盘子往外走,“你别说,便宜的鞋子是真好卖,有时候一晚上能卖出一两千双。” 纪凌只觉得心惊。 一双鞋子售价二十多块,刨去增值税、平台佣金、主播佣金、快递费、利润,最后留给制造成本的钱能有多少? “元溪,接点大品牌的鞋子来做,别再接这些小作坊的鞋子了。” 元溪把苹果放在茶几上,随意挥开堆在沙发上的鞋子,坐了下来。 她抱着抱枕,叹气道:“我也不是什么大主播,账号就几万粉,哪能接到大牌子的商务?之前能做斐路和Flux,还是因为有你的关系。” 纪凌听到这话,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立刻接话,随手捻起腿边某双廉价运动鞋的鞋帮,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胶边。 “几万粉,不是你摆烂的理由。” 纪凌声音平直,没有怒意,却听得出冷意。 她拎着手中的鞋子,晃了晃:“这鞋不仅臭,还轻,鞋底里头怕是空心的,穿久了膝盖得报废。 你直播间那些学生、打工人,冲着你一句‘性价比高’买了鞋子,转头身体出问题了,医药费你掏?” 元溪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解释道:“我以为他们只是没有加品牌溢价,所以便宜,我不知道质量有问题。” “这屋子里,全是甲醛和苯的臭味,你闻不到吗?就是这些三无杂牌鞋发出来的味道!” 元溪小声:“闻到也没办法了……我家现在这个情况,我肯定要想办法先挣点钱才行……” 纪凌把手中的鞋,直接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我来想办法,你赶紧把这些臭鞋扔了,再跟它们待在一起,我都怕你得白血病!” “噢。” 元溪起身,找出几个大行李袋,开始收拾满屋子的鞋子。 纪凌看不过去,起身帮她一起收拾。 俩人把所有鞋子都打包好,扛到楼下垃圾桶扔了,又回楼上洗地板。 忙到半夜,终于洗掉大部分臭味。 纪凌累得虚脱,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翌日醒来,手机里几十个来自江翊的未接来电。 纪凌回拨过去。 江翊急道:“秦骁宇看您一晚上没回来,通过车子的定位找过去了。” 纪凌揉着发涨的眼眶:“我在元溪家呢,你赶紧把他带回去吧。” “我们现在就在他车子边上,他还打电话报警了。” 纪凌一听,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出阳台一看,秦骁宇和江翊果然站在车边转悠。 “这俩个神经病!”她鞋子都没顾得上穿,穿着拖鞋、拿着手机就冲下楼。 秦骁宇看到她出现,笑着朝她跑来,一把将她抱起来。 纪凌挣扎着下地,朝江翊喊道:“江翊,把他弄进车里!” 江翊立即执行。 把秦骁宇塞进副驾,座椅放平,纪凌才骂道:“你不好好养伤,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一晚上没回来,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纪凌原本还气着,见他这幅可怜巴巴、像极了小狗的样子,情绪瞬间柔软下来。 轻咳一声,指着身后的楼栋说:“元溪住在这里,我昨晚和她在一起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一会儿我要去庙里看我妈,下午再回去。” “那我在家等你。” 纪凌脸庞烧灼,有些不好意思。 视线看向江翊,就见他也偷摸笑着,手里的手机点了点他的手臂:“我让你好好看着他,你怎么还让他跑出来?” 江翊:“他担心您被盛总带回去,一定要我和他出来找。” 纪凌落眸看向躺在副驾的秦骁宇,没忍住,低声解释:“我和盛岳已经没关系了,不会再跟他走,你就放心吧。” 秦骁宇拉着她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她中指的戒痕。 那是她之前戴订婚戒指的位置。 她知道秦骁宇还介意,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我说话算话,你好好养病,我下午就回去了。” 说完对江翊点了点头,示意他把人带回去。 车子离开,纪凌转身回楼上。 元溪也醒了,坐在沙发上发懵,看到她进来,问:“你去哪了?” “我下楼了一趟。”纪凌朝浴室走,“吃完早饭,我想去庙里看我妈。” 纪凌和元溪来到附近的庙里时,连爱珠正坐在蒲团上闭眼诵经。 看到她脸色比过去红润些许,常年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纪凌松一口气。 她来之前,还担心连爱珠状态差,自己也没有心力安慰她。 纪凌和元溪脱了鞋,悄悄走了进去。 连爱珠闻声,停下持珠的动作,回头看来。 “云云,”她笑着站起身,“云云你来了?” 第84章 失常 纪凌身体僵了一下,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连爱珠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云云,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妈妈?” 纪凌看着她的脸,喉咙动了动:“妈,我是凌凌,不是云云。” 连爱珠却好像听不见,伸手拉她的袖子:“云云,冷不冷?穿太薄了。” 三次。 连爱珠对着她,喊了三次纪云。 在她纠正自己是纪凌后,还依旧把她当成纪云。 纪凌侧过脸看向元溪。 元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连爱珠脱下身上的羽绒马甲,套在纪凌身上:“云云,你身子弱,穿这么少可不行。” 纪凌看回连爱珠,嘴唇抿紧,又松开,最后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连爱珠高兴道:“在你姐姐姐夫家住得可开心?睡得可好?那边有没有人欺负你?” 纪凌听明白了。 连爱珠的记忆,大概停留在纪云去世前,并幻想她已经和盛岳顺利举行婚礼,纪云住在他们家。 连爱珠似乎是……精神分裂了。 纪凌站着没动,也不答话,手指垂在身侧,慢慢攥成拳,指甲掐进手心。 元溪见状,赶紧扶着连爱珠去一旁坐:“阿姨,天冷,坐着说。” 连爱珠笑着看她:“谢谢你当我们凌凌的伴娘,真是谢谢你了。” 元溪讪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凌在原地站了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转身,在连爱珠身边坐下。 她为连爱珠削苹果,陪连爱珠说话。 连爱珠叮嘱她有空记得看机票,过年后还得回隐国上学。 是真的把纪凌当成纪云了。 纪凌痛苦忍泪。 离开的时候,脚步很重。 在路边等到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她额头抵在前面椅背上,绝望地闭上双眼,肩膀绷得很紧,很久没动。 元溪担心地看着她:“纪凌,你没事吧?” 纪凌身子依旧没动,也不说话。 元溪急道:“我前几次来看阿姨都好好的,她都认得我是谁,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纪凌直起身子,木然地问:“你之前来看她,都和她聊些什么?” 元溪想了想,说:“就聊我找对象的事、我爸妈和我奶奶的身体,也没聊什么了。” 所以她从没在元溪面前提过纪云,元溪自然也不会知道她精神出问题了。 纪凌绝望地闭上双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回到民宿,秦骁宇还躺着,见她回来,挣扎着要起床,又被江翊按回去。 纪凌让江翊先回自己房间休息。 人走后,她默默地从行李袋里找出睡衣,冲了个澡,爬到床上,在秦骁宇身旁躺了下来。 秦骁宇拉着她,枕到自己胸膛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问:“不是去看你妈妈么?怎么不高兴?” 纪凌起先没说话,绷了片刻,没绷住,哭道:“我妈她……好像精神不正常了……她把我认错成我妹,还以为我结婚了……” 秦骁宇摩挲她肩头的手一顿,沉默几秒后,说:“明天带阿姨上医院看看?早点治疗,早点康复。” 纪凌哭着点头。 她真的绝望了。 原以为拿回纪云的骨灰,和纪家决裂,和盛岳解除婚约,她就能开始崭新的人生,可现实告诉她,没那么容易。 随着纪家的覆灭,过去依赖斐路和Flux的鞋子直播赚取佣金的元溪,生计也跟着断了。 而她,失去年薪和奖金,贷款给秦骁宇研发PLA新材料、每年高达三百多万的利息,也没有着落。 最重要的一点——连爱珠,若真是精神分裂,之后的治疗、疗养、看护,还需要一大笔钱。 纪云没了,她不用再攒钱给她做心脏移植,也不用每年支付高达百万的留学费用,可压在她身上的经济重担,却一点没减轻。 想到这里,纪凌睁眼,抬头看向秦骁宇:“我想创立一个新的运动鞋服品牌。” 秦骁宇弯唇:“为什么突然想创业?我以为你会想先休息一阵子。” “得搞钱,不能休息。”纪凌起身下床,拔下还在充电的手机,“我现在没钱建立自己的生产线,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找信得过的代工厂。” 她拨出一通电话。 “朱薇,你还在鹭州吗?” 得知朱薇回了老家,她说:“我年后想创立新的运动鞋服品牌,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电话那头的朱薇满口答应。 纪凌生怕耽误她,又说:“不过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创立新品牌,一开始工资是发不出来的,但我承诺,拿到第一笔盈利,一定先发给大家。” 电话那头,朱薇说:“纪总,去年我被性骚扰,是您支持我维权,还让律师帮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就冲这点,也值得我追随您。” 纪凌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挂上电话,又分别给之前Flux的生产总监、质检总监打电话,大家都表示愿意追随她。 最重要的设计、生产、质检有了,销售和采购她可以自己抓,团队就这么组成了。 她又给踏浪的夏镇打电话,夏镇表示愿意帮她向踏浪申请,由踏浪来帮他们做代工。 大功告成,纪凌看向窗外。 天黑成一片。 入夜了。 她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向床上同样饥肠辘辘的秦骁宇,笑问:“肚子饿了吗?晚餐想吃什么?” 秦骁宇朝她勾了勾手指,她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嗯?” 秦骁宇的手,覆上她的后颈,往下一压,吻上她的唇。 纪凌没抗拒,由着他吻,唇齿间尝到他嘴里淡淡的薄荷烟味。 他手滑下去,探进她睡衣内,滚烫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肌肤。 她呼吸急促,刚要提醒他要静养,今晚不适合爱爱,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抵着她额头喘气。 他抵着她的额头,眼神却沉了下去,盯着她拿在手中的手机。 纪凌皱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微信预览弹出来。 【盛岳:纪凌,你永远是我老婆!】 秦骁宇扣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勒得她生疼。 方才那点旖旎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空气一下子敏感起来。 秦骁宇咬着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声音却冷得能冻死人:“原来睡人家老婆,这么刺激的?” 第85章 “幸福” 纪凌把手机丢开,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撑着他坚硬的胸膛。 “脑震荡,医生让你一定要多躺躺。” 说着,俯身吻了吻他的唇:“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好好休息。” 他却不放她走,扯着她的手腕,往上顶了顶胯,哑声说:“我不想吃东西,我想吃你。” 纪凌腿间还有些痛。 抿了抿唇,别过脸去:“你刚开荤,舒服吧?可我却不太舒服,让我再缓缓。” 秦骁宇立刻坐起身,手往她腿间探去,紧张道:“怎么了?” 纪凌推开他的手,从他身上翻下来。 果然是童子,连这个都不懂。 想起他初开荤,纪凌心中猛然产生一丝怜爱和想要负责的冲动,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把他按回床上,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温温柔柔地说:“想不想试试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按住她的手,侧过脸吻了吻她的掌心:“今生今世,你我之间,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纪凌满意,起身打点俩人的晚餐。 时间太晚,附近几家外卖都打烊了,她便到楼下,让民宿老板简单做了个青菜鸡蛋面。 端着面回楼上房间,坐在床边,一口喂秦骁宇,一口自己吃。 今夜,俩人第二次同床共枕。 秦骁宇几次忍不住,抱着她蹭了蹭,很快又松开她,翻过身去。 一晚上都在重复这个动作,直到天亮才睡着。 纪凌被他闹得一晚上也没睡好,翌日醒来,已是中午。 见秦骁宇还睡着,她便叮嘱江翊看好他,自己则打车去庙里看连爱珠。 连爱珠还是和昨天一样,将她认错成纪云,纪凌索性就把自己装成纪云和她说话。 “云云,咱们什么时候回英国?你还得上学不是?” 纪凌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是低头削水果。 连爱珠自言自语道:“咱们当初为了回来参加你姐姐的婚礼,走得急急忙忙的,我烘干机里的衣服都忘记收起来了……这次回去,你记得提醒我拿出来。” “好。”纪凌把削好的水果放到连爱珠盘子里,“您吃点水果。” “这苹果真甜,回头给你姐姐也买点。” 纪凌看着连爱珠:“妈,您现在觉得幸福吗?” “幸福呀!”连爱珠笑,“你姐姐结婚了,你身体也健康,我心事都没啦!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纪凌想,或许自己不应该去打扰连爱珠的幸福。 就她把这份幸福延续下去。 她回去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秦骁宇见她面色不虞,问:“今天去庙里看阿姨,还顺利?” “还是把我认成我妹。我问她幸福吗?她说幸福。我在想,是不是不用送她进精神病院,就让她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那怎么行?她现在可能只是有点精分,幻觉产生的幸福,再拖下去,变成严重精分,甚至有躯体症状,就麻烦了!” 秦骁宇突然大声,纪凌吓一跳,胸膛一突一突地撞得难受。 见她按着胸口,脸色明显发白,秦骁宇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大声了。 他朝纪凌招了招手:“你过来。” 纪凌白着脸走过来。 他温温柔柔地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抱歉,我刚才不是凶你,是担心你妈妈的病情。” “我知道。” “明天,我就不用卧床了,咱们把她送去医院检查。如果医生建议入院治疗,那就让她入院,好吗?” “好。” 秦骁宇吻了吻她的唇角,呼吸忽然粗重起来,哑声说:“陪我一起躺会儿?” 纪凌知道他想做什么。 想到还疼着的腿心,有些抗拒,轻轻推开他,站起身:“我下去弄点吃的上来。” 她下楼去。 老板夫妻不在,她便自己在冰箱里找了点鸡蛋和面条,继续做鸡蛋面。 “纪凌?”元溪双手提着食品袋走进厨房,“你在做饭啊?” 纪凌回头看她一眼:“我快好了,你等我一会儿。” 元溪提了提手上的食品袋:“我买了卤味和海鲜,晚上一起吃。” “哦好。” 纪凌把鸡蛋面倒入大白碗里,端着转过身。 瓷碗烫,她快速地放到桌上,烧灼的指腹放到耳垂上。 元溪看着她这样,好笑道:“这要是鹭州那帮人看到,风风火火的纪总,竟然在这乡下地方,为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不知是什么感想?” 纪凌笑:“面我自己也吃,才不是为男人洗手作羹汤。” 元溪歪着腰,用胯部碰了碰纪凌的屁股:“怎么样?童子还是香的吧?” 纪凌抿唇笑,没多言自己和秦骁宇其实就试过一次,还不太成功。 俩人说笑着上楼。 纪凌敲江翊的房门,让他过来一起吃海鲜,进房后,又去扶着秦骁宇起床,喂他吃面。 期间他们吃海鲜的时候,她又把蟹脚的壳都剥干净了,把蟹肉挑出来喂秦骁宇。 元溪看着,啧啧摇头。 “纪凌,你变了。” 纪凌喝一口啤酒,笑了下:“怎么变了?” “你没有过去的锋芒了。”元溪侧过脸看江翊,“江翊你说是吧?” 江翊看一眼纪凌,没多言,只是喝啤酒。 元溪剔着蟹黄,边吃边说:“以前的纪凌,哪里会去为一个男人做饭,更别说喂一个男人吃饭了。就算是有求于盛岳,都做不到这样。” 纪凌自嘲地笑了下,仰头喝光杯中的啤酒。 “如果不是我过去逞强,纪云也许不会死。” 酒醉人心,她越发想念纪云了。 眼中泛着泪光,说道:“如果我像纪家其他女性一样,在合适的年纪,结婚生子,不要逞强进入公司,不要逞强阻止纪笃言卖股份,人生给予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那么,纪云也就不会因为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而死。” “咔嚓”一声,江翊忽然捏扁了啤酒瓶。 就见他也眼泛泪光,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闷酒。 元溪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不是的,你不要这么想……”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躺在床上静养的秦骁宇。 第86章 认路 秦骁宇闭眼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管她。 但元溪还是默契地避开关于纪云的话题。 气氛有点悲伤,纪凌和江翊喝着闷酒,元溪陪着。 她说自己好怀念过去那个纪凌。 纪凌也说想回到过去。 整个屋子里,唯一不想回去的,只有秦骁宇。 夜深了,江翊送元溪回家。 纪凌却还蜷缩在沙发上。 秦骁宇下床,在她身边坐下。 “你还欠我两次报答,记得么?” 一次是初见,他帮她演戏教训盛岳。 一次是上个月,他帮她篡改数据令三叔被逮捕。 “记得。” “我今天想兑现一个报答。” 纪凌侧过脸看他一眼:“想要我报答你什么?” 秦骁宇从满是易拉罐酒瓶的桌上拿出一瓶打开,倒了一杯给她,自己剩了半瓶。 纪凌接过啤酒。 秦骁宇和她碰杯:“我想要你报答我……喝了这杯酒,就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 纪凌苦笑:“我还以为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结果只是这样?” 她说完,闭眼仰头喝一口闷酒。 秦骁宇从后面揽着她,让她躺到自己腿上。 俩人再次碰杯,各自喝着酒。 “还剩下一次,我一定会留着让你帮我做点什么事。” 他说完,仰头喝一口啤酒,但没有喝完,还留下一点,又倒入纪凌杯子里。 “最后一滴酒,给最爱的人。” 纪凌笑着喝下杯子里的啤酒。 秦骁宇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握着她的手,问:“是谁告诉你最后一滴酒的故事?” 纪凌回忆几秒:“好像并没有人告诉我,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秦骁宇弯唇,视线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纪凌笑:“难道我也是从秦叔叔那儿听来的?” 小时候,纪家和秦家的厂子就在一条小巷子的两边,俩家人经常互相串门,秦骁宇和她们姐妹俩有时候一起玩。 兴许是去秦家厂子串门的时候,从秦骁宇爸爸那儿听来的。 “你对我父亲……有印象么?” 纪凌想了想:“其实没什么印象,好像很少见到他。” “是的。他那时候经常出差,带着秦家做好的手工布鞋全国各地跑、推销鞋子,我也很少见到他,但他是我最尊敬、最崇拜的人。” “崇拜他,是因为他是你爸爸吗?” “不是。”秦骁宇摇头,“崇拜他,是因为他公正、仁慈。我母亲说,有一年过年,他带着几十双布鞋和五十块钱去广西,一来把布鞋卖了,换点钱回家过年,二来看看秦家的鞋子在广西走不走得通。” 纪凌把玩着他修剪得干净浑圆的指尖:“然后呢?” “去的时候,在火车上遇见一姑娘被歹徒非礼。整个火车的人都缄默不语,生怕被歹徒报复,只有他,站出来保护那姑娘,但结果也很惨。” “啊?”纪凌撑起身子看他,“秦叔叔没事吧?” “下火车后,那些歹徒尾随他到招待所,把他的鞋子和钱抢走了,还打了他一顿,差点把他打死。 回家后,我妈妈埋怨他帮助不重要的人而导致自己损失了钱财,还差点丢了命。” 纪凌点点头:“你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个年代外头很乱,有的人出门做生意,死在外面没人知道。大家出门做生意,都希望尽量低调,不要惹事。” “你知道他怎么和我妈妈说的吗?” “怎么说?” “他问她——如果被欺负的人是你女儿,你也会这么想吗?” “但其实秦叔叔没有女儿,却能感同身受于那姑娘的父母的痛苦。” “是的。”秦骁宇落眸看她,“朱薇被康华的人性骚扰那会儿,你也对永伦说过同样的话。” 纪凌挑眉:“是吗?我没印象了。” “我当时挺意外你会选择放弃与康华的合作,保护朱薇。” 纪凌笑,眯眼想起那日的事。 “其实一开始我也很矛盾。我是最需要Flux成功的人,与康华合作,成功近在咫尺。 一开始我也打算劝朱薇忍忍,后续再补偿她,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这样,必须为朱薇说话。” 秦骁宇抬手,温热的掌心,覆住她心脏部位。 掌心的温度,透过开襟毛衫,渗入纪凌胸前的肌肤。 “移植这颗心脏给你的人,一定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着,低头吻她。 她抬手,覆上他的后颈,微微扬起脸,与他唇齿交缠。 他抵着她的眉心,粗重喘息着:“我希望这颗心脏,从此只有我一个人。” 说完,解开纪凌身上的开襟毛衫,低头吻上她胸口长如蜈蚣的疤痕。 少年湿濡的唇,在疤痕上游走,纪凌享受地闭上双眼,低吟出声。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秦骁宇抱到了床上。 秦骁宇边吻她,边脱掉她身上的衣服…… 纪凌浑身战栗,脑子里仿佛礼花炸开。 忽然双脚传来陌生的湿濡感,纪凌一惊,撑起身子。 她看到秦骁宇跪坐在床尾,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将她的双腿高举过肩,正吻着她的脚。 “你干什么?”纪凌声音发紧,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往回抽腿。 秦骁宇没松手,握着她脚踝的力道甚至紧了紧。 他抬眼看她,眼底欲望深深。 “别动。”他哑声说。 然后就低下头,又开始吻她的脚。 唇从脚尖开始,依次吻过每一根脚趾,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纪凌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纪凌身体绷着,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令她头皮发麻。 她想起在秦家祠堂前,秦骁宇强迫她赤脚过火炉、赤脚进染缸取足模,当时他看着她的脚,表情就很不对劲。 “秦骁宇,”她困惑道,“你是不是有恋足癖?” 他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停,嘴唇贴着她微微弓起的足弓,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柔软和温度。 他极轻地吮了一下。 纪凌倒抽一口气,脚背都绷直了。 他终于停下,抬起头看她。 “癖?”他笑了下,“我在认路。” “认什么路?”纪凌没明白,眉头皱得更紧。 他的手指,于是就顺着她的脚踝内侧,缓慢地向上滑了一小段,最后停在小腿肚下方,指腹轻压着某处。 “认认……”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从这儿往上走,该怎么走。” 他说得平静,没什么语调起伏,却让纪凌心头猛地一嗑,浑身烧灼。 她望着他沉静的双眼,忽然觉得,他说的“路”,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秦骁宇已是松开她的腿,俯身靠了过来,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在身下。 “至于为什么从脚开始……”他把脸贴着她耳边,热气钻进她耳廓,“以后告诉你。” 说完,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第87章 中毒 秦骁宇的脑震荡恢复后,纪凌即刻带着连爱珠返回晋州老家看病。 连爱珠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医生建议入院治疗8周。 秦骁宇认为晋州的医疗资源不够好,建议纪凌把连爱珠接到鹭州治疗,8周后转入鹭州高档疗养院。 纪凌本不想再回鹭州,但为了连爱珠,不得不回去。 把连爱珠安置入院,她和秦骁宇回浪琴湾。 再回位于鹭州的家,纪凌有一种时光过去了很久的恍惚感,但其实她只离开三四天。 但纪凌觉得这一切仿佛是上世纪的事情了。 “晚餐想吃什么?”秦骁宇打开冰箱。 见里头只有一些短期简餐,又说:“我下去买点菜,晚上做鸡腿饭吃。” 纪凌转身,走到岛台边:“冰箱里还有一些冷冻简餐,随便热热吃吧。你脑震荡还没好全,别乱跑了。” 秦骁宇拿出一份看了看,还在保质期内,便拆了两份到微波炉加热。 纪凌提醒他吃完晚餐就到沙发上躺着,自己便去整理从游仙县带回来的行李。 她把脏衣服都扔进洗衣机,又洗了澡,出来看到秦骁宇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为他盖上毯子,便走到岛台边,准备吃晚餐。 刚打开简餐的盖子,秦骁宇忽然侧过身子,呕吐起来。 纪凌立刻丢开手中的餐食,俯身拿起垃圾桶,走到他身边,将垃圾桶抵在沙发边。 她一手扶着他,一手轻拍他的后背:“吐吧,吐出来舒服一些。” 秦骁宇对着垃圾桶吐出晚上吃下去的东西,躺回沙发,不断拿手拍脑袋。 纪凌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扶他坐起身:“喝点水。” 秦骁宇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纪凌说:“可能是简餐放在冰箱太久了,变质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秦骁宇拿手拍头,痛苦道:“不是食物的问题……我头很疼,但肚子不疼。” 纪凌就觉得是今天来回奔波,令他的脑震荡更严重。 她给江翊打电话,让江翊来一起把秦骁宇扛到车里,送去医院。 在车上,秦骁宇又吐了一回。 纪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医院就快到了,没事的。” 她又给方晨打电话,让方晨打点医院,第一时间为秦骁宇治疗。 一到医院,等在急诊门口的方晨就迎了过来。 他深深看一眼纪凌,问:“病人什么情况。” 纪凌就把秦骁宇三天前脑袋被砸伤过,有轻微脑震荡,今天从游仙县回来又折腾了一天,以及晚餐吃的东西都告诉了他。 方晨和急诊医生一起把秦骁宇推进抢救室。 纪凌和江翊在外头等着。 纪凌在手机上搜索脑震荡最严重的后果,得知可能会影响认知,很是担心。 秦骁宇做环保新材料研发,万一认知出现问题,职业生涯就断送了,她希望靠PLA新材料翻身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纪凌在内心祈祷秦骁宇不要出事。 期间急诊室的门几次开关,有人员进出,似乎抽了秦骁宇的血液离开。 氛围比那天第一次进医院还紧张。 纪凌觉得事情不妙。 她有些绝望。 纪云没了,连爱珠精分入院,秦骁宇也出事了。 上天似乎在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夺走。 “江翊。” 江翊回头:“是,纪总。” “过完年,你就走吧,回老家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江翊错愕片刻,解释道:“纪总,我现在不要工资,等您以后赚了钱,再给我算工资就行。” 纪凌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我太多事了,不方便再呆在我身边。” “纪总……” 说话间,急诊室门开。 方晨和急诊医生一起出来。 纪凌和江翊迎过去。 “方晨哥,他怎么样了?” 方晨一脸凝重:“病人不是脑震荡的问题,是有机溶剂中毒。刚才我们抽取了病人的血液去化验,证实了这个结果。” 纪凌错愕:“有机溶剂中毒?” “我们从病人的呕吐物中检测出甲醛和苯。” 纪凌一瞬间大脑风暴。 她这几天和秦骁宇同吃同住,可却只有秦骁宇中毒。 而秦骁宇的呕吐物,大部分是晚餐,所以…… “有人在我家的食物中下毒!江翊,查监控,看这几天有没有人进过我家,然后报警!” “是!” 纪凌看回方晨和急诊医生,急道:“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能治疗吗?” “我们已经为病人做了药物解毒治疗,稍后会转入高压氧舱治疗。病人属于急性中毒,暴露时间不长,预后相对还是比较好的。” 纪凌对急诊医生道了谢,求助地看向方晨,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方晨哥,我想知道,他以后会有认知或者神经方面的问题吗?他是一位环保科学家,如果大脑受到影响,我担心他难以接受。” 方晨笑道:“大概率不会,你放心。” 纪凌放了心。 她去交费,转身看到江翊正朝自己走来。 “纪总,监控拍到昨天,有个戴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进入过您家。我已经报警了,警方现在要过去,您要过去吗?” “我过去。”纪凌把缴费单和医疗卡塞到大衣口袋,边走边拿出手机。 她给陈永伦打电话,告诉他秦骁宇目前的情况,要他赶紧过来照顾秦骁宇。 然后又把缴费单和医疗卡暂放到方晨那儿,拜托方晨在陈永伦来之前,先帮忙照顾秦骁宇。 一切安排就绪,她才和江翊赶回家。 刚出电梯,就看到站在门口两位民警。 民警问:“是你们报的警?” 纪凌迎过去:“是的,是我让我助理报的警。我男友在吃了冰箱的食物后中毒了,刚送到鹭州医院,医院那边做了化验,说是有机溶剂中毒。” 她示意江翊把监控给民警看。 “昨天有陌生男人进入过我家。” 民警点点头:“我们先去医院了解伤者的情况,如果确实存在投毒,会有刑侦部门的同事介入。” 纪凌和江翊又带两位民警前去医院了解情况。 案子很快立案,转由刑侦部门负责。 现场勘察、取证的这一天,纪凌和江翊也到场。 第88章 弟弟 警方将冰箱内所有食物、恒温水壶、过滤水的水龙头等所有可能进行投毒的地方都进行取证化验。 除此之外,还提取了家中多处地方的指纹。 纪凌不敢再住这里,索性去医院陪秦骁宇。 秦骁宇经过救治和高压氧舱的治疗,于翌日中午苏醒。 当时纪凌按了铃,医生还没来,她坐在病床边,问秦骁宇:“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秦骁宇迷惘地摇摇头:“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骁宇又摇头:“你是谁?” 纪凌看一眼江翊。 江翊:“糟了,这小子是失忆了还是傻了?” 他俯身,抬手在秦骁宇面前伸出三个手指晃了晃:“这是几?” “三。” “没傻啊。看来是失忆了。” 纪凌看着秦骁宇:“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秦骁宇仍摇头:“不知道,你是谁。” “……那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吗?” 秦骁宇看一眼四周:“你在医院照顾我,你是我家人吗?” 纪凌一噎。 “你是我姐姐吗?” 纪凌还未说话,主治进病房。 简单检查过秦骁宇的瞳孔和身体其他体征,对纪凌说:“苏醒的时间算早,预后应该会不错,家属不用担心。接下来配合用药和吸氧就行。” 纪凌稍稍放心,见主治要走,又跟过去,小声说:“但他好像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了。” 主治蹙眉:“失忆?有机溶剂急性中毒不会导致失忆啊。” 他又折返,再次帮秦骁宇检查了一次,摇了摇头:“真是怪事了。病人这个情况,晚些时候我和主任聊聊,看看主任是什么看法。” “好的,麻烦您了。”纪凌送主治离开病房。 返回的时候,江翊在逗秦骁宇玩。 “你叫小黑,是个没人要的流浪汉,我们纪总把你捡回家了……” 纪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瞎说什么呢?去买点吃的。” 江翊离开病房,纪凌倒了一杯温水给秦骁宇,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秦骁宇,想着如果他真失忆,就先按他认为的姐弟关系处着,等他出院再说。 翌日一早,主任来查房,纪凌将秦骁宇失忆的事告诉主任。 主任说:“虽然过去的案例没有发现失忆这个后遗症,但千人千脑,也不是没可能。” 纪凌急道:“那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他是一位环保材料专家,如果失忆了,怕影响事业。” 主任:“先观察着吧,也许哪一天自己就恢复了,大脑的事情,很难说。” 查房结束,纪凌和江翊又陪秦骁宇去高压氧舱治疗。 回病房的时候,隔壁病床的家属回来了,是一对来自晋州的中年夫妻。 女人笑眯眯的,问纪凌和江翊要不要吃桃子,又问纪凌和江翊是不是夫妻。 纪凌和江翊合力把秦骁宇扶上床,指着江翊说:“他是我妹夫。” 女人咬着洗干净的白桃子,又问:“那床上这个是?” 纪凌睨一眼秦骁宇:“大姐你看我们像什么关系?” 女人满口都是桃子的汁水,边嚼边说:“像你弟弟!他看着像大学生!你看着已经工作了!” 纪凌笑得无奈:“是弟弟,是弟弟。” 她俯身帮秦骁宇盖好毯子,问:“弟弟,午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纪凌就让江翊打包三份海鲜粥回来。 下午的时候,警方来了一趟,为秦骁宇做笔录。 “我当晚喝过恒温水壶里的水,还吃了一份简餐当晚餐。” “喝水和吃简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味道有异常?” 秦骁宇摇头:“没有。如果味道有异常,我肯定会认为是变质而丢掉。” 纪凌说:“甲醛和苯都是无色无味,如果进行稀释,更是难以察觉到异常。” 警察:“目前化验的结果,剩下的三份简餐,都含有甲醛和苯。” 纪凌咬了咬牙:“有人蓄意投毒!” 警察:“我们在冰箱上提取到四个不同的男性指纹。其中两个指纹是被害人和江翊的,还有两枚指纹我们推测是嫌疑人的。” 纪凌想了想,说:“还有一枚,应该是我前未婚夫的,他以前来过我家,我记得他开过冰箱。” 说这话的时候,原本静静坐在床上的秦骁宇看来一眼。 警察:“请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们,我们必须请他做指纹鉴定。” 纪凌把盛岳的电话给警方:“监控拍到的那个蒙面嫌疑人,抓到了吗?” 警察:“我们还在调查。” 纪凌点点头。 人走后,隔壁病床的大姐问:“是有人下毒哇?前未婚夫下毒毒小舅子哇?” 纪凌感觉有点被冒犯到,拉下脸:“不是。” 江翊怒道:“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毒,打死他!” 纪凌心累,扬了扬手:“你到车上休息吧,这里我来。” 她安抚秦骁宇午睡,自己也趴在病床边小睡了一会儿。 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推自己的手臂,猛然间惊醒。 是方晨。 她对方晨笑了下:“方晨哥,你来了。” 说着撑着床沿站起身。 俩人去外头说话。 方晨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悦朵的蛋糕。” 纪凌惊喜接过,打开一看:“这家不是关了吗?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他们家的千层蛋糕了。” 见蛋糕是自己最喜欢的芒果口味,她更惊喜了。 方晨笑着看她,抬手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最近又开起来了,是老板的儿子开的,口味不一定一样,但我一见他们开店,我就想起你最喜欢吃他家的芒果千层。” 纪凌抬起头,甜甜地对方晨笑:“谢谢你方晨哥。我每次都麻烦你。” 方晨宠溺地望着她:“你喊我一声哥,你就是我的妹妹,哥哥帮妹妹是应该的。” 他抱了纪凌一下,温声说:“我听说了阿姨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很心疼你。” 纪凌闻言,眼神黯淡下去。 先是失去妹妹,母亲又因为受了刺激而变成精分入院治疗。 现在,连男友也中毒失忆了。 她确实是令人同情的存在。 如果别人这么对她说,她会给出逞强的回应,可这是方晨,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所有痛点的哥哥。 她单手拥住方晨,把脸埋在他大衣肩头,点了点:“我没事。谢谢你。” 身后,虚掩的病房门里,秦骁宇已经醒了,正默默看着这一切。 第89章 丈夫? 鼎盛集团大楼,总经办会议室。 盛岳正开会,手机忽然响起,见是鹭州本地号码,他暂停会议,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问:“请问你是纪凌的前未婚夫吗?” 一听到纪凌的名字,盛岳立刻站起身:“是!我是!……不是!我是她丈夫!不是前未婚夫!”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一趟,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案子?纪凌出了什么事?啊?” 那头电话已经挂了。 盛岳捞起西装外套就走,全然不顾整个会议室的高管。 秘书见状,起身追过去:“盛总,盛总,正开着会……” 盛岳没管,直接钻进电梯,开着车就赶去短信上的地址。 他被拉去采集了指纹,又关到小黑屋去盘问。 听说纪凌家冰箱的食物被人下毒,而他的指纹留在冰箱上,他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追问纪凌的情况。 “纪凌呢?她有没有事,她是不是中毒了?” 警察严肃地看着他:“请你回答问题!你的指纹为什么会留在纪女士家的冰箱上?案发前,你最后一次去纪女士家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应该是元旦前!” “你的指纹为什么会留在纪女士家的冰箱上?” “废话!我是她丈夫!我的指纹留在她家的冰箱上不是很正常吗?” “丈夫?”警察狐疑地看着他,“你真是她的丈夫?结婚证给我们看看。” 盛岳一噎:“还没拿证,办婚礼前一天出了事,婚礼暂缓了,还没拿证。” 两个警察互望一眼,彼此都怀疑,这可能是个报复性质的案件。 男友中毒,冰箱上留有未婚夫的指纹。 未婚夫的嫌疑很大。 这可能是一个情杀案件。 “这次中毒的人,是纪女士的男友。” 盛岳一愣:“她哪来的男友?” “秦骁宇。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盛岳眼前闪过一个白净斯文的身影。 他猛地用手捶桌:“原来是那个小白脸!”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被害人,和被害人之间有什么来往,全部告诉我们。” …… 盛岳被盘问到下午,律师来了。 律师了解案情后,很快理清楚来龙去脉。 他们找到证据,证明那几份简餐进入纪凌的冰箱之前,盛岳没有到过纪凌家,更出具了简餐生产之日至秦骁宇中毒之日,盛岳的不在场证据。 如此忙活了一通,盛岳被放出来,已经是半夜。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站在半夜的街边,在寒风中,疯狂给纪凌打电话。 纪凌这会儿正在睡觉,手机静音,没听到,便没接。 他气得猛踢了车胎几下,把手机砸了。 纪凌晨起,便看到了手机里来自盛岳的几十通未接来电。 她忙着扶秦骁宇去洗漱、吃早餐,过了会儿,主任来查房,又忙着和主任沟通,没多久,方晨也来了。 给纪凌带了她最喜欢的咖啡和蛋糕,俩人在坐在病房下的木椅上吃着蛋糕,说着话。 彼时是一月底,快过年了,医院里也贴上和过年有关的红色祝福语,到处一片喜庆的气息。 方晨问:“过年有什么打算?在鹭州还是回晋州?” 纪凌喝一口咖啡,想了想,说:“可能去游仙县找闺蜜。” 去年过年,她去的英国,和连爱珠、纪云一起过年。 想起这些,纪凌心里又有些难过。 “过年我们打算回老家,你要不要一起?” 方家的老家在鹭州最北的山上,他们逢年过节都会一家人回去度假,有烧烤、有烟花、有流水席,很淳朴的地方。 纪凌小时候去过几次,很喜欢那里。 她有点想去,但又担心打扰到方家人,毕竟大过年的,大家只想一家人一起过。 “我就不打扰了,以后等你结婚回老家办酒,我再去。” 方晨脸色稍变,喝着咖啡看向远处的天空:“我暂时没有对象。” 他头发黑亮而蓬松,自然地落在额边,戴着金丝框镜,肤色白皙,五官帅气,笑容温润. 纪凌意外:“你这么优秀,竟然没有对象?” 方晨侧过脸看她,目光深邃如大海:“我有喜欢的女孩,所以暂时不想找对象。” 纪凌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怀疑,他说的这个女孩会不会是自己? 可一想,又觉不可能。 她有严重的心脏病,换过心脏,方家作为心脏领域的医学世家,不会想找她这样的半成品。 想到这些,原本还挺有压力的纪凌,又释然了。 “老婆?” 忽然听到盛岳的声音,纪凌侧过脸,就见盛岳走了过来。 她站起身,方晨也跟着站起身。 盛岳看看方晨,又看看她:“老婆,你回来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纪凌蹙眉:“我们并没有举行婚礼,我也跟你说清楚了,你不要乱喊。” 盛岳笑着走过来,看看方晨身上的白大褂,对方晨伸出手:“你是这里的大夫?” 方晨伸出手,和他握了下:“我是纪凌的朋友。” “喔,朋友。”盛岳阴阳怪气地看回纪凌,“咱俩在一起快两年,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一位医生朋友。” 纪凌知道他要发疯,歉意地对方晨说:“方晨哥,谢谢你的咖啡和蛋糕,我和他说点事儿,咱们回头再聊。” 说完,就拉着盛岳往住院楼走去。 俩人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纪凌冷冷看着盛岳:“我那天不是和你说清楚了?我俩解除婚约,从此互不干涉!” “你说解除就解除?”盛岳冷笑,“我为纪家担保的那二十个亿的贷款,现在全部要由我个人来偿还。这会儿,你轻轻松松说一句解除婚约,我怎么办?”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盛岳笑:“咱们把婚礼办了,把证扯了,这二十个亿,我就当做给纪家的聘金。” 纪凌深呼吸一记,双臂环胸看向别处。 想了想,说:“这样吧,二十个亿,以后我还给你,咱俩的婚事,就算了吧。说实话,你花这么多钱,娶我一个病秧子,不值当。” 纪凌试图说服盛岳:“你看看你,鹭州城最优质的黄金单身汉之一,你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你何必娶我一个娘家落魄、声名狼藉、身体还不好的女人?” 第90章 激烈 纪凌话刚落,盛岳随即拿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钱丢在桌上,然后,攥着纪凌的手,把她从位置上拉起来。 “你干什么?”纪凌挣扎,“你放开我!” 盛岳将她拉入拐角的男洗手间里,几个站在小便池前正尿尿的男性吓得尿不出来,拉链一拉,夺门而出。 盛岳将纪凌锁在胸膛和墙壁之间,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低头吻她,力道之大,纪凌唇都麻了。 盛岳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望着自己:“你身体什么个情况,我比你清楚!我甚至做好了以后你不好生孩子,就用咱俩的精子和卵子代孕的准备!” 纪凌咬牙,恨恨看着他:“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何必非我不可?” 盛岳吼道:“我他妈怎么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他妈就是喜欢你!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我就想要你!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想要你成为我的老婆!” 纪凌也吼道:“你喜欢我,你还和别的女人睡觉?” “我后面不是没有了吗?”盛岳也大声,“这个环境里,所有男人都这样!我以为你也能接受!后来你说不行,我不就没再那么干了吗?” 纪凌被气笑了,挡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别过脸去。 “你背着我睡别的女人的那一刻,你在我心里就一文不值了!我这人爱干净,绝不接受搅屎棍!” 盛岳一噎。 纪凌一把推开他:“你帮我担保的债务,我会自己解决,相关事宜请你的会计和我联系,你别再来骚扰我!” 她逃也似的离开男洗手间,闪进一旁的电梯。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她看到盛岳追过来。 幸好电梯门及时闭合,盛岳没有进到电梯里,但纪凌还是提前下了电梯,然后步行到自己要去的楼层。 她进病房的时候,秦骁宇正在和陈永伦、邱昌源说话。 纪凌走进去,他们看纪凌一眼,脸上皆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秦骁宇也盯着纪凌看,脸色有些不好,说:“是和方主任下去喝咖啡?” 纪凌随口“嗯”了一声,抬手翻过他的输液袋看还剩多少。 秦骁宇脸色更差了。 陈永伦和邱昌源都看出来了,彼此互望一眼,用眼神交换信息。 陈永伦问纪凌:“我听之前Flux那些高管说,纪总年后想重新做鞋服品牌?” “是的。” 陈永伦点点自己和邱昌源:“那我和老邱,有幸加入不?” 纪凌把输液袋挂回去:“如果你能带着我需要的转来加入,我当然是欢迎的,反之,就别来捣乱了。” 陈永伦扶了扶眼镜:“别的没有,生物胶还是能继续做的。” “这次还会让工人中毒不?” 陈永伦激动:“上回是茶叶的问题、工人操作失误两个因素叠加了,才发生毒气泄漏事件,这回不会那么倒霉了吧?” “难说。” 陈永伦扬了扬手:“乌鸦嘴。” 邱昌源盯着纪凌花了口红的精致唇瓣看:“纪总是美人嘴,不是乌鸦嘴。” 纪凌这会儿也察觉到异常,怎么都盯着她的嘴,拿她的嘴说事? 她没理邱昌源,走进浴室一看—— 原本涂了口红的嘴唇,一边白,一边有颜色,还有一些颜色因为盛岳太过用力吻她而跑出界。 稍稍有点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刚和人接过吻,并且挺激烈。 纪凌有些烦躁,扯过两张纸巾,用水沾湿,擦去唇上的口红。 等她再出去时,嘴唇就成了素白的样子。 秦骁宇还是盯着她的嘴巴看,脸色依旧不好。 陈永伦和邱昌源说要带秦骁宇下去透透气,用轮椅把人给推出病房,纪凌没跟上。 他俩是秦骁宇的爪牙,不会出什么事。 纪凌抽空打电话联系案件的主办警官。 听闻盛岳已经去鉴定了指纹及配合调查,而警方怀疑这是情杀案件,纪凌说:“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他现在还想和我结婚,而且我还欠他一大笔钱,他不会希望毒死我的。” 几份简餐全都有毒,必然是想把她也毒死,或者说只想毒死她,不想秦骁宇去她家吃饭,先遭殃了。 “我觉得就是那个蒙面人下的毒,人抓到了吗?” 电话那头,警方说:“还没有,我们还在调查。” “辛苦了。” 纪凌挂上电话,抱着双臂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楼下,邱昌源推着秦骁宇坐在树荫下吹风,陈永伦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一个保温瓶,正从里头舀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给秦骁宇喝。 秦骁宇蹙着眉头,起先不喝,他们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他才用一张苦瓜脸喝下去,喝完立马龇牙咧嘴,邱昌源掏出纸巾给他擦。 俩人就像照顾卧床老爹的孝子贤孙似的。 纪凌笑着转过身,帮秦骁宇把床铺整理好。 楼下,陈永伦问秦骁宇:“你和纪凌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在她家吃饭、中毒,你俩这不是同居了嘛!” 秦骁宇一张脸又阴沉下去,不吭声。 “既然都在一起了,她怎么还跟人亲嘴亲成那个样子?哎呦,都说这里的姑娘传统,我看也不尽然嘛!” 邱昌源:“她是跟那什么主任下去亲嘴?” 陈永伦:“要不呢?难道还有第四个男人啊?” 他看向秦骁宇,就好像看到他头上已经戴上了一顶绿帽子,颜色有点浅而已。 “够了!”秦骁宇拿手捶了一把扶手,“推我上去!” “你再喝点汤……” 秦骁宇回病房时,不见纪凌,只有江翊。 他看车的定位,纪凌开着他的车去精神病院了,应该是去看连爱珠。 他烦躁不已的心情稍缓,看向坐在一旁玩手机的江翊:“纪凌……跟方主任是什么关系?” 江翊熄了手机,看过来:“什么什么关系?” “我看方主任和纪凌挺熟的。” 江翊蹙眉,身子探过来,抡起拳头:“你小子如果跟纪总乱争风吃醋,我会揍你!” 秦骁宇闭了闭眼,挡开他的拳头:“所以纪凌和方晨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91章 滚烫 江翊从知道秦骁宇报复纪家、针对纪凌的那一刻起,对秦骁宇就没好印象。 逮着机会就想为纪凌出气。 这会儿,他一手拎着秦骁宇的领子,一手为他掸了掸肩头:“我劝你别乱想,纪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管,也别多问,乖乖的。” 说完,用力将他放回去。 秦骁宇的身子撞到后面的枕头上, 秦骁宇冷笑了下,闭上眼睛,一张脸还是苍白的,看上去更像学生了。 护士进门来,问:“13床,你的单人间排到了,还需要吗?” 江翊赶紧站起身:“要的要的!就等这个单人间了。” 他帮秦骁宇收拾细软,很快搬到楼上的单人间,又把病房号发给纪凌。 傍晚,纪凌回来,江翊便下楼去买晚餐。 纪凌里里外外看一圈,单人间空间大很多,晚上支起陪护床,就不用被挤在病床和墙壁之间。 见秦骁宇闭眼躺在床上,她走过去,俯身观察他的脸色,又检查输液袋。 吃过晚餐,纪凌扶秦骁宇进浴室洗澡。 担心他中途体力不支倒下,纪凌站在淋浴房外等他。 热气氤氲的玻璃移门上,凝成水珠,缓缓滑落,模糊地勾勒出里面男人高大精壮的轮廓。 水声哗哗作响,热汽不断从门缝间溢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纪凌背靠瓷砖墙壁,双臂环胸,目光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直视,只是落在门口地垫上。 她在想连爱珠的事。 她今天去精神病院探望连爱珠,看到连爱珠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只留一个孤独的背影给她。 她和她说话,她倒是能认出她是纪凌了,但精神很恍惚,答非所问,大脑似乎生锈了,不会转动了。 她问医生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解释说,是药物的作用。 她说不能不吃药吗?吃了药整个人都呆滞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医生反问她,不吃药,她能认出你来么? 她说不出话了。 离开的时候,心情很沉重,反倒是回秦骁宇这儿,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耳边是持续的水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秦骁宇挪动脚步时带起的水花声响。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接着,玻璃移门“哗啦”一声推开。 浓稠的白雾汹涌而出。 秦骁宇腰间松垮地系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水珠顺着胸膛紧实的肌肉,还有胸口的烧伤疤痕一路滚落,没入腰间的浴巾边缘。 他脸上被热气蒸得泛红,一手扶着门框,看着站在墙边的纪凌,目光沉静中,又有些暗流涌动。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热气,和一种无声的、刚刚被打破的微妙暗流。 纪凌站直身子,扯过挂在门后的毛巾,走到他面前,疲惫道:“转过去,我帮你擦后背。” 他垂眸看她,并不行动。 纪凌视线平视,对上他胸膛的纹身,那串有N和S的数字,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抚了抚,本想问他这串经纬度是不是纪家老宅,又觉得他现在脑子和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不问也罢。 她拿起毛巾,开始帮他擦上身的水珠,从脖子,一路来到胸膛,最后止于腹肌处。 “转过身去。” 秦骁宇还是不动。 她抬眼看他,一双丹凤眼,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越发黑亮、水汪汪。 秦骁宇垂眸看着她,抬起手,湿漉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沾在上面的水珠顺着她颈侧滑了下去。 “为什么要和方主任接吻?” 纪凌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哑然半晌,忽然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吻了吻他的唇。 他没有张嘴,嘴唇虽然湿润,却有些木,纪凌只是碰了碰,就放开了他。 “转身。”她拍了拍他的胸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顺从地转过了身,将宽阔的、肌肉分明的后背对着她。 这一看就是练过的背,只是肌群显得有些疲惫,应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后,太忙了,没时间健身。 纪凌抿着唇,用毛巾仔细擦过他宽阔的肩背、凸起的脊柱沟,和紧实的腰线。 两人再无话。 辅助他穿好衣服,纪凌扶他回病房,让他躺回病床上,她才自己进浴室冲洗、收拾。 洗好出来,她把陪护床支上,和衣躺下,抬手熄了灯。 病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霓虹灯光远远地渗入,勾勒出病房内模糊的轮廓。 纪凌在外奔波了一整日,很累了,闭上眼,意识很快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她感到自己被腾空抱起,抱到了软垫上。 