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天下》 第203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是，还能这么玩？ 仔细一想，真可以！ 卫江南再怎么没威望，他也是正儿八经的代理市长，市政府开会，他立个规矩怎么了？谁能说他这个规矩立得不对？ 王浩日不遵守这个规矩，非得跟他对着干，代理市长给你来个通报批评，很合理吧？ 而且还是全市通报批评！ 最搞的是那个“罚款五元”，还有那个“姑念初犯”。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个通报一出，王浩日立马声名扫地，沦为全市干部群众的笑柄。 关键这事吧，你找谁都没用。 找李节？ 你看李节训不训得你狗血淋头就完了。 你让李节怎么去跟卫江南说？ 强制命令卫江南取消这个通报批评？ 你觉得卫江南会不会鸟你？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放下架子，好声好气与卫江南商量。 估摸着李节真能这么干，卫江南肯定会给他一个面子。但你王浩日怎么也得先给江南市长认错道歉吧？ 你没一个诚恳认错的态度，江南市长为什么要取消这个通报批评呢？ 为什么要给你省下这五块钱的罚款！ 也够抽一支烟了好吧。 原本扭过头去的易玉娇副市长，立马又转回来，望向卫江南的眼神，变得熠熠生辉，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钦佩之意。 这叫什么？ 这就叫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姑苏慕容氏的成名绝技。 王浩日别看智慧欠缺，水平不高，但小聪明是有的。这种从基层一路厮杀上来的领导干部，骨子里头刻着的就是那种低层次的狡猾奸诈。 他选择在禁烟这种小事上发难，当众顶撞卫江南，打的就是一个主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我看你怎么给我上纲上线！ 卫江南如果大发雷霆，拍桌子发脾气，把王浩日大骂一顿，王浩日都不用撸起袖子跟他对骂，只需要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地胡搅蛮缠一番，就能搞得卫江南完全下不来台。 你反正又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有本事你把我王浩日这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给撤了啊。 又或者，你给我一个纪律处分，你看市委常委会议能不能通得过！ 谁知道卫江南居然用同样的方法，一招四两拨千斤，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就呼在了王浩日脸上，顷刻间就把他的脸打肿。 来，老子给你一个全市通报批评，罚款五元。 你有本事把这个通报批评撤掉啊！ 对，这就是个小事情。 你特么找谁都没用。 不要说你只是李节的便宜“大舅子”，哪怕你是省委书记裴啸林的亲儿子都不行。 卫江南就是要羞辱你！ 把你王浩日的脸皮血淋淋地剥下来，丢到全市干部群众的脚下，狠狠地踩上一万脚。 “你，你……” 王浩日目瞪口呆，伸手指向卫江南，整个人都气得颤抖起来，“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名堂来。 小贼！ 如此奸诈！ 随即，王浩日怒气冲冲，重重一拍桌子，拔腿就往外走。 老子不伺候你这个奸诈小贼了！ 卫江南也不阻止，只是平静地对阿媚说道：“阿媚处长，通报批评上再加一条。王浩日同志无视会议纪律，未经批准，擅自缺席会议，给予其书面警告，罚款二十元！” “作为典型案例，一并通报全市，并且记入今年的干部考核。” 这一下，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脸上的震惊以及最开始的戏谑兴奋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的低下了头，再不敢盯着卫江南看了。 特么的，他真发通告！ 王浩日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前，手都放在了门把上，仿佛被摁了“暂停键”一般，硬是不敢拉开房门走出去。 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冲顶门，整个头部都涨得难受，几乎能够听到血管里“噗噗”的声音。 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特么的，自己刚刚被扇了左脸，勃然大怒发个脾气才发到一半，右脸上又挨了一耳光。 要不是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王浩日恨不得立马掏出手枪，一枪把这个混账东西给崩了。 让你特么的羞辱老子！ 眼见完全无法收场，坐在卫江南身边的常务副市长丁伟宏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了。 这当儿，也只有他才合适开口。 整个会议室，就卫江南、王浩日和他丁伟宏三名市委常委。 李节为了弱化市政府的存在感，直接把常委副市长这个设置给取消了，市政府只有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是市委常委。 王浩日直接被卫江南摁在地上打，丁伟宏再不出面，他担心王浩日会爆血管。 “老王，你搞什么呢？” 丁伟宏先就吼了王浩日一嗓子。 搁在平时，他是不敢这么吼李节书记“大舅子”的。 虽然大家都是李节书记的亲信，到底还有点儿区别不是？ 现在机会难得，可不能错过。 生怕王浩日把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到自己头上，吼完这一嗓子，不等王浩日反应过来，马上对卫江南说道：“市长，消消气消消气……老王这个人，喜欢开玩笑，有点不分场合……那个，他人还是很好的，工作也挺认真负责……” “这都是误会，就是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了，影响到班子团结。” “李节书记知道了也不好嘛，显得我们市政府这边有点乱……” 暗含威胁之意。 随即又说道：“老王啊，你怎么能在开会的时候开这种玩笑呢？会议室禁止吸烟，早就有规定的嘛……赶紧的，给市长赔个礼道个歉。以后可不能再不分场合开这种玩笑了。” 王浩日到底也是体制内历练了二十几年，知道现在卫江南完全占据了主动，不服软是不行的了。 真等通报批评发到全市，那便一切皆休。 他注定会沦为边城最大的笑话。 虽然丁伟宏说的话也很不好听，这当儿也没心思和他计较，赶紧顺坡下驴，转过身来，仰天打了个哈哈。 “对对对，老丁说得有道理，我这个人就是爱开玩笑，不注意场合。” “市长，真是不好意思啊……”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8章 江南市长，你就是个血包啊！ “我是个粗人，在这里给市长赔个不是了……” 王浩日嘴里打着哈哈，也不等卫江南表态，便又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只是神色自然是很不自在。 其他人则都是尽量避开他的目光，不和他对视，免得被他记恨。 本地干部可都知道王浩日的德行。 这人心眼跟针尖一样小，记仇得很。 有人甚至开玩笑说，王浩日的升官之路，就是别人的“血泪史”。不知道多少和他不对付的人被他整得凄惨无比，家破人亡。 古人云：破家令尹，灭门知县。 在王浩日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其他人且不说，周影就差一点死了。 卫江南淡淡说道：“浩日同志认识到了错误，很好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同志们，接下来，我们正式开会。” 下一刻，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主席位置上那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卫江南的目光扫视到谁，谁就赶紧欠身点头，满脸堆笑，确保自己的“态度”能够被卫市长看到。 见过牛逼的，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上任第一天，就把嚣张跋扈至于极点的王浩日打得满地找牙，毫无还手之力。 关键用的手法还是如此的举重若轻。 一件小事，被他借题发挥，用到了极致。 仔细想想，比李节刚来的时候还要牛逼。 李节刚来的时候，也遇到了本地干部的“顽强抵抗”，以市长万宏德为首，也是一来就群起而攻，在会议上公开顶撞李节。 当时的李节，和卫江南的处置手法完全不同，就是拍着桌子大发雷霆，然后直接将省委书记裴啸林搬出来，电话里臭骂了万宏德一顿，再把顶撞李节的干部给撤了。 表面看上去，倒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可是这种借助外力的纯碾压局，在手段和官场智慧方面，和卫江南今天的技巧，就差得远了，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且当时的李节是市委书记，一把手，管干部。 今天的卫江南，只是代市长，手里并没有人事权，尤其动不了王浩日这样的市委常委。 在这样不利的局势下，依旧能够挥洒自如，将王浩日的脸打肿。 和李节高下立判。 不过，王浩日不会就此罢休的。 只见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城投公司总经理召勇辉的脸上。 召勇辉年纪和王浩日差不多，略小一两岁，个头不高，粗壮敦实，满脸横肉，那种混不吝的气息，几乎不加掩饰。挺括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和他本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如果改一个装扮，横披着衣服走在大街上，百分之百会被人当成社会大哥，而不是正处级的城投公司一把手。 召勇辉轻哼一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本地干部都知道，王浩日和召勇辉是铁哥们，关系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 以前在县里的时候，王浩日是县长，召勇辉是常务副县长，两个人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坑了不知道多少人。 后来王浩日升任县委书记，召勇辉调任城投副总经理。 两人又联起手来，把城投总经理挤走，召勇辉如愿以偿，一屁股坐到了城投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 现如今，城投公司的几乎所有重点项目，都要从王浩日和召勇辉手里过一道。 当然，城投项目不可能被王浩日召勇辉全部吃下去，他们毕竟不是市长更不是市委书记，还得给其他人分润一些。 吃独食是不行的。 现在，王浩日在卫江南那里碰得鼻青脸肿，就该轮到召勇辉他们表演了。 今天开会之前，他们几个就先在丁伟宏那里碰过头的，显然早已经研究了一番，该如何在卫江南第一次召开大型会议时，打压他的威风。 相术有云：相由心生。 召勇辉的性格就和他的长相一样，属于横着走的那种人。 他也确实有牛逼的本钱。 别看他只是一位正处级干部，甚至都还是事业单位的正处级，但他在边城的影响力，远远超过许多普通的副市长甚至是“边缘”的市委常委。 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掌握着城建投工程的发包权限。 谁都知道，要想富搞工程。 想要在城投的项目里捞些好处，那就得和召勇辉搞好关系，否则，哪怕你是市委领导都不行，人家的工程就是不给你。 现在，召勇辉在等机会。 