身边微微一沉,熟悉的、带着沐浴后干净清冽气息的身体靠近。 她骤然惊醒,挣扎着要起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她腰间,带着不容拒绝、又克制的力道,阻止了她的起身。 秦骁宇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低沉沙哑:“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纪凌肌肤,胸膛贴着纪凌的后背,心跳沉稳而清晰。 纪凌身体放松下来,翻过身,把脸埋入他颈窝间。 “你不是不记得我了么?怎么还要和我一起睡?” 说话间,纪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窝间。 热气透过菲薄的皮肤,钻入血液和脑仁。 秦骁宇声音又暗哑了几分,喉结滚了滚:“不记得你,但是又重新爱上你了,所以想和你一起睡。” 纪凌就猜到他要么是想起来了,要么根本没失忆。 她扬起脸,吻上他的喉结。 他闷哼一声,几次想将她压到身下,却又极力克制着。 “方主任是不是喜欢你?” 纪凌动作一顿,没说出话来。 黑暗中,秦骁宇呼吸粗重滚烫:“他天天来病房,说是看我,其实目光都在你身上。” 纪凌静了片刻,没推开他,反而就着他箍在腰上的力道,更贴近他坚硬滚烫的胸膛几分。 “不管他怎么想,”她声音很低,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现在躺在我怀里的人——” 她故意停顿,手从他病号服下摆钻了进去:“不是你么?” 秦骁宇闷哼一声,没忍住,翻过身,将她压到身下,低吼道:“纪凌,你永远是我的!” 第92章 出院 他们的第二次,在病床上。 秦骁宇虽然大病未愈,但架不住年轻,表现优异。 结束后,他还不愿起身,把脸埋在纪凌颈窝间,齿尖在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刺痛、湿濡。 纪凌知道他在种草莓,由着他去。 今早看到她唇上的吻痕,他不开心,着急宣誓主权,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看你一眼,”他声音里的暴躁和虚弱混合在一起,像受伤的小兽,“我这里就堵得慌。” 他抓着她的手,强行按在左胸上方。 纪凌的掌心下,是她又重又急的心跳,连带着凹凸不平的烧疤也剧烈起伏。 “疼。”他忽然委屈开口。 纪凌没抽回手,任由他压着。 “疼就安分躺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着点命令,“再乱动,我让护士来给你打屁股针。”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推开他,反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抱得更舒服些。 前胸紧贴他的胸膛,纪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和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 沉默和微凉的夜色一样,在黑夜里流淌。 过了很久,久到纪凌以为他睡过去,拿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立马又紧紧地圈住。 “姐姐,我爱你。” 纪凌闻言,会心一笑,重新窝进他怀中,吻了吻他胸膛上的烧伤疤痕:“弟弟,睡吧。” 话刚落,他整个人彻底松弛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箍着她腰的双臂也松开了些。 纪凌在黑暗里睁着眼,等到他沉入睡眠,才悄悄起身,进浴室整理。 病床小,她让秦骁宇睡得舒服些,自己又睡回陪护床,却是再无睡意。 秦骁宇中毒后,不知是后遗症还是没有安全感,任性了些,也脆弱了些。 她本能地去迁就他、哄他,若把他换成盛岳,是绝无可能的事。 想来,还是因为秦骁宇身心干净,又愿意对她奉献,她是真心疼惜他。 日子一晃到了小年,秦骁宇经过每日的用药、吸氧,最后一次的血检,身体已经完全解毒,可以出院了。 警方那边,还未抓到嫌疑人,纪凌决定和秦骁宇暂回游仙县休养。 这么一来,她就得频繁往返游仙县和鹭州探望连爱珠。 出院这天,方晨来探望秦骁宇,热心叮嘱秦骁宇出院回家后的注意事项。 纪凌送他出病房,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关心和帮助。 方晨再次邀请她一起回老家过年,她婉拒了,出院后,回家取了换洗衣物,便和秦骁宇回游仙县。 秦骁宇看上去一切都挺好,元溪和他舅舅都没看出他曾经中过毒。 纪凌连轴转照顾了秦骁宇半个多月,也累了,便让他去舅舅家住,自己住到元溪家去了。 见元溪家里摆的做直播的鞋子,都是自己介绍的鞋商,纪凌欣慰地问:“数据怎么样?” 元溪叹气:“以前卖Flux的鞋子,直播间能有小千人,后来卖廉价鞋,也能有几百个人,但现在卖的这个牌子的鞋,不上不下的,都没什么人了。” 纪凌在沙发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年后就做新品牌了,再等等吧。” “真的?”元溪惊喜,“这回要做什么样的?” “对标Flux的绿色鞋服。” 元溪兴奋:“耶!Flux成功过,走它的路子准没错!” 她弯身抱住纪凌的大腿,讨好道:“姐们,我现在就靠你了,一定要带我躺赢啊!” 纪凌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还不赶紧给你老板收拾间屋子睡觉?” 元溪坐起身:“你要住我这儿啊?” “嗯哼。” “那净炉手怎么办?你俩不是刚……”元溪笑得一脸暧昧,“刚开荤么?他怎么忍得住?” “他倒是兴头上,在病房也做得起劲,但我感觉没意思,而且我有事儿要忙,实在没空天天和他黏在一起。” “你好渣哦,睡完人家,就嫌人家烦。” 纪凌睨她一眼:“我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实在没空儿女情长。” “那你以后会和净炉手结婚吗?” 纪凌认真想了想,反问:“为什么要结婚?就这样好好在一起,不好吗?” “那你还不够爱他。”元溪下了结论,“如果你爱他,你就会想占有他的一切。” 纪凌笑:“但我知道他爱我,他会把一切都留给我,不就行了?” 元溪无语。 纪凌正笑着,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见是历铮的来电,脸色一变。 不想接,但担心历铮使坏,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纪凌……”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油腻绵长,“出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派人去接你。” 纪凌浑身发毛,强忍反感,佯装可怜:“家里出事了,一出来就赶紧回家处理。” “哦?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我妈妈……精神状态不太好,现在在精神病院治疗,我得照顾她。” 电话那头,历铮吸了吸牙齿,似乎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实性。 “你妈妈有医生和护士照顾着,也不耽误你来见我不是?” “……我妹妹去世,对她打击很大,我怕我不日夜陪着,她要……”纪凌装出哭腔。 “这样么?医生说你妈妈得住院多久?” 纪凌拿手捂嘴,哭腔继续:“也许是一辈子。历主管,上次的事儿,谢谢您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 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了。 元溪凑过来,诧异地问:“我刚好像听到你喊那人主管?” 纪凌把手机丢向沙发,脸色难看,仿佛那手机和历铮一样都有毒。 她转身在沙发坐了下来,抱着抵着颤抖的胃。 “路州市的主管,上次我妹的骨灰,就是他开口才拿回来的,但作为交换,我必须陪他一晚,我不想这么干,所以才让秦骁宇报案,把我弄进去。” 元溪大骇后骂道:“举报他!我去举报他!” 纪凌摇头:“没用,没有任何证据,早知道我那天应该录音,但那时候我妹的骨灰拿不回来,我整个人要疯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第93章 酒吧 元溪担心地看着纪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拖着,实在不行,只能撕破脸了。”纪凌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有一股狠劲,“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 元溪又担心,又欣慰。 担心的是,她和当官的斗,怕出事。 欣慰的是,她又变回过去那个纪凌了。 纪云离世后,她消沉了不少,元溪以为她就此消沉下去,曾经很担心。 现在看来,遇到困难,她还是会变回过去那个纪凌。 俩人决定晚上去外面吃饭,然后喝一杯。 再来红砖小酒馆,坐到最角落的卡座,纪凌想起初识秦骁宇,他也是坐在这里,手里把玩着一个菌丝培养皿。 当时她嘲讽他伪装童子,以此逼他搬家,他没同意。 想起往事,纪凌只觉得好笑。 酒保送来小菜,问:“溪姐和朋友想喝些什么?” 元溪点了两款她和纪凌喜欢喝的酒。 纪凌问:“有没有秦骁宇喜欢喝的酒?” 酒保想了想:“您是说小宇哥吗?” “是的。” “小宇哥都是用基础的洋酒搭配自己带来的台湾茶。” 纪凌点点头:“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元溪笑着看她:“你俩不才分开没几个小时么?这么快就想念啦?” 纪凌笑笑没说什么。 元溪把玩着酒吧定制的纸巾,说:“真的没想到你俩会走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 “你呢,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富家女。他呢,身上还有少年气,看着就是比你嫩。” 纪凌不置可否。 元溪看一眼她,又说:“在我固有的观念里,你这样的富家女,是要配盛岳那样的财大气粗的富二代才是。”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我身边配他那种人的姑娘还少吗?纪家就有。但我不觉得她们过得有多幸福。” “那你呢?你跟净炉手在一起,幸福吗?” 纪凌回忆和秦骁宇在一起以来的种种。 “谈不上幸福,但自由、有安全感。他这人虽然疯,但也是真的忠心,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还特别好哄。” 特别好哄,说的是前几日,她在楼下被盛岳强吻,回病房后他发现了,却没发疯,只是夜里窝到她怀里,可怜兮兮地求安慰。 如果是盛岳,发现她和其他异性接吻,早就大刀阔斧地办她了。 酒保上酒,元溪帮纪凌倒酒:“真看不出来他是那样的人。” 俩人就着简单的下酒菜喝着酒,聊着天。 一杯酒光杯,纪凌帮元溪倒酒。 倒到自己这杯的时候,她习惯性看一眼瓶底,发现还剩下最后一点点,便又把瓶口挨向元溪的酒杯:“最后一滴酒,给想祝福的人。” 元溪笑着拿起杯子,和她干杯。 纪凌喝一口,高度洋酒辣过嗓子,她吸了吸牙齿。 “最后一滴酒的故事,秦骁宇也知道。” “这么巧?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他爸爸告诉他的。”纪凌指腹摸着酒杯上的浮雕,“说不定我也是从他爸爸那儿听来的,小时候去他家厂里玩儿的时候。” 元溪笑:“这么说来,你和男朋友的父亲也挺有缘分的哈。” “谁说不是呢。”纪凌举起酒杯喝酒。 “对了,说到净炉手的爸爸,我听说了点八卦。” 纪凌放下酒杯:“什么八卦?” 元溪压低声音:“我奶奶说,净炉手的妈妈,以前谈的不是净炉手的爸爸,是你们晋州一个富二代,但是富二代家里嫌弃她是农村的,不同意,她后来才找的净炉手的爸爸。” 纪凌点点头:“我们老家确实有这个毛病,看不上外地人,我奶奶也是这样的。 听说纪笃言在我妈妈之前,有人介绍了个姑娘很漂亮,但我奶奶嫌弃人家家穷,就托人找了我妈。 当时因为我妈的父母和兄弟都在香港,是番客。” 元溪问:“什么是番客。” “就是在东南亚或者港台挣外币的有钱亲戚。” “所以你奶奶是贪图你妈妈娘家人有钱?” “是的。” “那你奶奶也挺那啥的哈?” “不然能教育出纪家这些废物吗?” 有风铃声响起,酒馆老式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一起灌了进来。 纪凌抬眼看去,就见秦骁宇和三位男青年一起进门来。 他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冷白皮的肌肤在夜色和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很是白皙干净。 他也一眼看到纪凌,立刻又去看坐在纪凌对面的元溪,确认和纪凌一同喝酒的人的性别。 见是元溪,他眼睛弯了下,还未来得及跟纪凌打招呼,就被同伴簇拥着坐到卡座里。 他刚好坐在可以和纪凌对视的位置上,一双眼睛勾人似的盯着纪凌瞧。 纪凌举起酒杯,隔空跟他干杯。 元溪见状,回头看去,也看到秦骁宇,笑着看回纪凌:“你俩要这么痴缠么?那眼神跟被生物胶糊住了似的。” 纪凌笑而不语。 秦骁宇的同伴看到他在看着这头,也回头看过来,就看到纪凌,眼底闪过惊艳,竟说:“那儿有两个年轻的小姐姐,过去打个招呼?” “走!” 坐在秦骁宇对面的两位男生站起身,走了过来。 “两位小姐姐,你们只有两个人吗?” 元溪:“对啊,怎么了?” “我们坐在吧台边的卡座,要不要过来一起喝酒?” 元溪回头一看,才发现这俩人和秦骁宇一起,刚想拒绝,纪凌就爽快道:“可以啊。” 男生开心,帮她们收拾酒杯,又过去凑了凑位置,腾出两个座位。 纪凌和元溪走过去,在卡座一侧坐了下来。 元溪娃娃脸,大眼睛小嘴巴,又留着平刘海,青春美少女的感觉。 纪凌则是丹凤眼加瘦削的鹅蛋脸,鼻梁高挺,嘴唇菲薄,无刘海设计的齐肩发,很御姐。 坐在秦骁宇身旁的男生明显很喜欢纪凌,全程盯着纪凌看,一有机会,就和纪凌搭话。 “小姐姐长得好像香港一个女明星。不不,比她还漂亮!” 元溪得意:“我家姐们身高一米七二,以前去香港旅游,好几次在街上被星探搭讪,想约她拍广告呢!” 有人问:“那小姐姐怎么没留在香港发展?” 第94章 结婚吧? 纪凌看向秦骁宇,挑了挑眉:“港男没有咱们这儿的男孩子香。这就是我不去香港发展的原因。” 几位男孩以为她对他们有意,侧面夸他们,瞬间自信起来。 其中一位大胆道:“姐姐,你等下还有事儿吗?没有的话,我们去山上看日出吧?” 纪凌看向秦骁宇,想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秦骁宇只是看着她,并不吱声,纪凌挑了下眉,笑着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男孩:“看日出?可以啊。” 男孩开心,当即拿出手机:“姐姐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纪凌眼尾余光扫过秦骁宇,他虽然依旧靠着卡座,并不说话,但眼神已经透出些许着急。 纪凌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冲那男孩笑了笑:“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拎着黑色皮衣站起身,,转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今天依旧一身黑。 黑色紧身牛仔裤、黑色皮衣和黑色高领内搭。 本就长得高瘦,这会儿挺直脊背走着路,就像一座移动的黑色灯塔。 纪凌穿过喧闹的卡座区,推开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 她边洗着手,边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微醺的脸颊和清亮的眼睛,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无论气氛有多轻松,她的心都不得轻松,背负太多事情了。 叹着气擦干手,纪凌拉开门走出去。 刚一出门,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攥住。 天旋地转间,她被人强硬地拉进拐角,后背轻轻撞上墙壁。 秦骁宇将她堵在墙壁和胸膛之间,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 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那股纪凌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玩得很开心?”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响起,带着危险意味。 走廊另一侧还能隐约听到他同伴们和元溪的说笑声。 纪凌抬眼看他,非但没怕,眼底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带着挑衅:“怎么,小宇哥看得不开心?” 秦骁宇目光一沉,不再废话,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直接,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纪凌闷哼一声,十指攀上他紧绷的手臂。周身,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暧昧的接吻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骁宇才喘着气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他用拇指指腹,用力擦过她湿润微肿的下唇:“跟我走。” 说完,不等纪凌回应,直接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快步从另一个侧门离开酒馆。 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酒馆里的闷热和喧嚣,也吹醒了纪凌。 她侧过脸看秦骁宇,这一刻,内心没有压抑,只有快乐。 秦骁宇带纪凌去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卤面店吃卤面,然后把车开到山上等日出。 期间纪凌累得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放松了整个脊背,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他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才轻轻摇醒她。 纪凌睡得迷迷糊糊,看一眼将明未明的天际,嘟囔了几句,又睡过去。 秦骁宇笑着搂紧她。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也决定了一件事,他要跟纪凌、跟这个曾经带给他心痛感觉的女人一辈子在一起。 纪凌悠悠转醒的时候,天已大亮。 “醒了?”秦骁宇笑着看她,“睡得好吗?” 纪凌蹙眉坐直身体,看一眼四周:“日出结束了吗?” “嗯。” “你怎么不叫醒我?” “姐姐。” “嗯?” “我们结婚吧。这次过年,回台湾结婚。” 纪凌错愕半晌,缓缓侧过脸看秦骁宇:“你在说什么?” 不是拒绝,更不是接受,而是一种从未考虑过俩人未来的错愕。 秦骁宇有点被打击,问:“你从没想过和我结婚吗?” 见他脸色不好,纪凌推开他的手,别过脸看向窗外:“纪云才走一个月,我没有心思想这些事,请你见谅。” 秦骁宇一听,脸色稍缓。 他点点头:“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可即便这样说,气氛还是变差了,纪凌一路上不说话,直到车子到了元溪家楼下,她才淡淡问道:“住你舅舅家还方便么?” 秦骁宇单手轻搁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挺方便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跟我一起回台湾过年。” “我得照顾我妈。”纪凌说完,拎上包下车。 她径自走进楼栋,没再回头看秦骁宇,直到上了楼,进了元溪家,才走到阳台一瞧。 秦骁宇下了车,把车停在楼下车位,自己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离开。 他把车留给纪凌用。 纪凌叹了叹气,转身进屋。 元溪睡得睡眼惺忪的,看着纪凌,问:“在看什么呢?” 纪凌在沙发坐下,把抱枕抱在怀里。 “秦骁宇要我今年和他去台湾过年……结婚。” “啊?”元溪一下清醒过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这么突然啊?净炉手不是才25岁么?他急什么呀?” 纪凌摇头:“不清楚。” 元溪想了想:“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昨晚当着他的面,和其他弟弟搭话,他有危机感了!” “不知道。”纪凌烦躁地闭上眼睛,“我从没想过和任何人结婚的事。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实在是没心思。” 元溪安心地看着她,想了想,劝道:“可是我觉得净炉手真的不错耶!有赚钱的能力,年轻、干净,最重要的是——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这次如果拒绝了,万一他寒心了,离开了怎么办?” 纪凌笑了下:“能离开的爱人,不是真正的爱人。顺其自然吧。” 她站起身,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准备一会儿让江翊开车,回鹭州探视连爱珠。 自那日之后,秦骁宇没再联系纪凌,纪凌也没找他。 除夕前一日,鹭州警方给纪凌打来电话,说嫌疑人已经抓到了。 纪凌立刻问:“是什么人?他认识我吗?为什么要对我下毒?” 第95章 扯平 纪凌刚进警局大门,就看见了纪阳夫妇。 俩人似乎还带了律师,三个人把案子的主办刑警围着。 纪阳看上去很着急:“被害人是我们的妹妹,我们都是一家人,都姓纪,我哥只是开玩笑,他不是真的想对纪凌下毒的……” 她丈夫脸色不佳,几次伸出手偷偷拉她,看来也是觉得没脸。 律师只是站着,也是一脸无语。 纪阳看到她,赶紧放开刑警,朝她走来。 一上来,就拉住她的手,恳求道:“凌凌,我哥他真不是故意的!咱们是一家人,私下解决,可以吗?” 纪凌淡淡道:“入室投毒并导致他人受到伤害,这是刑事案,不是我想和解就能和解的。” 律师忙不迭点头:“是的没错。” 纪凌跟纪阳的丈夫点了点头:“姐夫。” 对方也跟她点了点头:“你受惊了。” 纪凌转而看向主办刑警,跟他点头示意,并没问纪圣珩为什么要投毒。 答案她比谁都清楚,没有再问的必要。 她只问:“嫌疑人有被保释的机会吗?” 主办刑警摇头:“案件性质很恶劣,并且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大概率保释不了。” “行,那我就可以安心回来了。如果他被保释了,请您一定要通知我。” 纪阳脸色由喜转怒。 纪凌问保释机会的时候,她以为纪凌要为纪圣珩争取保释,不想,纪凌是不想纪圣珩出来,即便是保释。 纪阳有些失望,看着纪凌,问:“你人没事,就不能原谅我哥的一时糊涂吗?” 她丈夫去拉她,小声道:“你别再发神经了!这件事性质不一样!” 纪阳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直视纪凌。 “是!我哥他是做错了!但他也是因为你联合外人做空他的资产,害他变得一无所有、我嫂子和侄子离开他,他才会一时糊涂!” 纪凌平静地看着她。 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自己住院时她来照顾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基于这份情谊,她不会对纪阳说难听的话,可她是真的失望。 可一想,她也理解。 她和纪阳只是堂姐妹,可纪圣珩却是纪阳的亲哥哥。 在堂姐妹和亲哥哥之间,当然站亲哥哥了,不仅出于共同利益,也是至亲天然的选择。 “你害得他一无所有、妻离子散,他一时想不开报复你,这两件事,就不能扯平吗?” 纪阳的丈夫拉扯她,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纪凌回神,看向纪阳,只觉得荒谬。 “首先,纪圣珩的破产,是因为他想把钱洗到海外,然后被人做空了,这件事,和我无关,不是我纪凌让他去洗钱,更不是我让人做空他的资产。 你若非要说是我害他变成这样,也行,我可以认,但这两件事,不是一个性质。他若觉得财产被做空,是我害的,大可报警、起诉我。” 纪阳一噎。 洗钱本就是违法行为,纪圣珩没法通过法律手段向任何人追究,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纪凌不想再跟她废话,还得去医院探望连爱珠。 她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大厅。 下楼梯的时候,纪阳的丈夫追上来:“凌凌。” 纪凌顿步,转过身:“姐夫。” “你最近怎么样?在做什么?” “打算年后重新创业。”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来找我。如果不想创业了,就来我这儿上班。” 他是纪家人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纪凌对他笑了下:“我会的,谢谢姐夫。那没事我先去医院看我妈了。” “婶婶住院了?” “嗯,在医院疗养,没啥事儿。” 对方也明白纪云离世后,对连爱珠的打击,点点头:“你先忙。圣珩的事别担心,律师说至少三年以上。” “好,谢谢姐夫。我先走了。” 纪凌转身上车。 车子驶离的时候,她看到纪阳追出来,和丈夫争执着什么。 纪凌去买了水果和连爱珠喜欢吃的熏鸭,提着去医院。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连爱珠康复不少,已经认得出来她是纪凌,也愿意接受纪云的离开。 “凌凌,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想回一趟英国,把房子退租,把云云的东西收一收。” 纪凌削着苹果,原本工整绵长的果皮在这一瞬间断了。 “回头我问问主任。”她看一眼连爱珠,“到时候我和您一起去。” “好呢。” 纪凌陪了连爱珠一下午,傍晚才打算回去。 刚出电梯,迎面就撞上正要进电梯的盛岳。 即便她戴了墨镜,盛岳还是一眼认出她,立刻攥住她的手腕。 纪凌来火,骂道:“你怎么冤魂不散啊!” 盛岳笑:“你说对了,平白无故被甩的我,就是冤魂,我可太冤了!” 纪凌甩开他的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甭管我怎么找到这的,你就说你跟不跟我回去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咱俩什么关系也没有!” “咱俩什么关系也没有?”盛岳怒极反笑,“纪凌啊纪凌,一个多月前,咱俩可是要举行婚礼的关系,你现在说咱俩一点关系也没有?” 纪凌往前走,懒得理他。 他追过去,再度攥住她的手,方才还强势的调性,也是柔和下来了:“明儿就是除夕了,我想你跟我回家吃团圆饭。” 如今纪凌被逐出纪家,纪笃言在澳洲,连爱珠入院,纪云没了,纪凌成了孤家寡人。 他不想她在团圆的日子里黯然神伤,所以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带她回去吃团圆饭。 不想纪凌并不领情。 他拉着她往停在一旁的劳斯莱斯走去,要把她塞进车里。 纪凌气得低吼:“你放开我!” 刚吼完,心脏就开始不舒服,人也喘得很。 她一手按住劳斯莱斯的车门,一手压着心脏,缓了半晌,胸口那股闷痛才缓下来,但人还是觉得虚。 盛岳上前扶住她,紧张道:“心脏又难受了?” 她甩开他的手。 锃亮的车窗映着她惨白的脸,她觉得自己再这么跟盛岳纠缠下去,会死。 深呼吸一记,咬了咬牙,她转过身,问盛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么?” “知道啊,咱妈在这里疗养。” 纪凌冷笑了下:“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事情在这里疗养的么?” 盛岳想了想:“应该是因为小姨子走了,她伤心过度?” “她是因为精分!”纪凌低吼,“精神分裂!是精神疾病!我有可能会被遗传,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发病!所以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第96章 爱的疯人院 纪凌说完这番话,自己也红了眼眶。 在这一刻,她也被逼着直面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连爱珠的精神疾病,也许将来会遗传给她。 这个事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不仅捅向盛岳,也刺向她自己。 盛岳脸上的执着,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纪凌趁机猛地抽回手,因为虚弱和情绪激动,身体晃了一下。 “明白了?”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讽,“盛二少,你的团圆饭,我高攀不起。别再跟着我,我看着你,这儿——” 她用手指狠狠戳了戳自己心口:“更堵得慌。” 说完,不再看盛岳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扶着额头,一步步朝停车场走去。 她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却不肯弯曲的芦苇。 盛岳僵在原地,看着她踉跄却决绝地走远,没有再去追。 “精神分裂”、“遗传”、“发病”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不在乎纪凌现在一无所有,甚至能接受她将来可能二次、甚至三次更换心脏,只要她的卵子是好的,基因是好的。 可“可能遗传的精神病”,像一盆冰水,将他那一腔不顾家族反对也要娶她的热血,浇得透心凉。 盛岳望着纪凌决绝远去的身影,猛地转身。 他没有去追纪凌,而是大步流星地冲进住院大楼。 他必须问清楚! 他找到了连爱珠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甚至顾不上礼貌,直接推门而入。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气息不稳地问:“医生,连爱珠女士的病,精神分裂,是不是遗传病?她女儿……遗传的概率有多大?” 医生皱了皱眉:“你是……” “我是她女婿!”盛岳急声道,“请你告诉我!” 医生想了想,说道:“精神分裂症确实有比较明显的家族聚集倾向,遗传因素在发病中起到重要作用。 目前认为它是多基因遗传疾病,并非单基因决定,也就是说,如果直系亲属患有此病,那么子女的患病风险会比普通人高很多,但并非百分之百会遗传。” 出于职业道德,他不能透露病人的详细信息,但对于疾病本身的科普,还是可以说的。 “高很多是多少?”盛岳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医生。 “这个……没有绝对的数字,研究数据不同,风险率也不同,大致在10%左右或者更高一些,但确实不是绝对。环境因素、应激事件等后天诱因也非常重要。” 医生回答得谨慎而保守:“您说的那位女士的女儿,目前是否健康?如果没有症状,不必过度焦虑……” “如果她到了她母亲这个年纪呢?”盛岳打断他,脑海里全是纪凌未来某天也突然发病疯掉的样子。 一阵寒意从他的脊椎窜起。 医生顿了顿:“这个……发病年龄有早有晚,确实存在中年甚至晚年首次发病的可能,但我还是那句话,风险只是风险,不等于必然。” 盛岳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医生的话,在他听来,等同于安慰。 那10%或者更高的风险,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眼前。 基因会一代代地遗传下去,如果他和纪凌结合,那么他的后代,会一代代都携带这个基因。 即便终身不发病,也会隔代遗传。 他家族里不能有这种“污点”,他的后代,更不能冒这个险。 “谢谢。”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连门都忘了关。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住院部大楼,隆冬傍晚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心里更冷。 他靠在墙壁上,下意识地想摸烟,却摸了个空。 “盛总?”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盛岳抬起头,看到了江翊。 “你不是送纪凌回去了么?” 江翊提了提手上的打包袋:“我给夫人送点吃的过来。” 盛岳没说什么。 他和江翊向来不对付。 之前,江翊听令纪凌的,对他动过手,他心里始终还记着仇。 如若平时,他绝不会跟江翊废话,但此刻,他心防失守,满腹的恐慌和纠结,竟对着江翊喃喃说出口。 “我刚刚问了医生……医生说,不排除遗传倾向……风险不低……”他声音痛苦纠结,“如果只是心脏病,我不介意,真的。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心脏……总有办法解决。可精神疾病……这东西会遗传的!你明白吗?” 语气里的挣扎和恐惧真实无比。 江翊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所以,盛总的意思是——因为纪总未来有发病的风险,您决定放弃她?” 盛岳痛苦捂脸:“不然我能怎么办?” 江翊微微颔首:“我明白了。盛总,您慢走。” 盛岳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要反驳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垮下肩膀。 江翊转身走进住院大楼。 他把食物交给护士,回到车上。 纪凌坐在后排,闭着眼,仰头休息。 “纪总。” 纪凌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翊言简意赅:“盛总去找了夫人的主治医生,询问了遗传风险的问题。出来时碰到我,他说……” 江翊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盛岳的话。 纪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江翊说完,她才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里是无尽的苍凉。 “他说得对,怕是对的。谁不怕呢?”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果决,“不管怎么样,之前他帮我担保的那些贷款,总归是要还的。我不想欠他的,更不想将来被他拿这个说事。” 她睁眼,眸光冷静而清明地看向江翊:“尽快把新公司的注册流程走完,名字……就叫‘Newlife’吧。” “是,纪总。”江翊点头应下。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往浪琴湾方向开。 纪凌一出电梯,就看见一道年轻的身影。 秦骁宇一身黑,白皙而干净地站在她家门边,手上提着两袋食物。 纪凌走上前,闻到他身上久违的茶叶的味道。 他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菌丝培养基特有的、类似茶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瞧着她苍白而绝望的脸,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提了提手上的袋子:“我来给你做饭。” 看着他,纪凌想起他今早的求婚,突然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 “我刚用我妈的精分,吓跑了盛岳。”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医生说不排除遗传可能,我以后老了,也可能发作精神病,你……不怕吗?” 秦骁宇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她眼角那点没憋回去的湿意。 “怕什么?我也是疯子。” 纪凌怔住。 “你疯之前,我先把你想要的商业版图给你拼出来。你要是真疯了……”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我就建个最好的疯人院,让你只陪我一个人疯。” 他的话粗暴、直接,甚至算不上安慰,却神奇地撞散了纪凌心口那团冰冷的绝望。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轻轻牵上他的手,和他一起进屋。 他们像往常那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收拾、一起泡澡。 他们今晚没有做爱,只是裹着毛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望着不远处的海面和星空。 时间划过零点之际,夜空中有零星的烟花绽开,带来短暂的光亮和声响。 纪凌在秦骁宇怀中,安静地睡去。 第97章 新开始 医院的除夕夜,和往日一样清冷,即便玻璃门上贴着福字。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年夜饭混合的食物的气味。 纪凌和秦骁宇陪着连爱珠吃打包回来的年夜饭。 连爱珠大部分时间很安静,望着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璀璨的烟花光芒,在她略微浮肿的眼底明明灭灭。 她吃得很少,纪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秦骁宇坐在一旁,沉默地剥着橘子,然后将剥好的橘瓣递到纪凌嘴边。 纪凌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吃。她默默张嘴含了一瓣到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稍稍冲淡心底的苦涩。 他接着又剥,一半给纪凌,另一半细细撕去白丝,递给连爱珠。 连爱珠回过眼神看他,笑了笑:“你是隔壁厂的孙子。以前你总和我们家凌凌、云云一起玩。” 秦骁宇也笑:“是的,阿姨您记性真好。” 连爱珠叹气:“老咯!不中用咯!” 一顿饭,就在这种时而清醒时而沉默的尴尬气氛中吃完。 等连爱珠睡下后,纪凌和秦骁宇才开车离开医院。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去了海边。 有许多年轻人在等待跨年,他们站在人群后,并肩望着上空不断升起的绚烂烟花。 “江翊下午去晋州了。”纪凌忽然轻声说,“我让他带了纪云生前最爱吃的点心和一套新衣服去墓园陪她过年。” “嗯。”秦骁宇应了一声,脱下身上的毛呢大衣,披在纪凌略显单薄的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茶叶特有的清冽气息。 纪凌拢了拢他的大衣。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各自想着心事,却又感到一种无需言说的陪伴。 往年的初一,纪凌需要去纪家众亲戚家走动拜年,今年她在医院陪连爱珠。 初二的时候,她独自回了舅家拜年。 见只有她一个人,大家都都很担心连爱珠,她只说连爱珠伤心过度,需要休养,没提连爱珠住院的事。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在医院陪伴连爱珠。 秦骁宇则忙于实验室。 过年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褪去,城市恢复运转。 初七这天一大早,纪凌就押着秦骁宇去了医院复查。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主治告诉他们,秦骁宇血液中的毒物质已经完全代谢,可以正常工作,注意休息即可。 纪凌很高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有了些许暖意。 纪凌转身看着秦骁宇,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果决:“我下午和江翊看新办公室,你赶紧把PLA新材料做出来!” 秦骁宇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纪总这是要榨干我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不然呢?”纪凌挑眉,“我砸了十个亿到你这个项目里,你至少得给我200%的回报率!否则我要你做什么?” “行吧。”秦骁宇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懒洋洋道,“白天和晚上都要被你奴役,黑人都没我这么惨。” 纪凌暗笑,却故意严肃道:“是么?既然秦总这么不情愿,那请秦总晚上回自己家睡觉好吧?” 秦骁宇低头吻了她眉心一下:“我就爱被你奴役!日日夜夜!永不停歇!” 纪凌把他送到实验室后,赶去和江翊汇合。 把车停在路边,纪凌下车,坐到后排,江翊坐进主驾。 “纪总过年好。” “都联系好了?”纪凌雷厉风行,关上车门。 “约了三处写字楼,都是按您要求的,周边配套成熟,交通便利,租金在预算范围内。” “行,开车吧。” 一下午,纪凌和江翊几乎跑断了腿。 看了三个地方,对面积、采光、格局、物业甚至风水都仔细考量,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电商园区的写字楼。 面积不大,但视野开阔,纪凌只是站在那里,就感觉浑身有劲。 她当场签了合同。 转身看向整个办公室,傍晚的夕阳,正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满整个空间,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新年新气象。”她站在光影中,轻声说,像是在对江翊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江翊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是的,纪总。”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和说笑声。 纪凌和江翊回头,就见朱薇和另外几位之前在Flux时就跟着纪凌的核心骨干,竟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纪总!江助!新年好呀!” “这地方不错啊!阳光真好!” 朱薇笑嘻嘻地走过来:“纪总,可不能吃独食啊!新公司开张,怎么能少了我们?Flux是散了,但我们可是打定主意跟着您这艘新船了,别想甩掉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的纪总,我们都商量好了,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就是,跟着您干,有奔头!” 纪凌一时间有些怔愣:“你们怎么来了?” 朱薇笑着看向江翊:“江助提前发了坐标给我们,我们就来了!” 纪凌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翊:“你怎么知道我会签下这里?” 江翊只是笑。 他还是太了解纪凌。 纪凌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油嘴滑舌:“哟!看来我们来晚了?路上堵车,大家新年发财啊!” 是邱昌源。 他一手捧着花篮,一手捧着鲜花走进来。 “秦总和永伦在实验室忙,让我先把花送过来。”他把大花篮和鲜花放好,转身看向众人,“晚上团建,我请客!” 众人都没给好脸,特别是朱薇。 因为上回朱薇被性骚扰的事,他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 纪凌看出朱薇的介意,便对邱昌源说:“老邱,你还是回实验室帮忙吧,这边暂时不需要你。” 邱昌源笑眯眯的:“行,回头我问问秦总。我领他的工资,得听她的。” 纪凌敛笑:“他听我的。” 邱昌源两手一摊:“那没辙咯!我这就走人吧!” 他跟大家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纪凌看向朱薇,见她脸色转好,拍拍她的后背。 众人边说笑边整理办公室,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纪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热,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好!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就不废话了。地方小了点,暂时委屈大家,但我们要做的事,不小。” 她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道:“第一,用我们的新技术,一年内,拿下欧盟新规下的第一个环保订单! 第二,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都将是新公司的原始股东!每个人都能分配到股份!” 众人鼓掌。 纪凌也很振奋。 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纪阳母亲的电话。 尽管知道她是为了纪圣珩的事,但纪凌还是接了:“大伯母,新年好。” 第98章 血腥往事 大伯母是纪阳和纪圣珩的母亲,她在电话里说,想来给纪凌拜年。 纪凌知道,她们是想和她“商量”谅解纪圣珩投毒的事。 事已至此,也该有个结果了。 纪凌让她们晚上八点来家里。 她和朱薇等人一起吃过晚饭,于八点前一刻回到家。 前脚刚进家门,纪阳母女后脚就来了。 纪凌请她们进家里坐。 大伯母刚换上拖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说道:“圣珩已经关了半个月了,年也是在里面过的,纪凌,你能不能写一份谅解书给他?” 纪凌站在岛台边,倒了两杯水,拿到茶几放下:“大伯母、姐,你们先坐。” 她把水杯往旁推了推,并说:“这两杯水,也许有毒,我劝你们不要喝。” 纪阳诧异。 大伯母按捺不住地有些烦躁:“既然你怀疑有毒,为什么还要倒给我们?” 纪凌环顾屋子一圈,说:“自从纪圣珩找人到我家投毒那天起,我时刻都在担心水和食物有毒。” 大伯母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强忍怒气,哀求纪凌:“纪凌,你看在从小你大伯对你还算不错的份上,这次就给圣珩出具谅解书吧?” “不可能。” 大伯母提着果篮的手颤抖起来,下一瞬,猛地将果篮掼在地上,水果滚落一地,如同纪家如今和纪凌那破碎的的关系一般。 “纪凌!”她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是你大伯唯一的儿子!他现在在里面等着判刑,你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要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吗?” 纪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判决。他做过什么,就该承担什么。” “不就是给你一点警告吗?你至于闹到这一步?” 纪凌冷笑:“入室投毒叫一点警告吗?” “你不是没事吗?那个秦骁宇不也没死吗?你们都好端端的,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给圣珩一个机会?” 纪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叫人往我食物下毒的时候,可没想过要高抬贵手。秦骁宇身体好,中毒后很快恢复,如果中毒的是我,很可能就此没命!这叫没事?” 大伯母一噎,自知理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强撑着:“不管怎么说,血脉亲情是割不断!凌凌,你就出具一份谅解书,让他能争取个缓刑,不行吗?算大伯母求你了!” 她说着,竟真要屈膝往下跪。 纪凌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但态度依旧强硬:“我不会出具谅解书的……” 看着大伯母瞬间绝望灰败的脸和纪阳愤恨的眼神,纪凌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不主动向法庭提交加重情节的陈述。至于他最终能判多少,看法官。这就是我的底线。” 纪阳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立刻追问:“真的?你真的肯……” “有条件。”纪凌打断她,清晰地说道,“一个亿。现金。一次性支付。” “一亿?”纪阳错愕,“你疯了吗?我哥现在哪有这么多钱?” 大伯母也怒道:“纪凌!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纪凌,你的心是黑的吗?” 纪凌冷冷地看着她们。 她要这笔钱,是为了给秦骁宇。 虽说秦骁宇现在已经解毒,但后续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影响,现在还不好说。 她必须得为他争取一笔赔偿,来保障他的以后。 当然这层心思,她不会对眼前这两人说。 “拿不出,就免谈。”纪凌转过身,做出送客的姿态,“你们可以走了。” “凌凌,”纪阳哀求纪凌,“你先为我哥写谅解书,钱我一定会筹给你。” 纪凌冷冷道:“我还是那句话,拿不出,就……”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她脸上! 是气得浑身发抖的大伯母动的手。 她这一巴掌用了狠劲,纪凌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大伯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血红,死死瞪着纪凌,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失望、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一个亿?你怎么有脸要这个钱?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不!你摸摸你胸口那颗心!当年要不是你大伯,你早就死了!你早就跟纪云一样,因为心衰死了!” 纪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强撑着冷硬的表情。 纪阳错愕:“妈,你在说什么?” “当年是你大伯托医院的朋友,第一时间知道有人因为救火脑死亡的消息,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一百多万,抢在所有人前面,硬是把那颗心脏争取过来给你!否则你哪里有那个福气排到心脏供体?” 纪凌脸色越发差。 大伯母却像是找到了对付她的武器,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大伯说动你爷爷,坚持为你换心,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你以为就凭你爸那时候整天不着调的样子,能给你抢到这颗救命的心吗?” “没有你大伯!你早就死了!哪还有今天站在这里,对着我们狮子大开口,要一个亿?你的命都是你大伯救回来的!你现在却要把他的儿子往死里逼!纪凌!你的良心呢?!被你自己吃了吗?!”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纪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往事重提惊呆了。 纪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镇定。她看着已经崩溃的大伯母,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是,我感谢大伯当年为我争取到心脏供体。这份情,我记得。” 大伯母和纪阳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却听到纪凌更加冰冷的声音。 “但一码归一码。他救我,我感他的恩。纪圣珩下毒害人,法律要惩罚他,我也没办法。不能因为大伯对我有恩,我就该伸出脖子让纪圣珩再杀我一次,甚至对他感恩戴德。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你……”大伯母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哆嗦,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 纪凌闻声看过去,就见秦骁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听了多久,都听到些什么。 她看回纪阳和大伯母:“反正我的条件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愿意接受,我们再谈。” 第99章 希望 秦骁宇走了过来,带进一身初春的寒意。 他走到纪凌身边,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的一切,眼神在触及纪凌脸上的巴掌印时,骤然冷了下去。 他动作自然地将纪凌挡在身侧,冷冽的目光投向大伯母和纪阳。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大伯母被他的气势慑住,内心本些打鼓,可一听纪阳说,就是他设计让纪圣珩人财两空,悲愤又涌了上来。 她指着纪凌和秦骁宇,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颤抖:“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个骗光我儿子的钱,一个趁火打劫!要我们给一个亿才肯写谅解书!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家!” 秦骁宇侧头看向纪凌,眼中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无声的支持,仿佛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她身后。 纪凌读懂他的目光,解释道:“一个亿,不是给我的。这是纪圣珩需要支付的赔偿金。你总不能白挨一顿毒吧?后续的健康风险、精神损失,总需要保障。” 秦骁宇瞬间明白了这“一个亿”的性质。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不在乎钱,但她为他索要赔偿金这件事本身,让他心中暖暖的。 原来有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赔偿?这男的他不是没事了吗?我看他好得很!纪凌,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你大伯救回来的!没有他找关系为你要那颗心脏,你早就……” “够了!” 秦骁宇突然出声,打断大伯母的尖刻。 “纪圣珩投毒的对象是我,差点死掉的人也是我!所以,要不要谅解,或者接不接受赔偿,决定权在我这里,不在她!你们别再烦她!” 秦骁宇的目光回到大伯母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亿,买你儿子不用把牢底坐穿,买他早日出来和你母子团聚,很贵吗?” “我觉得很便宜。”他自问自答,语气轻描淡写,“毕竟,如果按照我的规矩来办,纪圣珩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一个亿那么简单。” 他话里暗示某些更黑暗、更血腥的可能性。大伯母和纪阳脸色难看。 秦骁宇不再看她们,转而看向纪凌,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这件事,到此为止。钱,她们愿意给,就拿着。不愿意,就让纪圣珩把牢底坐穿!你……” 他看着她脸上的红痕,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柔下去:“不需要再为这件事费任何心,更不需要再见任何人。” 他的话,既是将纪凌从这场撕扯中彻底剥离出来,也是向纪阳母女下了最后的通牒。 大伯母彻底瘫软下去,被纪阳死死扶住,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她们终于明白,在秦骁宇这里,没有任何情理可讲,只有冷冰冰的交易和更恐怖的威胁。 还不如愿意给她们一点机会的纪凌。 纪阳看着秦骁宇护着纪凌的姿态,看着母亲崩溃的模样,最终咬了咬牙,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钱……我们会想办法!一个亿……需要时间!” “一个月。”秦骁宇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给出期限,“一个月后,钱不到账,这件事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不再给她们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拉开了大门,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纪阳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母亲,狼狈不堪地离开了纪凌的家门。 门关上,将一切喧嚣、指责和不堪都隔绝在外。 客厅只剩下纪凌和秦骁宇。 纪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抬手,想去碰火辣辣的脸颊,却被秦骁宇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他指尖微凉,却有力度,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她脸上的指痕,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可怕。 “下次,”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气,“谁再动手,直接打回去。出了事,我担着。” 纪凌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跟她们动手,没意义。” 秦骁宇松开手,转身去冰箱取来冰块,用毛巾包着,小心翼翼地敷在她脸上。 冰冷的触感缓解了脸上的灼痛。纪凌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点渗入皮肤的凉意,和他略显笨拙却异常温柔的动作。 “那一个亿,”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 “你做得没错。那是我应得的赔偿。不过,”他话锋一转,“一个月后,钱如果到位,我会以你我共同的名义,成立一个环保材料研发基金。纪圣珩的钱,脏,但用在正道上,就不脏。” 纪凌蓦地睁开眼,看向他。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没有了刚才面对外人时的冰冷威胁,只剩下纯粹、坦荡、和一种与她紧密捆绑的决心。 “纪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纪家已经烂透了,恩也好,仇也罢,都该彻底了结。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应该放在构建新的东西上。” 冰块的冷意丝丝缕缕,却仿佛因为他这些话而变成暖流,悄然注入纪凌的心底。 她脸颊依旧火辣辣,前路依旧荆棘遍布,但在这个刚经历过一场家族撕扯的夜晚,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颗犹如废墟的心,有个叫“希望”的小小种子,正破土而出。 她走到岛台边,随手取过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字,推到秦骁宇面前。 “纪阳会把一个亿送来的。” 秦骁宇不解:“纪圣珩家现在还有钱?” “纪阳婆家有,她为了少让她哥哥坐几年牢,她会拿出来的。”纪凌叹气,“我也想过这样连累纪阳是不是不好,毕竟纪阳与我从小一起长大……” 秦骁宇打断她:“既然她要介入纪圣珩的因果,那就要承担后果。” 纪凌点点头,心想之后新公司赚到钱,这一个亿,她再私下还给纪阳。 她把纸往前推了推,示意秦骁宇看:“一个亿全部作为新公司的投资。你和陈永伦占29%的股份。朱薇、江翊还有几个核心骨干,20%。剩下的51%,属于我和你。”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但我不打算让自己的名字存在于新公司的任何地方,这51%,全由你代持。” 秦骁宇诱惑:“为什么你要隐去自己?” 第100章 起点 “不能让纪家,尤其是纪圣珩和我三叔知道这家新公司是我的。” 纪凌眼神锐利。 “他们以为我现在山穷水尽,只能依靠你。如果知道我还想东山再起,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破坏,后续我们别想有安生日子。” 秦骁宇看着她,眼底都是信任:“你想怎么做?” “法人、明面上的大股东,都由你来担任。我在幕后,并且不能在公司所有对外公布的资料上出现我的名字。要让我……看上去与这家公司毫无关系。” “好。” 纪凌深吸一口气,看看秦骁宇空空的双手:“今天没买菜吧?咱们出去吃?或者叫外卖。” 秦骁宇笑:“冰箱里还有些昨天买的番茄和鸡蛋,番茄鸡蛋面吧。” 他转身朝冰箱走去,打开冰箱。 纪凌转身抱住他的腰,甜甜道:“好呀!番茄鸡蛋面酸酸甜甜的,我最喜欢的了!” 秦骁宇侧过脸,吻了她一下,才把食材从冰箱拿出来。 俩人分工合作煮好面。 吃面的时候,秦骁宇突然问:“对了,刚才她们说你当年换心,是……” 纪凌搅拌面条的筷子一顿,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出生后就查出心脏有问题了,一周岁的时候,医生建议手术,但也说了成功率只有50%,如果不做手术,可能活不到成年。我妈不敢赌博,没让我做手术。” 秦骁宇双肘撑在岛台上,心疼地看着纪凌:“然后呢?” “十一岁的时候,有一阵子身体已经很差了,三不五时入院抢救,当时我大伯在医院碰到医生朋友,就让朋友帮忙留意脑死亡病人,他愿意付钱给我换心脏。” 秦骁宇点点头:“这么说来,你大伯确实有恩于你。” “是啊。”纪凌戳着面碗里的面条,叹了叹气,“大伯和爷爷对我们姐妹俩都很好。” 秦骁宇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当初你知道我在背后报复纪家,你才这么恨我。” “是的。公司是我爷爷和大伯做起来的,我真的很想将它做好,然后传承下去,让斐路成为国货老牌子……” 只可惜三叔和纪笃言不做人,拿纪云的骨灰配婚,否则她也不会一怒之下毁掉一切。 对她来说,纪家、大伯的恩情、公司,都不如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妹妹重要。 …… 纪凌的担心不无道理。 三月底,朱薇带团队完成三款运动鞋的设计,纪凌带朱薇去踏浪找夏镇。 夏镇一看到她,脸色就不对了。 纪凌察觉出来了,但是没有声张,依旧笑着为夏镇介绍朱薇。 夏镇和朱薇握手。 双方入座后,夏镇问:“纪总您现在是自己创业还是?” 去年纪凌和纪家的战争、纪家的覆灭,行业内所有人都知道。 纪凌笑了下:“我现在当家庭主妇。” 啊? 夏镇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他慌忙放下咖啡杯,扯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诧异地看着纪凌:“当家庭主妇?” 以他对纪凌的了解,纪凌是不可能放下权力和事业的。 可转念一想,她的妹妹刚去世不久,也许她也因此改变了些什么。 夏镇点点头:“当盛总的贤内助,也挺好的。” 纪凌笑:“我和盛岳的婚礼没有举行,分手了。” 啊? 夏镇又一阵错愕。 见他意外连连,纪凌笑道:“我现在不是任何人的贤内助,我就是我自己。” 她侧过脸看朱薇:“年前斐路破产,导致Flux也受牵连,一起被执行,老秦和朱薇他们重新创立了新品牌Newlife,我今天带朱薇来,就是和你谈谈代工的事儿。” 夏镇为难道:“纪总,不瞒您说……董事长事先声明过,不能接您的代工业务。” 纪凌并不意外。 她早就料到这一切。 踏浪与纪家关系匪浅,特别与三叔是多年兄弟,三叔肯定事先打点过了。 所以她要求秦骁宇担任新公司法人和大股东。 想到这里,纪凌笑道:“这不是我的代工业务。Newlife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纯粹是看在过去和朱薇合作愉快的立场上,我才帮忙引荐。” 夏镇狐疑:“真的吗?” “当然。不信你们可以去查,看我和这家公司有没有任何关系。” 夏镇似乎相信了,看向朱薇:“代工是没问题的,我们踏浪也做代工业务,不知道朱总想要的合作模式是怎么样的?” 朱薇将方案书拿出来:“总的来说,设计和材料用我们的,我们借用你们的场地、设备和人工。” 夏镇翻阅计划书,点点头:“可以的。” 之后纪凌便不再插话,将时间都留给朱薇和夏镇去沟通,她只是在旁听着,把关。 回去的路上,朱薇说:“踏浪的工艺和技术无可挑剔,咱们这次能让踏浪代工,等于成功了一半,至少质量这块没问题了。” 纪凌沉吟片刻,点点头:“是的。而设计,前有Flux已经经过市场验证,也没问题了。现在我担心的是鞋材。” “鞋材咱们不是要用生物胶吗?” “是的。但之前生物胶发生过毒气泄漏事件,说明其中还是有风险存在。” 朱薇听明白了,点点头:“那这个问题要怎么处理?咱们刚已经跟夏经理说过了,鞋材咱们自己提供。” “我回去和老秦商量一下。” 纪凌让江翊把朱薇送回公司,然后给秦骁宇打电话。 秦骁宇说他在岱川,她便寻了去。 这是她第三次来岱川。 岱川是秦骁宇和陈永伦合股的新材料公司,除了生物胶,还有其他新材料。 秦骁宇原本是在岱川办公的,后来和纪家合股Flux,便将办公点挪去晋州的实验室。 再后来,纪凌想要PLA新材料,他便又回到岱川办公,之后便一直在岱川。 眼下,新公司重启运动鞋系列,作为鞋材中最重要的材料,生物胶的培养迫在眉睫。 秦骁宇恐怕又得挪地儿了。 他现在食髓知味,每天晚上都要缠着她,要他分居两地,他估计得闹。 正想着,秦骁宇推门进来,带进一身的淡淡的植物油脂味。 估计刚从PLA新材料的实验室出来。 纪凌站起身,朝他迎过去,他伸出手臂想揽她,想了想,又收回手。低声道:“我身上太臭了,晚上回家洗完澡再好好抱。” 第101章 十全大补 他说完,便就牵着纪凌的手,一起坐到沙发上。 纪凌说:“我和朱薇下午去找夏镇,代工应该妥了,接下来,是鞋材的问题。” 秦骁宇想了想,说:“生物胶的培养技术很成熟了,但有个问题。” “无污染的茶叶。” “是的。” 说到生物胶最重要的原材料,俩人都沉默了。 国内的茶叶,大多有农残。 使用含有农药的茶叶提取出来的生物胶含毒,便失去了环保的意义。 去年他们一度从纪家位于安州的茶林购买有机茶叶,后来安州茶林被纪圣珩私下卖给了化工厂。 如今,要去哪里寻找不含农药的茶叶? 秦骁宇说:“有两个方案。买个茶林自己种茶叶,或者,从台湾进口茶叶。” 说完,想了想,又说:“买茶林,把含农药的旧茶叶摘掉,重新培养不喷农药的茶叶,至少1-2年的周期才能采摘。” 纪凌静静听着,手默默摸向手包,拿出烟盒。 她点燃一根香烟。 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纤瘦白皙的指间,不时递到唇边,她用力吸了一口,瘦削的脸颊凹了凹。 纪凌眯眼思考着。 “设计稿已经完成了,代工协议一签,就得开始打样,样品没问题,就得进入生产。等不了那么久……” 她用力吸一口香烟,火星在烟头上闪动。 “分两步走吧。一边从台湾进口,一边找茶林培育茶叶。茶叶的产量什么时候能满足供应,什么时候停止进口。” 秦骁宇平静道:“从台湾进口茶叶,鞋子的成本就高了。” “一开始可以适当让利,让鞋子的价格上保持竞争力。” “好。”秦骁宇拿出手机,“我这就给永伦打电话,让他跟相熟的茶商谈价格。” 他在打电话,纪凌抽着烟,兀自想着培养仓要建在哪里比较方便。 踏浪的工厂在晋州,从物流的角度来说,生物胶培养仓最好也在晋州。 秦骁宇和陈永伦打完电话,转过身,朝纪凌走来。 纪凌倾身往前探,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秦骁宇在她身旁坐下,笑道:“进口茶叶的事永伦会办。” “你明天有时间么?” 秦骁宇笑:“如果是纪总约我,我当然有时间。” 纪凌笑着站起身:“明天去晋州一趟,在踏浪工厂附近找个能做培养仓的地方。” “遵命!” 俩人手牵着手下楼,站在楼下等江翊把车开过来。 纪凌转头看一眼顶楼硕大的发光字体logo,问:“‘岱川’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秦骁宇把双手抄进冲锋衣的兜里,也跟着回头看着logo。 夜幕笼罩天地,“岱川生物科技”六个字明亮、醒目。 他笑了下,说:“岱川是我爸的名字。他叫秦岱川。” 初春的夜晚,海风刺骨,刮得人脸生疼,猛然间提到过世的人,还是他最敬爱的人,气氛有些悲伤。 纪凌伸出原本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臂,挽上秦骁宇的手臂,紧了紧:“你如今的成就,他都看到了。” 秦骁宇回过头,笑了下:“但愿吧。” 黑色SUV缓缓开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秦骁宇拉开后排车门,让纪凌先上,自己后上。 他们回到浪琴湾,在楼下的生鲜超市买了食材才上楼做饭。 他们像所有寻常小夫妻一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收拾厨房。 秦骁宇问起连爱珠的情况,纪凌说自己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有几天没去看她了,俩人说好明天去晋州早回来,就去医院探望连爱珠。 翌日一早,他们启程前往晋州。 在踏浪工厂附近转了一天,都没遇上适合做生物胶培养仓的厂房。 傍晚的时候,江翊说自己想去山上看纪云,纪凌便让他去了。 她则和秦骁宇打车到附近的大排档吃饭。 入夜了,附近工厂的工人都下班了,大排档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 纪凌和秦骁宇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几道海鲜。 要上楼进包间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事儿,又下去,回来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对秦骁宇说:“我给你点了一道十全大补菜。” 秦骁宇蹙眉:“我还需要补?” “看来秦总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表现不好,你能每次都哇哇叫?” “或许我有可能是装的?” 秦骁宇一噎,没说过她,气得耳朵都红了。 她这么说,无疑直接将“性能力一般”五个大字写他脸上了。 他很介意! 服务员上菜,各种海鲜大餐,最后上来一道透明如果冻的东西。 秦骁宇凑过去看一眼:“十全大补,就这玩意儿?” 纪凌夹起一块放到他碗中:“看到里头那些管状物了么?” “什么管状物?” 秦骁宇拿到眼前看,果然看到果冻里包着一些像虫子一样的灰色软体组织。 他吓得把碗一推,连抽两张纸巾擦手:“这是虫子啊?” 纪凌笑着又把碗推过去:“是滩涂上的沙虫。” 她细心地在碗里淋上酱油醋,还有蒜蓉:“沾着吃,很鲜美的。” 说着,自己夹起一大块,沾上酱汁吃。 秦骁宇吓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纪凌边吃边笑,连连吃了三四块,又威胁他:“这次我特地为你点的,你快吃,不吃晚上不许去我家。” “士可杀不可辱!” 秦骁宇抓起手机就离开包间。 怕纪凌再逼他吃虫子,干脆跑路。 纪凌笑着又吃了两块,吃不下了,让服务员来打包。 她提着一盒子虫子下去的时候,秦骁宇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 她悄悄上前,毫无预警地拍了一把他的背:“虫子来啦!” 他吓一跳,转身看她,看到她手上提着的透明打包盒,里头还能看见浅灰色的软体管状物,没忍住,呕了一下。 纪凌大笑,直到回到浪琴湾的家中,还在笑话秦骁宇。 俩人都洗好澡,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纪凌忽然趴过去,单手撑着脑袋,单手把玩秦骁宇的腹肌:“你知道我晚上为什么要点那个么?” 秦骁宇睨她一眼,没好气道:“不是说我不行,要给我补补么?” 第102章 灼热 纪凌落眸瞧着他隆起的白嫩胸肌。 “去年春天,你第一次请我吃卤肉饭,我答应过你,要请你吃我老家最滋补的食物。” 边说,手边在他胸膛上打着圈圈。 秦骁宇闭眼,闷哼一声,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到身下。 深邃的眸子被情欲染透,死死锁着纪凌。 “纪凌,”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在玩什么?” 纪凌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非但不躲,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抬起头,唇贴近他耳边:“玩你。” 最后那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热气钻进秦骁宇耳蜗,直上脑仁。 手放肆地滑下去,指腹摩挲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秦骁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情欲染成的墨色翻涌。 他猛地低下头,啃吻上纪凌纤细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 纪凌仰起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压抑又像是鼓励的吸气声。 这声音火上浇油。 秦骁宇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扯开她睡袍的腰带。 微凉的丝绸瞬间向两边滑开,露出里头同样质地的吊带睡裙,以及大片细腻白润的肌肤。 大手抚上她的腰侧,沿着诱人的曲线一路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不轻不重。 纪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呼吸也变得急促,抬手勾住秦骁宇的脖颈。 “只是……这样?”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还在挑衅,“弟弟做实验是一把好手,其他的呢?” 秦骁宇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忽然低低地、危险地笑了一声。 “看来姐姐对我的能力很有误解。” 话音未落,他猛地进攻,以一种绝对的姿态。 纪凌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他紧绷的后背肌肉。 秦骁宇则在极致中越发卖力。 短暂的停滞之后,是更加汹涌的浪潮。 纪凌纤细的双腿缠上他精壮的腰身,回应大胆而热烈,烧得秦骁宇理智全无。 他低吼着,将她抱得更紧,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汗水从他们紧贴的皮肤间渗出,空气中弥漫着湿漉、甜腥的气息。 他啃咬着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吐出粗重而滚烫的气息,说着不堪入耳的、只有她能听的浑话。 她则以更热烈的状态回应,指尖在他汗湿的背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巅峰来临的那一刻,秦骁宇猛地堵住她的唇,将两人所有的嘶吼与呜咽都吞入口中。 一片白光在纪凌眼前炸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被抛上云端又急速坠落…… 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骁宇还压在纪凌身上,汗湿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心跳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他没有立刻退出,而是保持紧密相连的姿势,细细吻她汗湿的鬓角,微肿的唇瓣。 “怎么样?”他哑声问,“姐姐还满意么?” 纪凌累极了,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连指尖都懒得动,却是双手碰上他的脸庞,吻了吻他的唇。 “姐姐觉得你还可以更好。” 秦骁宇轻哂,从她身上翻下来,伸手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帮她擦拭。 纪凌闭眼享受。 他边擦,边欣赏她的表情。 视线拂过她真丝睡裙的领口,看到那条像蛇尾一样露出来的疤痕,眸光忽然黯了黯。 他抬手抚上疤痕,轻轻地摩挲着,轻声问:“最近心脏感觉怎么样?” 纪凌轻哂:“就那样呗,除了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发疯,倒也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秦骁宇想起俩人方才的激烈,低头吻了吻那条如蜈蚣狰狞的长疤,然后帮她拉好真丝睡裙。 “下次我温柔一点。” 纪凌抬起腿,勾住他精壮的腰:“不,这样刚刚好。” “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起身到浴室冲洗。 身后浴室水声淅淅沥沥,纪凌拉起被子翻过身,把灯光调暗,闭眼休息。 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混在水声里,不甚明显,只有她知道,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上不少。 秦骁宇冲好澡,重新躺了回来,将纪凌拉到怀里。 纪凌的脸枕在他胸肌上,触感凉滑,有一丝植物的冷香气钻进她鼻腔。 她抱紧秦骁宇的腰。 “你今天过年,没有回台湾,你妈妈会不会失望?” “四月份她会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她。” 纪凌并不觉得开心或期待。 现阶段,她没打算见家长。 她把话题扯开,转而笑说:“我的案子三月中开庭,如果不是缓刑,四月份应该进去了,恐怕见不到你妈妈了。” 秦骁宇搂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找最好的律师,会没事的。” 年味彻底散尽,楼下枯寂了一整个冬日的柳树悄然抽芽,时间一晃来到二月底。 纪凌和秦骁宇在踏浪晋州工厂附近找了一个厂房做生物胶的培养仓。 接下来的工作,她移交给了陈永伦和秦骁宇,自己则和朱薇忙于三款新鞋的打样。 鞋模依旧用她的脚取样,秦骁宇亲手操作。 这次三款鞋里,鞋垫依旧采用智能鞋垫,能将数据上传到云端,其中的旗舰款,秦骁宇决定上黑科技。 环境自适应抓地力。 他在会上说起时,包括纪凌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遇到湿滑路面,比方说雨后的瓷砖、泥地,鞋底检测到打滑趋势,会立即通知中底系统。 菌丝体在微电流刺激下,加速分泌天然的多糖黏液,瞬间大幅提升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力,就像壁虎脚掌的粘附原理。” 朱薇举手:“秦总,多糖黏液要如何获得?” 陈永伦说:“多糖黏液是生物胶的副产品,我们会在培养生物胶的时候一并培养、提取。” 朱薇原本专注于记录的手指微微一顿。 抬眼望向秦骁宇时,精明伶俐的双眸,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生动、近乎崇拜的光彩。 第103章 判决 三月下旬的时候,纪凌的案子开庭。 彼时,Newlife三款鞋子的样品已经打版完毕,生物胶的培养仓也基本完工。 她和之前的律师解除了代理协议,因为那是盛岳的律师,她和盛岳已经彻底分开,不想再让他的律师插手自己的案子。 新律师是邱昌源物色的。 邱昌源以台商身份,在大陆富人圈里混迹多年,颇有些人脉。 开庭第一天,秦骁宇原本要陪纪凌一同来法庭,但纪凌不希望纪家人看到他们如今还在一起,毕竟他现在是新公司的代言人,如果让纪家人知道他俩还在一起,便会猜到新公司她也有份。 她只带江翊和律师前去法院。 刚进法院大门,就看见三叔和律师站在前面讲话。 自年前在纪家祠堂和三叔最后一次对峙,纪凌再也没见过他。 他看上去老了很多,头发都花白了,原本就有不少皱纹的脸,变得越发沟壑纵横。 纪凌朝前走去,原本并不想打招呼,但他主动喊住了纪凌。 纪凌顿步,微微颔首:“三叔。” 三叔走到她面前,夹着雪茄的手往她面前指了指:“最近在忙什么?” “没有忙什么。” “听说你把盛岳甩了?” “我们是和平分手。” 三叔看一眼江翊和律师,他似乎认识律师,眯着眼笑了下,阴阳怪气道:“现在没有纪家给你发工资,你还请得起打手和大律师,看来之前在公司,没少捞钱啊。” 纪凌气道:“我如果捞钱,公司就不会是今年才破产!” “你当初和姓秦的那小子合伙做子公司,圣珩就提醒过我,说你倒来倒去,是为了把公司的资产倒出去,我当时太信任你了。” 纪凌被他气得没话说,转身就走。 身后,三叔笑道:“我就看你和姓秦的那小子能好到什么时候!联合外人整垮家族,你早晚要天打雷劈!” …… 法庭内,气氛凝重如铁。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后,率先发难,矛头直指纪凌在毒气泄漏事件中的操作。 他们出示了“内部技术报告”副本及录音,证明毒气泄漏事件发生后,纪凌授意并亲自参与了核心数据的篡改,将主要责任导向公司法人三叔,致使三叔被刑拘,涉嫌诬告陷害。 “审判长,被告通过篡改数据诬告陷害企业法人纪笃行,实为争夺公司控制权、排除异己而精心策划的构陷!” 此为犯罪动机。 纪凌面色无波。 公诉人手上所有证据,都是当时她授意秦骁宇报案时提交给警方的。 她当时为了拿出纪云的骨灰,答应陪历铮一晚上,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她并不打算真的陪历铮,所以一拿到纪云的骨灰,立刻让秦骁宇举报自己,把自己送进去。 计划是成功了,而她也吃了官司。 都是有代价的,但她从不后悔。 如今纪云安葬在老家晋州,在一个有阳光有树木有风的地方,是她喜欢的地方。 江翊每周末都去陪她。 纪凌相信,这对纪云是最好的安排。 即便做这一切,代价是她入狱,她也心甘情愿。 “反对!公诉人的指控建立在一份来源不明、真伪存疑的所谓篡改报告上!这属于主观臆测,证据链严重不足!” 律师和公诉人围绕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展开了数轮激烈辩论。 律师牢牢抓住核心点,寸步不让。 休庭合议后,审判长作出了判决。 纪凌坐在被告席上,十指指间陷进掌心。 真的来到这一刻,她还是有些紧张。 “本院认为,公诉方指控被告犯诬告陷害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技术数据其修改权限、动机及具体操作人员形成完整、排他的证据链,证明系被告故意捏造事实进行构陷。 鉴于被告犯罪情节轻微,且未造成特别严重后果,归案后能如实陈述,确有悔罪表现,判决如下:被告人纪凌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缓刑…… 纪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这个结果意味着她不必入狱。 但虽免于牢狱之灾,但她在接下来的创业之路上必须如履薄冰,一旦有任何行差踏错,都将万劫不复。 她看向旁听席,三叔脸色铁青,对这个判决结果显然极不满意。 他眼神阴鸷地看了纪凌一会儿,站起身,拂袖而去。 纪凌和江翊、律师一起走出法院。 她抬头看向蓝天。 阳光有些刺眼,却让人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江翊低声问:“纪总,回公司还是?” 纪凌收回目光:“我想去医院看我妈。” …… 医院病房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连爱珠精神状态不错,虽仍清瘦寡言,但纪凌问什么,她都能答对。 纪凌细细削了苹果,切成小块喂给她。 她没有提官司的事,只絮絮说着些家常,窗外夕阳余晖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拉长,气氛很是宁静。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骁宇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袋打包食盒。 他对着连爱珠略显生疏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将食物在床头柜上摆开。 纪凌收果皮,拿着托盘站起身,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的。 他没有提案子的事,想来律师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他。 陪连爱珠吃过晚饭,又坐了片刻,两人才起身告辞。 回浪琴湾的路上,秦骁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纪凌微凉的手指。 “恭喜你重获自由。”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晚上庆祝庆祝。” 纪凌疲惫地靠进椅背,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回应。 这一天像一场漫长的战役,此刻松懈下来,只剩下无尽的倦意。 车子在地库停稳。秦骁宇先下车,又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很自然地伸手,将纪凌揽出车厢,拥着她,朝电梯口走去。 “是想庆祝,还是想别的?”纪凌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穿他心思的了然和调侃。 秦骁宇低头吻了她一下,刚要开口,忽然响起一道优雅的女声。 “小宇。” 第104章 面熟 两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单元楼入口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优雅的身影。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羊绒大衣,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面容保养得宜却透着严厉,眼神正锐利地落在秦骁宇环在纪凌肩头的手臂上。 “妈妈!” 秦骁宇惊喜地喊道。 纪凌头皮一麻,不动声色挪开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 秦骁宇朝元玉珍走去,轻轻抱了她一下:“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元玉珍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傍晚到机场的,小邱去接的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让他不要告诉你。” 她说着,目光越过秦骁宇的肩膀,看向纪凌:“不介绍一下吗?” 秦骁宇揽着她转身,来到纪凌面前,正要开口,纪凌立刻道:“阿姨您好,我和秦骁宇是同事。” 秦骁宇一听,就知道她暂时不想让他母亲知道俩人的恋人关系,脸色稍变几秒,又微笑道:“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还是邻居。” 元玉珍看着纪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以前您来鹭州的时候,咱们在鹭州街头擦肩而过过,所以觉得面熟。” 元玉珍笑道:“你这孩子还挺幽默的。” 她拍拍秦骁宇的手臂:“走吧,先带妈妈上去休息。” 一行人走进电梯。 秦骁宇站在中间,他悄悄拉了拉纪凌的手,纪凌挣开,又安抚地轻拍他手背两下。 …… 元玉珍和秦骁宇进门,静静看着屋内的一切。 手在玄关台面上轻轻一拂,落眸看向掌心,一层的灰。 她又走进厨房和浴室,四处看了一圈。 再出来时,端坐到沙发上,拍拍身旁的位置:“小宇,你过来坐。” 秦骁宇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我在烧水,稍后就有热水喝了。” 元玉珍看着他:“你和刚才那位姑娘,在谈朋友,是吧?” 秦骁宇咽了咽嗓子。 想起纪凌方才的反应,他坚持道:“没有呢,我和她就是同事。” 元玉珍张开手:“你这屋子里的家具,灰尘这么厚一层,你没住在这里。” 秦骁宇一噎,挠了挠头发,急中生智道:“我平时都住在实验室,我实验室在晋州,您不是知道么?晋州回鹭州不方便,所以很少回来住。” 元玉珍平静地看着他:“儿子,这片土地,给了我们一家深重的伤害,要了你爸爸的命,我实在是不希望你和这片土地上的姑娘,有任何牵扯。” 秦骁宇不说话了。 元玉珍又道:“你当初跟我说,要回来跟纪家清算,我才让你回来,如今纪家破产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秦骁宇双肘撑着膝盖,双手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元玉珍红了眼眶:“儿子,妈妈已经失去了你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你回来后,我没有睡过一天的整觉,我很担心你,担心在这里出事……” 她低头抹泪,秦骁宇叹了叹气,转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等我这边新项目做起来,我就回去。” “什么时候?” “我尽快。” 元玉珍满意点头。 隔壁,纪凌洗完澡,给自己敷了片面膜。 她束着浴袍,脸上贴着面膜,坐在岛台上,用电脑处理工作。 门铃响起,她走去开门。 秦骁宇闪身进屋,呼吸有些喘,像是匆匆忙忙过来。 纪凌双手掖在身后,后腰撑着柜子看着他:“在新鞋成功面市前,咱们的关系,先不告诉长辈。” “为什么?” 纪凌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先不说。” 秦骁宇点点头:“行吧。我听你的。我来拿电脑和充电器,这几天我妈住我那儿,我就先不过来了。” “好。”纪凌转身,“我去给你拿。” 她把秦骁宇平时每天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到袋子里,提出来给他。 秦骁宇拉着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才放开她:“晚上睡觉关好门窗,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过来。” 纪凌点点头:“好,你过去吧。” 秦骁宇回去了,纪凌把门窗关好,按着心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缓了好一会儿,心脏还一直突突地跳着。 从刚才在楼下看到元玉珍开始,心跳频率就乱了。 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偷懒没吃药导致的,赶紧把药盒找出来,服下一把药,又喝了水。 但心率还是乱,扰得她没法好好工作,她干脆电脑一关,上床睡觉去。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秦骁宇又发来微信。 【要睡了吗?】 【我妈睡了,要不我过去,四五点再回来】 第105章 半夜急诊 纪凌直接回复:【早点睡吧,别折腾了,我也要睡了】 她发了个“晚安”后,就把手机静音,戴上眼罩培养睡意。 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心跳得飞快,四肢冰凉,头也有点晕,她爬起来把暖气开得高一些,还是觉得冷。 正想继续培养睡意,就听到门铃响了,不得不爬起来开门。 是秦骁宇。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一个人睡不着。” “万一半夜你妈妈起床发现你不在,看你怎么解释。” 秦骁宇笑:“我把房门反锁了,她以为我在睡觉,不会敲门的。” 俩人进了主卧,躺到床上。 纪凌拉上眼罩,秦骁宇起先安静地躺着,过了会儿,手从就从她睡衣下摆钻进去了。 先在腰上蹭一蹭,然后慢慢地往上摸。 纪凌按住他的手:“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闹了。” 原本还在她身上游走的手,一下就顿住了。 秦骁宇撑起上半身,开了床头灯,然后把手覆上纪凌心脏部位。 “怎么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心慌,头晕,发冷。主要是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秦骁宇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放在纪凌这儿的牛仔裤和卫衣穿上:“我送你去医院。” 纪凌翻了个身:“不用上医院。让我休息,不要折腾就行。” “不行!必须去医院!”秦骁宇套上卫衣,拉上牛仔裤拉链,俯身,一把将纪凌抱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纪凌拉开眼罩,本想骂他一顿,可在看到他血色尽褪的一张脸,也是明白他是紧张自己。 纪云是在睡梦中走的,所以她这个点说心脏不舒服,他肯定是想到纪云的事了吧。 纪凌原本不想去医院,可想到纪云,她也怕了。 如今连爱珠只有她了,如果她再没了,连爱珠也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纪凌烦躁的情绪收敛,拍拍秦骁宇的肩膀:“你放我下来,我换衣服。” 她换上宽松的运动套装,拿上手机和证件,和秦骁宇一起下楼。 他们来到医院,方晨站在急诊门口等她。 纪凌下车:“方晨哥,你今天是值班还是特地为了我过来的?” 方晨迎过来,扶着她,一脸着急:“我今天值班。先不说话,我带你进去急诊。” 急诊室内,他迅速为纪凌做了一系列心脏检查,还抽了血。 情况不太好,纪凌当即入院。 方晨跟到病房,亲自检查一遍设备,才让秦骁宇跟着自己到门外。 病房门虚掩着,门缝下钻进走廊明亮的光线。 方晨和秦骁宇在外头说话。 纪凌隐隐约约听到方晨提到EF值显著下降,就知道今晚来医院是对的。 EF值是衡量心脏泵血能力的关键指标,显著下降,则是心源性猝死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 其实心脏只有一个功能,就是作为一个泵,将血液运输到全身。 她换过心脏,换了一个新泵,就需要时刻关注新泵输送血液的能力。 也就是这个EF值。 EF值果然有问题,难怪她觉得不舒服,如果今晚不是秦骁宇坚持带她来医院,也许…… 正想着,病房房门开,秦骁宇走了进来。 纪凌看着他,问:“方晨哥怎么说?” “他说你这次很凶险,还好及时来医院。” 秦骁宇脱下外套,在陪护床上坐下。 他与纪凌面对面,视线在纪凌脸上停留几秒,看向她胸口处。 “他说你这颗心脏,今年有五十岁了,不是年轻人的心脏,要你悠着点儿,别用太狠了。” “应该是前些日子担心庭审,昨天又在法院高强度地坐了一天的关系。” 秦骁宇把手给她,她伸出手,俩人牵上。 “既然现在案子了结了,你以后还是得多休息,尽量在家躺躺。方医生说,退休生活的方式最适合你。” 纪凌白着脸苦笑:“我还欠了盛岳四五十亿,我现在退休了,拿什么还给他。” “那些钱我来还。” 秦骁宇有多少钱,纪凌还是能猜到的。 他若有这么多钱,当初PLA的实验室就不至于做不出来,需要她抵押盛岳送的一栋楼给他建实验室。 他虽然手头有专利,但当初因为拿专利加入Flux,导致专利无法对外授权,他也因此错过了高昂的授权费。 后来Flux又因为纪家的覆灭而受牵连,他也没分到什么钱。 他目前的收入,大概就是岱川生物的分红,具体能分多少,纪凌不清楚,但肯定够不上她四五十亿的债务。 即便够,她也没打算让他承担。 纪凌不再说这个话题。 该怎么做,她心中有数。 “我没想到你这颗心脏的前主人今年五十多岁了……都有我爸妈的岁数大了……我感觉自己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谈恋爱……” 秦骁宇小声说着。 纪凌回神,和他牵着手反过来拍了他一下:“你在说什么呢?心脏就是一个收缩泵,又不是有意识的器官。” 秦骁宇笑:“我开玩笑的。” “我累了,”纪凌收回手,“想休息了。” 秦骁宇起身,帮她把被子掖好,这才关了灯,躺到陪护床上。 翌日早上八点多,方晨来查房,看过纪凌一整夜的心电图监测数据,说:“情况还是不太稳定,我认为有必要植入ICD。” 秦骁宇蹙眉:“ICD是什么?” 纪凌脸色不好,说:“ICD是植入式除颤器,关键时刻,它能立刻电击救命,防止我猝死。” 秦骁宇问:“装ICD有什么风险吗?” 方晨实诚道:“出血、感染、气胸,最严重的,甚至心脏穿孔和心包填塞。” 秦骁宇追问:“后遗症的概率是多少?” “5%以内。” 秦骁宇还在运用他理科生的大脑进行计算,纪凌已经先开口:“我暂时不考虑这个。不太方便,不到万不得已先不做。” 方晨点点头。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抿唇想了想,劝道: “我想我们需要权衡利弊——一边是会猝死的概率,一边是手术风险。 对你而言,移植心脏的特殊性和你今天的症状,我认为利远大于弊。但这最终需要你自己决定。” 第106章 死心塌地 秦骁宇拉了拉纪凌的手,对方晨说:“我们商量商量。” 方晨看向纪凌,对她弯了弯眼睛,转身离开病房。 这点时间,秦骁宇已经用手机查好心脏穿孔和心包填塞的后果,也有了百分之百的完美方案。 他说:“即便发生最小概率的意外——心脏穿孔导致心脏损毁。那我们提前备好一颗心脏,就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自然是纪凌死在手术台上。 纪凌摇了摇头:“没必要为了一次可做可不做的手术而浪费一颗心脏。多少人在等着这颗心脏。” 秦骁宇急道:“但是做ICD手术,能最大限度保住你的命!”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纪凌闭眼,“我想休息了。” 秦骁宇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到外头去接,再回来时,脸色凝重:“实验室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我让江翊过来了。” 纪凌睁眼:“实验室出了什么事?” “数据有点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好,你去吧,忙你的,不用管我。” 秦骁宇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唇,叹了叹气,在床边坐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唇抵着她的眉心吻了吻:“事情处理完我就过来,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嗯?” “嗯。” 他捞起外套就走。 不多时,江翊进门来,担心地看着纪凌:“纪总,您还好吗?” 纪凌白着脸笑了笑:“活着呢。” 想起元玉珍,她敛去笑意,说:“秦骁宇他妈来了,似乎在怀疑我们的关系。” “您不打算让秦家人知道您已经和那小子在一起了吗?” “嗯。”纪凌落下眸子,看着摊开的掌心,毫无血色,“纪云走了后,我才明白失去深爱的人有多痛苦,我不想让他也经历这一切。他幼年丧父,被迫漂泊,已经很苦了。” “纪总……”江翊踟蹰道,“您想和他分手是么?” “嗯。” “我看得出来他对您是真心的……” 江翊衷心希望纪凌得到幸福。 纪凌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她侧身拿过手机,点开相册里元玉珍的照片。 去年和秦骁宇互相报复的时候,她让江翊找人去台湾偷拍元玉珍的照片,打算关键时刻用来威胁秦骁宇,不想后来和秦骁宇联手,照片倒是没派上用场。 纪凌放大元玉珍的照片看着,这一看,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疯狂发出警报,心率飙升至一百三。 江翊紧张,立刻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又冲出门外喊医护。 纪凌熄了手机,闭眼甩了甩头,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和昨晚一样,一见元玉珍,她的心跳就变得飞快。 方晨赶进来,一上来就去看心电监护仪的数据,见心率逐渐恢复正常,松一口气。 他在床边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看着纪凌,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纪凌笑着摇摇头:“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有点压力,就这样了。” 方晨点点头,劝道:“你这情况,还是得静养、放松身心。” “好。” 方晨看一眼病房四周,没见秦骁宇,便又劝纪凌考虑做ICD手术。 纪凌婉拒。 另一边,秦骁宇人刚进实验室,邱昌源就迎过来了,小声说:“你妈妈今天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你大半夜出门了,也不接电话。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秦骁宇阔步往里走,沉声说:“纪凌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了,在医院守了一夜。” “我就猜到你和她在一块,所以我和你妈妈说了,让她别……” 话没说完,秦骁宇顿步。 “你跟我妈说我和纪凌在一块?” “对啊,你就是她在一块啊。” 秦骁宇拍了拍额头,气得头疼。 邱昌源看他那样,转了转眼睛,问:“怎么?” “还说了什么?” “她问我你俩谈了多久了,我说年前就谈上了。对吧?是年前吧?” 秦骁宇摇了摇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哎呦这个纪总之前看着还挺瓷实,怎么纪家一倒,她也跟着倒了呐?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就老上医院……”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说话,给我闭嘴半年!” 邱昌源嘴一闭,没敢再废话。 秦骁宇阔步走到实验室外,脱下外套,换上防护服和防毒面具,用指纹开了锁,匆匆进入门内。 实验室内,陈永伦和其他工程师全都戴着防毒面具。 秦骁宇阔步走过去,问:“情况怎么样了?” 陈永伦扭头看他,对他点了点头,他松一口气。 这次不是数据问题,而是PLA在过高温度下过长时间加工,发生热降解,导致材料性能变差,释放出有毒气体。 处理好实验室的一切,众人从自动门内走出来。 此时已近凌晨。 陈永伦拿下防毒面具,脱下防护服,摇了摇头:“小宇啊,还是不能太激进。原本计划三年才能做好的项目,你要挤在一年内出来,要出事的。” 秦骁宇后背靠在墙壁上,抬头盯着虚空。 PLA新材料的成果出来了,才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纪凌才有钱还给盛岳,才能安心养病。 所以他才那么着急。 如今看来,还是行不通。 他站直身体,拍拍陈永伦的肩膀:“辛苦了,咱们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吧。” 陈永伦也拍拍他的手臂:“走吧,喝一杯!” “不了,你们去吧,纪凌还在医院,我得过去陪她。” 他说完,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办公室走。 陈永伦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摇了摇头:“啧啧啧,早晚被吸干。” 其他工程师笑问:“老秦人帅能挣还懂得心疼人,真好奇是哪位姑娘虏获了他。” 陈永伦嫌弃道:“他对象啊,是个不得宠的破产千金,有一米七二,瘦巴巴病怏怏的,还比他老,抽烟喝酒样样不落。” “啥?” “老秦这种科技新贵,娶首富的女儿,或者漂亮的女明星都够格了吧?怎么找了个老的?” 陈永伦笑:“这是他刚到鹭州碰上的第一个姑娘,大男孩的第一次,能不死心塌地?” 众人秒懂,笑着往办公室走。 第107章 拆穿 秦骁宇刚上车,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有二十多通来自元玉珍的未接来电。 “妈。”他接起来,“我一整天都在实验室,刚出来。” 电话那头,元玉珍心疼道:“你赶紧回来,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秦骁宇疲惫地看着前方:“太晚了,我直接在晋州的实验室住下,明天一早还有活儿,就不回去了。” 晋州到鹭州,开车走高速,来回三小时。 此刻已经十二点多,一来一去,他今晚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电话那头,元玉珍心疼道:“行,那你早点休息,妈明天去看你。” “好。” 秦骁宇挂了电话,疲惫地看了会儿挡风玻璃外的夜幕,叹了叹气,启动车子前往鹭州。 他一路超速赶到医院,纪凌已经睡了,他俯身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才拿出陪护床撑开,合衣躺下。 病房里,只有仪器滴滴滴的声音,有些催眠,他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听到洗手间的冲水声。 一抬眼,就见看见纪凌背着心率监测仪,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赶紧下床迎过去,扶着她往病床走。 窗外,天灰蒙蒙的,快天亮了。 秦骁宇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纪凌不敢说看到元玉珍的照片就心脏难受。 秦骁宇扶着她在床上坐下来,悉心帮她拉好枕头,又调整好监测仪的位置,这才扶着她躺下来。 他则躺到陪护床的床尾,俩人面对面对着对方。 纪凌问:“是什么数据出了问题?” “电脑计算程序出错而已,已经解决好了。” 秦骁宇担心她压力大,没敢跟她说是PLA项目差点报废。 纪凌又问:“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回家,直接从实验室过来了?” “嗯,我明早回去。” “你妈妈刚过来,多花点时间陪她,我这儿就不用每天来了,有江翊和方晨哥在。” “就因为他俩在我才更应该每天过来。” 纪凌蹙眉:“你在乱想什么?” 秦骁宇哼一声,双臂枕向脑后:“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纪凌只觉得他无聊。 俩人说了会儿话,纪凌让他继续睡,自己则闭眼休息。 另一边,元玉珍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带着熬好的汤,让邱昌源送自己去晋州找秦骁宇。 实验室里只有几个数据员在,秦骁宇办公室里没有人。 邱昌源又去陈永伦办公室找,陈永伦还在午休床上呼呼大睡,根本没见秦骁宇的影子。 他把陈永伦摇醒:“老陈!老陈!” 陈永伦惊醒,手摸向一旁,把眼镜戴上,看清楚是他,烦躁地躺回去:“一大早的你干嘛啊?” “老秦呢?他妈来了!” “老秦昨晚连夜回鹭州了啊。” “啊?那他怎么跟他妈说在实验室睡啊?” 话刚说出口,邱昌源和陈永伦互望一眼,都明白秦骁宇是找纪凌去了。 陈永伦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示意邱昌源别多嘴。 邱昌源点了点头,往外走。 元玉珍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看着他:“小宇去哪里了?” 邱昌源支支吾吾:“永伦说他有事儿一大早赶回鹭州了。” “其实他昨晚就回鹭州了吧?” “……” 元玉珍变了脸,转身往外走:“送我回鹭州。” 一上车,她就问:“住小宇隔壁那女孩子什么来头?” 邱昌源眼前浮现出纪家还未落魄前、纪凌高雅干练的模样。 “她家以前是做运动鞋的,企业还挺大,她是公司的总经理,挺能干的,只可惜后来她家的企业破产了。” 元玉珍回想纪凌那张中性却不失俏丽的脸,又想起几个月前,秦骁宇赶回台湾,质问她为何要欺骗他的那一刻。 “那姑娘是不是姓纪?” 正开车的邱昌源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元玉珍:“是啊,她叫纪凌,小宇和您说过了?” 邱昌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元玉珍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纪凌…… 纪笃言…… 元玉珍靠在车后座,脸色一寸寸惨白。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交织,最终汇合成一个惊悚的真相。 那个住在儿子隔壁、让他深夜奔波、甚至不惜对自己撒谎的女孩,竟然是纪笃言的女儿!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元玉珍仿佛回到几十年前的晋州,看到了那段心酸的过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和近乎偏执的坚决。 …… 秦骁宇回到浪琴湾时,家里静悄悄的。 他换上拖鞋,走进餐厅,就见元玉珍端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秦骁宇有些担心,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妈?” “你昨晚,睡在哪里?”元玉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秦骁宇脱外套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实验室。” “啪!”元玉珍猛地扫开面前的茶杯,“你昨晚就回了鹭州,去了医院陪纪凌,对不对?” 秦骁宇眉头紧锁,沉默着,算是默认。 “小宇,你立刻、马上,和她分手!”元玉珍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为什么?”秦骁宇抬头直视她,眼神同样变得锐利,“我爱她!我要和她结婚!” “啪!”元玉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因为纪家害死了你爸爸!纪家害得我们变成孤儿寡母,受尽欺负!” 元玉珍的情绪彻底崩溃,积压了半生的委屈和怨恨倾泻而出。 “纪笃言!那个当年烧死你爸爸和你爷爷的人!你现在竟然要和他的女儿结婚? 秦骁宇,你是要存心气死我吗?你是要让你爸爸死不瞑目吗?” 她喘着气,眼泪滑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我绝不允许你和仇人的女儿在一起!你想都别想!你必须跟她分手!否则……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个全部的绝望和威胁。 秦骁宇缓缓站起身,面色铁青。 “我和您解释过了,当年的事,是意外!不是纪家人,更不是纪凌父亲做的!” 第108章 投资人 “你被她骗了!她和纪笃言一样,都是邪恶歹毒、谎话连篇的人!” 元玉珍大骂道。 这阵子,纪凌心脏出问题、PLA项目出问题,秦骁宇本就烦躁,眼下元玉珍又这么一闹,他顿时火气暴涨,大声质问元玉珍: “你口口声声说纪家放火烧死咱们家的厂子,你有什么证据?” 他从未这么大声和元玉珍说过话,此刻元玉珍也愣住了,回过神来,泪如雨下。 她认定秦骁宇是因为纪凌,才对她这么凶,内心对纪凌更恨了! 纪家不仅夺走她丈夫的生命,现在还要夺走她的儿子! 她恨恨看着秦骁宇:“如果你一定要和纪家的女儿在一起,你就不再是秦家的子孙!也不再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再认你!你自己考虑一下!” 她说完,转身走进房间,不再和秦骁宇沟通。 秦骁宇站在原地,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片刻后,阔步走到客卧门口,隔着门板大声说: “你总说纪家当年放火是为了霸占咱家的厂子,但事实是——在火灾发生前,纪家帮咱家担保贷款,为了让咱家的厂子扩大规模! 如果是你是纪家人,你会放火烧掉咱家的厂子,然后自己背上这么大一笔钱的贷款吗?” 元玉珍没有回答。 秦骁宇又说:“不仅如此,您说火灾发生时,有人看到纪笃言的车停在咱们家厂门口,是他进去纵火,但事实是——纪笃言当时要回纪家的厂子,看到咱家厂子着火,他进去救火!” 话刚说完,房门猛地一下被打开。 元玉珍红着眼睛看他,吼道:“他进去纵火,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是进去救火!” 秦骁宇看着她执迷不悟、不讲道理的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你就算不相信别人说的话,你也该相信司法调查结果!” “我不信!”元玉珍偏执道,“纪家只手遮天,黑白两道通吃,他们肯定是买通了警方!我不会相信调查结果的!我不信!” 秦骁宇转身就走。 元玉珍在身后大吼:“你今天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回应她的是,是被秦骁宇大声甩上的大门。 秦骁宇回到医院,纪凌靠在病床上看平板,江翊候在一旁,和她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听到纪凌说:“第一批生物胶计划六月底出仓,送到踏浪加工,成品鞋出来,最快也得一个半月,只能赶上中秋和国庆双节。” 江翊说:“错过六月份的购物节,的确很可惜。” 原来是说这个。 秦骁宇拉出病床边的塑料椅坐下,笑了下:“赶不上今年六月的购物节,就赶年底的双十一和年货节。不着急。” 纪凌对江翊点了点头:“你先下班吧。” 江翊颔首,转身离开病房。 纪凌看向秦骁宇,说:“你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秦骁宇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挑出一个品相较好的苹果,开始削皮:“你说。” “关于旗舰款,要不等明年咱们有能力办工厂,再自己做?” “理由?” “旗舰款有抓地力功能,我担心被踏浪剽窃了创意。” “抓地力所用的多糖粘液,我们根据旗舰款的加工数量去分配,不会多给,踏浪拿不到材料,怎么剽窃?” “模仿。”纪凌严肃地看着秦骁宇,“他不需要有一样的原材料,他只是知道概念,他就能用其他材料或技术,模仿出一款有相同功能的鞋子。” “但抓地力主要靠多糖粘液实现,踏浪没有多糖粘液,他如何去实现抓地力?” “也许他们开发了其他可以实现抓地力的材料呢?” 秦骁宇把削好皮的苹果切块,然后用牙签叉着递到纪凌嘴边。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你想过没有?即便旗舰款咱们藏着掖着,到明年再拿出来,万一这一年时间,某家鞋企做出来了呢? 到那时,咱们还做不做旗舰款了?做了,就是跟风。不做,浪费了前期的准备。 而现在推出,至少市面上没有同质化产品,咱们可以成为抓地力运动鞋的第一个品牌,做引领者。” 纪凌想想有道理,但也实在担心被踏浪抄了创意,权衡片刻,说: “要不这样吧,这回先推出两款绿色跑鞋,然后我同步寻找投资人,抓紧时间建厂子,厂子一建起来,就能推出旗舰款了,最快赶在年货节前。” 秦骁宇叉苹果给她:“如果厂子没办法今年建起来,就把旗舰款交给踏浪做。” “好。” 这边一决定要找投资人,纪凌立刻联系身边所有有人脉的人。 她先找了纪阳的丈夫石炜烨,对方欣然同意,让她带计划书过去面谈,为此纪凌提前出院。 纪凌赶到石炜烨位于鹭州CBD的办公室。 和斐路鼎盛时期差不多规模的卫浴企业,但因为经营思路保守稳健,因此在房地产式微的今天,还能稳住。 纪凌跟在秘书身后走进石炜烨办公室,石炜烨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 纪凌把手上两提茶叶放到茶几上:“这是从台湾带回来的大禹岭高山茶,姐夫你试试。” 石炜烨连说了两句“谢谢”,烫洗茶具准备泡茶。 期间和纪凌聊天:“去台湾旅游了?” “没有,朋友送的。” “你那个台湾合伙人?” 纪凌笑笑:“是,但这件事不要让三叔知道,否则……” “我知道。”石炜烨往她茶杯里倒茶,“圣珩的案子六月开庭,我丈母娘打算把别墅卖了,凑到一个亿跟你们谈谅解,但是被圣珩拒绝了,纪阳想由我们来掏这笔钱,我不同意。” 距离纪阳和大伯母上回来家里谈和解到现在也过去两三个月,再无消息,纪凌就料到这事儿黄了。 没有那笔和解金,他们就没钱建厂子,所以她才决定找投资人。 “没关系,那本来就是给纪圣珩的一个选项而已,他不选,愿意多坐牢,也是可以的。” 石炜烨说:“律师预计即便你们出具谅解书,最多也只能少判半年到一年,我认为用一个亿换他提前一年出来,不值当,毕竟他出来一年,也挣不回这笔钱。” 纪凌点点头:“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但你怎么跟纪阳、大伯母交代?” 第109章 行动派 石炜烨嘲讽地笑了下:“没什么好交代的,老的如果接受不了,想死就去死,至于纪阳,能过过,不能过就散。” 话语无情而残忍。 纪凌心底一寒,尽管知道这圈子里多的是凉薄之人,但当面能对妻族如此不留情面的,还是让她开了眼。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她强压着不适,为纪阳争了一句:“纪阳终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你多少该顾虑她的感受。” “她把家里的钱往无底洞里填的时候,顾虑过儿子的将来吗?”石炜烨嗤笑一声,推过一盏茶,“我石家,不养伏地魔。” “既是婚内共同财产,纪阳就有支配的权利。你认为是无底洞,但也许她认为这是给予亲情的养分。” 石炜烨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当然,我和纪阳为纪圣珩掏这笔和解金,之于你是好事。” “我站的是道理,不是为那笔和解金。”纪凌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石炜烨呷了口茶,烟雾后的眼神带了点审视:“我原以为你和我是一路人,利益至上。直到看你为纪云的骨灰能亲手掀了纪家的桌子,才明白你到底还是个女人,脱不了那点情义窠臼。” 他身体前倾:“听我一句,想成事,就得断情绝爱。所有碍着你赚钱的,哪怕是至亲,都得一脚踢开!” 纪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注定成不了您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就知道投资的事情没戏了。 她和秦骁宇如今是恋人,和朱薇等人是曾经的战友,他们想做一个有温度的品牌,而Newlife将是一家有感情的公司。 石炜烨是一个把感情排除出生意的人,即便现在她拿到他的投资款,将来也会在经营理念上发生不愉快。 强融只会反噬,还不如趁现在寻找理念一致的投资人。 这般一想,纪凌原本准备好的材料便没打算给石炜烨看,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茶,站起身:“姐夫,我突然想到计划书忘记带过来了,要不我回去拿,改天有空再来一趟?” 石炜烨何等精明,立刻挽留:“电子版总有吧?现在发我也行。” 纪凌笑笑:“备份在优盘里,优盘插电脑上忘记拔下来了。” 她这么一说,石炜烨就懂了。 这年头,数据一定会存一份在云盘上,用手机看数据,分分钟的事。 明白纪凌不想和自己合作,石炜烨有些着急。 纪凌之前在斐路的表现,他看得一清二楚,对于她这样有能力的人,他是很想收入麾下的。 所以先前为了纪圣珩投毒的事在警局碰面,他才会叮嘱她过了年,如果找不到事情做,就到自己这边。 昨儿听到她在创业,仍是鞋服产品,在找投资人,他立马就把今天的会议推了,让她过来。 他是很希望和她合作的。 他早就预判到房地产将式微,而石家主营的卫浴产业也将跟着没落,早有进入运动鞋服领域的想法,只是纪阳一直嚷嚷着斐路快不行了,鞋服领域进不得。 斐路快不行,是纪圣珩给作的。 多少比斐路晚出现的品牌,例如踏浪,销量一年比一年好,规模越来越大。 而纪凌去年推出的食品级跑鞋Flux,一炮而红,这更令他看到纪凌和秦骁宇的价值…… 想到这里,石炜烨开口:“纪凌,计划书没带没关系,咱们今儿就把投资的事定下来,计划书回头再补上。” “使不得使不得,”纪凌客气,“投资是大事儿,可不能这么草率。” 她迈腿离开沙发区:“那姐夫我就先走了,回见。” 石炜烨送她,不断叮嘱:“计划书准备好尽快过来,可以的话,和你那位合伙人一起来,大家一起坐下来谈。” “好嘞好嘞。”纪凌闪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纪凌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一上车,她就跟江翊说:“不能找本土的企业主投资,经营理念完全不同。” 江翊启动车子,问:“石副董是什么理念?” “一进门,还没说几句,就教我做生意要不留情面,连家人都要抛弃掉。” 江翊启动车子:“您是有底线的人。” 如果她之前不是为了守护纪、守护亲情,斐路就不会倒闭,Flux也会如日中天。 再加上占家和盛家的关系,她今日在资本市场,已是如鱼得水,何必辛辛苦苦重头来过? 这样的她,倒是和秦骁宇那小子是同一类人。 纪凌去医院探望连爱珠,回到浪琴湾,刚出电梯,就碰上了正要进电梯的元玉珍。 她微微颔首:“阿姨,您要出去吗?” 元玉珍恨恨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侧身挤进电梯。 纪凌心头一沉:难道是知道了她和秦骁宇的事? 她叹了叹气,边开门边给秦骁宇发信息,要他晚上在家好好陪元玉珍,别来找她。 秦骁宇没回,大概在实验室。 纪凌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条吃,吃了几口想吐,便又停下。 她洗了澡出来,看到秦骁宇坐在岛台边吃她吃剩的面。 她边擦头发边走过去:“不是让你别来么?” “从今天开始,你在家我在家,你在医院我在医院,你睡觉的时候我一定得在。” “那你妈妈呢?你不用陪她?” “她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了,不用管她。”秦骁宇边嗦面边说道。 纪凌呼吸一窒,却也无可奈何:“随你吧。” 她转身进房间吹头发。 轰鸣声刚起,秦骁宇就进来了,伸手接过吹风机,指尖温柔地穿梭在她发间。 纪凌说起今天和石炜烨没谈成,并把原因告诉秦骁宇。 秦骁宇静静听完,说:“有几个投资机构以前找过我,其中一家叫霍顿的承诺不参与经营决策,要不我和他们谈谈?” 纪凌惊喜,转过身:“不参与经营决策?可以啊!” “那我明天让他们来鹭州一趟,你和他们谈谈?”他关掉吹风机,指尖捋顺她的长发。 “好呀!”纪凌长长呼出一口气,“早知道你有这人脉,我还跟我姐夫废什么话呀。” 秦骁宇笑:“你也没问我要人好吧?昨天刚说好可以先投资人,你今儿就偷偷出院找去了,压根没通知我。” “我是行动派嘛,想到就想立刻去做。” “是么?”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是吗?” “是又怎样?”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现在……”他嗓音低沉下去,带着蛊惑的意味,“立刻想想,吻我是什么感觉。” 第110章 珍视 纪凌如他愿,轻轻地亲了他一下,不敢再深入。 他想抱她,但一身外出服,怕上头有细菌,便生生忍住了,嚯地站起身,冲进浴室。 纪凌听到水声,笑着转过身子,对着梳妆台稍稍整理头发,又擦了护肤品,这才躺到床上。 身体陷入床垫,浑身被包裹,真丝床品覆上身子的一瞬间,她舒服得喟叹一声。 秦骁宇洗了个战斗澡出来,只穿一条内裤就爬上了床,把她紧紧抱着,脸埋到她胸前,用力地嗅着。 纪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摸着他洗得毛茸茸的脑袋:“像小狗似的,闻什么呢?” “闻食物的味道。” 纪凌笑笑,没说什么。 秦骁宇抱着她闻了一会儿,熄了灯,抱着她沉到被子里:“睡吧媳妇儿。” 纪凌熄了手机,把手机反盖到床头柜上。 “媳妇儿?打哪儿学来这么一词?” “跟实验室的东北同事学的。” “你们台湾,都怎么称呼自己的妻子?” 秦骁宇想了想:“太太,我太太……鹭州这边呢?” 纪凌回忆道:“年老一辈称呼对方为爱人……年轻一代应该是称呼为老婆……” “爱人……”秦骁宇咀嚼着这个字眼,“还挺浪漫。那以后我也喊你‘爱人’。” “好呀。” 纪凌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短硬的发茬。 他怀抱滚烫,只隔着薄薄一层真丝睡衣,纪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而稍快的心跳,以及……某处紧绷的灼热。 她脸颊微热,却没有动。 秦骁宇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被欲望磨砺后的沙哑:“睡觉。” 纪凌微微仰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轮廓,轻声问:“……你还好吗?” “很好。”他答得又快又硬,几乎是咬着牙。 纪凌沉默了几秒,手滑了下去,轻轻贴在他紧绷的小腹上。 指尖下的肌肉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般。他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扣在两人之间。 “别动。”他气息粗重,“你才好利索,方晨说过……” “方晨哥说过要静养,但没说……”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能这样。” 气氛静止,只能听见秦骁宇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后,他猛地翻过身,半压着她,双手撑在她耳侧,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彼此滚烫的呼吸交错,似乎连空气都沾染上情欲的因子。 他几乎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忍住要了纪凌的冲动。 “宝贝……我不是圣人,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极尽亲密,却又生生按下所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等你再好一点……”他声音暗哑滚烫,“我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反悔,再次将她紧紧捞回怀里,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大手一遍遍地顺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平息自己体内奔涌的躁动。 “睡吧。”他闭上眼,不再给她任何撩拨的机会。 纪凌贴着他汗津津的胸膛,听着他心跳渐渐趋于平稳,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不再说话,在他怀里找了个最安稳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从未有人这样珍视她,即便是曾经身为她未婚夫的盛岳,也多次强吻她,不顾她身体不便提出过分的要求。 今晚,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暖流,盖过了所有情欲的星火,将她温柔地包裹。 她嗅着秦骁宇身上清爽的沐浴油的香气,迷迷糊糊地睡去。 黑暗中,秦骁宇睁开眼,听着她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 …… 霍顿的投资人清明节后才到鹭州。 纪凌便在清明节前一天给所有人放了小假,让大家回老家祭祖。 她和江翊回晋州给纪云扫墓。 清明时节,天宝山上薄雾萦绕,山头遍布绿意,却透着寂寥。 纪凌和江翊拾级而上,停在纪云墓前。 深灰色的墓碑一尘不染,纪云笑靥依旧。 纪凌俯身,用指腹轻抚纪云的照片。 “云云,姐姐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江翊将一束还沾着露水的白色小雏菊轻轻放在墓碑边上。 纪凌静静望着纪云的照片。 山风掠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江翊静立在纪凌身侧,沉默得像另一块石碑。 纪凌一言不发,紧绷的神色,始终望着纪云的照片。 “姐姐过得很好,重新开始创业,妈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了,你不要担心我们,往生去吧。” 她说完,又看了会儿纪云的照片,转身对江翊说:“你陪云云说说话,我去抽一根烟。” 纪云不喜二手烟,她往外走,下了石阶,不远处,有一块大岩石,她靠在大岩石后,从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火花包裹烟头的一瞬间,她用力吸了一口烟,脸颊凹了凹,然后抬起头,缓缓呼出一口白烟。 眼泪却是从眼角缓缓滚落。 纪云走了三个半月,她却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假的。 特别割裂。 一些碎片画面在她大脑里不断闪回,有纪云,有盛岳,有秦骁宇,还有纪家人…… 他们说着、笑着,她嚎啕大哭的声音最终化成白色的哀乐,送纪云离去,只剩下她自己。 纪凌闭着眼,眼泪从眼缝淌下,哭得浑身都在打抖。 忽然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沐浴油清香味冲入鼻腔。 她一惊,夹烟的那侧手臂僵在半空中,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黑色的冲锋衣纹理。 今早从家里出发前,她特地交代秦骁宇,清明山上容易下雨,穿冲锋衣挡雨还保暖。 是秦骁宇。 他紧紧抱着她,手掌紧紧箍着她的后脑勺,低声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她重新闭上眼,缱绻地蹭了蹭他的衣服,寻找那安心的味道:“刚去跟云云说了几句话,有点难受,就避开江翊来这里了。” 秦骁宇紧了紧胳膊,正要说话,忽然从岩石后方传来元玉珍的声音。 “小宇,咱们回去吧,快下雨了。” 第111章 受伤 纪凌下意识去推秦骁宇,可还未挣出秦骁宇的怀抱,就见从岩石后方绕过来的元玉珍。 她猛地推开秦骁宇,又将夹在指尖的香烟往后按去,将烟头的火星摁灭在岩石上。 元玉珍看到了,抬手挥了挥萦绕在四周的二手烟,嫌恶地看一眼纪凌:“真是没家教!” 抽烟、在墓地和男人搂搂抱抱。 这些在元玉珍看来,都是贱女人才会做的事。 本就不待见纪凌,这下更厌恶她了。 秦骁宇抬手扒了扒头发,烦躁道:“您瞎说什么呢?先去山下等我!” 元玉珍从纪凌身上收回恨恨的目光,忽然扯住秦骁宇的手腕,拉着他往山上走:“你跟我走!去你爷爷、你爸墓前说清楚!” 秦骁宇甩开她的手:“我不去,要去您自己去!” 他折回来找纪凌,元玉珍又追过来拉他,他手一甩,元玉珍身子一个趔趄,被甩飞了出去。 她身后就是陡坡,纪凌大惊,冲上前:“小心!” 秦骁宇回过头,就见元玉珍从石阶边的山坡下滚去。 “妈——!” …… 元玉珍被急救车送到晋州医院。 小腿骨折、锁骨骨折。 秦骁宇留在医院照顾她。 纪凌本想留下来一起,但秦骁宇坚持要她先回鹭州。 回去的路上,江翊担心道:“那小子可千万别被他妈给洗脑了,和您产生什么嫌隙。” 纪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他不会的,我相信他,但他妈妈似乎很讨厌我,我认为再这么下去,我俩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元玉珍一定要拆散他们,母亲和女友二选一,是人都会选择母亲。 更何况他十岁就没了父亲,元玉珍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母子俩的感情自然无可比拟。 “但没关系,做不成爱人,也可以做朋友,只要他好好活着。” 纪凌这么说。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早就把生死之外的事情看得很淡了。 “江翊,你送我到我妈那儿,你就开始放假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也该有自己的时间。”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纪凌:“纪总,我留在鹭州,您有事儿随时找我。” 他担心秦骁宇人不在,纪凌万一有事,没人呼应。 即便他这三天其实想在陵园好好陪纪云说话。 纪凌摇头:“不用了,这三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医院陪我妈。节后朱薇他们都上班了,就有人了。” 江翊还想说什么,见她闭上眼,只好把话吞回去。 心知秦骁宇不会回来,纪凌在医院陪连爱珠到八点多才回家。 天空下起了小雨,一场春雨一场寒,纪凌裹紧风衣,却仍觉得那股寒意像是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哀伤与孤独感,就像这漫天雨雾,将她悄然吞没。 她从未想到会有这么孤单的一天。 从前,虽然纪云和连爱珠远在英国,只有她一人在鹭州,但她却从未感觉到孤独,大抵因为心中始终有一根线牵着她们。 如今,纪云长眠于天宝山,连爱珠困在疗养院,那根线……彻底断了。 冰凉的雨打在纪凌脸上,与蔓延在她心底的寒凉、孤独融为一体。 湿漉漉的地面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天地宽广,她孑然一身。 纪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电梯,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她推开门,预料之中的漆黑并未出现。 一室暖黄的光,驱散了门外的阴寒。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食物香气——香菇鸡肉粥。 她没胃口时,秦骁宇常熬这样的粥给她吃。 纪凌愣在玄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朝厨房方向望去,就见那个本该在晋州医院陪伴元玉珍的高大身影,此刻正系着小熊围裙,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着。 砂锅冒着热气,他正微微躬身,小心地搅拌粥底,侧脸在油烟机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同一时间,仿佛心有灵犀,秦骁宇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和安定。 他放下勺子,朝她走来,自然地接过她挽在腕间的风衣。 “怎么淋了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暖石,瞬间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江翊没把你送到地库?” 感受到内心巨大的拥抱住他的渴望,纪凌低下头:“我让他放假了。” “我不在,你怎么能让他放假?”秦骁宇揽着她往餐厅走,“粥熬好了,快洗手吃饭。” 纪凌被他推着走,侧过脸,看着他在暖光下柔和的侧脸,再看岛台上已经摆好的几碟清淡小菜,心底的孤独与寒意,在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她洗了手,在岛台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拿起汤匙,低头看着被搅动的粥,“你妈妈在住院,你应该在医院陪她的不是吗?” 秦骁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一男的陪护不太方便,让我堂妹去照顾她。” “男的陪护不太方便……”纪凌咀嚼着这句话,“之前我住院,你不是挺方便?” “那能一样么?你可是我爱人。” 秦骁宇端起粥碗猛地喝一口。 纪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你慢点儿。” “一整天没吃东西,给我饿坏了。” 他说的饿坏了,除了胃,还有心。 和纪凌一起洗完澡,抱着她在床上磨磨蹭蹭了一会儿,又把她按在胸口,然后自己消化欲望。 纪凌伏在他怀里,问:“你妈妈是不是很讨厌我?” 秦骁宇闭着眼睛喘粗气,哑着嗓子说:“她性格就是那样,和谁都处不来,不用管她。” 纪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枕在他胸膛上。 “今天看你妈妈受伤,回来的路上,江翊很担心。” 秦骁宇一手枕着后脑,一手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臂,蹙了蹙眉:“又不是他妈,他担心什么?” “他担心,你因此和我产生嫌隙。” 第112章 投资人 听出纪凌的试探,秦骁宇心疼地抱紧她,不住地吻她:“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纪凌消极道:“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我们……我们之于彼此,必将是永恒。” 男人粗砺的大手从她睡裙下摆探了进去,沿着曲线一路往上,摩挲片刻,一个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 他低头吻她,手轻轻动着,用膝盖轻轻顶开她的腿,温柔地沉了进去。 一切都很温柔,慢条斯理地辗磨着她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将她抛上云端。 他却自己忍出满身的汗,汗水滴在她胸脯上、脸上。 抵达巅峰的时候,他紧抱着她,低吼着“纪凌我爱你”。 …… 之后的两天假期,秦骁宇白天到医院陪护,晚上回来纪凌这里。 他是铁了心要让元玉珍看看,他离不了纪凌。 节后上班第一天中午,霍顿华南区总裁景霁之抵达鹭州。 纪凌原本要和秦骁宇一起前去应酬景霁之,不想临出门前,医院忽然给她来了电话,说连爱珠晕倒了,她连忙打电话让邱昌源陪秦骁宇一起去见投资人。 邱昌源这人是鹭州通,吃喝玩乐一条龙他最擅长,有他在,秦骁宇能专注谈合作。 纪凌处理好连爱珠的事,和江翊赶去酒店。 在车上,江翊和她汇报霍顿的情况。 “霍顿热衷于投资人工智能、科技、新能源领域的独角兽企业,有美资背景,总部在美国。今天来的这位投资人叫景霁之,是个上海人,负责华南地区的业务。” 纪凌低头看平板。 页面有景霁之的资料和照片。 景霁之看上去颇年轻,实际年龄有四十来岁,但看照片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浓眉大眼,笑着看镜头,看上去没什么架子。 纪凌说:“我原先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那么年轻。” “是,从他经手的一些案例来看,手段还是挺毒辣的,您务必要注意。” “嗯。” 车子在一家七星酒店大门口停下来,江翊把车钥匙丢给工作人员,和纪凌一起进酒店。 还未进包间,只是站在门口,就听里头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 “秦总有没有兄弟?” “没有,我是独生子。” “深圳扬星,做芯片的,秦总知道么?” “半导体领域,我不太了解。” “他们的创始人,叫秦骁扬。名字跟你就一字之差,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俩是兄弟。” “是挺巧。” “秦骁扬当初和我们谈合作,也是带着对象,他对象给他把关……秦总今儿也带了对象……” 纪凌和江翊互视一眼,俩人眼中都有同样的疑惑—— 秦骁宇的对象在门外,门内的“对象”是谁? 江翊立即推开门,然后侧身站到一旁。 纪凌看到,可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边,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士,在他们对面,坐着秦骁宇、陈永伦、邱昌源和朱薇。 其中,朱薇坐在秦骁宇身旁。 想来,景霁之刚才说的秦骁宇的“对象”,就是指朱薇吧? 众人看到站在门口的纪凌,秦骁宇率先站起身,朝她迎来,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腰上,但被她不着痕迹拿开。 她率先往前走,跟投资方的人握手。 秦骁宇跟在旁介绍:“这位是纪凌,是我的……” 话没说完,就被纪凌打断:“我是秦总的合伙人,秦总帮我代持一部分股份。” 景霁之恍然大悟,和她握手,简短有力:“纪总,幸会幸会。” 和投资方的人一一握过手,纪凌在圆桌外侧位置,也就是邱昌源的身边坐了下来。 秦骁宇则回到朱薇身边坐下,他旁边还有陈永伦。 他看出纪凌不想公开情侣身份,便没再多言,配合着她。 吃过简单却食材名贵的午餐,众人移步楼上的会议室谈投资细节。 这是Newlife的天使轮,纪凌提出五千万的融资,出让15%的股权。 本以为要经历一番拉扯,不想景霁之爽快应下,并且表示不会参与经营决策。 双方当即决定签合约。 景霁之的人当场拟合约,三四个人一起,笔记本键盘啪啪响。 他们忙碌的时候,景霁之就和秦骁宇聊天,话题围绕新能源领域的未来。 听闻秦骁宇目前正在做PLA新材料,景霁之双眼一亮,提出想参观实验室。 秦骁宇视线越过其他人,看一眼纪凌,纪凌点了点头,他才答应。 这一幕,被景霁之捕捉到,他再看向纪凌的眼神,多了一层打量。 身下转椅一转,他笑着看向纪凌:“我觉得纪总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纪凌随口应付:“是么?可能是在哪里见过吧。” “纪总去过美国么?” “是,我五年前去美国留过学。” “哦?”景霁之意外,“哪个学校?” “密歇根大学。” 景霁之佯装惊喜,笑着看向众人:“我经常去Michigan,指不定真的和纪总在街头擦肩而过过。” 纪凌客气笑笑。 景霁之又问:“那纪总在密歇根大学学的专业是?” “会计学。” 景霁之脸色一变,看一眼正在起草投资协议的副手。 对方推了推眼镜,重新看回电脑。 纪凌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也知道他准备玩什么,但她没声张,只不动声色看着自己的电脑。 期间景霁之和秦骁宇、陈永伦等人聊天,直至傍晚的时候,投资协议拟出来。 一式三份,一份给纪凌,一份给秦骁宇,一份给陈永伦。 景霁之翻阅着,指着上头几个关键数据说:“天使轮五千万,15%的股权,不参与经营管理,这些都按秦总纪总的要求写进去了,你们看看,如果没问题,咱们今天就把协议签了,我好让财务下班前把钱打了。” 他看一眼腕上戴的百达翡丽表,问副手:“财务几点下班?” “六点。” “哎呦,这会儿都五点半了。”景霁之指着手表看向秦骁宇,“我们公司那帮财务,到点准时走,多一分钟不干,秦总你看协议没问题,咱们这就签了,我好赶紧打电话回去让财务打款。” 第113章 资本 秦骁宇又朝纪凌投来询问的目光,纪凌对他摇了摇头。 他随即看向景霁之:“今天法务和公章都不在,签不了,反正细节也谈好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回头我们这边签好回传给你们。” 景霁之急道:“电子公章也行。过两天就是周末了,财务又休息了,我主要是担心你们回去研究个两天,签好了,财务又放假了,这打钱的事儿又耽搁了。” 纪凌笑道:“景总,我们不着急用钱,没事儿。” 景霁之脸色一变,但很快又笑道:“那行,如果是这样,我也就不瞎着急了。” 他站起身,他的人也跟着一起站起身。 双方人马握手后一起离开会议室。 纪凌走在队伍最后,边想事情,边随队伍往电梯间走。 她一手拿协议、拎包,另一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指腹摩挲着。 想吸烟了。 突然一只干燥温暖的掌心包住了她的手,她回神,抬头一看,是秦骁宇。 她暗暗挠了下他的手心,然后挣开他的手,下巴悄悄点了点走在前头的景霁之,示意他上前去招呼大金主。 秦骁宇用唇形说“一起走”,然后朝景霁之走去。 邱昌源开车送景霁之等人去机场,纪凌让朱薇一起上车,让江翊先送她回宿舍。 在路上,朱薇问坐在主驾的秦骁宇:“秦总,您是觉得协议有什么问题,才不签的吗?” 秦骁宇回头看纪凌:“纪总给我使眼色了,不让签。” 朱薇侧过脸看纪凌。 纪凌摩挲着指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正常来说,投资公司的协议都有模板,对于金额低、相对简单的投资案来说,只需在模板上稍改几个数字和条款就行。 但要给咱们签的这份协议,他们三个人,从下午两点半拟到五点。他们花费了九个小时人力拟出来的协议,要咱们在半小时内签下,你们觉得正常吗?” 朱薇:“确实是啊。” 纪凌:“而且他们那个负责人急得很。我见过讨钱着急的,没见过给钱着急的。正所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众人回想景霁之方才着急的模样,恍然大悟。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当初,我们《投资分析》课程的老师,第一句话便是告诉我们——资本的每一分钱,都是有条件的。” 另一边,从邱昌源的车下来的景霁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下车后第一句话就是交代副手:“去查查秦骁宇这个姓纪的合伙人的背景!” “是!” 三个人立即拿出手机操作,很快,景霁之便获得了纪凌的大部分材料。 他摩挲着下巴上隐隐要冒出的胡须茬,看着平板上纪凌貌美的照片:“长得挺像娱乐城那个女明星。” “是不是给港湾区首富生了三个孙子的那位?” “是的。”景霁之阴阳怪气道,“所以我下午说她面熟,也没错嘛……长得这么漂亮、学历也不错,难怪能钓到鹭州当地的资本……她高低也算个女资本了。” “既然她自己有资本背景,何必找上咱们?” 景霁之没说话,眯眼回想着秦骁宇和纪凌在会议上的互动。 “你们不觉得秦骁宇和他这个姓纪的合伙人,关系很暧昧么?” “有么?” “都没见他们说话,也没见他们接触,怎么暧昧?” “而且秦总不是带着对象么?就坐他旁边那姑娘。” 景霁之缓缓摇头:“俩人虽然全程零沟通,但眼神的交流可不止一次。那种胶着、那种暗流涌动,分明就是爱得深沉的表现。” 副手们面面相觑。 “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 “我也是。” 景霁之暧昧地笑了下:“这俩人,令我想起一对故人。” “谁呀?” “当初TY和蒋凡晞还没结婚的时候,也是这种胶着的眼神,黏得不行,都能拉丝了。” TY是霍顿的大老板,负责北美业务,常年在美国。 蒋凡晞起先是他暗中投资的一家ai公司的创始人,后来俩人相恋并结婚,也是一段佳话。 众人恍然大悟。 景霁之啧道:“这帮搞技术的,图资本的资金人脉,资本看中技术的潜力,也算是各取所需。” …… 深夜,浪琴湾。 秦骁宇洗完澡出来,纪凌不在房里,他边擦头发边寻去外头,就见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抽烟。 他把毛巾甩到肩上,朝她走去,双手轻轻卡住她的腰,从后面抱住她。 “在想什么?” 纪凌回神,最后用力吸一口香烟,然后把香烟摁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 “我刚看完霍顿的投资协议。” “嗯?有什么问题么?” “他们提出3倍的可参与分配的清算优先权,和20%的年股息。” “什么意思?” “假设他们给我们的投资一共是五千万,20%的年股息,那就是我们每年要额外支付他们一千万的股息。” “现金?” “是的。” 秦骁宇激动:“这他妈不是高利贷么?如果是这样,我们还不如找银行贷款?” 见纪凌不说话,他又问:“那什么三倍的什么又是什么东西?” “3倍的可参与分配的清算优先权,也就是说,到时候公司破产清算,要先按投资额的三倍,也就是一亿五千万元对他们分配。” 秦骁宇听明白了,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难怪刚才一直催着我签协议。我要一签,那不等于把公司卖了么?” “是的。”纪凌嘲讽一笑,“这就是他们稳赢的方式。项目盈利了,他们分红加拿股息;项目毁了,他们优先清算。所以不干涉经营决策,当然没问题,但对创始人来说,一旦拿了他们的钱,那就是背上巨额债务。” 秦骁宇除了生气,还心有余悸。 他忽然松开纪凌,转身走进房间拿出手机。 “我给景霁之打电话,说不合作了。” 纪凌转身走过去,按住他要拨打电话的手:“先别急,可以先拉扯一番,如果他们不接受,那再拒绝也来得及。” 第114章 暗恋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一公里外的公寓,朱薇走到落地窗前,望向不远处的浪琴湾。 傍晚江翊送她回家之前,先送秦骁宇回家,她才知道秦骁宇住在浪琴湾。 她想起今天的投资会议上,几次被投资方的负责人误以为她是秦骁宇的女朋友。 当时她红了脸,偷偷望向秦骁宇。他没有澄清的意思,是否代表他也不讨厌她? 朱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骁宇的身影。 他在实验室里,戴着透明护目镜,眉头紧锁,一遍遍调整生物鞋材的配比,力求在环保与性能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他在打样车间,拿着初版鞋楦,眼神锐利得像红外尺,指出鞋帮高度微差对包裹性的影响。那份偏执到极致的完美,让她这个科班出身的人都为之心惊。 他在内部会议上,向同僚们演示旗舰款的黑科技,语气平静却充满不容置喙的自信,每一个技术参数都精准无误,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的未来。 她看着他的侧影,听着他低沉而自信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束光精准击中,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后又失控地加速。 她对他,从一开始的专业上的绝对崇拜,悄然变质。 她不是没见过优秀的男人。 可他不同,他破碎、坚韧、执着、虔诚、专注,甚至狠劲、霸道,当这些词在他身上组合,成为了一种复杂的、致命的吸引力。 她知道他不会属于自己,他身边有纪凌,那个同样破碎,却清亮漂亮、杀伐决断的女人。 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紧密、带着伤痕的羁绊,她看得分明。 当今天,景霁之误会她是他的女友时,她心底可耻地、隐秘地冒出了欢喜。 她控制不住。 就像此刻,深夜独处,万籁俱寂,白天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思绪,疯狂滋长。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浪琴湾。 此刻,他们是否在研究景霁之那份投资协议?亦或者……拥吻在一起? 朱薇心口泛起酸胀和无力。 她很清楚,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场艰难的创业征程中,微不足道,甚至不合时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坐回电脑前,继续设计三款新鞋的外包和联名周边。 只有全力以赴的工作,才能让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也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那个发光体身边,哪怕永远只能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 翌日下午,霍顿投资上海办事处,总裁办公室。 景霁之刚午休起来,副手就拿着平板来报:“景总,秦骁宇那边改协议了,三倍清算优先权取消,每年20%的年股息改成5%,并且开始分红后,取消年股息。” 景霁之原本还发蒙,闻言皱了皱眉:“什么?” 副手重复了一遍。 景霁之才听明白,回想昨天会议上,秦骁宇和纪凌的眼神互动,气得站起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我就知道昨儿不签,肯定有幺蛾子!他那个姓纪的合伙人,是密歇根大学的会计硕!对企业并购、投资,熟得很!” 副手说:“他说最多只能接受5%的年股息,还说咱们不接受,他们大不了跟银行贷款,年化才3%左右。” 景霁之嘲讽地笑了下:“那他们有抵押物么?有流水么?一个初创公司,啥都没有,只有三双打板鞋,哪个银行能贷给他们?” 他用食指戳着桌面,一字一顿道:“你去告诉他们!尽管去找银行贷款!咱们的底线是10%的年股息+两倍的清算优先权!” 副手迟疑道:“以我长期以来跟这帮搞技术的接触的经验来看,有可能咱们一回绝,他们就不干了……” “不干就拉几把倒!”景霁之气得在大班椅上坐下来,“五千万换15%的股权,不让参与经营决策,不保障投资人的利益,真当投资人是天使啊?” “但TY想要他手上的专利,如果咱们把人气跑了,TY会不会拿咱们开刀?” “按我说的办!TY那儿我自个儿和他解释,你别管。” 副手松一口气,退出办公室。 于是秦骁宇收到的回复,便是10%的年股息+两倍的清算优先权,他第一时间把邮件转发纪凌。 纪凌回复【Unfortunately,no.】 秦骁宇便正式回绝了霍顿的投资,重新接触其他投资人。 但如今经济下行,许多投资机构也收紧业务,对于Newlife这样同质化品牌众多、没有任何资产和产品的项目,均都很审慎,要么只想用小额的资金换取大比例股权,要么直接拒绝他们。 这些投资机构,之前之所以向秦骁宇抛出橄榄枝,都是看中他手头的专利,而非看中他小打小闹的鞋服品牌。 鞋服品牌众多,市场份额长期被几家大品牌占据,小品牌即便有所谓的黑科技,也很难杀出来。 这些,纪凌都预判到了,所以一开始她打算借纪圣珩投毒的案子,从纪阳手中拿一笔钱来开始新项目,不想纪阳根本拿不到钱,钱都在石炜烨手上,而石炜烨反对她贴补娘家。 “没关系,找不到投资人,我们就把鞋子交给踏浪代工,等赚到钱了,我们就能开自己的工厂了。” 秦骁宇这样安慰纪凌。 纪凌没说什么。 她还是抗拒把旗舰款交给踏浪代工,一旦交给踏浪代工,踏浪立马以优秀的工艺,做出更好的同款鞋,且因为有自己的产线,成本能够得到很好的控制,而在价格上秒杀他们。 如此,他们的旗舰款鞋,要么让利和踏浪的同款鞋卷,要么退出市场。 纪凌一筹莫展。 她让秦骁宇先回实验室,抓紧把PLA新材料做出来,自己则苦苦思索怎么拿到资金。 她突然想到盛岳,却不是想找盛岳借钱,而是感慨于过去有盛岳的支持,她获得资金太容易,以至于认为创业是很简单的事。 如今她和盛岳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她甚至拉不到一分钱的投资或贷款。 这个世界,现实得很。 正想着,江翊敲门进来,立刻又关上办公室的门。 纪凌转身看着他:“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历市长来了。” 第115章 拘禁 这三个字,像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爬上纪凌心头。 她浑身一僵,头皮阵阵发麻,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人在哪里?” “在楼下的车里。” 纪凌松一口气,跌坐回宽大的班椅后,声音压得极低:“说我不在……不对,说这里没有我这个人。” 江翊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纪凌在大班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回踱步。 她最近行踪很低调,甚至Newlife所有公开信息,都不曾出现过她的名字。 历铮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的? 正想着,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江翊反锁了门,气息急促:“历市长上来了!就在外面!” “在外面干什么?” “说要检查工作,要看咱们有没有按时交税,环保和排污证有没有都办好。” “神经病!”纪凌低低骂道,“这又不是工厂!他凭什么要求咱们办环保排污证?” 她愤怒地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眼中闪动寒光:“他就是故意来挑刺的!如果今天我不出现,他是不是要勒令咱们停业整顿?” 她说完,心一横,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外那个挺拔的身影转了过来。 历铮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镜片后微弯的眼睛倏然一亮,像猎手终于锁定了寻觅已久的猎物。 “纪总,这么巧?”他笑着看纪凌,笑意却未达眼底,如刀的目光,在纪凌脸上、身上来回巡视,仿佛要将她浑身的衣服都剥光。 纪凌勉强扬起得体的笑,迎上前去:“历市长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下楼迎接。” “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你的地方?”历铮故作惊讶,语气却带着冰冷的敲打,“所有工商和税务信息,从法人到股东,可都没有你纪总的大名。” 纪凌唇角笑意僵硬一瞬:“这家企业确实不是我的,是以前老同事的,我今天只是顺路过来坐坐。” “是么?”历铮环视四周,意味深长,“既然如此,那纪总可否赏脸到楼下说几句?” “好。”纪凌率先往电梯间走,“您这边请。” 江翊要跟着他们进电梯,被历铮的随从拦下,着急地看向纪凌。 纪凌对他点了点头:“你到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和历市长说完话,就过去。” 江翊只好退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历铮侧过脸,笑着看她,却不说话,大约是怕电梯的监控。 但眼神,已是将她的衣服全部扒光。 抵达一楼,历铮大步迈出,纪凌跟上,一直走到他那辆黑色的轿车旁。 “您要和我说什么话?” “上车!”历铮率先上车。 “不方便。”纪凌断然拒绝,转身要走,却撞上一堵肉墙。 不知打哪又出现的两名随从,堵死她的退路,将她强硬塞进车里。 她回过神来,立刻去开车门,但车门被锁上,动弹不得。 她转过身,愤怒地看着历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历铮扶了扶钨钢色的金属框镜,镜片后的目光,隐隐透着色欲的味道。 “去我的别院。安静点,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去!你这是非法拘禁!” 历铮敛笑:“三个月前,你拜托我帮你要回你妹妹的骨灰,答应过我什么?” 纪凌别过脸去:“我忘了!” “忘了?”历铮轻笑一声,声音冷得刺骨,“我可以把你妹妹的骨灰,从占家手上要回来,自然也可以再送回去。” 纪凌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她知道历铮在威胁什么。 如果她不兑现诺言,陪他一晚,他就会把纪云的骨灰挖出来,拿给占家配婚! 那么一切就又回到原点。 车内死寂一片,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沉闷噪音。 纪凌身体紧贴车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恐惧和屈辱缠绕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 历铮似乎很享受她这副绝望的模样,并不催促,只是用目光一遍遍地剥光她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出岛,转入一条僻静的山路,最终停在一座中式别院前。 “下车。”历铮命令。 纪凌被他两个副手半强迫地带进别院。 中式别院,让她想起占家,止不住地恶心。 历铮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 他递过一杯给僵立在客厅中央的纪凌。 纪凌没有接。 历铮也不勉强她,自己抿了一口,走到她面前,用冰凉的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放松点,交易而已,你情我愿。” “我妹妹的骨灰……”纪凌的声音干涩沙哑。 “放心,很安全。”历铮手指滑过她精致的下颌线,像丝绸一样柔和的触感令他震惊不已,方才见到纪凌就起的反应,越加强烈。 他俯身,一手掐着她的腰,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只要你今晚让我满意,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从此没有人能动得了她分毫。” 纪凌咬牙,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乖,去洗澡。”历铮轻拍她的腰。 纪凌屈辱地睁眼,转身,走进浴室,反锁上门。 她坐在马桶上,从牛仔裤后袋拿出手机,进入和江翊的微信对话框。 拇指编辑文字:【历铮把我拘禁在这里,要我陪他,报警!找记者一起来!】 可这段文字编辑好,她却迟迟没敢发出去。 如果记者和警察来了,她要怎么说?说历铮要强奸自己? 如果这次就能让历铮落马,那还好说。 如果历铮只是接受调查,不久之后又放出来,那他必然会对她展开更恐怖的报复,甚至毁掉她最重要的东西——纪云的骨灰。 可若不让江翊带警察和记者过来,她今天可能就会被历铮强奸……她没办法接受这种事。 纪凌很痛苦,坐在马桶上,浑身发抖。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划过她绝望的心灵。 她重新进入微信对话框,将方才那句话删掉,转而编辑:【去通知历铮的老婆过来!快!】 这句话发出去,又把坐标也发出去。 江翊秒回:【是!】 第116章 他碰你了? 纪凌重新燃起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慌张。 现在需要改变策略,从硬抗变成周旋,否则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和纪云的骨灰一同万劫不复。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拖延。 她把水龙头和花洒都打开,让水声响起,营造自己已经在洗澡的假象。 她必须尽量拖延时间,让历铮的老婆找上门,她才能脱身。 门外隐约传来留声机的音乐,慵懒而复古的旋律。 她想起上次来这里和历铮谈取回纪云骨灰一事时,他也是放的这首音乐。 记忆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纪凌没忍住,转身掀开马桶盖,呕了几声。 “叩叩——”浴室门被敲响。 历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洗好没?” 纪凌忍着反胃:“没有!” “洗好就出来,我的耐心有限。” 纪凌没吭声,紧咬唇瓣,恨恨收回目光。 她坐在马桶上继续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坐针毡。 她没有追问江翊找到人没有,她相信江翊的能力。 “叩叩,”那道如鬼魅般的敲门声又响了,比之前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洗好就好,否则,我只好进去了。” 纪凌知道,没办法再拖延了。 再拖下去,历铮会闯进来。 她忍着反胃,朝门口喊道:“再给我五分钟!” 她迅速脱掉牛仔裤和卫衣,用手掬一些水抹到脸上、锁骨上,然后套上浴袍,将自己裹紧,制造出洗过澡的样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断深呼吸调整心态,因此走出浴室时,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血色,但那份决绝的抗拒淡了些。 历铮也换上了浴袍,站在酒柜前。 他闻声转过身,看到换上浴袍的纪凌,眼底的欲火毫不掩饰地燃烧起来。 他摇晃着酒杯,朝纪凌走来,随手将酒杯放到一旁的斗柜上,单手压着纪凌的后腰,将她按到自己怀里。 有硬硬的东西抵着纪凌的大腿前侧,她瞬间反胃,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偏过头,避开他带着酒气的呼吸:“我想先喝点酒。” 历铮挑眉,似乎很享受她这副“认命”却又带着小反抗的姿态,将酒杯递给她。 她接过,却没有喝,只轻轻摇晃着酒杯。 历铮双手掐着她的腰,脸凑到她颈窝间,用力嗅了嗅,吸吮她的脖颈。 纪凌浑身一僵,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他察觉到了,嗤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脸看自己:“这么敏感?对我也有感觉吧?” 纪凌别过脸去:“您位高权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对我这样一个小商人用强的?” “你不一样,纪凌。你够辣,也够聪明。征服你,比玩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蠢女人有趣多了。更何况……”他眼神幽暗,“我第一次见你,就中意你了。” 纪凌还想说什么,话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纪凌恶心得浑身发抖,身子不断后退,她越退,他就越逼近,直到最后,她后背撞到墙上。 浴袍领口被他撕开,看到她还穿着内衣,看到中间那道深沟,他更兴奋了,将脸埋了下去。 屈辱和恶心让纪凌止不住地发抖。 她被他半抱半拖着往卧室里去,奋力抵抗着,可终究抵不过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历铮,三两下,就被他抱到床上。 他望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她,兴奋极了,俯下身来。 纪凌难以忍受,弓起腿,抵着他的腹部:“你没有洗澡!我受不了!” 历铮停下动作,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拖延的把戏:“一起洗?正好,我也怀疑你刚才在里面到底洗了什么。” 他重新将她捞起来,正要往浴室去,门外忽然传来焦急的撞门声:“历铮!你给我开门!” 是一道低沉的女声。 历铮脸色骤变,瞬间松开纪凌,压低声音:“赶紧去把衣服穿上!然后从浴室后门逃出去!” 救兵到了! 纪凌喜极而泣,快速关上浴室门,把衣服穿好,从另一个门离开。 她出去时,历铮两个随从就候在外头,看到她,什么都没说,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后门走。 他们要带她上另一辆车,她不愿意,问:“你们又要把我拉去哪?” “先把您送回您家,晚些时候,历先生会去找您。” 纪凌担心他们又把自己送去莫名其妙的地方,立即转身往山下走去:“不用了!我自己走!” 那俩人追来,要把她塞进车里,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开过来,紧急刹停。 江翊下车,冲过来,腾空飞起,两脚踢翻那两名随从,然后扶着纪凌上车。 车子高速往山下开,纪凌抬手按住胸膛,仰着头,连连深呼吸。 她调整好气息,才看向江翊:“你怎么找到历铮老婆的?” 江翊顿了顿,才说:“盛总帮忙联系的。” 纪凌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有没有问什么?” “有。”江翊抿唇,“我一说您被历市长带走,他就知道了,逼问我,您是不是和他交易了什么?” “你怎么说?” “我本想隐瞒,但他威胁我不说实话就不帮忙……我,我只能全说了。” “不怪你,情况紧急。”纪凌疲惫地摆摆手,“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江翊内疚地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她:“好的纪总。” 纪凌拿出手机,给秦骁宇发去微信:【今天几点回来?】 许是正在做实验,秦骁宇没回。 纪凌回到浪琴湾,刚出电梯,就看见立在门边一抹高大的身影。 盛岳一身深色英式双排扣西装,浓密的黑发往后码去,梳成大背头。 他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猛地抬头,瞧见纪凌,阔步走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大声问道:“他碰你了?” 纪凌甩开他的手,也不看他,径自朝大门走去。 手刚放到指纹板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拽回!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盛岳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纪凌脸上,视线落在她脖颈上那几处刺眼的红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睡你了?” 纪凌吃痛,用力推开他:“是我自愿的!我们早就分手了!不用你管!” 第117章 和好 盛岳瞬间红了双眼。 他痛苦地望着纪凌,想起以往,他欲望再强烈,只要纪凌不愿意,他就不碰她,可如今…… 她竟然甘愿被历铮玩弄! 他保护了多年女人,就这么被玩弄了! 他没办法接受! “砰”的一道闷响,在纪凌耳边炸开。 盛岳握拳撞向墙壁。 纪凌闭了闭眼。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他这样,她内心竟有一丝细微的痛楚。 但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这样,他们已经分手了,毫无关系了。 再度睁眼,眼底恢复平静。 盛岳一把抱住她,痛哭着骂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纪凌双臂垂在身侧,任由他抱着,嘲讽道:“你不是早知道我跟别的男人睡过了,何必反应这么大?”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纪凌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推开他:“你回去吧。咱俩已经分手了,我跟谁睡,跟你都没关系。” 她转身要开锁进门,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对了,你帮我担保的那些贷款,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不用害怕。” 盛岳赤红着双眼看她,直到大门闭合。 他落寞地转过身,走进电梯。 回到车上时,丁白薇嗔怪地瞧着他:“怎么去那么久?” 见他一声不吭,丁白薇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到底上去见谁啊?去了一小时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在这里养女人了?” 司机看一眼后视镜,轻咳一声。 丁白薇还不依不饶:“你真的在这里养女人了啊?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快订婚了,你还到外面偷腥!” 她不断推搡盛岳,甚至从座位跪坐起身,撕扯他:“你坏坏!你背着我玩女人!我要跟我爸妈说!” 盛岳听得烦躁,忽然一把推开她,大吼道:“你给我滚!滚!” 丁白薇被吓得一愣,回过神来,委屈涌上心头,呜一声哭出来。 盛岳烦躁,对司机丢下一句“送她回家”,旋即下了车。 见他又往楼栋里钻,丁白薇哭得更大声了。 车子驶离浪琴湾,丁白薇泪眼模糊地问司机:“盛岳哥在浪琴湾养女人了对不对?” 司机:“我不清楚。” 女孩:“你跟在他身边几年了!你可能不知道吗?你如果不老实说,我就叫盛伯伯把你开了!” 司机只好硬着头皮说:“是盛总之前的未婚妻纪总,住在这里,他应该是因为工作的事上去找她的。” “未婚妻?“丁白薇哭得更大声了,“他一上车脸色就不对,他是不是还爱着她?” 司机不敢说。 丁白薇又威胁他,这回他是真不敢说了。 丁白薇一回家,立即让自己的助理去打听盛岳和纪凌的事。 她一整天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里。 丁家父母心疼,轮流进房安慰她,但都没效果,直到助理回来报信。 她坐在床上,脸上的妆全被泪水弄花了,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 “盛总的前未婚妻叫纪凌,是纪家二爷的大女儿,也是斐路的总经理。” “他们为什么分手?是男的要分手还是女的?” “纪家破产后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分手了……” 助理话没说完,丁白薇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亮:“是因为她家破产了,所以盛岳哥看不上她了?” “不清楚是不是这样……不过听说,盛总追了她很多年……据说是从他们高中,他就开始喜欢她了,一直追到她留学回来,俩人才确定关系。” 丁白薇苦涩道:“那她是盛岳哥的初恋咯……” “倒也不是,盛总在大学也交往过女朋友,还不少个,但维持的时间都很短,只有她,俩人一直交往了两年多时间。” 丁白薇痛苦得捶抱枕:“那他们是真爱咯!” 助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丁白薇捶了一会儿抱枕,突然又抬头逼问助理:“那个女人漂亮吗?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类型不同。”助理从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丁白薇,“这就是她的照片。” 丁白薇接过,仔细看着。 这是之前斐路官网公布的纪凌的半身肖像照。 照片里,纪凌一身白色西装,微微侧着身子,及肩直发潇洒利落地拨向一侧,五官精致立体,颇有些混血味。 丁白薇蹙眉:“这不是澳门那个女明星吗!你是不是没找到照片,随便拿一张明星照忽悠我?” “您往后翻翻。” 丁白薇又往后翻去。 下一张照片,纪凌站在台上发言,又是一身干脆利落的西装,头小腿长,头肩比优异,超模一般。 她身后的液晶大屏上,分明写着六个字——斐路集团年会。 “还真的是她啊。”丁白薇悻悻地把手机丢给助理,“又漂亮又锋利的感觉。原来盛岳哥喜欢这样的。” 想起之前,她三番四次问盛岳喜不喜欢自己,盛岳都避而不答,她顿时悲从中来,哭道:“所以其实他喜欢的是御姐!是超模!是那种酷酷的、很锋利的那种女生!不是我这种可爱款的!他之前一直嫌弃我矮,原来也是因为他前任很高!呜呜呜……” 助理推了推眼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大小姐了。 身高摆在那儿。 男人的喜好摆在那儿。 谁有办法呢? 除非断骨增高。 …… 纪凌洗了个澡出来,门铃响了。 她走去猫眼一看,发现是盛岳,没搭理,往回走,准备睡一会。 刚戴上眼罩,门铃又响了。 她就知道自己不开门,这货会吵得她无法休息。 她按着突突跳的心脏,扯开眼罩,烦躁地走去开门。 盛岳跟着她进门来,门一关上,旋即牵住她的手。 她用力甩开,他又重新抓了上来,从身后抱住她,痛苦道:“纪凌,我们和好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就是历铮,也不行!” 纪凌冷冷看着前方落地窗外翻滚的海面,残忍道:“我有精神病基因,你不怕?” “我们可以去国外买卵子,然后找代孕!办法我都想好了!没问题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咱们在一起!”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拿掉他圈在自己肩上的双臂,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 “如果我没有遇到不嫌弃我的那个人,我就不会知道你的办法背后,其实还是对我的嫌弃。” 此刻,她无比冷静,无比看透人性。 “你现在对我还有新鲜感,你愿意为了我搞代孕。他日你不再喜欢我,你便会骂我是不能生蛋的母鸡,是神经病!” 第118章 利用 “我不会。”盛岳的指节还渗着血,却用掌心最柔软的部位托住她的后颈,“我什么时候用这么难听的话骂过你?” 是的,从订婚到解除婚约,两年时间,他们经历甜蜜、平淡、合作、决裂,期间即便她故意“出轨”报复,盛岳也没骂过她难听的话。 他这人脾气是大,但素养还有。 纪凌承认自己刚才说气话,是故意刺激他,因为她内心对他还有恨意。 可仔细一想,她恨他什么呢? 他从来不曾伤害过她和她的家人,对连爱珠尊敬有加,对纪云疼爱包容,过去也十分愿意支持她的事业,唯一的矛盾,大概就是他和白洁那一段。 如果她因为白洁而恨他,那则说明她内心对他也有感情。 如果她对他无感,她就不应该因为他的出轨而恨他。 意识到这一点,纪凌脸色一震,怔在原地。 一种比面对历铮时更深的恐慌,从她心底爬上来。 她可以算计一切,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心。 这种失控让她恐慌。 就在此时,房里传来手机铃声的响声。 纪凌匆匆回房,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一通本地陌生号。 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接起来:“你好,我是纪凌。” “纪总。”电话那头,历铮的声音让她毛骨悚然,“安全到浪琴湾了?” 纪凌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脸上毫无血色,却又要佯装温顺:“是的,我安全到家了。” “我老婆找上门,是你让人通知的?” “我没有。” 历铮轻笑道:“你有没有,我清楚得很。” 纪凌咽了咽嗓子,白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愿意跟我,是因为你现在这家公司的法人?那个姓秦的台湾年轻人?” 纪凌脸色一震。 历铮能查到她住在浪琴湾,就能查到她和谁一起住,她最在乎的人是谁…… 他现在用纪云的骨灰威胁她,如若无效,他便会用她最在意的那个人来威胁她。 不能让秦骁宇卷入这场混战,他对付不了历铮这种关系盘根错节的政客! 纪凌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的!我们只是合伙人和邻居!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说完意识到自己过分紧张,会令历铮更加确信她和秦骁宇的关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还指望他帮我挣钱呢,你别找他麻烦。” 历铮笑道:“只要你乖乖的给我,我保证不会找他麻烦,就看你乖不乖了。” 纪凌浑身都在发抖。 “晚上六点,我让人去浪琴湾接你。” 历铮切断电话。 纪凌看着结束通话的页面,忽然发狠,将手机砸向床铺。 站在门口的盛岳阔步走进来,抓住她的肩膀,逼问她:“你告诉我,历铮到底拿什么威胁你?” 纪凌一脸绝望,毫无生气,像易碎的瓷娃娃一样任他摇晃。 “他用纪云的骨灰,和秦骁宇来威胁我……” 盛岳环视整个主卧,看到衣架上挂着的男士睡衣,顿时什么都懂了。 他妒忌得胸膛上下起伏,握紧了本就鲜血淋漓的拳头,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我来解决历铮,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纪凌扬起绝望的双眼看向他:“什么条件?” “和秦骁宇分手!” 纪凌冷笑了下:“我和他分手了,然后呢?” 盛岳俯身,单手捧上她一侧脸颊,拇指指腹在她下唇摩挲着:“然后重新和我在一起!” 他说完,重重吻上她的唇。 吻一开始还带着试探的意味,见她没有挣扎,他越吻越深入,双手掐上她的腰,将她推倒在床上。 “怎么没锁门?”伴随秦骁宇疑惑的声音,房门被推开,“大门怎么没……” 纪凌蓦地回神,错愕地睁大双眼,双手抵着盛岳的肩胛骨要推开他。 她转头看向房门口,就见秦骁宇站在那儿看着她。 盛岳的吻,则因为她的转头,而蹭到她脸颊,又往她颈窝间吮去。 纪凌和秦骁宇,四目相对。 秦骁宇冷冷看着她,盯着她散开的真丝睡袍和颈间的吻痕。 纪凌眼前忽然闪过历铮的脸,和刚才那通电话。 历铮得不到她,便会想尽一切办法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包括秦骁宇。 她不能让秦骁宇知道这一切,否则,秦骁宇会拼了命找历铮算账。 他在这里,无亲无故,没有任何力量,他怎么和历铮斗? 如今,唯有利用盛岳…… 这个念头一出现,瞬间冻结了纪凌所有慌张和羞耻。 她心一横,非但没有再推开盛岳,反而在秦骁宇推门进来的瞬间,抬起腿,勾到盛岳腰上。 她何时这么主动过? 盛岳狂喜,瞬间起了反应,正要用力抵她,肩胛骨忽然被人用力往后一掰。 他转头,看到秦骁宇抬拳对着自己,还未开口,就已经被他一拳击中鼻子。 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倒向一侧床上。 纪凌强装镇定,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身,拉了拉敞开的真丝睡袍,站起身:“别打了,出去外面说。” 她率先离开主卧,身后传来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声。 她来到客厅,随手拿过岛台上的香烟,点了一支,走到落地窗前。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外头的海面,平静无波,只有她知道,这片大海,在夜晚汹涌时,会有多可怕。 她用一侧手臂压着上腹,右手手肘抵在左手手背上,烟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深深吸入,浅浅呼出。 频率与主卧传出的男人的吼声同步。 房门被甩上,秦骁宇阔步走了出来,扯着她的手臂往外走:“跟我走!” 她甩开了他,夹着烟,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 盛岳也从主卧出来,颧骨红了一大块,流着鼻血。 纪凌看他一眼,却没有半点心痛,视线反而落向秦骁宇红肿的拳头。 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盛岳用指关节抹了一把鼻血,站直身体。 他得意地瞧着秦骁宇,虽然刚被打,却中气十足:“看清楚了?她选的是我!你不过是个临时挡箭牌,现在戏该散了!” 第119章 破碎 秦骁宇脸色紧绷,视线牢牢钉在纪凌脸上。 盛岳还想说话,他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将他往外面拖,直到丢出去。 秦骁宇在纪凌面前坐下,声音紧绷,却努力维持冷静:“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喜欢你了。他早上来跟我求复合,我一直没放下他。今天的事,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说完这些话,纪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木然地拿起已经燃尽的香烟,用力啜了一口。 秦骁宇沉默地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问:“你爱他么?” “当然。”纪凌极力掩住颤抖的声带,“不爱他,我当初就不会和他订婚,甚至差点举行婚礼。” “你当初既然爱他,为什么在订婚的那两年时间里,不和他发生关系?” 他们是彼此的第一次,他很清楚纪凌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更别说盛岳。 纪凌夹着烟头的手微抖,被他看在眼里。 “因为我有心脏病,”她又把燃尽的香烟塞回嘴里,“那时候担心过夫妻生活太激烈了,会导致我病发,所以一直没发生。” “和我睡的时候,就不担心病发了?你的病,还挑人发作?” 纪凌手抖得厉害:“他长得又高又壮,那个也大,我当然怕了。你比较瘦弱,所以我认为没事。” 这句话,将秦骁宇伤得体无完肤,男人的尊严被丢在地上踩踏。 他红了眼眶,望着纪凌片刻,最后极轻地点了下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他转身,走向大门,动作机械而僵硬。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大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纪凌僵坐在原地,忽然剧烈地发起抖。 她习惯性抬起手要吸烟,才发现香烟早已燃尽,成了冷冰冰的烟头。 她方才就是夹着这根烟头,来来回回地吸着,秦骁宇看见了,却不拆穿她。 纪凌生怕秦骁宇有所怀疑,忽然站起身,走去拉开大门。 秦骁宇和盛岳还站在外头对峙着,她快步走出门,挽上盛岳的手臂:“你跟我进来。” 她把盛岳拉进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看到秦骁宇泪流满面。 盛岳进浴室洗去脸上的血。 出来时,鼻子还在流血,随手抽了几张茶几上的纸巾按住。 “条件我开了,你也选了。现在,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告诉我你和历铮的事,一点不漏。” 纪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海,看似什么情绪都没有,实则内心是巨大悲恸和彷徨。 她像个空心人一样,把当初怎么求历铮帮忙取回骨灰,又怎么逃避历铮求欢的事,事无巨细告诉盛岳。 盛岳听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六点是吧?”他拿出手机,“你为我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收拾几套换洗衣物,跟我去新房。电话关机,谁敲门也别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电视柜走去,拉开柜门,找出医药箱。 这时,电话也接通了。 “是我,两件事。第一,立刻查清副市长历铮最近批复的所有项目。第二,找几个保镖,立刻去晋州天宝山,找到……” 他安排人日夜守着纪云的坟墓,让它免遭历铮的毒手。 纪凌失神地盯着虚空,没有动。 晌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无声翻滚。 …… 纪凌被盛岳送到游艇会的别墅。 别墅面朝海湾,装潢奢华却冰冷,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景色开阔,却难以驱散纪凌心头的压抑。 这是当初他们准备婚后居住的地方,后来婚礼取消,就空置了。 盛岳将她安置在二楼的主卧。 “你先休息。”他言简意赅,脸上还带着伤,又恢复生意场上精明锐利的模样,“这里很安全,历铮的手伸不过来。外头有两个保镖,你有事随时喊他们。” 说完,牵着纪凌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坐下。 纪凌挣脱开。 他低头看看被她挣开的手,很快又抬起眼看她:“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好让秦骁宇避开历铮的报复。” 被拆穿,纪凌别过脸去。 盛岳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犀利而直接:“我爱你,所以我愿意让你利用,即便这个利用,是因为别的男人;即便这个利用,会让我粉身碎骨。” 他用“粉身碎骨”这个词,纪凌于心不忍。 她虽然因为白洁的事情恨过他,但她不至于希望他去死。 盛岳双手按住她的肩胛骨,认认真真道:“纪凌,我为你做的这件事,会冒什么险,你很清楚。我只有一个条件——从此以后,你安心跟着我。” 纪凌绝望地笑了下,回头看着他,眼底都是破碎。 “这样的你,和历铮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为了不让历铮睡我,拉你入局,结果你的目的,还是睡我。既然都要被睡,我让历铮睡,和让你睡,又有什么差别呢?” 当然有区别。 她内心也知道有区别。 盛岳对她有感情,即便她被迫委身于他,在男欢女爱的事情上,他会顾虑她的感受,让她不至于太难受。 但历铮就不一样了。 他玩过无数的女人,这种人,他的阈值是很高的,普通地发生关系已经满足不了他,他会有许多纪凌想象不到的变态嗜好。 和历铮睡,她会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尊严尽失。 她这样说,是故意气盛岳。 她知道盛岳最介意在她面前不体面,她这样说,他为了在她面前保持体面,也许会承诺在她心甘情愿前,不碰她。 然,握着她双肩的手,力道更重了些,盛岳冷冷看着她。 “你以为这样说,我会和以前一样让着你?纪凌,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了—— 我帮你去解决历铮,我也许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和你睡一觉,否则……我这辈子就他妈白活了。” 话到这里,他忽然舔了舔裂开的唇角:“这是我从高中对你一见钟情至今,日日夜夜在想的事情……日日夜夜。” 第120章 那就让他死! 盛岳这番呢喃,令纪凌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试图用谎言构筑的防御失败了。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纪凌看着盛岳近在咫尺、疲惫的脸。 那双她曾经熟悉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突然意识到,今天的盛岳,和过去那个即便愤怒也维持体面的男人不同了。 他似乎被剥掉一层外壳。 原因,大抵是因为先后被她拉入纪家和历铮的恩怨中。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周旋的力气。 激怒他,或者讨价还价,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纪凌垂下眼睫:“随便你。” 这三个字,不是顺从,是放弃。 放弃挣扎,放弃对自身命运的掌控,像一片羽毛落入泥沼。 盛岳捧着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 他用拇指指腹用力擦过她的下唇,目光紧紧锁住她空洞的眼睛,声音低哑:“纪凌,看着我。我要你清清楚楚地看着我!” 纪凌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里没有了之前的讥讽或愤怒,只剩下近乎野蛮的认真。 他没有吻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像历铮那样对你,但我也不是圣人。我要你记住今晚,记住是谁在你身边。” 说完,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更像是占有,而非缠绵。 纪凌僵硬地承受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易碎的瓷娃娃。 一吻结束,盛岳稍稍退开,呼吸粗重。 他看着她苍白脸上被蹂躏过的唇瓣,还有脖颈上刺眼的吻痕,眼底情绪复杂。 他最终没有进行下一步,直起身,松开了她。 转身之际,纪凌平静道:“我要你想办法,尽快把秦骁宇逼回台湾,不许伤害他。只有他回台湾了,我才会接受你。” 盛岳顿步,却没回头看她,也不说行不行,片刻后径自下楼。 纪凌独自坐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 嘴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遍体生寒,呆坐片刻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海面。 浪涛声隐隐传来,更显得别墅里死寂一片。 她抬手抱住双臂,轻轻摩挲着。 好冷,她想回浪琴湾,想吃秦骁宇做的饭。 可她知道,从她挽着盛岳的手臂进门、秦骁宇流泪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今,她只能沿着这条用谎言铺就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彻底摆脱历铮。 一切都缓慢而煎熬。 纪凌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夜色将海面染成墨绿色,房门被敲响。 盛岳回来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脸上的伤处理过,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整个人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势。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和记的蛋糕。”他把纸袋递给纪凌,“是你喜欢吃的那个口味。” 纪凌接过:“谢谢。” “下来吃饭吧,”盛岳脱下西装外套,丢到贵妃椅上,“我简单做了点饭。” 纪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过去的盛岳,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他冷淡地解着衬衫袖扣:“办婚礼前,我跟我家阿姨学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那时候,他是想好好和她结婚过日子的。 纪凌什么都没说,跟着他一起来到楼下餐厅。 简单的两菜一汤很快上桌。 吃饭时,两人都很沉默。 纪凌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盛岳似乎也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快速吃完自己的分量。 他双手抵着餐桌桌沿,双臂伸直,挽起衬衫袖子的小臂,血管粗壮。 “我查过了。历铮最近在大力推动南城新区的工业园,投资巨大,牵扯到几家背景复杂的公司,踏浪也在受邀入驻的名单上,我认为,他要通过控制踏浪来控制你的公司。” 纪凌平静道:“所以他对我的要求,不是我兑现诺言陪他一夜,而是要长期控制我。” “是。” 纪凌咬牙:“这人不除掉不行!” 她转而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历铮?” 盛岳抬手摁住领结松了松,解开衬衫最上头三个扣子:“硬碰硬不行。需要证据,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他那种人,怎会轻易留下证据?” “所以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盛岳点燃一根烟吸上,吞云吐雾间,他嘲讽道:“其实对付历铮,秦骁宇那个阴险小人更合适。你忘了他之前怎么对付纪家的?” 这话像一根针,刺进纪凌最痛的神经。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你别扯上他!”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强烈的抗拒。 盛岳看着她激烈的反应,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嘴角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还是这么紧张他?” 纪凌不语。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抱起来,丢到沙发上,然后骑到她身上,并撕开自己的衬衫。 他附身,眼神紧紧锁住纪凌:“你越是这样护着他,历铮和我,就越会把他当成你的软肋!除非他永远消失,否则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纪凌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盛岳说的是事实,但这事实让她感到窒息。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发颤,“让他去对付历铮?他拿什么对付?他只是一个搞技术的!” “他当然有他的办法。”盛岳咬牙,“他当年能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搞垮纪家,现在为什么不能用来对付历铮?这叫以毒攻毒。” “不行!”纪凌态度强硬,脖颈青筋暴起,“那是两回事!纪家只是生意人,但历铮是手握实权的官员!秦骁宇那点手段,在历铮面前就是以卵击石,你会害死他!” “那就让他死!”盛岳低吼,“他死了,你就彻底断了念想!” 纪凌心如刀绞,绝望地看着他:“盛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一起吃饭,一切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突然这样逼我?” “是你在逼我!你拉我入局,心里却装着另一个男人!纪凌,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我要你彻彻底底地依靠我,而不是一边用着我,一边想着怎么回到他身边!” 第121章 我爱的女人死了 纪凌绝望,情绪在崩溃的边缘。 短短一天时间,她先是被历铮拘禁、威胁,后又与秦骁宇分手。 现在,盛岳不仅要她委身于他,又想弄死秦骁宇。 如果她能忍心让秦骁宇死,她何必委身于盛岳。 如果最终秦骁宇得死,那她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纪凌用力推开盛岳。 盛岳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往后倒去。 她坐起身,往楼上走,盛岳跟上,在房门口扯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我要收拾东西回家!” 盛岳火大,吼道:“你现在回去,对于历铮来说,就是自己送上门!” “送上门就送上门!”纪凌也大吼,“我跟他睡,他好歹不会为难秦骁宇。我跟你睡,你反倒要让秦骁宇死!既然这样,我还有必要依附于你吗?” 盛岳眼神暗了暗,往前一步,将她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盛岳双手撑到她耳边的墙壁上,将她控在墙壁和胸膛之间。 他满目失望地看着她:“你对我……当真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了?你宁可被历铮带走,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纪凌别过脸去,冰冷道:“你听着,如果秦骁宇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留着我这条烂命。” 盛岳撑在墙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眼底翻涌风暴,但看着纪凌苍白而决绝的侧脸,又慢慢变得清醒。 他忽然明白了,纪凌,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若再进一步,她真的会纵身跳下。 这个意识,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大部分怒火。 他缓缓放下手臂,后退了一步。 压迫感骤然消失,空气重新流动。 “好,很好。”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为了他,你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了。曾经那个骄傲的纪凌死了……我爱的女人死了。” 纪凌依旧不看他,胸口因激动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片刻后,重新开口:“想让他活着,你先得好好活着。现在……回房休息。”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纪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无比疲惫,像打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仗。 书房内。 盛岳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崭新的白色游艇静静泊在私人码头。 这是他送给纪凌的结婚礼物,曾想着结婚后,他们就带着孩子,在节假日开着游艇出海玩。 可如今,那艘游艇,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以为自己赢了,终于把纪凌带回了婚房,切断了她和秦骁宇的联系。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 他想起纪凌晚上看他的眼神,冰冷,绝望,甚至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纪凌。 他记忆中的纪凌,骄傲、明亮、聪明、知进退,而不是这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模样。 他爱的,究竟是现在的她,还是记忆中那个她?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烦躁地抽掉领带丢到沙发上,走到酒柜前,随手拿起一瓶洋酒开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那颗不断下坠的心。 同一时间,浪琴湾。 江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猛砸纪凌家的大门。 电话关机,家里没人。 他点开手机监控app,正想回看大门监控,隔壁大门忽地打开。 他抬头看去,就见秦骁宇一脸落寞地站在门内,他阔步走过去,大声问:“纪总呢?” “跟盛岳走了。”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秦骁宇转身进门,江翊跟进去:“她为什么要跟盛总走?” 秦骁宇在沙发坐了下来,面前茶几上全是空掉的酒瓶子。 他闭眼仰头,往上吐着酒气。 整个一落魄醉汉的样子,和当初纪云走后,江翊的状态一模一样。 江翊猜到他为什么这样,试探道:“和纪总吵架了?” 秦骁宇不吭声,只是痛苦地拿手揉面。 江翊瞧他这样,也帮不了自己找纪凌,转身要走,忽然听到手机响。 身后,秦骁宇接起电话:“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抄起丢在一旁的冲锋衣穿上,对江翊说:“送我去晋州医院,我妈出事了!” “我得去找纪总,要不我给你叫辆车吧?” 秦骁宇穿上运动鞋,忽然赤红着双眼看着他,大吼道:“她和盛岳和好了,收拾了衣服和他出去住了!你找什么找?” 江翊了解纪凌。 他不认为纪凌会和盛岳和好,推开秦骁宇往外走:“我不信,我要去找纪总!” 即便纪凌真如秦骁宇所言,和盛岳走了,那他也有必要守在纪凌身边,保证纪凌的安全。 但进电梯前,看到秦骁宇醉醺醺的样子,江翊还是打电话帮他通知邱昌源。 他开着车去盛家,得知盛岳没有回家住,又想办法联系上盛岳的司机,司机也不敢说盛岳去哪里,正打算去报警,纪凌给他发来信息。 【历铮到处在找我,我出去躲几天,怕他用手机号找到我的定位,手机我会关机。最近你先好好看着秦骁宇,直到他回台湾】 他立刻掉转车头,往晋州方向,寻到晋州医院的病房时,看到元玉珍抱着秦骁宇大哭不止,住院部的医生和护士都在一旁劝着,完全没用。 元玉珍腿上还绑着石膏固定,就这么坐在床上,抱着秦骁宇崩溃大哭。 他走到邱昌源身边,点了点他的手臂,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邱昌源把他拉到门外,小声说:“今天下午忽然来了一伙人,说要对小宇不利,让小宇他妈妈赶紧带着他回台湾。老人家就开始要死要活了。” “是什么人?” 第122章 接盘 “不清楚,凶神恶煞的,撂下话就走了……谁知道是什么人……” 江翊拿出手机,再次看一眼纪凌刚才发来的信息。 【……最近你先好好看着秦骁宇,直到他回台湾。】 江翊反复咀嚼着纪凌这条信息,很快就拼凑出事态的原貌—— 纪凌要借盛岳的手对抗历铮,在此之前,她要先把秦骁宇摘出这件事,所以让人来恐吓元玉珍,好让元玉珍逼秦骁宇回台湾。 想到这里,江翊再次走进病房,穿过人群,来到病床边。 “你之前报复纪家,害得纪三叔和纪圣珩一无所有,纪圣珩如今虽然还在监狱里,但他外面还有爪牙,随时会对你不利,我劝你赶紧回台湾避一避才是。” 邱昌源也跟进来,猛点头:“我想也是,咱们在这里,也就得罪了纪家。” 元玉珍吓得又哭又发抖。 秦骁宇反倒冷静:“我们之前调查过纪圣珩,他没有黑道背景。” 江翊:“不需要黑道背景,只要拿点钱请打手处理。” 元玉珍哭着求秦骁宇:“小宇啊,我们回台湾去吧!回去吧!妈妈只剩下你了……呜呜……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秦骁宇铁青着脸不说话。 江翊知道他放不下这里的一切,但目前局势复杂,为了不让他干扰纪凌,他只能故意吓唬他。 “也许他们不准备弄死你,但这种人,下手没个轻重的,万一不小心弄到头或者脊椎,你要么死要么瘫。” 一番话说得元玉珍要晕过去。 秦骁宇回头狠瞪着江翊。 江翊耸了耸肩:“我劝你还是回台湾避一阵子,等这边情况稳定了再回来。” 他知道秦骁宇放不下实验室,又说:“命留着,才能继续搞实验。命没了,一切都是空。” 说完,径自离开病房。 邱昌源跟出来,俩人来到住院部楼下抽烟。 “我也认为是纪家找人来报复了,”邱昌源吞云吐雾,“小宇之前确实把纪家搞得太狠了。” 江翊眯眼抽着烟,问:“你认为他会回去么?” 邱昌源摇头:“不好说。” “如果他妈妈以死相逼呢?他还不回去?” 邱昌源想了想:“那应该会回去吧。他和他妈妈从小相依为命,感情还是很深的,他不可能看着他妈妈去死。” “那你就多劝劝他妈妈,跟老人家说清楚这里的危险。” 当晚,秦骁宇便留在医院陪元玉珍,江翊则睡在车上,留在这里保护秦骁宇的安全。 纪凌再没发来信息,打电话过去,依旧关机。 翌日中午,朱薇来了,带了一些打包食盒。 元玉珍吃着她亲手做的午餐,笑眯眯地看着她。 秦骁宇也吃了一些。 江翊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熟到能探望对方家人,还送午饭。 他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不近不远地看着、听着。 元玉珍看上去很满意朱薇,频频对朱薇释放笑脸,朱薇一脸害羞,坐了片刻,秦骁宇便催促她赶紧回公司。 “开车来了么?” 朱薇微笑:“没有,我坐高铁来的。” “辛苦了。”秦骁宇看了过来,“江翊,你送朱薇回去。” 江翊打了个哈欠:“我是纪总的助理,我只做纪总交代的事。” 朱薇有些尴尬。 秦骁宇脸色不好,对朱薇说:“我送你下去。” 俩人离开病房,江翊也跟下去。 他看到秦骁宇帮朱薇叫了车,还悉心地为她打开后排车门送她上车。 秦骁宇转身回住院部的时候,他跟上,嘲讽道:“纪总知道你和朱总监关系这么好么?” “她和我分手了。” “哦,前一天分手,你后一天就有接盘的了?发射卫星也没这么快呐。” 江翊很少说这么多废话,但眼下实在是为纪凌不值。 纪凌为了保护秦骁宇,正在地狱里挣扎,而秦骁宇,却一副要开始新生活的样子。 这种对比,让江翊感到不值和愤怒。 正想着,秦骁宇忽然一拳挥过来,他本能一闪,拳头砸中墙壁。 他习惯性出手,一手拎着秦骁宇的领子,一手挥拳,在拳头落下去之前,他犹豫了。 就在犹豫的几秒时间里,秦骁宇反控住他,拳头擦过他的颧骨,他一个回旋踢,踢中秦骁宇的腹部。 秦骁宇往后倒去,捂着腹部,半弯着腰,恨恨看着他:“纪凌已经和我分手了,你还在我这里做什么?” 他吹了吹拳头,抬眼看向秦骁宇时,眼神和语气一样冷硬:“纪总虽然和你分手了,但你这么快就找好下家,让纪总没面子,就是让我没面子。” 秦骁宇咬牙:“你们是不是有病?” “有没有病,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江翊收起拳头,“第一,赶紧带着你妈妈滚回台湾。第二,别想着拈花惹草让纪总没面子,否则我打死你!” 秦骁宇恨恨看他一眼,转身进电梯。 江翊在下面抽了一支烟,才回病房。 他在这里守了三天,看着元玉珍哭闹了三天,秦骁宇终于是带着人回了台湾。 他亲眼看着他们过了安检,才离开机场,返回鹭州。 还是没办法联系上纪凌,他只得去鼎盛集团见盛岳。 盛岳一开始不见他,他硬闯了进去。 “纪总在哪里!” 盛岳抬眼看他一眼,又继续看回文件:“纪凌现在很好,在我俩的家里,学着做贤妻良母,你不用担心。” 纪凌压根就不是一个做贤妻良母的人,他这么说,江翊就觉得纪凌此时的处境并不安全。 他低吼:“我不信!我要见纪总!你带我去见她!” 盛岳手中的笔一扔,后背往大班椅背靠去,冷冷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奸细?” “我不是奸细!” “纪凌青天大白日的,在单位被历铮带走,你当时在干什么?”盛岳抬起食指指着他,“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从今天开始,你被辞退了!” 第123章 进展 认定江翊是奸细是假,报复是真。 过去,江翊听命于纪凌,对他动过几次手,他早看他不顺眼了,但碍于纪凌的面,动不了他,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盛岳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让秘书叫保安上来把人带走。 挂上电话,他立即警告江翊:“我知道你雇佣兵出身,身手了得,但我告诉你,一旦你动手打了保安,你就会被抓进去蹲号子。你自己权衡。” 他说完,不再看江翊,重新翻开文件。 江翊恨嗖嗖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去租了一辆车,然后把车停在盛岳的劳斯莱斯附近。 傍晚时分,劳斯莱斯缓缓驶出车位,他立即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环海大道,忽然从后方来了几辆车将他包围,并把他拽下车。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路边,盛岳下车,上前来,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还说你不是奸细?” 第二拳:“我看你就是奸细!” 第三拳:“再跟着我,我就送你下去见小姨子!” 江翊一左一右被控制着,只能任盛岳打。 盛岳一拳接着一拳,直到泄愤结束,才让人丢开他。 那些人戳破他的汽车轮胎才扬长而去。 盛岳回到游艇别墅,手越发红肿,找出医药箱,给自己上药。 纪凌不知什么时候下楼来,站在他身后的楼梯上,看着他:“手受伤了?” 他擦药的手一顿:“嗯。” “跟谁打架了?” “没有,心情不好,砸墙了。” 纪凌轻飘飘地走过来,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视线紧盯着他的手:“没有血,砸的是肉墙。你打谁了?” 盛岳继续给手上药:“打你那忠心不二的打手了,怎么样?” 纪凌咬牙:“为什么要打江翊?” “不听话的狗,就得打,不然呢?” “江翊不是狗!”纪凌低吼,“你凭什么打我的人?” 盛岳忽然将手中的药酒和棉花一扔,站起身,一把将她推到沙发上。 他把她压在身下,怒火翻滚的视线紧盯着她,阴阳怪气道:“一个小保镖而已,你那么护着她,我真的没办法不怀疑你们了……” 察觉有硬硬的触感杵着自己的腿,纪凌怒而推开他:“你变态啊?” 他一边怀疑她和江翊有染,一边起反应。 纪凌觉得这人真的是变态了。 她用力推开他,他却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反剪着举到头顶压着,又重新将她压回身下。 视线从她精致的眉眼,来到淡粉湿润的唇,呢喃道:“姓秦的那小子还没出现的时候,咱俩在一起,你死活不让我碰,有时我就在想……你有需要的时候,怎么解决?” 纪凌低吼:“我没你这么贱!无时无刻都在发春!” 她抬起腿,用膝盖顶上盛岳胯间:“低贱的人,才会被欲望牵制,才会因为欲望坏事!” 话说完,她用力往上一顶,盛岳没有防备,顿时疼得倒向一旁。 她坐起身,挺直脊背,整理衣服,看都不看他一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说完,站起身回楼上。 人站在被窗帘掩得严严实实的窗前,越发觉得遍体生寒。 她抱着双臂,用掌心摩挲手臂。 江翊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她,才会去逼问盛岳她的下落,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开机,可一想,一旦开机,信号发出去,历铮有可能会知道这里的定位,只好作罢。 她被困在这里三天了,外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一直被这么困下去,人真的会废掉。 得想办法让盛岳赶紧干掉历铮才行。 想到这里,她又下楼去。 盛岳站在灶台前做饭。 她走到岛台边坐下,问:“三天了,我让你办的事,现在是什么进展?” 盛岳边切菜边说:“你那情夫,已经卷铺盖滚回小岛子了。” 听到秦骁宇回台湾,纪凌紧绷的神经松解大半:“那历铮那边呢?” “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一旦我解决了历铮,你就会完全依附于我。” 纪凌咬牙:“当然。” “过几天,拍卖行会拍卖历铮小舅子一批画。” “画?” “最终会有人以五千万一幅的价格拍下所有画,金额高达几个亿。这些人,便是要承包南部工业区的几家建筑公司的负责人。” 纪凌回过味来:“拍画只是噱头,其实是要把贿金通过拍卖的方式洗给历铮,用以顺利拿到工程?” “是。”盛岳把砧板上的食材倒入汤锅中。 纪凌点点头:“可以。几个亿,够他无期徒刑了。” 盛岳不再说话,专心做晚餐。 见事情有进展,纪凌心情好多了,吃饭的时候,给盛岳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俩人静静吃着饭,吃完饭,纪凌收拾碗筷,盛岳在书房工作,互不打扰。 这三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今晚洗澡的时候,纪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洗完澡出去,就见盛岳半裸上身靠在她床上看手机。 她边擦头发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晚上我在这里睡。”盛岳说完,用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是刘护士么?我是盛岳。” “不知道我丈母娘今天情况怎么样?” 听到“丈母娘”三个字,纪凌耳朵一竖,认真听着。 “药有好好吃吧?” “那就好那就好。精神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回头我让财务把钱打给你。” 盛岳边说电话,边看向纪凌。 他知道纪凌在听,故意对电话那头道:“老人家可能有时候不听话,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纪凌擦头发的手一顿,听出了他的威胁之意。 “行,就这样,有事联系。” 盛岳挂了电话,手机扔到一边去,双臂抬起,枕向后脑,露出精壮的上臂和胸肌。 主卧灯光昏黄,他欣赏着纪凌擦头发的动作。 此时的他们,就像一对正常夫妻,他先洗完澡,坐在床上等她,她洗完澡出来,擦了头发和脸,就能到床上与他相拥。 他想要的,只是这样普通简单的日子,可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 想到这里,他起身下床,走到纪凌身后,俯身抱住她,含住她的耳垂。 吻从她耳畔间来到脸颊,最后轻轻地印在她唇上。 第124章 老公 纪凌躲闪他的吻,推抵着他不断往下压的胸膛:“说好了解决历铮才……” 话没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唇,不容拒绝。 男人结实有力的双臂托住她的大腿和后腰,将她抱起来,边吻她,边抱着她往床上走。 天旋地转间,纪凌被他放到床上,她一个翻身,想躲开,但他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打算,及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 纪凌双手被他摁压着反剪到头顶,他压了下来,吻她的唇,片刻后移至颈窝,湿润地吮着。 动作越来越过分。 纪凌扭着身子想挣脱,但手腕被他死死扣着,她转而用腿踢,他早有防备,一侧膝盖死死压着她一条腿,另一只手控住她另一条腿…… 布料崩裂的瞬间,纪凌倒吸一口凉气,脚趾蜷缩起来。 即将下坠的恐惧从她心头爬起来,她用最后一丝理智,脚抵上盛岳的肩胛骨,正要将他踢下床,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盛岳的手机,但沉浸其中的他并不理会。 铃声很执着,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低骂了一声,动作没停,空出一只手摸索到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接听,按了免提丢在一边。 “……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丁白薇小心翼翼的声音:“老公……你在哪里?” “……嗯。”盛岳含糊地应着。 纪凌眯眼。 老公? 这是已经有对象了? 有对象还来勾搭她,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纪凌恼火,正要把他踢开,他忽然用了力,纪凌没忍住,发出声响。 电话那头的丁白薇显然是听到了,声音变得僵硬:“你……你在干什么?” 盛岳这才抬起头,不耐烦地对着手机:“到底什么事?”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啊?啊?” 盛岳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动作。 纪凌屈起膝盖踢他,被他用手轻易压住。 纪凌冷冷睨着他:“你结婚了?” “没有。要不要我拿户口本给你看?” “刚才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一个喜欢我的小姑娘……随时可以甩了……” 纪凌拿脚踢他,他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纪凌低吼:“你如果有对象,就趁早给我滚!我不想沾有对象的男人!” “我滚不了了……” “盛岳!”纪凌眯眼、愤怒地瞧着他,“你今天如果做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盛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 他蓄势待发,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种特定的铃声。 他动作一滞,眉头皱起,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凝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接起电话:“爸。” 电话那头传来威严的中年男声:“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 “现在?”盛岳看一眼身下的纪凌,有些烦躁,“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马上回来!”对方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说完就挂了电话。 盛岳握着手机,低骂了一句“操”,从纪凌身上翻下来,坐在床沿,扒了扒头发。 纪凌合上腿,冷眼瞧着他。 他下床,捡起地上的四角内裤穿上,回头看了纪凌一眼,眼神复杂,有未退的情欲,也有被打断的懊恼。 “我回去一趟。你老实待着。” 说完,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纪凌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 盛岳刚走进花园,就见一楼客厅还亮着灯。 他看一眼腕表。 平日这个时间,家人都该回房休息,不会还聚在客厅。 他头皮紧了紧,走进家门,还在玄关换鞋,茶巾顿时朝他飞了过来,他一把接住,看向盛父:“爸,又怎么了?” “你小子,刚才去哪里了?” 他摸了摸鼻尖:“和朋友喝茶聊天,怎么?” 盛母迎上来,闹心道:“刚才丁家打电话过来说,你晚上去嫖娼了,有女人的声音!” 他顿时怒道:“神经病啊!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至于去嫖娼?” 盛父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骂道:“你之前和纪凌的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婚礼没办成!整个鹭州城都知道这件事!你跟二婚头也没什么两样了!现在能找到白薇这样的未婚妻,你就该偷着乐了,你还出去乱搞?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盛岳扬了扬手,大剌剌地在沙发坐了下来:“他丁家要是不满意我,就算了!也别订婚了!我本来就看不上他家那个有公主病的丁白薇!” 盛父气得要爆血管,盛母连忙过去帮他顺胸口:“好了好了!你别气了!你万一气死了,你儿子就更无法无天了!” 老大盛锴也劝道:“阿岳,你要想清楚,丁家资金雄厚,你和丁白薇成婚后,丁家才愿意把钱放到咱们银行,有了丁家的钱,才能填补你为纪凌担保而成为坏账的那四五十个亿的贷款!” 盛家的银行虽然是城商行,但其实更像社区银行,做的都是小额的个人消费贷或小企业经营贷。 盛岳之前一次性给纪凌担保了四五十个亿的贷款,后来纪家破产,抵押物清偿其他贷款后,还剩下四五十个亿的贷款还不上,成为了坏账,对当初放款的那家支行的资金链造成毁灭性冲击。 盛锴的妻子为盛岳介绍了本地服装巨头丁家的女儿丁白薇。 第125章 捉奸 丁白薇对浓眉大眼、英俊帅气的他一见钟情,俩人顺利交往,已经在准备订婚,而丁家也愿意将五十个亿的金融资产放到盛家的银行。 丁家这五十个亿,其实更像是给丁白薇的嫁妆,也用来控制盛岳。 盛岳若一直对丁白薇好,那么这笔钱就会一直放在盛家的银行进行周转。 盛岳若是对丁白薇不好,丁家随时可以收回这笔资金,到时,盛家的银行就需要紧急筹集五十个亿的资金承兑。 如今经济形势不好,哪家银行要拿五十个亿的资金出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是盛家这种社区银行。 这些,盛岳都知道。 他知道娶了丁白薇的好处,更知道丁白薇与他之间,丁白薇明显是高位。 但也是这份不对等,令他恼火。 “我知道自己闯的祸!但我不甘心就这么和丁白薇结婚!我不喜欢她!” 盛父反问:“你倒是喜欢纪凌,但问题人家愿意嫁给你么!” 盛锴劝道:“阿岳,能结婚的人,不一定是最爱的人,最爱的人,也不一定要结婚。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 盛岳蹙眉:“你跟大嫂也是这样的?” 盛锴一噎,视线瞟向二楼方向。 妻子这会儿正在哄孩子睡觉,应该听不到这些话才是。 盛岳没理他,转而说:“我和纪凌会结婚的!你们什么都别管!” “我不允许!”盛父怒道,“我不许你娶纪凌!如果你非要娶她,你给我滚出盛家!滚出鼎盛集团!” 盛岳没搭理,站起身就走。 他来到车上,启动车子后,狠狠捶了一把方向盘。 如今父母还不知道纪凌经历过的一切,万一之后知道连爱珠精分住院,纪凌和秦骁宇、历铮都有过纠缠……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这些事,盛家人早晚会知道,到时候,他们不会待见纪凌的。 想到这些,盛岳一个头两个大。 他回到婚房,纪凌反锁了房门,似乎已经睡了,他本想拿备用钥匙开门,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事,突然又觉得无聊透顶,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返回书房休息。 …… 纪凌睡到翌日中午才起床,盛岳上班去了。 她从冰箱拿出牛奶和三明治,正准备吃早餐,大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她以为是历铮的人找到这儿了,立刻闪身藏到冰箱后。 远远看去,拍门的人,似乎是个女孩。 纤细、有些内八的腿,穿着粉色的洛丽塔裙。 纪凌猜到这是昨晚在电话里喊盛岳老公的女孩子。 来抓奸了。 她不想多生事端,便就暂时躲在冰箱后,防止对方透过玻璃大门看到她。 这一站,这一等,忍不住想起秦骁宇,还有公司。 秦骁宇回台湾了,一切应该顺利吧。 公司有朱薇和陈永伦盯着,一切应该顺利吧。 拍门声还在继续。 纪凌站了大半小时,耳边全是拳头拍打玻璃门的闷响声,再加没吃早餐的低血糖导致情绪烦躁,她实在站不住了,从冰箱后走了出来。 拍门的人看到厨房有个人,拍得更用力。 纪凌走过去,并不开门,拿起对讲机问:“你找哪位?” 丁白薇怔怔地看着她:“你……你是纪凌?是盛岳哥的前任!” “我是纪凌,你有什么事吗?” 丁白薇的视线,从纪凌纤细白皙的双腿,一路来到没有穿内衣的真丝睡裙上,以及胸口、脖颈大片的吻痕。 丁白薇红了眼眶,问:“盛岳哥最近是不是都和你在一起?” 纪凌想都没想:“没有。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撒谎!”丁白薇吼道,“我看过盛岳哥车上的导航了!他这几天下班都是回这里,然后早上再出发去公司!你们就是住在一起了!” “没有。”纪凌像机器人一样,“我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你误会了。” 她挂掉对讲机,转身回厨房,继续给自己弄早餐吃。 门外,丁白薇蹲在地上哭。 她边吃早餐,边看着她哭,有些烦躁,又有些不忍心。 她想起第一次抓到盛岳出轨的自己,也是这么伤心。 虽然她没有哭,只是把所有情绪嚼碎了,咽下去。 思来想去,丁白薇又有什么错呢? 她不是白洁,既没有做小三介入她和盛岳的关系,也没有伤害过她。 她和当初的她一样,都是被盛岳这个渣男伤害的无辜女人而已。 想到这里,纪凌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抽出一张餐巾纸摁了摁唇角,又走到大门后。 她再次拿起对讲机:“你叫什么名字?” 丁白薇抽抽噎噎道:“我叫丁白薇。” “白薇,你先站起来,不哭了。我和盛岳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你别担心。” 丁白薇哭道:“可你……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吻痕……” “我有男朋友。” “你男朋友是谁?” “是我的合伙人。” 丁白薇这才止住哭泣,红着眼睛问:“真的吗?” “真的。”纪凌平静道,“如果我还想和盛岳在一起,当初就不会和他解除婚约。” 丁白薇想想有道理,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和盛岳哥解除婚约?他不好吗?” 纪凌:“……” 她想了想,说:“不是他不好,而是……一开始我和他订婚,确实有生意上的考虑,后来我妹妹去世了,我家也破产了,我觉得我下半辈子应该为自己而活,不应该再为家族而去牺牲自己的婚姻。” 她没有说,自己一开始也想和盛岳好好过日子,但心是在盛岳一次次的出轨后冷下去的。 她把原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只希望丁白薇不要带着阴影走进和盛岳的婚姻。 也许是她的真诚感染到丁白薇,丁白薇不哭了,站起身,竟说:“我觉得你很漂亮,又高又漂亮,长得像明星。” 她笑了下:“白薇你也很漂亮,像日韩美少女,很可爱。” “真的吗?”丁白薇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担心盛岳哥嫌弃我矮,因为你长得太高了,我就觉得他肯定会嫌弃我矮。”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纪凌听到内心嘲讽的声音。 有了她这番安慰,丁白薇开心多了,背着小挎包要走。 刚一转身,想到什么,又转过身:“对了,你为什么住在这里?这里是盛岳哥的物业不是吗?” 第126章 爱过 “有人进我家下毒,导致我男朋友中毒,我来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丁白薇吓白了脸:“那你家真的很危险。” 纪凌点点头:“等事情解决了,我会离开这里的,我并不想住在这里。” “也是,天天关着,如果是我,我会疯掉的。” 丁白薇笑着朝纪凌挥挥手:“那我先走啦!对了,如果盛岳哥来了,你让他来我家找我,好不好?” “好。” 丁白薇拉了拉背包的带子,转身上了停在外头的超跑。 纪凌转身,一张脸冷得彻底。 傍晚的时候,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她知道是盛岳回来了,并没有下楼。 主卧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 房门被推开,盛岳边脱西服边走进来,抬手扬了扬空气中的尼古丁,蹙眉道:“怎么又吸上了?” 纪凌把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抱着双臂,后背靠向贵妃椅椅背:“你饭做好了,就可以走了。” 盛岳把西服挂到衣架上,转身看她:“走哪里?” “去找丁白薇。” “你知道了?” “是。”纪凌重新点了一支烟,下巴点了点房门,“回去吧。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盛岳有些烦躁,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平息片刻情绪,握住她的手,她立刻甩开。 他于是侧身要抱她,她拿冒着火星的香烟抵着他的颈动脉:“你再来,我就帮你把血管焊上。” 他只能放开她,双肘撑在双膝上,低低道:“纪凌,你听着,我不会和丁白薇订婚。” 纪凌眯眼吐出烟雾:“那你想和谁订婚?” “我想和你结婚……”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想过了,我家已经有我大哥那个模范生了,他生了两个孩子,我生不生,我跟谁结婚,都没关系,反正我只是小儿子。” “可我不想和你结婚。” “为什么?”盛岳回头看她,本就大的双眼瞪着,看上去越发凶悍。 “因为我不想做破坏他人感情的坏女人。”纪凌抖了抖烟灰,“今天丁白薇来找我了,我不开门,小姑娘就蹲在大门外哭,哭得可伤心了,因为她觉得我们肯定做了什么,你背叛她了。” 她拿起烟吸一口,瘦削的脸颊凹了凹。 她眯眼盯着虚空,口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看到她那样,我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 你第一次出轨的对象,是你侄女的钢琴老师; 第二次的出轨对象,是白洁; 第三次出轨对象,是小明星。 也许还有第四个、第五个,甚至第六个。 但我已经不知道了,因为我不在意了。” 纪凌平静地吐出烟雾,抖了抖手上的烟灰。 “我承认我第一次发现你出轨,痛不欲生过,后来,我就无所谓了,也不关心了。” 盛岳撑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他预想过纪凌会生气、会嘲讽,但绝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将那些他以为早被时间掩埋的旧账一桩桩摊开。 这种平静,意味着真正的疏离和漠视。 “你……”他喉咙发紧,想反驳,却发现所有辩解在纪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种被彻底撕掉伪装的羞耻感瞬间冲上了头。 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纪凌面前投下压迫的阴影,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现在翻这些旧账还有什么意思?……我当初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也补偿过了!” 他原想说——但我最在意的是你,可这话在纪凌列出的他几次出轨事件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他顿住了,脸色铁青。 纪凌依旧平静地抽着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这种无视,比争吵更让他失控。 他俯身,一把夺过她指间的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纪凌,你看着我!你说你不在意了?那你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嗯?”他低吼着,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哪怕是恨意也好,“你要是真不在意,你就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你记得每一个!” 纪凌终于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和淡淡的嘲讽。 “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些事像刀子一样扎过心。虽然刀子拔出来了,但伤口结了痂,疤痕还在。”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淡漠:“我现在说出来,不是要跟你算账,只是想告诉你——我因为你的出轨而痛苦过,所以我不想成为给无辜的丁白薇制造痛苦的人。” “痛苦过”三个字,给盛岳带来希望,他俯身,用力抱住纪凌:“你爱过我!纪凌!你就承认吧!你爱过我!如果你不爱我,你当初就不会因为我碰其他女人而痛苦!” 他抱得很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重复着那句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爱过我!纪凌!你就承认吧!你爱过我!” 纪凌没有立刻挣扎,任由他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痛苦,不代表就是爱。”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被刀子划伤会痛,被火烧到也会痛。我当时痛苦,是因为我的尊严和信任被践踏了,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不是因为我多么爱你。” 她顿了顿,给出了更致命的一击:“更何况,如果那也叫爱,也早就被你一次次的出轨,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你撒谎!”盛岳猛地松开她,双手却仍抓着她的肩膀,眼睛赤红地看着她,“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我吻你的时候,你会有感觉?你会湿?” 纪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晰而残酷:“这只是正常的身体反应,即便是别的男人吻我,我也会有反应。无关爱不爱。”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向旁挪了一寸,拉开距离。 “我们之间,早就只剩下算计和利用了。别再谈爱了,那太可笑,也太侮辱曾经那个为你痛苦过的我了。” 第127章 偏房 盛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好……好一场交易……纪凌,你够狠。”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偏执。 “既然你说是交易,那就按交易的规矩来。我帮你解决历铮,你!”他盯着她,一字一顿,“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你希望我娶丁白薇是吗?好!我娶她!而你,将以情人的身份,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纪凌还坐着,盯着烟灰缸里的烟头,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和最终传来的大门撞击声,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 她缓缓走到窗边,挑起窗帘,看着他的车疾驰而去。 盛岳这一走,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这期间,他提到的拍卖会顺利举行,历铮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小舅子的十幅画,一共被拍出几个亿的价格。 纪凌知道盛岳大概已经开始行动,而他这段时间的消失,也令她有些担心。 担心他因为举报历铮而发生危险,否则怎会一周都不出现。 日子在这种焦虑中一天天过去,直到丁白薇的出现。 她依旧站在大门外拍门,纪凌在二楼听到了,下楼来。 她看到站在玻璃大门外的丁白薇,穿一身轻熟的粉色连衣裙,原本染成黄色、梳成二次元发型的长发,也变成了黑卷发,优雅地放在肩头一侧。 丁白薇和她挥手,笑得很灿烂。 纪凌走过去,拿起门边的对讲机:“盛岳没有在这里。” 丁白薇笑:“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谢谢你的。” 纪凌:? “我和盛岳哥昨天订婚了,我知道是你帮我劝他的,谢谢你。” 原来消失的这几天,是订婚去了。 纪凌忽然觉得担心他生命安全的自己像个傻子。 不过这样也好。 他不会再缠着她结婚了。 纪凌发自内心道:“恭喜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应该是年底。” “挺好的。那没事的话,我挂了。”纪凌准备结束对话。 丁白薇喊道:“姐姐,等等!” 纪凌重新将话筒挨到耳边:“嗯?” “你帮过我这一次,我一定会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姐姐你一定要找我!” 纪凌笑了下,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谢谢你。祝你幸福。” 她挂上话筒,转身的瞬间,心空了一块,也轻松了许多。 空的是,和盛岳这么久的纠缠终于结束了。 轻松的是,他没事。 然而,这样的情绪只维持到当天深夜。 当时,纪凌已经睡下,听到楼下的引擎声和关门声,她知道盛岳来了。 她没有动,继续闭着眼。 脚步声上了楼,主卧门被推开,带着酒气的身影走进来。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贵妃椅上坐下。 黑暗中,传来玻璃杯和茶几碰撞的声音。 纪凌身子没动,闭眼假寐。 “我知道你没睡。”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有些沙哑,“我和丁白薇订婚了。年底结婚。” 纪凌没回应。 他灌了一口酒,冷笑一声:“你不想当原配,想当偏房,那我就成全你。” 纪凌缓缓睁眼。 她坐起身,在黑暗中看着他,声音平静:“历铮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 盛岳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举报材料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能递上去?” “那要看你的表现。”他毫不掩饰的暗示。 四周一片死寂。 他看着纪凌,分开双腿,命令道:“过来。” 纪凌掀开被子下床,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到墙边,“啪”一声打开了顶灯。 刺眼的灯光下,盛岳眯着眼看她,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戾气。 纪凌走到他对面站着,身上还穿着睡衣:“材料在哪里?” 盛岳嗤笑:“你把我伺候舒服了,自然告诉你。” 纪凌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向衣帽间。 她很快换好外出的衣服,拿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盛岳猛地站起身,几个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想去哪儿?”他把她往床边拖。 “放开!”纪凌用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 盛岳彻底被激怒,一把将她丢在床上,沉重的身体随即压了下来。 他撕扯她的衣服,呼吸粗重混着酒气。 “滚开!”纪凌屈起膝盖顶他,手在枕头下胡乱摸索。 盛岳制住她的腿,手探向她腰间。 突然,他动作滞住了。 一把白森森的水果刀,正紧紧抵在纪凌的脖颈大动脉上。 刀尖已经陷进皮肤,渗出一粒血珠。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握着刀柄的手稳得像石头。 “你起开!”她低吼,“否则我就一刀扎进去!” 盛岳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翻涌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你把刀放下!” “要么把材料交给我!要么看着我死!”纪凌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选!” 盛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和脖子上那抹刺眼的红。 对峙几秒,他猛地从她身上起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脚踹翻了床尾凳。 纪凌立刻坐起身,依旧握刀抵着脖子,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下楼去。 拍卖会已经过去三日,盛岳掌握了证据,却不举报历铮,帮助她脱困,反而是把证据抓在手里,方便禁锢她,让她成为他的偏房。 也许他一开始愿意帮她解决历铮,然而在尝到禁锢她的甜头后,他改变主意了。 与其冒险举报历铮、放她自由,还不如不举报历铮,保持禁锢她的原状。 毕竟,他举报历铮,也是为了得到她。 既然这样,那她就要自己出马了,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纪凌下楼的脚步愈发急切。 身后传来盛岳砸碎酒瓶的巨大声响,她已无暇搭理,打开别墅大门,走了出去。 第128章 密码 纪凌冲出别墅,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她穿着单薄的春装,快步朝主干道跑去。 突如其来的剧烈的跑动令她心脏狂跳,脖颈上被刀尖抵出的伤口隐隐作痛。 身后,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盛岳追了出来。 “纪凌!”他大声喊着,几个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纪凌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恨恨道:“放开!” “回去!”他不由分说,拖着她往回走。 “我不回去!”纪凌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你放开我!” 盛岳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铁了心要把她弄回去。 他轻易地把她抱起来,往回走。 纪凌死命挣扎,混乱中,摸到口袋里的水果刀,立刻掏出来。 这次不是抵着脖子,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刀尖刺破薄薄的布料,直抵心口的肌肤。 她剧烈地喘着气,盯着盛岳,声音因心率错乱而无力,却异常清晰:“盛岳,你再不放下我,我就扎进去!我说到做到!” 正往回走的盛岳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到她抵着胸口的水果刀,再看她眼中的决绝,抱着她的双臂,一点点地松开了。 他把她放下来,俩人面对面而站。 他脸上的暴怒缓缓褪去,变成疲惫和落败,人往后退了一步,举起了双手:“我投降。” 他点着头,声音沙哑:“我不碰你。你把刀放下。” “送我回浪琴湾!”纪凌还维持着持刀的姿势,“快点!” 盛岳望着她,沉默几秒,最终朝停在别墅门口的劳斯莱斯走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纪凌这才迅速坐进后排,刀依旧紧紧攥在手里,刀尖对着自己,警惕地看着前座的他。 车子驶入主干道,往浪琴湾方向。 盛岳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到纪凌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以及握刀的手。 他试着劝道:“我明天就把举报历铮的材料送上去,但上头肯定要查清楚才会抓人,你现在跑回家,历铮明天后天就来把你带走。” 纪凌冷冷看向后视镜里的他:“盛岳,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你想坑我,没那么容易。” “我坑你什么?我都已经按你的要求,把历铮的违法证据找出来了,我坑你什……?” “你闭嘴!” 盛岳只好噤声。 车子在浪琴湾楼下停下。 纪凌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单元门里走。 盛岳要跟她进电梯,她不让,拿刀抵着自己,盛岳无奈,只好放她一个人上楼。 电梯门一关上,他立刻从楼梯间跑上去,一口气跑到十楼,刚好看到纪凌关上家门的背影。 他拍门、按门铃,纪凌都不开门,他在外头等了片刻,没听到里头发出异响,这才返回车上。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频频望向纪凌家中的灯光,直到丁白薇发视频过来查岗,他才开着车离开。 另一边,纪凌站在客厅中央,熟悉的环境让她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稍稍放松。 她丢开水果刀,无力地坐在岛台边,大口喘气。几分钟后,突然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盛岳的算盘是拘禁她,而非为她解决历铮,举报材料她必须自己拿到手! 纪凌想了想,转身走进书房,找出平板,搜索丁白薇的资料。 丁白薇是丁家服企的设计总监,百科有详细的介绍,纪凌用纸记下来,翌日一早,直接打车去丁家总部。 前台拦住了她:“女士,您找是谁?” “我找丁白薇。”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去通报,说我是纪凌。” 前台打电话到楼上,不了多久,丁白薇就迎下来了。 “姐姐?”她看到纪凌很意外,一上来就握住纪凌冰凉的手,“你找我有事儿吗?” 见纪凌欲言又止,她拉着纪凌往电梯走:“我们到楼上说。” 俩人来到丁白薇位于楼上的大办公室。 门一关上,纪凌直接切入主题:“白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丁白薇点头:“好,我说过我欠你一次人情,我会报答你的,你尽管说。” “盛岳手里有副市长历铮的举报材料。”纪凌紧紧盯着丁白薇的眼睛,“他把材料藏起来了,不肯拿出来。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 丁白薇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举报……历副市长?姐姐,这太危险了!我……我怎么找?” “你是他的未婚妻,你有机会接近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书房、保险柜……”纪凌抓住丁白薇的手,语气急切而诚恳,“白薇,历铮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或许不清楚,但只有他被绳之于法了,我才能彻底摆脱困境!这份材料是唯一能帮我的东西,请你帮帮我!” 丁白薇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她看着纪凌近乎哀求的眼神,又想到盛岳对纪凌那非同一般的执着,问:“姐姐,你实话告诉我,盛岳哥是不是拿这个东西威胁你了?” 纪凌闭眼,点头。 丁白薇下定决心:“好!我帮你!我不仅是帮你,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纪凌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聪明,她根本不是单纯、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 丁白薇反手握了握纪凌的手,声音压低了些:“我在盛岳哥的书房,见过一个黑色保险柜,我猜在那里面,但是我不知道密码,你知道吗?” 纪凌回忆。 她也曾几次在盛岳书房,看他从保险柜里拿文件,她努力回想他按密码的顺序…… “似乎是两个2开头,但是后面我没看到了。” “223344吗?” 纪凌摇头:“不是,我记得他每次按密码,手指的跨度都挺大的,不会是223344那么顺。” 丁白薇点点头:“行吧,那回头我来试试他。” “你打算怎么试?” 丁白薇笑得一脸狡黠:“我自有办法!姐姐你且等着我的好消息!” 纪凌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谢谢你,白薇!拿到资料后,立刻联系我,千万小心!” 第129章 实名举报 丁白薇说,自己晚上就去盛家帮纪凌偷材料,但需要她把盛岳引开,盛岳不在家,她才好靠近他的保险柜。 他们约好不管拿没拿到东西,晚上九点都在浪琴湾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 纪凌从丁白薇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中也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丁白薇向历铮通风报信,那她就麻烦了。 可她没办法,即便丁白薇有这个嫌疑,她也得一试,否则她没有其他办法。 纪凌在傍晚给盛岳打电话。 盛岳和以往一接起电话就喊她“纪凌”不同,今天接起电话时的声音格外冷淡:“嗯?什么事?” 纪凌猜到有人在他旁边。 她也正常说话:“晚上有空吗?来我家,我有事儿和你说。” “好的,晚上见面谈。” 乍听之下公事公办,实则声音里隐约藏着雀跃。 纪凌挂上电话,拿手顺着胸口。 另一边,鼎盛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岳挂了电话,拿起手中的新手机,继续操作:“我晚上下班要去见客户,你下班了自己回家吧。” 丁白薇看了一眼:“真的是见客户吗?” 盛岳心虚:“不然我还能见谁?” 丁白薇站起身,走到大班椅边,在扶手上坐了下来,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我总觉得你还喜欢着你前任,你该不会要去见她吧?” 盛岳像被拆穿了似的烦躁、恼火:“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新手机密码要设什么?” 丁白薇“哼”一声:“你帮我设吧,我懒得自己想密码。” 边说边瞧向盛岳按密码的手。 盛岳大拇指在屏幕上点着,信口拈来:“那就221007吧。” 丁白薇内心一喜,但没表现出来,佯装好奇:“这好像是个日期,22年10月7日对吗?这是什么纪念日吗?” 盛岳脸色不自在,把手机丢还给她,站起身:“随便设的,不是什么纪念日。你自己记好了,回头忘了别问我。” “行咯。”丁白薇把新手机丢进价值七位数的限量款包包里,“那我回公司了,你晚上应酬完客户,记得来我家找我。” “嗯。” 丁白薇开门离开,门合上的一刻,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她没回公司,而是开车去了盛家。 盛家人都不在,只有保姆在,保姆知道她是盛岳的未婚妻,便也就由着她在家里玩儿,自己则去忙活家务。 她立刻进入盛岳的书房,反锁上房门,直奔保险箱。 手放在密码面板上,输入221007,“滴”的一声,保险柜开锁。 她一喜,立即打开柜门,把里头的文件都拿出来。 放在最上头的是一包牛皮纸袋,封面写着一个“历”字:“就是这份了!” 她拆开,随手翻了几页,感觉像,放到一边,又继续往下挑。 后面再没纪凌需要的东西,丁白薇抱起那包牛皮纸袋,关上保险柜的门就离开书房。 她开着车来到和纪凌约好的地方,还没到九点,她点了一块小蛋糕和一杯牛奶,边吃边看牛皮纸袋里的材料。 边看边心惊,盛岳为了纪凌,竟然搜集了本市副市长这么多受贿文件。 这些一旦查下去,不仅是历铮会被查办,历铮上面的人、下面的人,都会一并受牵连。 这其中关系盘根错节,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丁白薇有些纠结。 如果说帮纪凌,会害了盛岳,那她有必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要把这包材料给纪凌…… 正想着,有人推开大门,走了过来,喊了一声“白薇”。 丁白薇抬头,对纪凌笑了下:“你来了。” 纪凌入座,急道:“怎么样?拿到了吗?” “嗯。”丁白薇双手攥着材料包,“拿到了,我也看了,这些东西,一旦你提交举报,可能会害了盛岳哥。” “我看看。” 丁白薇把材料包推过去。 纪凌打开来,一张一张地看着,既要评估这些材料能否让历铮坐牢,又要考虑是否会连累盛岳。 “对了,他的密码是221007,你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 纪凌停下手中的动作:“有点耳熟。” 话刚说完,她就想到这是她当初和盛岳订婚的日子。 22年的八月,她从美国拿到硕士学位回国,当即向三叔表示想进公司,三叔拒绝。 八月底盛岳知道她回来后,开始追求她,她一开始并不搭理他,后来恰逢斐路遭遇资金链断裂,她开始和盛岳约会,盛家决定在10月7日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为什么会把订婚日期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当时,纪云参加完她订婚礼的当晚,就要赶回学校,她曾因为这样的安排难以保证纪云的休息而要求把订婚日提前几日。 但因为双方家族的宾客都在国庆假期出门度假,只能在7日赶回,所以最后还是将订婚时间定在7日举行。 纪云参加完她订婚礼赶回学校,当晚就发作了心脏病。 想来,她和盛岳的这桩婚事会害死纪云,上天早有暗示。 想到纪云,她内心悲恸。 就在这时,丁白薇拉了拉她的手:“姐姐,历铮被抓了!” “什么?”纪凌错愕,“什么时候?” 丁白薇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新闻客户端的紧急推送。 屏幕上方弹出头条新闻标题—— 【重磅!我市副市长历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纪凌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点开详情。 新闻内容快速滚动,当看到其中一行字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据悉,此案线索来源于实名举报,举报人提供了关键证据。据知情人士透露,举报人系台籍人士秦某……” 台籍人士秦某? 纪凌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秦骁宇! 是他!他竟然……他竟然去实名举报历铮! 纪凌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刚才与丁白薇商议的事情仿佛瞬间变得遥远而不重要。 深刻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秦骁宇把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位置上!历铮虽然被查,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利益相关者绝不会放过秦骁宇的! “姐姐?人被抓了,这包材料是不是不需要了?”丁白薇想将材料拿回去。 纪凌仿佛没听见,一把抓起材料,同时拿出手机开机,往外走。 第130章 一起面对 冲出咖啡店,夜晚的海风让纪凌打了个激灵。 她一边快步往家的方向走,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开机,立刻拨通江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纪总!您在哪里?” “江翊!”纪凌声音冷静,“立刻!马上来浪琴湾大门接我!快!出事了!” “我五分钟到!” 纪凌挂上电话,又给秦骁宇拨去,电话关机。 联系不上他,她心急如焚,不顾不能跑步的心脏,快步跑回浪琴湾的大门。 一到目的地,就因为一口气喘不过来而憋紫了脸,双手撑在大腿前侧,弯着身子,艰难喘息着。 黑色SUV在她身边急刹停下,江翊跑下车扶住她:“纪总!” 纪凌抬头看向车子:“快!快带我去找秦骁宇!” 江翊把她扶上车,启动车子。 纪凌坐在后座,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一遍遍拨打秦骁宇的电话,关机,永远是关机。 她只得放弃拨打电话,缓了半晌,调整好呼吸,看向主驾位:“秦骁宇举报了历铮,现在历铮被抓了,他这个举报人的身份也曝光了。” 江翊大骇:“他为什么去举报历铮?您告诉他历铮胁迫您的事?” 纪凌痛苦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他……” 江翊叹气:“电话打通了吗?” “没有,先去实验室瞧瞧。”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上不断超速,终于在一小时后赶到秦骁宇的实验室门口。 纪凌冲下车,奔向大门,用指纹开了门。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台电脑的主机箱开着,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他不在这里!”纪凌绝望地环顾四周,“他到底在哪里!” 江翊拿下手机:“陈总和邱总不知道他回来了,以为他还在台湾。他是瞒着所有人回来的!” 纪凌头痛:“他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被历铮的人抓走了?” 纪凌痛苦。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固话。 她心脏一抽,立刻接起。 “纪凌?”电话那头,是秦骁宇刻意压低的声音,背景音异常安静。 “你在哪里?!”纪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纪凌,你听我说……” “我听什么听!你立刻给我出来!我让江翊送你去机场,马上回台湾!”纪凌打断他,语气急促而强硬。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秦骁宇笑得苦涩:“回台湾?然后呢?看着你被历铮玩弄么?” 纪凌如遭雷击,瞬间失声。 他知道了! 哑然半晌,她违心解释道:“我不管你听说了什么,但那都是假的!历铮是盛岳认识的高官,曾经帮过忙,仅此而已!” “纪凌,”秦骁宇的声音传来,带着清晰和疲惫,“别演了。你和盛岳那场戏,演得并不高明。你故意刺激我,不就是想让我死心,让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么?” “你……”纪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盛岳来找过我。”秦骁宇继续说,“他把关于历铮的所有黑材料,包括他很亲信的账目往来、项目违规操作的证据,全都交给了我。”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纪凌脑中串联起来。 盛岳这几天的消失,除了订婚,恐怕便是去联系秦骁宇。 他把秦骁宇推出去当那把刀,既除掉了历铮,也彻底斩断了她和秦骁宇之间任何一点可能! 他知道秦骁宇的性格,拿到证据一定会行动! 恨意从纪凌心底升起,她浑身发抖。 盛岳!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他!” “纪凌,”电话那头,秦骁宇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跟我走,一起回台湾。” 纪凌心脏猛地一跳,但很快,现实就浇灭了她心中刚燃起的希望。 “我……我走不了。赴台证……办不下来。” “为什么?” “我还在缓刑期。”纪凌闭上双眼,“出境限制……没有解除。” 现在的她,成为了一头真正的困兽,被困在这座城市里,面临着或被历铮、或被盛岳撕咬的结局。 气氛陷入沉寂。 过了几秒,手机再度传来秦骁宇温和的声音:“不能去台湾,那就先离开鹭州。我们找个地方隐居。” 纪凌回过神:“好!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和江翊过去接你。” 秦骁宇报了一个郊外的地址。那是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 “等着我们!千万别出来!”纪凌叮嘱完,挂了电话,对江翊快速说道,“走!他在安城物流园!” ……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远离主干道、荒草丛生的物流园外停下。 纪凌和江翊下了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夜色浓重。 一个黑影从仓库拐角处闪了出来,是秦骁宇。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鸭舌帽压得极低。 纪凌快步跑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憔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秦骁宇……” 秦骁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轻吻她的鬓发。 江翊观察四下环境,提醒:“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很危险,但是要去哪里?回游仙?” 秦骁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原先的计划是带纪凌回台湾。 纪凌下意识拒绝:“不行!历铮能找到纪云安葬的地方,就能找到游仙!”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去方晨哥的老家!” “走!”江翊立刻上车,“快走!”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 车厢内一片寂静。 纪凌和秦骁宇并排坐在后座,俩人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可几天前那场充满误解和伤害的分别还历历在目。 许久,秦骁宇才低声开口:“那天……你说的话,真的很伤人。” 纪凌的心,霎时被剜了一道。 她低下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秦骁宇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我知道你逼我走,为了保护我。可是纪凌,把我推开,你独自面对一切,对我来说,更残忍。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好么?” 第131章 年老的灵魂 纪凌别过脸去,并未诉说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和挣扎。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说:“纪总和你分手的当天早上,在公司被历铮带走,历铮威胁纪总,如果不从了他,就要对你不利。纪总原本是想利用盛总对付历铮,彻底把你摘出去。” 秦骁宇攥紧了拳头:“所以盛岳反过来利用我举报历铮,如此既能扳倒历铮,又能让历铮的人报复我,一石二鸟。” “是的。”江翊看向纪凌,“纪总……我担心历铮的事解决了,盛总接下来也会……” 也会对纪凌和秦骁宇展开全面的围剿。 秦骁宇嘲讽地笑了下:“没关系,来一个,解决一个!” 他握紧纪凌的手:“都交给我,不要再一个人面对。” 纪凌白着脸点了点头:“好。我们三个都把手机信号关了,防止历铮找到我们的定位。”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天空泛白之际,他们终于抵达隐在群山中的龙山镇。 车子在山中一个小院前停下。 江翊下车,敲响院门。 一位穿着朴素、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开了门。 他看到纪凌,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纪凌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边说边看一眼纪凌身后:“我哥也回来了吗?” “方旭,好久不见,你哥没有回来。”纪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们遇到点麻烦,想在你这里借住一阵子,方便吗?” 方旭立刻侧身让开,连声道:“方便!当然方便!快请进!” 众人进入小院,拾阶而上。 这是一个民宿,四周环山怀抱,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天然湖,湖水清绿,停着一艘小木船。 岸边小屋错落有致,质朴而宁静。 方旭邀请纪凌等人到厅中入座。 厨房内飘出烟火气,他喊了一声:“爸妈,纪凌姐来了!” “谁啊?”有位中年女士从厨房探出脑袋,看到纪凌,惊喜地迎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做饭的勺子,“哎呦呦,这是纪凌,好多年不见了呀!” “小婶,好久不见。”纪凌向她介绍江翊和秦骁宇,“这是我的朋友,我们遇到了点事,想在这里借住一阵子。” “没问题没问题!随便住!我先进去把早餐做了,咱们再聊!” “好,谢谢小婶。” 众人在餐厅入座,方旭给他们泡茶。 听着窗外的鸡鸣犬吠,纪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看向窗外层峦叠起的山,又看回江翊和秦骁宇:“这是方晨哥的老家,后来改成民宿,现在是他小叔叔一家在经营。” 秦骁宇问:“你和方主任的家人,很熟?” “我出生就有心脏病,一开始是方晨哥的父亲,也就是老方主任帮我看病,后来他退休了,我便投靠了同为心脏科专家的方晨哥。 十一岁那年,老方主任为我做了心脏移植,之后一直有缺氧的问题,老方主任便介绍我来这处山里休养。” 纪凌说完,小婶端着包子出来,放到一旁自助台的加热蒸锅上。 “是纪凌来了啊。”小叔把刚蒸好的一锅粗粮放到蒸锅上,走了过来。 纪凌起身,为他介绍江翊和秦骁宇。 大家互相握手。 小叔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笑道:“你好几年没来了,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挺好的小叔。” 小叔点点头:“那就好。算起来,当初捐赠心脏给你的人,如今也五十多岁了,我起先还挺担心供体岁数太大,会不会用不了几年就用不了了。” “正常生活没有问题,就是没办法剧烈运动,稍微跑个步都快喘不过气。”纪凌如实说道。 秦骁宇脸色微变。 他知道纪凌小时候做过心脏移植,但不清楚供体捐献者的年龄竟然那么大了。 小婶担心道:“那再过个二十年,心脏到八十岁了,纪凌才四十多岁,心脏还能用吗?” 纪凌笑道:“没事儿,那会儿医学发达,说不定人工心脏技术很成熟,我就可以换人工的了。” 江翊看出她掩在笑容下的担忧,立刻开口:“方旭,这里有wifi么?” 方旭赶紧道:“有的有的!带房间号的信号都是,密码八个八。” 小婶又进厨房端出一大盆热腾腾的小米粥:“来来来,先吃早饭!粗茶淡饭,别嫌弃!” 众人动筷。 饭后,方旭带他们去房间安顿。 一进房间,江翊和秦骁宇立刻检查门窗。 纪凌打开阳台门。 房间在湖边,阳台对着碧绿的天然湖,后窗对着茂密的竹林。 纪凌双肘撑在阳台栏杆上,抬起脸,沐浴晨光。 江翊神色凝重地看着秦骁宇:“手机切记不要连信号,否则很容易被找到定位。” “嗯。”秦骁宇心事重重道,“盛岳知道方晨这号人物么?” “知道。” “会不会找过来?” “不好说,所以这里也非久留之地。” 秦骁宇走到窗边,透过竹叶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先在这里过渡几天,还是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一……” 他看向站在阳台的纪凌,压低声音:“如果事态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会现身,让所有明枪暗箭都冲我来,你带纪凌走。” 江翊没吭声。 没有纪凌的命令,他不会擅做任何决定。 “我到隔壁,你和纪总先休息,有事喊我。” “去吧。” 秦骁宇关上房门,脱下冲锋衣,走到阳台,从身后抱住纪凌,吻了吻她的耳廓,手覆在她心口部位。 “原来你这颗心脏五六十岁了,我说呢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样子。” 纪凌回神,侧过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笑道:“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过吗?我体内,住着一个年老的灵魂。” “没有说过,但我能感觉出来。” “真的?” “是的。比如——最后一滴酒送给最爱的人。那是我爸爸那辈人才会知道的故事。” 纪凌笑:“好像是哦。最后一滴酒的故事,其实也没人告诉过我,但我大脑里就是有这么个概念……说不定就是心脏的原主人告诉我的。” 秦骁宇抱紧了她:“这颗心脏的原主人,是什么背景和性格你知道么?” 第132章 引火 纪凌摇头,望着荡起涟漪的湖面。 “我问过老方主任,但他不告诉我,不过我还是从我爷爷那儿听到一些线索。” “嗯?” “纪家向来爱男嫌女,从小到大,纪圣珩和纪圣邦有的,我和云云都没有。 换心之前,我因为心脏不好,想争也争不过他们,换心之后,身体好些了,我就开始跟他们争,他们有的,我和云云也要有。” 说到这里,纪凌苍白的脸笑了下,很是无奈。 “他说——给你心脏的这个人,是个很好的人,不争不抢,人人称赞他,你既然装上了他的心脏,能不能也像他一样不争不抢?” 秦骁宇嘲讽地笑了下:“有时候,‘好人’两个字,只是话术。称赞你是好人,是要把你架上去,让你牺牲,逼你不得不做个老好人。” 话到这里,他脸色微变:“就像我父亲,人人都称赞他是好人,可结果呢?他有获得好人应得的待遇吗?没有,他最后被烧死了。” 他抱紧纪凌:“记住,我不希望你做好人,我希望你做一个快乐自由的人。” 纪凌叹气,往他怀里窝了窝:“你累了,去洗个澡,睡一觉。” 他吻她的耳廓,呼吸灼热滚烫,往她耳廓里钻:“一起?” 纪凌摇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我没心情,你先洗吧。” “好。” 秦骁宇进浴室洗澡,浴室传出水声。 纪凌从阳台进屋,在沙发坐下。 她后背靠在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香烟。 她边吸边眯眼瞧着茶几上那包鼓鼓的牛皮纸袋。 一支香烟燃尽,她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过牛皮纸袋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到桌上。 一张深灰色的名片从一堆材料里滚落出来。 纪凌拿起来。 是一名叫陶晖的律师的名片,上头有他的电话。 纪凌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回想片刻,终于想起过去盛岳曾当着她的面给这个人打电话,要这个人帮他做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 想到这里,纪凌拿出手机,又点了一支烟。 她吸着烟,眉心紧蹙,本就瘦削的脸颊凹了凹,冷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秦骁宇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边擦头发边走到床尾坐下,问:“在看什么?” 纪凌抖了抖烟灰,说:“我在想,有没有一种通话软件,可以用WiFi拨电话出去,且无法通过运营商查到定位。” “有。”秦骁宇朝她伸出手,“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下载。” 纪凌把手机递给他,自己专心吞云吐雾。 app下载好的时候,她第二支烟刚好抽完。 她让秦骁宇把手机开录音,然后用app拨出陶晖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好,哪里?” “陶律师,我是纪凌。” “……原来是纪总,您怎么用一个境外的号码给我打电话?” 纪凌没料到他竟然知道自己,想来盛岳跟他提过,这样也好,省得再解释。 纪凌笑了下:“我人在国外。” “……那您找我是?” “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找到历铮那些犯罪材料,我估计一辈子都回不来。我一听说历铮被抓了,就想着我得感谢你。” 电话那头笑了下:“这您得感谢盛总。我也是收钱办事。” 陶晖明显知道纪凌和盛岳的关系,并不敢邀功。 正中纪凌下怀。 她看向秦骁宇的手机,确定录音正常,继续说道:“盛岳找你办这件事,给了你多少钱?” “……您问这个是?” “我得把钱还给他。” 陶晖在电话那头报了个天文数字,纪凌笑道:“我说呢事情办得这么好,原来还是金钱的力量啊。” 陶晖以为她在开玩笑,也玩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行,那我知道了,先这样,谢谢你陶律师。” 纪凌切掉电话,把录音保存。 秦骁宇看着她:“你准备?” “把火引回盛岳身上。”她站起身,“我去找方旭。” “好,我穿个衣服就出来。” 纪凌来到厨房,朝方旭招了招手:“方旭,你过来。” “来啦!”方旭放下手中洗一半的青菜,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朝纪凌跑来,“纪凌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纪凌低声:“你最快什么时候会下山?” “不一定,你有需要我就下山一趟。” “你这两天有空,下班帮我买个优盘。” “要多大容量的?” “越大越好。” “好嘞!我下午就下山去!” 纪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她转身要回房间,看到方旭的母亲坐在餐厅纳鞋底。 她走过去,坐在一旁看了会儿,问:“小婶,您这是做鞋垫吗?” 小婶笑着指了指一旁的道具墙:“这是布鞋的鞋底,纳好了,再把鞋面缝起来,就好了。” “您这布鞋是要卖的还是?” “是的,用来卖的。” 纪凌诧异:“现在还有人穿布鞋吗?” 小婶笑着指了指窗外的天然湖:“住客来这边拍照,会借用我们的道具,比方说汉服、布鞋,有的特别喜欢布鞋,说穿着轻便还透气,我便做了一些摆在这里卖。” 纪凌听明白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小婶手中的阵线一上一下的,竟生出了不少兴趣。 “小婶,能给我试试么?” “当然可以呀!”小婶把一双全新的鞋底给她,指着上头已经打好孔的针眼说,“只要把线从针孔穿过去就扎实了。” “我试试。” 纪凌边看小婶的手法边模仿,起先还需要看一眼缝几下,慢慢的就可以独立缝制。 一抹黑色身影从门外进来,是秦骁宇。 他看到纪凌,走了过来,跟小婶打了个招呼,在纪凌身旁坐下:“在做什么?” “纳鞋底。”纪凌缝给他看,“你看,这是我独创的缝法。” 小婶笑着点点头:“这样也可以,更美观。” 纪凌受到鼓励,越缝越有信心。 秦骁宇看着,脸色忽然一变。 第133章 底色 纪凌笑着把鞋针稳稳插进针孔,拉出麻线,针脚排列出整齐的“人”字型。 她把缝好的鞋底递到秦骁宇眼前。 秦骁宇接过,指腹反复摩挲着上头细密的“人”字纹路,眼神恍惚:“我爸纳鞋底,用的也是这种人字针法。” 纪凌唇角的笑意凝住,把手头纳了一半的鞋底塞进他手里:“你试试。” “哎呀我想起来了,”小婶拍腿笑道,“纪凌当初在这儿养病时,也跟我学过纳鞋底,用的就是这种人字法!” 纪凌摇头:“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十六七年了,不记得也正常。”小婶手中的针线飞快穿梭,“我当时还纳闷,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熟练。后来二伯说,你家是开鞋厂的。” 二伯就是老方主任。 纪凌重新拿起一双新鞋底,朝秦骁宇抬了抬下巴:“我家确实是做鞋的,不过做的是运动鞋。倒是他家,祖辈都是做手工布鞋的。他父亲很擅长纳鞋底。” 小婶笑眯眯地瞅瞅秦骁宇,又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那你俩真是有缘,家里都跟鞋子打交道。” 正说着,方旭从厨房出来,背上双肩包:“纪凌姐,我这就下山给你买东西!” 纪凌立刻起身:“让江翊开车带你去!” “不用!”方旭像阵风似的往外跑,“我开家里的小面包!”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纪凌坐回凳子,对小婶笑道:“方旭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小婶假装板起脸,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就是不爱读书!” 不爱读书却朴实。 平均学历至少硕士的纪家第三代,却各有各的算计,互相厮杀。 纪凌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纪家的第三代都没什么文化,是否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好好地把家业传承下去? 正想着,秦骁宇的手机响,他放下鞋垫,拿着手机出门去。 纪凌跟出去,等他挂断电话才上前:“出什么事了?” “永伦说,今天一早有两拨人去实验室和公司找我,来者不善。” “是盛岳和历铮的人。盛岳迟早会找到这儿,得赶紧让历铮知道他做过的事。” “历铮已经进去了,你怎么联系他那边?” “他以前用不同号码给我打过电话,我一个一个试,总能找到他身边的人。” 秦骁宇点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先回房休息会儿。” “好。”纪凌环住他的腰,两人沿着湖岸往房间走去。 玻璃窗内,小婶边纳鞋底边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叹道:“方晨是没希望喽!” 小叔抬头看了眼:“那小伙子长得比咱家方晨精神。” “其实纪凌没看上咱家方晨也好……”小婶压低声音,“她身子骨终究弱了些,将来能不能生育都难说……” “二哥也是担心这点,所以当年及时把方晨送出国,断了他的念想。” 傍晚时分,方旭风尘仆仆地回来,把优盘送到纪凌房间。 纪凌借了他的电脑,将陶晖的录音转存到优盘里。 做完这些,她拿起手机,开始用app逐个拨打历铮的号码。 前几个都无人接听,最后一个号码终于接通。 对方压着嗓子:“哪位?” 不是历铮的声音。 纪凌不说话,直接播放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细微的“把手机给我”后,再无声响。 对方也在录音。 这段录音很快就会传到历铮耳朵里。犯罪材料是盛岳准备的这件事,足以让历铮调转枪口。 录音播完,纪凌直接挂断。 她把手机还给秦骁宇,点燃一支烟,陷进沙发里。 窗帘紧闭,房间昏暗,她的脸藏在烟雾后,看不清表情。 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像绝境中仅存的希望。 “历铮的人应该不会再盯着你了。等他和盛岳斗起来,盛岳就顾不上我们了。” 纪凌吐出最后一口烟,也吐尽了这些时日的压抑。 秦骁宇皱眉:“话是这么说,但我认为我们还是该尽早离开这里。” 纪凌没接话,又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她缓缓开口:“我想回鹭州。” “现在还不行!”秦骁宇激动,“历铮虽然进去了,但盛岳还在外头!” 纪凌弹了弹烟灰:“盛岳不会要我这条贱命。” 话音未落,秦骁宇已是猛地起身,大步走过来将她紧紧搂住。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不是烂命!你对我而言,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美好的存在!” 纪凌轻拍他的背,笑了笑:“我知道。” 第二天,网上开始流传几段短视频。 盛家持股的商业银行某个支行出现挤兑,储户从柜台一直排到大街上。路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引发更多恐慌。 一时间,该行资金链断裂的传闻甚嚣尘上。 纪凌静静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浏览网友评论。 “历铮出手了。”江翊咬牙切齿,“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把盛家掀个底朝天。” 纪凌抖落烟灰,重新咬住烟嘴:“我给陶晖打过电话,盛岳肯定会找我算账。我在赌他舍不得我死。” 江翊忧心忡忡:“万一盛总他……” 纪凌苍白的唇角勾起:“如果他真要我的命,那就到此为止吧。” 她抬手制止江翊要说的话,目光投向窗外。 秦骁宇正泛舟湖上,享受着阳光。 “事到如今,最坏不过一命换一命。如果我不去面对,就要他来面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我送命?” 江翊急道:“纪总,您变了!自从和他在一起,您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凌笑了笑,视线仍追随着湖面上那抹年轻的身影。 “是啊,从前的我,无论如何都要苟活,哪怕用身体做筹码。 可现在我不愿意了,不是因为秦骁宇,而是因为……云云走后,我也已经死了。” 江翊张了张嘴,所有世俗的劝说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父母婚姻破裂、家族重男轻女、先天心脏病、珍爱的妹妹因为她的婚礼去世、历铮和盛岳对她纠缠不休…… 这桩桩件件,都是造成她悲情底色的原因。 随便哪一件落在寻常人身上,都足以被压垮。 可她全都扛了下来。 江翊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 他垂下头,牙关紧咬,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她。 第134章 以身为饵 当天夜里,纪凌趁秦骁宇熟睡,和江翊下了山。 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纪凌靠在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 江翊几次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确认没有车辆跟踪。 “纪总,送您回家吗?” “是。”纪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此次只是某个寻常的下班时间。 但她和江翊心中都很清楚,此番一回去,很快就要面对盛岳的怒火。 下车前,纪凌再次交代江翊:“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 江翊欲言又止:“纪总……” 他想劝纪凌先按原计划躲起来,想别的办法对方盛岳,又或者,盛岳被历铮的人解决了,那她就不用以身涉险了。 纪凌知道他要说什么,摆了摆手,打断他想说的话。 “我累了,不想再躲躲藏藏了。”说罢,按开车门。 江翊立即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纪凌进家门前,江翊先进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家中安全,纪凌才进门。 她和平时一样,泡澡,洗去一身的疲惫,然后给自己做了一碗面条果腹,才点上香薰、戴上眼罩,准备入睡。 一夜无事。 天刚亮时,手机开始震动。秦骁宇发现她离开后,疯狂打电话。 早上九点,纪凌准点上车,准备去公司。 她一身干练的白色西服,及肩发黑亮平整,妆容精悍。 江翊看到这样的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以前。 “去公司,”纪凌轻启红唇,声音没什么起伏,“消失这么多天,去露个面。” “好的纪总。” 江翊边开车边汇报:“民宿那边来了电话,天亮的时候,他开着面包车下山了。” “他”是指秦骁宇。 纪凌料到了,淡淡道:“别管他,按计划行事。” 她不再说话,闭眼休息。 到了公司,众人看到她都很惊喜。 她和众人寒暄几句,立即召开会议。 她和秦骁宇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一切井然有序。 除了旗舰款因为拿不到投资无法建工厂导致暂时不能进行量产外,另外两款鞋子均已选好其他鞋材和辅材,只等生物胶出仓,就能立即进行量产。 就在纪凌敲定鞋面材料时,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 秦骁宇走了进来,一脸风尘仆仆。 四目相对间,纪凌在他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却见朱薇从位上快速站起身,疾步冲向门口。 “秦总!” 朱薇张开双臂扑进秦骁宇怀里,紧紧抱住他,完全没意识到这里是会议室,所有人都在。 “你终于回来了!” 秦骁宇身体一僵,下意识要推开她,却被抱得更紧。 他看向纪凌,正好对上纪凌平静的目光。 纪凌就坐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双眼微微眯了一下,视线在他被朱薇紧抱着的腰上扫过。 江翊上前一步,沉声道:“朱总监!” 朱薇才反应过来,猛地松开秦骁宇,脸上闪过慌乱。 她看向纪凌,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我就是担心秦总不回来,旗舰款的鞋材出不来……” 纪凌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她没看朱薇,目光落回众人脸上,声音平稳:“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下午继续。” 说完起身离开。 江翊立刻跟上,经过秦骁宇身边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秦骁宇推开朱薇,追上纪凌:“纪凌,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纪凌按下办公室门的指纹,语气淡漠,“既然回来了,就先工作。” 话说完,她闪身进办公室,关上门。 秦骁宇在门口站了片刻,一转身,就被站在一旁的江翊按住肩胛骨,后背往门板上狠狠一撞。 江翊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小子和朱薇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江翊低吼:“没有关系,大庭广众抱在一起?” 他清楚纪凌所有短板,生怕秦骁宇因为纪凌身体原因而生出外心,一边玩弄纪凌,一边和健康能干的朱薇暗中来往。 想起不多久前,元玉珍住院时,朱薇曾前往探视,当时秦骁宇因为他不愿意开车送朱薇回鹭州而大发脾气。 江翊越想越觉得秦骁宇和朱薇一定有苟且! 他抬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警告秦骁宇:“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不起纪总,我先杀你!然杀你妈!” 话刚落,秦骁宇顿时大力推开他。 他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个趔趄,后背撞上墙壁。 秦骁宇阔步上前,手臂死死横在他锁骨前侧:“在你动我家人之前,我先打死你!” 他没吭声,用力把秦骁宇推开,恨嗖嗖剐了他一眼,抬步走到纪凌办公室门边站着。 秦骁宇背对着他,脸上怒气未消,片刻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用力把门甩上。 另一边,纪凌给陈永伦打了一通电话,让他下午务必想办法把秦骁宇喊回晋州实验室,并且在江翊前去之前,都不要让秦骁宇走出实验室。 实验室有防爆密码门,目前而言,这是对秦骁宇最安全的地方。 交代完这些事,纪凌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风平浪静,她的内心却是一片荒芜。 下午的会议正常进行,议题是旗舰款鞋材。 纪凌决定接触其他投资人,希望赶在双十一之前,把旗舰款的鞋子做出来。 秦骁宇如她计划,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被陈永伦的电话喊回晋州实验室。 得知秦骁宇人已经进了实验室,她松一口气,只等盛岳上门找自己。 不出她所料,当晚下班,她在车库,被盛岳的司机带几个人堵住。 那些人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她塞进车里。 她被带到她和盛岳曾经的婚房主卧。 盛岳就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几天不见,他瘦了些,眼底带着血丝,下颌线绷紧,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极冷的眼中燃烧着对她的恨意。 “纪凌,”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就那么恨我吗?” 第135章 我愿意给你 纪凌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认命般的平静。 盛岳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和自己胸膛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我为你扳倒历铮,为你扫清障碍!我甚至……我甚至他妈的想过放过秦骁宇那条烂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嗯?把火引到我身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伸手掐住纪凌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纪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秒?” 他用了劲,纪凌被他掐得下巴仿佛要碎了,却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她直视他的双眼,声音轻而清晰:“是,一秒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瞬。 她爱过他,在很早之前,在他背叛她之前。 但这些,她都不打算让他知道了。 盛岳掐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好……好……我终于相信了……”他点着头,眼神变得空洞而灰败,“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你回答过很多次,是我不肯相信而已……” 他用十指抓着自己浓密的黑发,表情狰狞而痛苦:“那些甜蜜的点滴,是那么真切地存在于我的心里……我以为你是爱过我的……你只是因为我后来犯错了,你觉得没面子不肯承认而已……原来真的没有……” 纪凌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容苍白而破碎:“事已至此,就不提以前的事了,说吧,你想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纪凌,眼中有纪凌从未见过的狠戾。 “你把火引到我身上,就是为了把秦骁宇摘出去是吧?!” “是。” 盛岳大吼:“你就那么爱他?不惜毁掉我和盛家?” “是。” “我不信!是不是他逼你的?” 纪凌冷笑了下,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你别忘了,我可是连自己家族都能毁掉的蛇蝎女人。” 她上次毁掉纪家,是为了她珍爱的妹妹。她这次毁掉盛家,是为了她那个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盛岳彻底绝望。 他缓缓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发了一个语音出去:“去给我把那只狗宰了!剁碎了!” 纪凌脸上血色尽褪,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盛岳收起手机,看了过来,咬牙切齿道:“纪凌,我会让你后悔你所做的这一切!” 纪凌咽了咽嗓子,维持镇定。 秦骁宇现在在实验室,而实验室的门是防爆的,除了陈永伦等人,没有人任何人可以进去。 纪凌相信盛岳的人伤不到秦骁宇半分。 但秦骁宇没办法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他最迟明天就会出来。 一旦出来,盛岳的人就会对他不利。 她必须赶在历铮的人收到那包材料、把盛岳带走之前,拖延盛岳对秦骁宇的围剿。 思及此,纪凌闭上双眼,抬起颤抖的手,开始解上衣的纽扣。 一颗,两颗…… 很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乳沟。 她动作机械而麻木:“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吗?” 她睁眼,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决绝:“来吧,我愿意给你。” 盛岳冷眼瞧着她,讽刺道:“没用的纪凌,我以前愿意着你这些道,是因为我在意你,如今?” 纪凌平静地望着他,将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解开。 她缓缓褪去西服和衬衫,从床上站起身,走到盛岳面前,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胸膛上。 盛岳瞳仁一缩,喉结快速地滚动。 静谧的空间里,纪凌听到他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纪凌的掌心,覆着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轻轻地移动着、摩挲着。 “盛岳,只要你给秦骁宇两天时间,我就是你的。” 盛岳闭眼,呼吸越发急重滚烫,身体某处,也有了反应。 但他很清楚,以纪凌的手段,等秦骁宇逃过,就是他的死期。 纪凌要求他给秦骁宇两天时间,大概率是——两天后,秦骁宇就彻底安全。 秦骁宇之所以安全,则因为他的不安全。 他将在两天内,被历铮的人带走。 想清楚这一切,盛岳猛地睁眼。 他眯眼瞧着纪凌:“我现在就让人把他抓过来,我被历铮的人带走之前,我先杀了他!” 他说完,甩开纪凌的手,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被重重摔上。 纪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床边,听着他远去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缓缓闭上双眼。 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胸腔的位置。 盛岳预判了她的计划,要以秦骁宇为人质。 秦骁宇要么死在他手中,要么死在历铮的人手中…… 不行,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想到这里,纪凌猛地睁眼,迅速将衬衫穿上,快步走去打开窗户。 楼下,盛岳正步出大门,准备坐上停在大门边上的劳斯莱斯。 “盛岳!”纪凌爬上窗户,“你今天如果动他,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第136章 坠落 盛岳闻声,猛地转身,抬头望向别墅二楼。 主卧窗户大开,纪凌纤瘦的身影蹲在窗沿边上。 海风吹起她黑亮的直发和半敞的衬衫,露出腰间一截苍白的肌肤。 盛岳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心头冒火,用力甩上车门,阔步走了过来。 “你跳!有本事你现在就跳!你以为我会在乎?” 纪凌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凄凉而破碎:“盛岳,放过他。我用我的命,换他的。” “不可能!”盛岳气得瞳孔骤缩,“你越这样,我越要弄死他!我容不下任何你喜欢的男人活在这个世上!”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刚拉开车门,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瞬间,盛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不是撞击,不是爆炸,而是……柔软的血肉之躯,砸向坚硬地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钝响。 他猛地转身。 方才还蹲在窗沿上的身影消失了。 敞开的窗户空空如也,窗帘被海风卷出窗外,像招魂的白布条。 “纪凌……” 他知道纪凌跳下来了。 他想往前走,想去找她,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冰冷的恐惧像海水,灌满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不…… 不会的! 他不相信那个比男人还无情的女人,会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对抗他。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耳畔嗡嗡直响,那道沉闷的巨响,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 “纪凌!”他像疯了一样,朝窗户下方的位置冲去。 此时,纪凌的身体,就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盛岳大脑一片空白,踉跄着扑到草坪上,膝盖一软,跪倒在她身边。 纪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正从唇角、鼻孔渗出。 “纪凌……纪凌……” 盛岳声音发颤,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鼻下。 感受到她还有呼吸,他才猛地回过神,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他像疯了一样,又哭又吼地对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快来人!快叫医生过来!我老婆她跳楼了……呜呜呜……快来……” …… 纪凌从剧痛中醒来时,不知自己是死是活。 鼻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抬起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到了刺眼的灯光和输液架,耳边,是发出滴滴响声的仪器。 “纪总……” 是江翊的声音。 纪凌艰难移动眼球,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江翊满脸的胡茬子,担心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江翊立刻用棉签沾水湿润她的嘴唇。 “疼……”她终于能开口,声带疼得像是被刀子劈开过,“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离您受伤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 “他呢?” 江翊知道她问的是秦骁宇,立即道:“他没事,人已经从实验室出了……盛总让我告诉您,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这里,纪凌安心了,缓缓闭上疲惫的双眼。 她很痛,也很疲惫,想好好地睡一觉。 纪凌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纪云都是小时候的模样,还有十岁的秦骁宇。 他们一起在秦纪家两家工厂的院子里玩。 那时候,纪笃言还未和小三私奔,连爱珠还未生病,秦骁宇的父亲还没去世。 一切都还有希望。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可一瞬间,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纪笃言抛弃她们,和小三私奔了。 秦骁宇的父亲死了。 纪云也死了。 连爱珠病了。 就连秦骁宇,也碎成一块块,离她而去。 只剩下她,孤独而绝望地守着这个世界。 “云云……云云……” 在梦里,纪凌哭着喊纪云的名字。 有凉滑的触感落在她脸部肌肤上,很舒服。 她缓缓睁眼,就看到盛岳俯身站在床边,正用毛巾帮自己擦脸。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醒了?”他声音干涩沙哑,“感觉怎么样?” “疼……” 他红了眼眶:“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纪凌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平静地望着头顶的白灯,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凌迟着盛岳。 他想起她坠楼前那句“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彻底的失败感几乎将他击垮。 他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最终却连她的一个眼神都换不来,只能换来她以死相逼。 “好……好……”他点着头,眼神灰败,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纪凌,你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为了报答你的‘残忍’,我放过他。” 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开了免提。 两声“嘟嘟”声后,传来一道低沉声音:“盛总,有何吩咐?” 盛岳看向纪凌:“不许动秦骁宇。这句话,永久有效。” “属下明白!” 盛岳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纪凌脸上:“这样,你满意了?” 纪凌别过脸去,不看他。 “纪委在查历铮了,很快会把上下游的脏事都挖出来。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我,我今晚就会出境,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 他望着纪凌,声音竟有些哽咽:“也许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纪凌依旧不看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盛岳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纪凌,恭喜你,你赢了。” 说完这句话,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 纪凌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病床边的墙壁,眼眶却慢慢红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用一场决绝的坠落,换来了秦骁宇的平安,也彻底斩断了自己与盛岳之间所有的纠葛。 窗外,天色渐暗。 江翊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纪总,盛总……已经搭乘航班前往美国……” 纪凌缓缓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第137章 尘埃落定 一周后,纪凌终于能自己靠在床头吃饭。 她连续一周靠营养液维持,本就纤瘦的身体,更加形销骨立。 此时,元溪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喝鸡汤。 江翊静立在一旁。 元溪看着纪凌这样,心疼得想哭:“非得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纪凌摇头,声音虚弱:“没有任何办法。” 她说不了太多话。 江翊接过话,沉声解释:“纪总本想借盛总的手扳倒历铮,但盛总反过来利用秦骁宇,导致历铮的人要弄死秦骁宇。” 他顿了顿:“纪总只能把火引回盛总身上。盛家遭了报复,盛总就要杀秦骁宇泄愤。” 元溪震惊:“历铮?那个最年轻的副市长?” “是的。” “他……纪凌为什么要摆脱他?” 江翊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当初纪家把小云的骨灰给占家配婚,纪总要了几次都要不回来……只能去找历铮。” 话到这里,元溪全都明白了。 她红着眼睛看回纪凌,嘴唇因愤怒和心疼微微颤抖。 她为纪凌姐妹感到心痛! 纪凌只不过是想保住妹妹的骨灰,让妹妹入土为安。 却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去与权贵交易,亦因为这件事,而引发蝴蝶效应,直到她差点为此付出生命。 元溪把汤碗放到一边,伏在纪凌腿上失声痛哭。 纪凌轻轻拍着她的背,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我一路算计,早料到会有这天。没死,已是万幸。”她声音很轻,“该高兴的,别哭。” 元溪哭道:“你算计,是因为纪家不做人!要是他们善待你们姐妹,何至于此!” “都过去了。不提了。” 正说着,江翊手机响。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是秦骁宇,肯定是又要逼问您的下落,要告诉他吗?” 纪凌摇头:“不用。我想静养。” “明白。”江翊拿着手机到外面说话。 元溪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哽咽着问:“能让你用命去护着的男人,为什么不让他来?” 纪凌叹气:“他太冲动了。我当初把他逼回去,为的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这些事,可他竟然又回来。” 于是,盛岳便利用他举报历铮,还拿他威胁她。 纪凌的计划全被他打乱了。 元溪听明白了,也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当年报复纪家,那么能耐,现在怎么像没长脑似的!” 纪凌看向窗外:“报复纪家,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准备,当然差点成功。可现在不一样,盛岳和历铮,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个都是地头蛇,捏死他,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 春去夏来,鸟叫蝉鸣。 纪凌拆去身上最后一块石膏板,正式出院。 她没有回浪琴湾,而是去了龙城的疗养院,与连爱珠一起。 一个月前,她让江翊把连爱珠转移到龙城一家高端疗养院。 两室一厅的格局,未来几个月,她可以在这里得到很好的休养。 连爱珠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认得人了,也能接受纪云的离开。 连家人时常来探望她。 得知连爱珠之前被诊断精神分裂,姨妈又心疼又诧异。 “连家往上几代都没有精神疾病史,我认为你妈妈还是因为小云走了,受不住刺激,才会这样。” 姨妈安慰纪凌。 “你别担心会遗传什么的,不会的,放心去找对象。但找了对象,千万别跟人提你妈妈这事儿。” 纪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好。” 姨妈侧过脸看她,又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纪凌顿步,深吸一口气,对姨妈笑道:“我还有一家公司,也是做运动鞋的,等我身体养好,我会重新回去工作。” 姨妈惊喜:“那就好那就好!有份事业,人也充实,也好找对象。” 俩人重新抬步往前走。 姨妈又交代:“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你若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和你舅舅们一定会帮你。” “好,谢谢您。” 送姨妈离开疗养院,纪凌返回病房。 江翊低声:“纪总,刚收到消息,检察院已经正式批捕历铮。” 纪凌顿步,喃喃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背后的人,希望他早点死。” “盛岳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担心随着历铮的落马,盛岳回国,会继续报复秦骁宇。 江翊说:“盛总和丁白薇如今还在美国,盛家和丁家都不希望他回来惹事,应该不会那么快回国。” “那就好。准备一下,明天回鹭州。” …… 纪凌回到浪琴湾的时候,夕阳悬在天边,给整个小区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进家门。 家里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干净整齐。 只是主卧浴室多了一副男士牙刷牙杯。 而床上,丢着一件穿过的白色T恤和纯棉长裤。 纪凌拎起床上那件熟悉的白色T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秦骁宇特有的茶香混合肥皂的味道。 她沉默地看着衣柜里挂着的几件男装:“他一直住在这里?” 江翊颔首:“看门口的监控,是的。每天都正常上下班进出。” “朱薇有没有出现过?” “没有,每天都只有他一个人。”江翊小心翼翼观察纪凌的脸色,试探道,“您怀疑他和朱总监?” 他着实没料到纪凌还记着上回朱薇在会议上公然拥抱秦骁宇的事儿。 以为她这几个月从未谈起这事儿,是忘了或者压根没放心上。 不想,她是放在心里的,只是没说出来。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朱薇喜欢他,恐怕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想起这俩人的事儿,江翊气道:“要不要找个由头,把朱总监赶出去?” “不用。朱薇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工作归工作。”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密码锁解锁的机械声。 纪凌低声:“你先下班,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说完,走出房间,与刚进大门的秦骁宇四目相对。 秦骁宇单手拎着超市塑料袋,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埋怨,有怒气,也有惊喜。 第138章 冷战 江翊悄然离开,关上大门。 秦骁宇朝纪凌走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让江翊告诉我你在哪里?” 纪凌避开他的视线,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去陪我妈了。” “陪阿姨需要完全失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纪凌,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他阔步走了过来,看着她吐出的烟雾,忽然俯身,一把夺过她指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还抽?” 纪凌看着他发狠摁灭烟头的动作,知道他在发泄怨气,没反驳,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你下山后,是不是去找盛岳了?” 意识到他在怀疑自己这几个月和盛岳在一起,纪凌嘲讽地勾了勾唇,站起身:“随你怎么想。” 她回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又睡了一觉。 转醒时,四周黑成一片。 她翻了个身,双臂却没触碰到熟悉的身体。 纪凌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慢慢坐起身,肋骨的旧伤传来一阵隐痛。 她难受得蹙眉,抬手轻轻按住。 门缝下有来自客厅微弱的光线,纪凌悄声下床,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秦骁宇背对着卧室方向,坐在岛台边的餐椅上,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他并没有敲击电脑键盘,只是坐在那儿发呆。 纪凌的视线,落在他手边、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上。 他不是不抽烟么? 什么时候也抽上了? 纪凌垂下眼睫,轻轻合上门。 他宁愿在客厅通宵呆坐,抽烟解闷,也不回房间睡觉。 看来,他怀疑她和盛岳在一起的那几个月,已经变成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 纪凌重新躺回床上,再无睡意,睁眼盯着虚空,直到天亮。 她走出卧室时,秦骁宇已经不在餐厅。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烟味。 客卫传来水声,他在洗漱。 纪凌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拿出两份早餐。 她很快就煎好鸡蛋和吐司,放到岛台上时,秦骁宇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看了一眼餐桌,没说话,径直进房,很快就穿戴好一身出来,走到玄关穿鞋。 “不吃早餐么?”纪凌开口,声音平静。 秦骁宇换鞋的动作没停,语气疏离:“不了,实验室有急事。” 门被关上。 纪凌独自吃完了两份早餐。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是这种冰冷的氛围。 秦骁宇总是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故意避开她。 她在房里,他就在客厅。 她在外面,他就回房睡觉。 两人碰面时,对话也仅限于“嗯”、“知道了”这类最简单的交流。 纪凌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之间的隔阂。 只是她不解的是,既然秦骁宇这么介意她失踪过几个月,为何不直接与她分开,回自己家住? 既要住在她这里,又不搭理她。 这一天,纪凌决定回公司看看。 九月初的鹭州炎热不已,她穿着利落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西裤,妆容精炼。 时隔几个月再回公司,大家看到她,纷纷问候,眼神中带着惊喜和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 纪凌面色如常地一一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她准备开门时,旁边办公室传来的谈笑声让她顿住了动作。 她偏过脸看去。 朱薇正站在秦骁宇的办公桌边,微微俯身,看着电脑屏幕。 她手指着屏幕,正笑着对他说什么,眼神明亮。 秦骁宇虽然没笑,但神情是她这几天在家里从未见过的松弛。 他点了点头,甚至还抬手,看似随意地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个数据。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那画面,透着一股自然而熟稔的默契。 纪凌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跟在身后的江翊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皱紧,上前一步低声道:“纪总……” 纪凌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脊背挺直,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让江翊通知所有人十点开会。 会议准时开始。 纪凌坐在主位,冷静听取汇报,偶尔提出问题。 她思维敏捷,仿佛刚才那一幕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议题进行到旗舰款鞋材是否要赶在今年双十一之前发布概念图。 秦骁宇希望在没有工厂自己生产的情况下,可以将鞋材送到踏浪,由踏浪进行代加工。 朱薇也赞同,并补充说明,言语间充满了对秦骁宇观点的支持和推崇,看秦骁宇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纪凌视线淡淡扫过朱薇,最后落在秦骁宇脸上。 秦骁宇垂着眼,翻动手中的资料,并未将注意力放在朱薇身上。 “我反对,”纪凌抬起手,表明立场,“我反对提前发布旗舰款的概念图,更反对旗舰款的鞋子由踏浪代工。” 秦骁宇抬眼看了过来,眼神冷冽:“那依纪总的意思,旗舰款只能由咱们自己生产,但现在资金不够,没法建立工厂生产不是?” 纪凌平静道:“所以先解决资金问题,然后建工厂,最后生产旗舰款。” 朱薇:“上次从上海来的霍顿投资被咱们拒绝了不是?还有其他投资人么?” 纪凌看向秦骁宇:“秦总那边肯定是有的。” 朱薇也看向秦骁宇,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秦总……” 秦骁宇却始终看着纪凌。 从他的眼神里,纪凌读出了对抗,她觉得,秦骁宇大概率会与自己唱反调。 不想,秦骁宇竟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他站起身,单手抄兜,单手拿手机,和那头的人交流。 纪凌听出来他在和北美那边一家投资公司的负责人沟通,并商量对方来鹭州的时间。 他全程英文,标准的美式口音,流利顺畅。 朱薇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慕。 第139章 窒息 纪凌从朱薇脸上收回目光,看向投影幕布上的内容。 秦骁宇挂断电话,转身回座:“投资人下周三到鹭州,负责融资的同事请提前做好准备。” 朱薇积极道:“好的秦总!” 纪凌没说话。 散会后,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纪凌边对江翊交代事情,边走出会议室。 眼角余光看到秦骁宇和朱薇都还在会议室。 秦骁宇在按手机,似乎在与人发消息。 朱薇则缓慢地收拾着文件和电脑。 纪凌进办公室前,看到她和秦骁宇并肩走出会议室,俩人有说有笑。 秦骁宇笑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少年气更明显了。 纪凌默默看着,想到他以前也是这么对自己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慌。 接下来的几天,俩人的这种互动越来越多。 纪凌不止一次看到朱薇端着咖啡送到秦骁宇办公室。 看到她在走廊遇见秦骁宇时,脸上瞬间扬起的明媚笑容。 看到两个部门一起讨论工作时,她的身体总会朝秦骁宇的方向倾斜。 而秦骁宇,对朱薇虽然始终保持正常距离,但只有纪凌知道,他阴冷的性子,愿意去对一个女人笑,绝对是有好感。 而他的不拒绝和释放笑意,也让朱薇更加大胆。 纪凌不喜欢他们这样。 她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照常工作,与秦骁宇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他们依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平行的影子。 秦骁宇后来干脆去客卧睡,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她则常常在深夜,按着偶尔还会隐痛的肋骨,独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翻滚的大海,一站就是很久。 她试图打破僵局。 在周末中午,主动开口问他:“今晚做卤肉饭吧?好久没吃你做的卤肉饭了?” 秦骁宇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我没空,你自己叫外卖吧。” 说完,便又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事。 纪凌看着他冷淡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不想再呆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便去了龙城陪连爱珠。 她在龙城住了两天,期间秦骁宇没有一通电话和信息。 他并不担心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她对他来说,成了陌生人一样的存在。 这段感情,已经走向结束,纪凌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谈分手。 纪凌是周二晚上回来的。 投资人明天中午到公司,她为了这件事赶回来。 进家门,屋里暗成一片。 男士棉拖整齐地放在鞋柜前,秦骁宇不在家。 投资人明天来,他可能在公司加班。 纪凌打开冰箱,没有简餐了,也没有其他食材,便又换上鞋下楼。 本想买点食材回家做饭,可一想秦骁宇并不吃她做的东西,她一个人,买了食材回家,洗菜备菜炒菜,做好了还要收拾,太累人。 干脆直接在楼下餐厅简单吃一点。 她边吃晚餐边浏览新闻,不知不觉竟到餐厅打烊的时间。 纪凌结账离开,返回小区,进电梯上楼。 她看一眼腕表,快十点了,秦骁宇应该回来了吧。 电梯门往两旁收去,她走出电梯,准备进家门。 旁边户的大门打开,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明白了,明天我会重点和投资人介绍我们的专利技术……” “记住金字塔计划。” “好嘞!我记住啦!” 是秦骁宇和朱薇的声音。 朱薇的声音出现在这里,十分突兀。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纪凌心头。 她侧脸看去,正好撞上走出门的秦骁宇和朱薇。 俩人正一前一后从秦骁宇的家中出来,脸上都带着笑。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连日来的委屈和失望,猛地冲上纪凌的头顶。 她没有看朱薇,目光直直地落在秦骁宇脸上。 朱薇看到她,面上笑意一僵,朝她走来:“纪总,秦总今天在晋州的实验室,我有些明天要见投资人的事情不确定,所以来打扰秦总。” 纪凌对她笑了下,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有些冷。 “朱总监,你辛苦了。” “应该的。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秦骁宇单手抄兜走过来:“我送你下去。” 他没有看纪凌,直接越过纪凌,和朱薇一起进电梯。 纪凌深呼吸一记,按住隐隐发疼的肋骨,进了家门。 她换了拖鞋,在沙发坐下,静待秦骁宇进门。 秦骁宇直到半小时后才进来。 纪凌不知道他是干脆把朱薇送回家,还是回自己家做了什么事才过来。 总之,纪凌等了他半个小时,对他更加的失望。 此时,他进门换了拖鞋,看一眼坐在沙发的纪凌,拎着笔记本就要进客卧。 纪凌冷冷开口:“看得出来你和我共处一室相当难受。其实你完全可以回你自己家去。” 秦骁宇顿步,没看她,视线笔直地看着挂在对面墙壁上的画:“我没这么说过。” “我看得出来你和朱薇互相喜欢,既然这样,你大可跟我分手,然后好好和朱薇在一起。” 秦骁宇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几步走到纪凌面前。 “分手?”他盯着她的眼睛,嘲讽道,“看到我和朱薇正常的工作接触,你难受了?” 纪凌想别开脸,平静道:“我没有难受。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你下山找盛岳,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难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双手按住她纤薄的肩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担心你出事,担心你遇到危险!结果呢?” 他猛地松开她,站起身,像是无法再面对她似的背对着她,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结果你下山之后,你去找你前未婚夫了!你和他在一起呆了整整四个月!这四个月时间里,你们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懂么?”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泫然欲泣。 但背对着他的纪凌没有看到。 第140章 犀利 纪凌张了张嘴,想告诉他那几个月,她躺在医院里,与浑身多处骨折的疼痛为伴。 想告诉他,她跳楼时心里想的只有他。 想告诉他,今天提分手,并非她心里没有他,而是希望他能快乐幸福。 可所有话都堵在胸口,伴随着肋骨的幻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用生命去保护的男人,此刻正用最伤人的话语,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罢了。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累了。” 她站起身,绕过他,一步步走回卧室,关上房门。 …… 翌日,纪凌起床时,秦骁宇已经出门了。 她不自觉又幻想秦骁宇去接朱薇了。 想到这个,她觉得肋骨的幻痛,蔓延到了胸腔,整个身体都很痛。 她强忍着吃了一片止疼药,给自己化了个干练的妆容,换上正式的套装,才前去公司。 一上车,江翊就汇报道:“纪总,投资人提前抵达,他们现在在鹭州饭店的顶楼。” 纪凌按了按太阳穴:“那直接去吧。” 整个上身都在痛,止疼药压不住幻痛。 纪凌有些烦躁,只能不断深呼吸来调整。 车子驶入百年饭店的地下车库,纪凌下车时,身体晃了一下,幸好江翊及时扶住她:“纪总,您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纪凌摆了摆手,白着脸说:“不用,上去。” 顶楼咖啡厅,视野开阔,将鹭州码头尽收眼底。 没有其他人,只有靠窗位置长桌两侧坐着两队人马。 其中一边是秦骁宇、陈永伦和朱薇等人。 另一边,坐在中间的是一位穿着休闲polo衫、年约四十上下、五官深邃的男人,他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杯。 他身边还有两位戴眼镜、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纪凌一眼就看出穿休闲服的这人才是话事人。 她对江翊使了个眼色,挺直脊背,朝他们走去。 陈永伦先看到她,起身走了过来,虚揽着她往长桌走。 “唐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Newlife的创始人之一,纪凌女士。” 唐熠站起身,伸出手:“唐熠,喊我TY就行。” 纪凌同他握手:“唐先生您好,欢迎您到鹭州。” 唐熠笑了下:“鹭州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 陈永伦招呼大家入座。 纪凌在秦骁宇身边入座,他另一侧,是朱薇。 纪凌拿出电脑,暗暗搜索唐熠的姓名。 她起先不知道是哪个熠,便去搜“TY”,一搜,顿时跳出来许多信息。 这人是霍顿投资的大老板,北美投资圈大鳄。 上次来过的景霁之,只是华南片区的总裁。 他在创投圈内以眼光毒辣、擅长孵化独角兽企业闻名,特别喜欢投资新能源、新材料和半导体企业。 纪凌默默看完他投的几个闻名世界的项目,越发觉得诡异。 这样的人,竟然想投他们一家只有样品和概念的鞋服企业,并且亲自从美国回来一趟。 纪凌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朱薇还未介绍完Newlife的核心价值,唐熠就打断道:“我直说了吧,Newlife的核心价值,在于你们创始人和他手上的PLA改性专利技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强硬:“我可以投你们,帮你们迅速建厂,抢占市场,资金不是问题。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秦骁宇沉声道。 “第一,PLA的专利,必须完全、彻底地转移到Newlife公司名下。它与公司未来命运绑定。” 秦骁宇眉心紧锁。 纪凌也大吃一惊。 PLA的专利,是未来颠覆鞋服市场的重要技术之一,她和秦骁宇为此欠了银行十个亿,将来是指望这个专利给公司,给他们个人带来利益的。 如果PLA专利归于公司,那么它带来的利益,身为投资人的霍顿便有一份。 听到这里,纪凌才明白过来,唐熠比上次来的景霁之,胃口还要大。 景霁之的条款,只是希望迅速收回投资,并且每年拿走公司的大部分利润。 而唐熠,是想花钱共占秦骁宇的专利。 他其实不是来投公司,而是冲着秦骁宇来的。 难怪秦骁宇一个电话,就能出动他这个投资圈大鳄。 “第二,纪总,”唐熠看向纪凌,眼神锐利。 纪凌被点名,回神看过去:“您请说。” “你必须退出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董事会可以为你保留一个席位,但决策权,尤其是运营和财务权,你必须交出来,交给由我们指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都看向纪凌。 没有人明白唐熠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不合理的要求。 前面陈永伦也说了,纪凌是创始人之一。 投资人和创始人的关系,即便暗流涌动,但明面上还是融洽的。 毕竟要不要接受投资,是创始人说得算。 将创始人逐出公司的投资条款,是第一次见。 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被投资人要求交出管理权,这让纪凌觉得可笑至极。 她后背往椅背一靠,笑着看向唐熠:“投资意向还没个影呢,就打算把创始人逐出公司。唐先生,你要求挺别致,也挺可笑。” 秦骁宇也开口:“TY,这不可能!没有纪凌,根本不会有这家公司,你让纪凌交出管理权,不合适!” 唐熠似乎早料到他们的反应,从容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秦总,我来之前就听说了,你和纪总是一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投资不是做慈善,我需要为我的资金负责。我看重的是你的技术,和你这个人,而纪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纪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纪家和盛家的事,我听说过一些。纪家的覆灭,虽然和纪圣珩不无关系,但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堪称决绝。 再到后来,她与盛家合作,又反手将盛家推入火坑,导致盛家元气大伤……当然,这其中各有因果,我不做道德评判。” 他的声音和眼神冷了下来。 “但从商业角度看,一个领导者,如果习惯用摧毁性的、不留余地的方式解决问题,甚至不惜与曾经的盟友彻底撕破脸、毁灭对方,这在我看来,是缺乏长远格局和共赢思维的表现。 商业世界固然残酷,但也需要维系基本的合作生态。纪总的手段,太绝,我不想赌在一个可能随时会引爆所有合作桥梁的人身上。” 第141章 死不了 纪凌在工作上,向来冷静体面。 唐熠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肋骨和胸腔的疼痛骤然加剧,浑身僵硬。 现场死寂一片。 陈永伦等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朱薇则立刻看向秦骁宇。 秦骁宇脸色沉了下去,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满地看着唐熠:“纪凌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到绝境的自保。当一个人面对生死存亡,要做的是活下来,而非谈格局!” 唐熠不紧不慢地搅着咖啡,笑了笑。 “商业世界,看的不是苦情戏,而是结果和风险。 结果是,纪总过往的自保行为,客观上摧毁了两个商业实体,树敌众多。 风险是,谁敢保证她未来不会再用这种极端方式?到时候,霍顿的投资、所有股东的利益,谁来保障?” 他转向纪凌,语气平淡却尖锐:“纪总,我承认你的能力和魄力,但你的过往,让我不敢把Newlife的未来交给你。” 纪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发凉,寒意从脚底直冲脑仁。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自己是如何在纪家的压迫和历铮的威逼下步步为营,想告诉他她别无选择…… 可身上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尽量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倒下。 秦骁宇再次开口,声音冷硬:“Newlife这家公司从无到有,是纪凌的心血,没有她,就没有今天坐在这里和你谈判的Newlife。” 他眼神坚定地环视一圈众人,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重新看向唐熠。 “你的条件,我们一条都不会接受。专利不会绑定,纪凌的管理权必须保留。 你想投资,欢迎,但必须建立在尊重创始人和团队的基础上,否则……” 后面的话,纪凌没听清楚,因为她开始浑身冒汗,视线模糊。 她竭力呼吸着,努力睁大双眼,想让自己精神一些,但最终敌不过虚弱,身体往旁倒去,靠在秦骁宇肩上。 很快有一双熟悉、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 “纪凌?纪凌?” 纪凌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颠簸中听到快速的脚步声、电梯的关门声,还有江翊着急的声音:“送纪总去医院!快!” 朱薇望着秦骁宇抱着纪凌匆忙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唐熠起身,对陈永伦说:“陈总,我这两天住在鹭州饭店,周五回北京。请转告秦总,随时可以找我。” 陈永伦伸出手同他握了握:“好的好的,一定转达。” 唐熠带副手离开。 电梯里,副手说:“秦骁宇比咱们想象中还在乎纪凌。” 唐熠摇头:“所以我一直强调,谈投资前,一定要搞清楚创始人的感情生活。被女人搞黄项目的案例,不是没有。” “这个秦骁宇,和扬星的秦骁扬名字就差一个字,怎么差那么多?” 唐熠嘲讽地笑了下:“听说秦骁扬那位也能闹,但顶多是玩失踪。这位……” 他顿了顿:“玩的是命。” 另一边,江翊和秦骁宇把纪凌送去急救。 急救室门口,江翊着急地对急救医生讲述纪凌的病史。 “她……她四月底从二楼跳下来,当时全身多处骨折……电子医保卡应该查得到记录……” 秦骁宇猛地转头:“她为什么从二楼跳下来?” 江翊没理他,抖着手从手机里划出纪凌的电子医保卡给医生。 医生扫码查看记录,皱眉:“患者四月底坠楼,脑震荡,多处骨折,还做过心脏移植……这身体该静养。” 秦骁宇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强忍着没发作。 江翊急道:“那她……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医生起身:“我进去看看,你们等着。” 医生一离开,秦骁宇立刻抓住江翊衣领:“纪凌为什么跳楼?” 江翊一把挥开他的手,拿食指戳着他的肩膀,怒道:“当初让你好好呆在山上!你非下来,盛岳要弄死你!如果不是纪总跳楼逼他停手,你早没命了!” 秦骁宇大骇,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在身后的塑料排椅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纪总全身打着石膏,在医院躺了整整两个月!她不让我告诉你,是怕你冲动去找盛岳拼命!她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在和朱总监搞暧昧!你在冷暴力纪总!” 话到这里,江翊恨极了他,猛地揪住的领子,抬起拳头要揍他。 秦骁宇没有抵抗。 “她……”他嘶哑道,“她伤得重不重?” “你说呢?从二楼跳下来,能轻到哪里去?肋骨、腿骨……医生说她能站起来已经是奇迹!” 这时,急救室门开,医生走出来。 “患者是营养不良、情绪激动加上旧伤幻痛引起的昏厥。她之前的心脏移植史让情况更复杂,需要绝对的静养,绝不能再受刺激!” 秦骁宇挥开江翊的拳头,站起身,朝医生迎了过去:“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家属去办住院,转移到病房再看!” 江翊立刻去办手续。 纪凌醒来时,恰好看到窗外枝头栖着几只喜鹊。 它们叽叽喳喳,不知在聊什么。 但纪凌觉得,它们一定很幸福,因为它们有家人和朋友。 “你感觉怎么样?”秦骁宇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 纪凌转过头,看到他时眼神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秦骁宇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伸手轻轻抚上她曾经骨折的肋骨位置。 纪凌身体一僵,轻轻拂开他的手。 “还疼吗?”他问。 纪凌别开脸:“早就不疼了。” “对不起……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痛苦,我却……” 纪凌深吸一口气,打断他:“都过去了。投资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骁宇看着她回避的样子,心脏扯痛。 他蜷了蜷十指:“不要了。” “可是建厂需要资金……” “我会想办法。”秦骁宇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我没有变过,从来没有。” 第142章 让我照顾你 纪凌不想听这些,别过脸去。 门轻轻合上。 她望着窗外枝头的喜鹊,很是羡慕。 她多希望自己也成为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随风飞翔,广袤的天地,都是她的家。 门又轻轻被打开。 江翊走进来,将打包餐盒放在餐板上,轻声说:“纪总,我买了点粥,您起来吃点吧?” 纪凌仍是看着窗外:“我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也要吃啊。”江翊急道,“医生说您营养不良。” 她笑了下:“我不一直是这样么?”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一米七二的身高,体重却只有九十几斤。 江翊看她这样,实在是没办法了,说:“要不我去接元溪小姐过来吧?” 元溪会熬各种汤,也能很好地照顾她。 纪凌摇头:“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要麻烦她了。” 江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恨自己没用,照顾不了她,转过身,拳头重重捶向手心。 正懊恼,又听纪凌问:“他人呢?” 江翊转过身:“那小子去鹭江饭店了。” 纪凌知道,秦骁宇去找唐熠了。 他大概率会接受唐熠的要求,让渡专利,用以拿到投资款,也保住她的管理权。 此举,也许是作为对她建立工厂的支持,也许是对她跳楼保住他的命的感谢。 想到这些,纪凌头疼地闭上眼睛:“去把他带回来。” “是!” 江翊很快把人带到纪凌跟前。 纪凌虚弱地靠坐在病床上,白着脸问秦骁宇:“你拿了什么要和唐熠交换?” “捆绑PLA的专利到公司,他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纪凌闭了闭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愚蠢!” 她再睁眼,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凌厉。 “投资人的事,你不用管了,专心做你的实验。” “这些投资人都是冲我来的,我去谈,比你去谈更有优势。” 纪凌低吼:“我说了!你不要管!” 话音刚落,忽然一股暖流从胃底直往嗓子眼冲,她没忍住,用掌心捂住嘴巴,呕了出来。 秦骁宇立刻冲了过来,空掌轻拍她的背,紧张道:“又痛了吗?” 纪凌摊开掌心一看,全是血。 秦骁宇脸色大变,立刻去按墙上的铃,又转身朝门外吼道:“叫医生!快!叫医生!” 他扶着纪凌左侧卧,防止血液吸入气管,引起窒息。 医生很快赶来。 江翊急道:“去年六月,她贲门撕裂做了缝合!” 医生简单做了检查,说:“缝合过的贲门还是脆弱,容易再度发生撕裂,先送患者去做内镜吧,如果确认是贲门再次撕裂,直接内镜下缝合。” …… 纪凌被送去做内镜。 秦骁宇和江翊在门外等着。 一身便服的方晨和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士匆匆赶来。 看到他,秦骁宇就知道是江翊通知他来的,不满地看一眼江翊。 江翊朝方晨迎过去:“方主任,纪总半小时前又吐血了,现在在做内镜检查。” 方晨一脸风尘仆仆:“这位是我同学,她现在进去帮我们了解一下情况,先不用担心。” 江翊看向那位女医生,感激道:“谢谢!麻烦您了!” 对方对他笑了下,敲门进了内镜室。 方晨看一眼秦骁宇,跟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江翊:“四月份的时候,我听方旭说,你们到我老家住了几天又走了,怎么回事?” 没有纪凌的同意,江翊不敢贸然告诉他实情,只能说:“后来有事就下山了。” 方晨看出他不便说话,点点头,没再多问。 过了会儿,那名女医生推门出来。 方晨立刻迎过去:“怎么样?” “贲门撕裂,正在做缝合,”女医生蹙眉说,“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患者的情况很糟糕,四个月前因为坠楼发生了全身多处骨折,并且严重营养不良。” 方晨大骇,立刻看向江翊:“怎么回事?” 江翊低下头,没敢多言。 一向温文尔雅的方晨,脸上第一次出现厉色。 他和女医生到不远处说话,全程眉心紧拧。 秦骁宇看出他很在意纪凌,心里有些不舒服。 内镜室门开,护士把病床推出来:“纪凌的家属!” 秦骁宇和江翊赶紧迎过去。 护士说:“贲门撕裂,已经做好缝合,72小时内禁食禁水。” “好的,谢谢。” 秦骁宇俯身看病床上的纪凌。 麻药还没退,她还沉睡着。 护士交代:“回病房后,就把病人喊起来了,保持清醒门,躺在病床上多休息就行。” 方晨和女医生也迎过来。 他让江翊和秦骁宇先把纪凌送回病房,自己和那位女医生则又进了内镜室。 纪凌醒来时,人很晕,浑身无力。 一睁眼,就看到了方晨。 “方晨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又被方晨按回去。 “你刚做完贲门缝合,要躺着多休息。” 她温顺地躺了回去,白着脸看方晨。 方晨也看着她,笑得一脸温柔:“有没有哪里疼?” 纪凌摇头,温顺道:“没有。” “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纪凌随即看向江翊和秦骁宇:“你们先出去。” 秦骁宇冷着脸,脚步不动。 江翊架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先出去!” 秦骁宇几乎是被他强硬拽出去的。 病房门一关上,江翊往门把手前一站,任秦骁宇怎么样都进不去。 秦骁宇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给我记着!” 门内。 方晨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双手轻轻握住纪凌冰凉的手。 他深深地望着纪凌,好一会儿,才柔声说:“纪凌,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纪凌震惊:“方晨哥……” 意识到方晨可能喜欢自己,她下意识抽回手。 她避开他深情的目光,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我,我很感激。” “小凌,我希望未来,我以你丈夫的身份照顾你,而不仅仅是哥哥。” “方晨哥……对不起……” 方晨眼中的光黯了黯,但笑容依旧温和:“是因为外面那个年轻人吗?” 第143章 我可以等她 “我这样声名狼藉的人,我这样的身体,不值得你喜欢。” “别这么说自己。”方晨握紧她的手,“正因为你身体不稳定,我才更想留在你身边。纪凌,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也给你自己一个过平静生活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直指纪凌这两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动荡,也是纪凌目前最渴望的。 她渴望过平静的生活,像窗外枝头的喜鹊那样。 但她知道,无论是盛岳,还是秦骁宇,都无法让她过上平静的生活。 她想过平静的生活,和方晨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方晨性格温和,情绪稳定,对她极好,和他在一起,她的寿命能得到最大的延长。 可正因为方晨真心对她好,她才更不应该耽误他,无论是情感,还是生活。 方晨值得更好的姑娘。 想到这里,纪凌别过脸去,不忍心看方晨的脸,被方晨握过的手,紧张地攥紧:“方晨哥,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过后,方晨柔声笑道:“没关系,你没有错,不必说对不起。” 他抬手抚了抚纪凌柔顺的头发:“好,现在告诉我,有没有哪里难受?” 以往每次复查,他都这样询问纪凌。 纪凌放下戒备,回过脸看他:“经常突然觉得肋骨很痛,有时候心脏也很痛,整个上半身仿佛都被撕扯开,很痛很痛。” “我能看看你的肋骨吗?” “可以。” 方晨站起身,轻轻掀开被子,还有纪凌宽敞的病号服。 病号服被掀到她胸衣下方,没有再往上。 方晨用拇指指腹轻轻摁压纪凌肋骨部位,柔声说:“如果疼,就告诉我。” “好。” 他仔仔细细摁压几处,期间纪凌竟一点不觉疼痛。 纪凌看着他掩在镜片后温柔却又认真的眉眼,越发觉得对不起他。 方晨检查完毕,重新帮纪凌拉上病号服和被子。 他重新坐了下来,柔声说:“你肋骨恢复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突然觉得疼痛,大概是因为精神压力带来的幻痛。” 纪凌回忆半晌,猛点头:“是的,我想起来了,每次痛,都是压力很大的时候。” “包括这次贲门撕裂也是。消化道同时也是情绪器官,压力大,心情不好,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吃不下饭、消化道不舒服……” 病房外,秦骁宇听着里面隐约的对话,拳头紧握,脸色铁青。 江翊警惕地盯着他,防止他冲动。 病房门打开,方晨走了出来,神色平静。 他没看秦骁宇,径直走向江翊。 “纪凌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的身体状况远比看起来糟糕,贲门撕裂、压力性幻痛、严重营养不良,再这样下去,她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他顿了顿,看一眼秦骁宇,意有所指:“如果无法保证她的身心健康,或许,离开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秦骁宇猛地抬眼,与方晨冷静的目光相撞。 方晨率先移开目光,看回江翊:“我先回去了,纪凌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江翊做出请的手势,“我送您下去。” 秦骁宇立即开门走进病房。 病床上,纪凌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拉过一旁的塑料椅,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纪凌的手,放到脸颊边蹭了蹭。 “你感觉怎么样?” 纪凌抽回手,别过脸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捆绑专利到公司,更不许拿专利和唐熠做交易。” “好。”秦骁宇温顺,“我全都答应你。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纪凌知道,他在赎罪。 弥补她为保住他的命、坠楼的事。 这样也好。 至少在工作上,他愿意听她的,会让她省心很多。 另一边,方晨在地下车库上了车,忽然拿下金丝框镜,狠狠摔向后座。 似乎还不解恨,他又猛地捶了两把方向盘。 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他只能捶方向盘泄愤。 手机铃声响,他胸膛剧烈起伏地拿起手机接起:“嗯,是我。” 神色凉薄,声音冷淡,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现在从医院过去,半小时后见。” 深夜,海景酒吧。 方晨单手撑着栏杆,单手拿着酒杯,沉眸望着远处翻滚的海面。 女人走出露台,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闭上双眼,享受与他的亲近。 “是不是有心事?”女人声音温柔,“你看上去不开心。” 他轻抿一口洋酒,神色落寞:“她坠楼,浑身多处骨折,我却做不了任何事。” 女人正摩挲他胸膛的手一顿,睁开双眼:“谁?你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纪家千金?” 方晨没吭声。 女人就知道了。 她难以掩饰的兴奋,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佯装难过道:“她还好么?” “身体很差,再这么下去,她活不了几年。” “你……” “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请求她给我机会照顾她,可她拒绝了我。” 女人暗暗松一口气,劝道:“她是豪门千金,又岂能过普通日子?你一年的工资,抵不上她一个包。她做的生意,以亿为单位,这是咱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方晨痛苦地闭上双眼。 片刻后又睁眼,望向远处翻滚的海面。 他想起自己和纪凌年少的时候,眼中的戾气逐渐被海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的温柔。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拉开女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我可以等她、陪她,直到她愿意握住我的手。” 女人怔住了,看着他恢复温润却坚定的侧脸,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方晨转身往里走,边走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帮我联系安德森教授,我要咨询关于严重创伤后身心综合康复的最新方案……” 第144章 引荐 深夜,医院病房。 纪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空落落的枝头。 夜深了,喜鹊都回巢了。 纪凌莫名地想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 秦骁宇在一旁支陪护床,发出小小的动静。 纪凌听到声音瞥了他一眼:“你回去吧休息吧,不用留在这里。” “我得留在这里帮你看点滴。” 纪凌目前禁食禁水,全靠点滴维持身体营养。 每滴完一包,就要叫护士过来。 “我让江翊明天帮我找个女护工。” “那我今晚还能陪你。” 秦骁宇笑嘻嘻地在陪护床上躺了下来。 他拿手臂枕着脸,面向病床,望着纪凌,柔声问:“你在想什么?” “纪阳的丈夫,是第一个说想投我们的,但当时我认为彼此经营理念不同,一心想找更合拍的投资方,便拒绝了他。” “你想再回去找他?” “是的。” “不是说经营理念不同么?” “再谈谈吧。”纪凌叹气,“主要是,现在也没门路找其他投资人。” “我可以再去联系其他投资人。” 纪凌摇头:“那些你所能联系到的投资人,都是冲着你的专利来的,一听说你不愿意捆绑专利,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骁宇没话说。 纪凌说的是事实。 他答应过她,融资的事情他不再管,又道:“等你身体完全康复再说。” 拉投资这件事,急的不是秦骁宇,而是纪凌。 纪凌希望早点拿到投资,早点建厂,早点让旗舰款上市。 秦骁宇则认为旗舰款交给踏浪代工也没问题。 他是为了支持纪凌,才让唐熠过来,不想没成功,还害得纪凌入院。 因此眼下,他也确实不方便再插手这件事。 他起身检查点滴,恰好时间设置脑中,又帮纪凌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睡吧。” 他熄了灯。 黑暗中,他把手伸向病床,摸到纪凌的手,想握住她,她却轻轻挣开,将手藏进被子里。 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了隔阂。 翌日晚上,方晨来探望纪凌。 他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只玩偶给纪凌。 纪凌惊喜,接过玩偶抱在怀里,看向正检查输液药物的方晨:“谢谢方晨哥。” “今天有两台手术,一结束我赶紧过来,还好你还没睡。” 他是心外主任,所做手术都是开胸大手术,常常一站就是一天。 纪凌歉意道:“有护工照顾我,其实你不用特地来看我的。” 方晨揉了揉她的头发,拉过一旁的塑料椅坐下。 “我们医院有疼痛科,可以很好地处理你幻痛的问题。过几天,我帮你办转院,转去我那边,好不好?” 纪凌一时没说话。 这趟出院,她想去找石炜烨谈投资,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住院。 她抱着玩偶,用下巴蹭了蹭,说:“今天没有再痛了,要不这样吧,我观察一下,如果还有痛,就去你那儿看疼痛科,可以吗?” 方晨弯了弯眼睛:“好。” 他看一眼四周,没瞧见秦骁宇的身影,问:“那个年轻人呢?” “他有工作要处理,去晋州了。” 方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轻声询问纪凌一整天的感受,从食欲到睡眠。 “今天感觉比昨天有力气些了,”纪凌轻轻晃了晃怀里的玩偶,“至少捏得动它了。” 方晨笑,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那是长期熬夜学习和工作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只显得温暖。 “静养对你来说很重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心健康。” 他们又聊了些小时候的事,以及医院里有趣的见闻。 纪凌笑得很开心。 窗外夜色渐深,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静谧而安详。 纪凌感到久违的平和,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方晨临走前,又在外头仔细交代护工要好好照顾纪凌。 江翊也认真听着。 纪凌透过病房门小小的玻璃窗,望向方晨高瘦的身影。 他侧身而立,正同江翊、护工说话,黑亮的头发中分,松软地落在额边。 明明是过了三十岁的人了,看上去竟还有几分少年气。 方晨走了。 那份短暂的轻松感仿佛也随之被带走。 纪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一闲下来,她忍不住又开始想工作的事。 融资、建厂、上市……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无数的会议、谈判、决策、风险和压力。 她攥紧被角,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坐一旁的护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轻声提醒道:“纪小姐,方主任交代了,您最忌忧思过度。很晚了,您该睡了。” 纪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 一周后,纪凌坚持出院。 秦骁宇本来说好接她出院回家,但实验室昨晚临时出事,他一头扎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 办好出院,纪凌让江翊送自己到石炜烨那儿。 石炜烨依旧热情,泡茶招待她,同她寒暄起来。 “我听纪阳说,纪圣珩这回又减刑了,最快明年清明节后就能出狱。” 纪凌脸色一变:“他不是才进去不到一年么?怎么又减刑了?” 石炜烨低声:“三叔去找了关系……” 纪凌听明白了,咬着唇,没说什么。 纪圣珩一旦出狱,她和秦骁宇大概率会有麻烦。 许是见她脸色不好,石炜烨转而问:“你今天来找我是?” 纪凌回神,笑了下:“就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我又和朋友开了一家运动鞋服公司,现在已经有两款鞋子交给踏浪代工,这次双十一之前会开售。” 石炜烨点着头:“能让踏浪帮你代工,说明鞋子品质还是很好的。挺好。” 纪凌说起打算筹钱办工厂,自己生产旗舰款的事。 石炜烨听完,遗憾道:“你能来找我,说明还是信得过我这个姐夫,我得感谢你! 但不瞒你说,要是早半个月,这事绝对没问题。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巧,我刚刚才投了一个新能源项目,合同签了,款也打了,眼下实在是没有余力再做投资。” 纪凌没料到,有些意外,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没有半丝埋怨和急躁:“没关系,生意场上的时机很重要,我明白。” “不过,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 第145章 别装清高了 石炜烨介绍的投资人,是他的上游供应商,一个做金属材料的老板,姓王。 这人不仅做金属材料供应,还玩期货,碰上好行情,赚得盆满钵满,就想开辟新赛道。 对方一听是石炜烨的小姨子想拉投资,立刻答应出来见面。 时间约在晚上,鹭州最好的日料餐厅。 纪凌带上那日给唐熠看的商业计划书赴约。 推开和室移门,榻榻米上,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身躯陷在座垫里,正捏着清酒杯与石炜烨谈笑。 烟气与和风曲缠绕,墙上浮世绘里舞姬的眼似笑非笑。 石炜烨闻声看来,热情道:“纪凌赶紧进来,都在等你。” 纪凌脱鞋,踩上榻榻米,在石炜烨身边坐下:“姐夫。” 石炜烨向对面的男人介绍:“王老板,这位就是我老婆的堂妹纪凌。” 王老板盯着纪凌,嘿嘿笑道:“石老板的小姨子很有风情啊。” 他用的不是“漂亮”,是“风情”,配上他那油腻的眼神,纪凌很不舒服。 石炜烨笑着给纪凌倒茶,对王老板说:“纪凌很能干,你投她的公司,准没错。” 王老板双目含笑地打量着纪凌:“斐路的纪总、盛岳的前未婚妻嘛!我知道。” 石炜烨才想起来,恍然大悟道:“我差点给忘了,你也是盛家银行的股东之一。” 王老板皮笑肉不笑:“跟财大气粗的盛家比起来,我这种只占一点几股份的小股东算个屁啊。” 纪凌没说什么。 王老板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两三年前,你和盛岳的订婚宴,我也去了。” 纪凌尴尬笑笑:“是么?抱歉,没认出您。” “当时刚一看你出来,以为盛岳娶的哪个港台小明星,后来看到纪三爷,才知道是盛纪两家联姻。” 王老板笑着看向石炜烨:“我从来不知道纪家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千金。” 石炜烨看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纪凌,那一眼相当不纯粹。 “话说回来,”王老板看着纪凌,压低声音,暧昧道,“纪总长得这么漂亮,盛岳怎么舍得和你分手的?” 纪凌隐忍地闭了闭眼睛,从身侧的包里拿出商业计划书,沿着桌面推到对面。 “王老板,我们天使轮想融五千万,15%的股权,不参与经营管理,您可以接受吗?” 这是曾经与景霁之、唐熠两位业内顶级投资人谈崩了的方案。 纪凌来之前,已经做好王老板讨价还价的准备,她和秦骁宇商量好了,最低的底线是天使轮五千万,18%的股权,不参与经营管理。 五千万刚好是他们租厂房、买设备、准备首批鞋材的总金额。 股权上还可以谈,但五千万是一分都不能少。 纪凌已经做好拉锯的准备。 不想,王老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眉开眼笑道:“可以啊,没问题!” 纪凌意外,又补充道:“这只是天使轮的融资,根据我们未来五年的商业计划,接下来,还会有AB两轮的融资,届时您如果不参与这两轮融资,您这15%的股权,会被稀释。” “我知道。没问题的。” 纪凌没料到此人这么好说话,想来应该是看在石炜烨的面子上。 纪凌松一口气:“我们目前有两款鞋子交给踏浪代工,本月底会开始预热,下月放出双十一的预售链接。首批鞋子二十万双……” 话没说完,就被王老板打断:“先上菜,边吃边聊。” 纪凌一噎,硬生生把要说出口的话憋回去。 穿着和服的侍应上菜,全是一些生冷的东西,纪凌贲门撕裂还没好全,有些反胃。 “来,纪总,喝一杯,”王老板给她倒清酒,“为了咱们的合作。” 纪凌推开:“抱歉,我最近肠胃不太舒服,我就不喝了。” 王老板板起脸:“纪总这是不给我面子啊!你这样,咱们还怎么合作?” 他把酒杯往纪凌面前一推:“纪总今天不喝了这杯酒,那咱们这个合作就没法谈了。” 纪凌心里真是烦死这帮土老板了。 重要的事不聊,就喜欢八卦、闲聊、喝酒。 许是见她面色不虞,石炜烨侧过脸,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纪凌也偏过脸,小声说:“姐夫,我刚做完一个小手术,不能喝酒。” “手术?要紧吗?” “没事,恢复得挺好的。” 石炜烨顿时看向王老板,主动拿起酒杯和他干杯:“纪凌身体不舒服,这杯我替她喝了!” 王老板斜着小眼睛打量他和纪凌,啧啧道:“你俩该不是有事吧?姐夫和小姨子?” 石炜烨脸色稍变:“王老板,纪凌还没结婚,咱可不兴拿小姑娘开玩笑啊。” “你就说吧,有没有事儿?你俩若有事儿,我就不和纪总开玩笑了,毕竟是你对象嘛。” “王老板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啊。纪凌是我妹妹,你不能这么说她!” “所以你俩没事儿?” “没事儿啊。”石炜烨给王老板倒酒,“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王老板挑眉瞧着他,喝着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什么人我最清楚了”。 俩人碰杯喝酒,石炜烨确实帮纪凌把所有酒都挡了。 期间石炜烨去了一趟洗手间,王老板又把油腻腻的视线投到纪凌身上。 他双肘撑着矮桌,身子往纪凌这头倾,伸出一根食指,压低声音:“纪总,我今儿就实话和你说了吧。我给你投一个亿,你跟我一年。” 纪凌蹙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王老板笑得颧骨红了一片,明显是喝上头了。 “你要五千万,我给你两倍,你陪我一年,你不亏,折下来,一个月四百多万,包个明星,也就这个价,况且你还不是什么明星呢……” 羞耻感像沸水一样滚过纪凌全身,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冷冷瞧着王老板那张油腻而得意的脸:“请你放尊重一点。我是来谈投资的,不是来做交易的。” 王老板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他身子退了回去,打了个一个响嗝,用打量货物的眼神将纪凌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纪总,别装清高了。你们这些出来拉投资的女人,不都靠这个? 盛岳玩腻了不要你,石炜烨把你当个小玩意儿推出来交际,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总了?跟我这儿立什么牌坊?” 第146章 给脸不要脸 眼前,王老板的脸跟历铮重叠,恐惧感排山倒海袭来,纪凌感觉到贲门和肋骨开始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收起放在石老板手边的商业计划书。 就在这时,移门被推开。 石炜烨回来了。 他穿着黑色袜子,躬身踩上榻榻米,走进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笑问:“怎么了这是?王老板,又开什么玩笑了,看把我们纪凌吓的。” 王老板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瞧着他:“老石,你这小姨子,脾气不小啊。我开个玩笑,她还当真了。” 再接下来,恐怕要造谣她主动提出卖身了。 纪凌一刻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面前的茶杯,青色茶水洇湿了桌布。 她脸色煞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先看向石炜烨:“我先走了,回头我找个时间去找你。” 说完,她看都不看王老板一眼,把计划书塞进包里,拿起包就走。 “哎!纪凌!”石炜烨在后面喊她。 王老板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真当自己还是纪家千金呢?” 纪凌脚步未停,挺直脊背,一把拉开移门,径直走了出去。 穿过安静的和风长廊,走到餐厅门口,晚风带着凉意吹在她滚烫的脸上。 她四肢微微打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恶心。 王老板能跟她开这个口,肯定也跟别的女性开过这个口。 石炜烨认识他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知道他会提出金钱交易,石炜烨还介绍他给她认识,中途还去洗手间,给他机会羞辱她。 这一刻,纪凌觉得石炜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凌站在路边,浑身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没忍住,从包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站在路边就抽了起来。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衬衫,刚才在包厢里强压下的反胃感阵阵上涌。 她猛力吸烟,尼古丁进入血液,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这一刻,她很想念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想拨电话给秦骁宇,想听听他那炽烈而干净的声音,想听他说“没关系、有我在”。 但冰凉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打给了江翊,让他来接自己。 …… 纪凌上了车。 黑色SUV隔绝掉冰凉的秋风,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日料味。 车厢里有淡淡的茶香味,是秦骁宇的味道。 这辆车是秦骁宇的。 自从她离开斐路,把之前斐路给她的奔驰配车交还回去后,她便一直用秦骁宇的车。 她把身体沉入黑色的座椅,什么都不说,只平静地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夜景。 江翊看一眼后视镜:“您不是跟石总的车过来的么?他呢?” 说起石炜烨,纪凌只剩下反感:“一丘之貉!” 江翊瞬间就明白了,变了脸色:“他是不是对您做了什么?” “没有。”纪凌叹气,“但投资是黄了。那个人,根本不是真心想投资。” 江翊秒懂,紧张地看向后视镜里的她:“您没事吧?” “我没事。” 纪凌想了想,说:“不能再找这些土老板了。还是得接触专业的投资公司。” “但投资公司只想要秦骁宇的专利,您又不想牺牲他的专利。” “是。”纪凌盯着窗外出神,“所以得想办法。他们想要专利,那么得有不让他们拿到专利却又不得不投资的理由。” 江翊想想都觉得难。 他边开车边劝纪凌:“纪总,要不就把旗舰款也交给踏浪去做吧。先利用这三双鞋赚到第一笔资金,然后就有建厂和研发新品的资本了。” 秦骁宇也一直是这个想法。 是纪凌卡着不让这么做,否则这次双十一,三双鞋子能一起开售。 第一批三十万双,去掉成本和给踏浪的代工费,能拿出三千万的资金建厂。 虽说距离五千万还有缺口,但租厂房、买设备是勉强够了。 这是最简单、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这一行最喜欢模仿来模仿去。咱们把旗舰款交给踏浪去做,今天刚把样品打出来,明天他们就开始研究做跟咱们一样的款,甚至还要升级,比咱们的更好。一旦他们的升级款出来,咱们的旗舰款还卖得出去么?” “那如果自己建工厂做旗舰款,最迟到旗舰款发货,踏浪也会知道旗舰款的黑科技。” “等他们拿到鞋子,弄明白是什么黑科技,再研究出差不多效果的黑科技,咱们升级款已经出来了。” 江翊听明白了:“您在打时间差。” “是的,不要小看这一年半载的时间差,也许就是这一年半载,能让一个新品牌快速成长、腾飞。” 江翊不再劝她,因为他也认同纪凌的格局。 纪凌不仅会做鞋子,更清楚鞋企与鞋企之间的竞争。 她从小在这个环境,耳濡目染,江翊认为她的决策一定没有错。 纪凌拿出手机,搜“霍顿资本唐熠TY”几个字。 其实她内心很清楚,霍顿资本才适合他们。 不说别的,就冲两次开会,只谈事,绝不扯其他的,就让她对霍顿资本有了好感。 虽然唐熠公开、毫不留情地批评她,并要求她交出管理权。 只要公司能拿到投资,能建厂自主做鞋,她愿意交出管理权。 但找唐熠,有个问题,要怎么保住秦骁宇的专利不被捆绑…… 网页上跳出不少霍顿资本这几年投资的独角兽企业的介绍。 最出名的莫过于去年的5nm自研ai芯片。 七年时间,从一家小小的ai机器人公司成长为国产5nm芯片企业,创始人的努力之外,霍顿和唐熠的功劳恐怕也不小。 纪凌看着网页上的介绍,内心越发坚定一定要和唐熠谈成投资。 在不捆绑PLA专利的前提下。 纪凌转而去搜索霍顿资本,得知它在北美投资圈的影响力,她从微信里找出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廖琪。 第147章 规则我来定 廖琪是纪凌在密歇根大学留学时的同学。 俩人关系不错。 纪凌拿到硕士学位后立刻回国进入纪家公司,而廖琪则留在美国投行圈工作。 这也是纪凌找她打听霍顿资本和唐熠的原因。 “你们现在接触的投资人是Horton的TY?”电话那头,廖琪口气寻常,“他无罪释放后,果然把重心转移到国内了。” “怎么说?” “他前些年帮国内一家芯片公司进口光刻机,被美国政府起诉了,在波士顿被软禁了几年,前年年底才放出来……” 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盖弹上的声音,廖琪点了一支烟。 她继续说道:“当时就有人分析,他对美国的投资环境已经彻底失去信心,接下来会把重心转移到国内。” 纪凌恍然大悟:“难怪这回能出动他本人亲自出马。” “他这两年投了很多家国内的高新企业,投鞋企,倒是没听说过。” “他是冲我合伙人来的,看中人家手上的新材料专利了。” “新材料?”廖琪好笑道,“他前几年斥巨资投的一家美国新材料公司,要死不活的,把科大的教授请过去都没用,还敢投新材料啊?” 纪凌解释:“他不是投新材料,而是要求我的合伙人把专利绑定到我们希望他投的这家企业。” “难怪你说他冲着专利来的,他是不是打算拿你合伙人的专利去救美国这家公司啊?” 廖琪本是开玩笑,纪凌却觉得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唐熠斥巨资投资的新材料受挫,急需秦骁宇的专利来解决问题。 他提出专利绑定投资,或许不是为了利润,而是想通过控股,合法地将秦骁宇的专利转移或授权给他那家陷入困境的美国公司,用以自救。 如果是这样,纪凌有办法实现共赢。 她欣喜地对电话那头说:“Kicky,多亏你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廖琪开怀大笑:“好好好,能帮上你就好。等我年底回国,出来喝酒。” 纪凌满口答应。 挂上电话,她对江翊说:“载我回刚才的地方。” 江翊错愕:“您怎么又要回去?” 纪凌眯眼:“那人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 江翊不放心,说:“那我陪您一起上去。” “好。” 黑色SUV在深夜街头掉头,发出轮胎与地面尖锐碰触的声音。 另一边,日式包厢内。 王老板和石炜烨碰杯。 “石老板,你就实话告诉我,你这个小姨子,你碰过没?” 石炜烨喝一口清酒,唇角勾着克制的弧度:“没有。” “那你想不?” “她是我老婆的妹妹,想也没用。” 王老板嘿嘿笑出声,兴奋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想过!” 石炜烨没吭声,只沉默喝着酒。 王老板:“你这小姨子,肯定不简单……连盛家的小儿子都能收服,不能是简单的人物……” 包厢外,江翊没忍住,提着拳头要杀进去。 纪凌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包厢内,石炜烨说:“纪凌挺上进的,一心想在公司干出点成绩,应该没心思搞那种事。” “嘿嘿,她一个漂亮的丫头片子,除了‘能干’,还能有什么? 我可听说了,她当初之所以能进斐路,完全是因为盛家给她提供了资金支持…… 她没拿出点什么作为交换,盛岳能为她做这些事?” 听到这里,纪凌只觉得可笑。 这个王老板,以为她是因为钱和盛岳在一起,所以今天也依葫芦画瓢,许诺投资一个亿,希望自己也能获得盛岳的“待遇”。 想到这里,纪凌下巴点了点包厢门,示意江翊把门打开。 江翊立刻上前,大力推开包厢移门。 动作太大,门框往旁撞去,发出响声。 王老板和石炜烨都看过来,面面相觑。 王老板梗着又粗又红的脖子问:“你是谁?” 石炜烨认出江翊,按住要起身发挥的王老板:“是纪凌的助理。” 这时,纪凌才从江翊身后走上榻榻米。 她没坐在石炜烨身旁,而是坐在日式矮桌单独的一侧。 她嘲讽地看着王老板,挑了挑眉:“当初盛岳为纪家下了一百亿的贷款,才换来我和他两年的婚约。王老板你想包我一年,不用一百亿,至少也出个五十亿吧?” 王老板一噎,脸蹭的就红了。 他全部身家也就这么点,这里投一点,那里投一点,货再压一点,也就差不多了。 这个圈子,大家有多少身家,一次性能拿出多少钱,都是算得出来的。 王老板就觉得纪凌在讽刺自己没钱,看不起自己,火大道:“你都被盛岳玩儿了两年!破鞋了!你怎么好意思提出这个价的?” 江翊抬着拳头,阔步上前,凶神恶煞道:“你说什么?” 王老板一怵,缩了缩脖子。 纪凌抱着双臂,舔了舔后槽牙,好笑道:“所以你没有五十亿,对吧?” “谁说我没有?”王老板瞪了瞪眼睛,“但你这个破鞋,不值那个价!我才不会上当!” 江翊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眼看拳头就要砸下去。 纪凌冷冷喊了声“慢着”,拳头才没落下去。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笔,翻开,在补充条款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扔到王老板面前:“规则我来定,你把名字签了。” 王老板惊恐地看向石炜烨。 石炜烨为他求情:“纪凌,石老板喝高了,投资的事,要不等明天清醒了再谈?”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我不打算要他的投资,只是要他签字做做样子,我好拿着协议去搞其他投资人的心态。” 石炜烨一把拿过协议:“那我帮你签?” 纪凌按住协议:“你是我姐夫,你签字,可信度太低了。” 她下巴点了点王老板:“还是让他签吧。” 江翊揪着他领口的手,又紧了些,拳头往下压:“签还是不签?” “我签我签!”王老板双手赶紧拿起笔和协议,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摁了手印。 第148章 纪云没有死 纪凌拿过协议,检查过没问题,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喝。” 江翊用力甩开王老板的领子。 王老板矮胖的身子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江翊跟在纪凌身后离开。 包厢移门没有关,外头的日本雅乐曲悠悠荡荡地飘了进来。 王老板对着石炜烨破口大骂:“那男的是她的姘头对吧?我就说你这个小姨子不简单!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打手招摇过市!黑社会啊!” 石炜烨脸色不好。 他带纪凌出来应酬王老板,如果纪凌能聊得开,也算巩固了他和王老板的利益关系。 他没想到王老板竟然赤裸裸地提出要包养纪凌。 想来是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提出的,难怪他回来后,纪凌再不拿正眼瞧他。 石炜烨有些懊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丢在桌上,站起身:“你喝多了,让你司机上来带你下去,我先走了。” 他去追纪凌,想跟纪凌解释,但追下去时,纪凌已经上车走了。 车上。 纪凌问江翊:“秦骁宇人在哪里?” 江翊说:“他还在晋州实验室,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您回家等他吧,这么晚别再去晋州了。” 纪凌今天刚出院,他希望纪凌好好休息。 纪凌点点头:“好。回家吧。” 她想着回家泡个澡,然后等秦骁宇回来,和他谈谈工作的事。 刚走进楼栋大堂,就见方晨坐在沙发上。 她朝他迎去:“方晨哥?” 方晨站起身,提了提手上的保温桶,笑得两只眼睛都弯如月牙:“你今天刚复食,我带了我妈做的粥。” “帮我谢谢阿姨。”纪凌笑着接过,“要不要上来坐坐?” “好啊。” 俩人走进电梯。 此时是九月初,方晨穿蓝色牛仔裤,敞开的白色休闲衬衫里,是白色圆领T恤。 他似乎刚洗过澡,黑亮的头发有些微湿,衬得人更白净年轻了。 纪凌问:“你今天上班吗?” “上。今天就一台手术,不过也是站了一天。” 那就是做完手术,洗过澡才过来的。 方晨有洁癖,每次做完手术,都要在医院消毒、洗了澡才回家。 纪凌笑道:“辛苦了,下次早点回家休息吧,不要来看我了。” 电梯门开,方晨绅士地抬手拦住电梯门,让纪凌先出去。 进了家门,纪凌换拖鞋,包随手放到玄关柜上:“方晨哥,你随便坐。” 她把保温桶拿到岛台,拿出两个小碗,倒出里头的粥。 是加了高丽参的鸡粥。 闽南人术后喜欢喝鸡汤和高丽参,可以提高免疫力、补充体力。 方晨换了拖鞋走过来,在纪凌对面坐下。 纪凌把其中一碗鸡粥推到他手边:“我猜你晚餐没吃。” 方晨笑:“你怎么知道的?” “你肯定是手术结束,回家拿了鸡粥就过来了。” 方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真是小诸葛。” 纪凌把汤匙递给他:“趁热吃。” 她坐了下来。 俩人一起吃粥。 纪凌想起刚做完心脏移植,在方晨老家山上休养的日子。 “小时候,咱们也是这样一起坐着吃粥,还有方旭。 吃完粥,把一整天的作业都做了,就能出去玩。” 方晨也回忆起小时候:“去河里抓鱼、捞小龙虾,去山上烤红薯。” 说起烤红薯,纪凌感慨。 “那次你说不行,秋天山上干草太多了,容易起火,是我硬要烤红薯……后来真的着火了,小叔很生气,要教训始作俑者,你为了不让我被打,说是你烤的红薯……” 方晨笑:“然后我被打得皮开肉绽,还被罚跪了一晚上,你半夜偷偷拿吃的给我,被小叔发现了,又加了一晚上……” 说起那些懵懂却调皮的岁月,俩人都笑出了泪花。 纪凌仰头望向岛台上方的灯,湿润的眼睛,令灯光变得像万花筒一样,五彩斑斓。 “多么希望能回到小时候啊。” 那时候,不用为工作疲于奔命,不用被油腻的男人赤裸裸地打量、开价。 那时候,纪云还在,连爱珠还健康。 “如果能回去,我不会让纪云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不管付出什么,都要提前为纪云做心脏移植……” 如果能回去,她唯一想做的,只有保住妹妹的生命。 可是没有如果。 她也回不去。 想起纪云,想起艰难的现状,纪凌喉头哽咽,泪流满面。 方晨见状,放下汤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 “纪云没有死……她永远活在爱她的人心里……永垂不朽……” 密码锁在此时打开。 秦骁宇推门进来,没找到自己的拖鞋,抬头看向餐客厅方向。 纪凌坐在岛台边的凳子上,抱着方晨的腰,脸埋在他腹部,嚎啕大哭。 秦骁宇浑身血液冰凉。 他阔步走过去,一眼就看到方晨脚上穿着自己的拖鞋,火更大了,一把分开纪凌和方晨,站到俩人中间。 他怒视方晨:“你在干什么?” 方晨脸色也不好:“这是我和纪凌的事,你没有资格质问。” 秦骁宇低吼:“我是她男朋友!” 方晨看向纪凌。 他在等待纪凌开口否认她和秦骁宇的关系,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把秦骁宇赶出去。 可纪凌只是一脸消沉,什么都没说。 他明白了,走过去,像以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记住我说过的话。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纪凌抬手胡乱抹了把眼下的泪,“我送你。” 她送方晨进电梯,一转身,就撞上秦骁宇的胸膛。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唐熠还在鹭州么?” 秦骁宇脸色十分难看,蹙着眉:“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跟我解释点什么?” “我找到说服唐熠投资的办法了。想来想去,我们还是得找专业的投资机构。” 纪凌边说边往家里走,拎过玄关柜上的包,拿出里头的协议。 秦骁宇跟进去,气急败坏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你又为什么抱着他?” 纪凌翻阅协议的手一顿,抬眸看了过来。 这一眼相当公事公办。 “当初你和朱薇在会议室,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抱在一起,我问过你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