没有轮到他说话，强行出头，不是道理，会被卫江南抓住痛脚的。 刚才王浩日吃瘪，已经让大伙儿都提高了警惕。 这个姓卫的家伙，不按规矩出牌，有些小聪明，可不要又上了他的当。总得找到合适的机会才好跳出来。 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他们早就商量过了。 虽然是“见面会”，到底召集了好几十人，而且都是市政府系统的重要人物，会议还是需要研究一些正规议程的。 市政府办那边，做了充足的准备，会议议程都打印成了书面材料，分发给与会众人。 一项一项的讨论研究。 卫江南很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天讨论的大多数议题，都集中在一个字上边——钱！ 人家冲着他口袋里那几十个亿的扶持资金和专项资金而来。 是的，这就是边城这帮本土干部的如意算盘。 你卫江南的权威必须被限制，但你口袋里的钱，我们很想要。 卫市长，你高大健壮，身体倍棒，看上去很像一个合格的“血包”！ 请你当好这个血站主任。 财政局长刘明强正在诉苦：“市长，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可能不大清楚，我们这种偏远地区财政的困难程度。现在已经是十一五规划的最后一年，但是我们还有很多项目没办法达标，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十一五规划，指的是第十一个五年规划。 在经济建设工作上边，五年规划差不多就等同于“总纲”，是最重要的计划书。 本市的五年规划无法如期完成，就意味着党委政府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归根结底一句话，没钱啊……” “穷家难当。” 刘明强边说边摇头，一脸的“哀怨”。 他确实长了一副苦相。 资料显示，他今年五十二岁，可是头顶半秃，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猛一看，和个乡间劳作的老农民一样。 但凡他换个装扮，你说他今年七十岁都有人相信。 就他这个长相，卫江南不要说批评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一句重话。 问题他又是财政局长，身当重任。 要是每天都只会跟个“祥林嫂”似的，不停诉苦，那边城这个内当家，他能当好？ 还不等卫江南考虑好与他沟通该采取何种方式，丁伟宏已经及时接过了话头，笑哈哈地说道：“老刘，我也知道这些年难为你了，有时候财政紧张，我还冲你发脾气，确实是有些不太应该啊，我在这里给你说声对不起了……” 一般来说，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局，刘明强可以说是丁伟宏的直属下级。 当然，也有少数地方，财政局归市长直管，这个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但不管在哪里，财政局长要么是书记的亲信，要么是市长的心腹，常务副市长还差点火候，只是分管领导而已，没事批评他几句，倒是无所谓。真想完全拿捏财政局长，那不可能。 现在丁伟宏明显就是在和刘明强唱双簧。 果然，接下来丁伟宏话锋一转，说道：“现在好了，卫市长来了嘛。他可是出了名的财神爷，在奉城工作一年，引进五百亿的棚改资金，还搞了个千亿工业园，大手笔啊。哈哈，我们边城算是有福气了。” “市长，我可是听说啊，你来之前，在北都的部委那里，搞到不少钱，好几十个亿呢。哎呀，这可真是及时雨……有了这几十个亿，咱们那许多停滞不前的项目，马上就能启动。大好事，大好事啊……” “老刘，赶紧的给市长鞠个躬，以后你这个财政局长就好当了，绝对能挺直腰杆做人。” 丁副市长口才相当便捷，简直就是舌绽莲花。 刘明强也是相当配合，还真就站起身来，认认真真给卫江南鞠了一躬，苦着脸说道：“感谢市长感谢市长……有钱真好啊，有了钱，我这个财政局长，腰杆子都要挺直一些……” 看的卫江南眼角直跳，哭笑不得。 对边城这些干部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 原以为他们都会受到李节的影响，像王浩日那样“草包”，只知道强横霸道，上来就是硬怼。 这种的，卫江南毫不看在眼里。 卫王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 他自己就硬得一塌糊涂！ 谁用谁知道。 不曾想丁伟宏却是另一种做派，以柔克刚。 上来就和刘明强演双簧，搞“苦肉计”。 这个刘明强也是不要脸，五十几岁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伏低做小。 不过恶心归恶心，凭着这一手就想要从卫江南口袋里把那几十个亿掏出来，有点太一厢情愿了。 “哈哈，伟宏市长，老刘，咱们先别急着道谢，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比较好。” 卫江南一摆手，止住了两人的表演。 “大伙儿的情报工作干得不错，钱，我确实搞了一些。我从北都离开的时候，国家部委给我批了一些扶持资金和专项资金，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能有五六十个亿吧。”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嘶嘶”声。 卫江南搞了很多钱，在接风宴上，李节就已经公开这个秘密了，与会的不少人都参加了那个接风宴，知道这回事儿。 但李节说的，和卫江南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不同。 额滴个龟龟，五六十亿啊！ 这可真不是小钱。 这玩意吧，也是因地而异的。 比如在奉城那种副省级省会城市，周文保这样的地头蛇，搞个城建工程，最少也得赚个几千万上亿才值得他花大力气去争取。 边城不能和奉城相提并论。 能够在一个工程上“吃到”千把万的利润，就已经很令人满足了。 五六十个亿，就按照百分之十的利润来算，也有五六个亿啊。 更何况，这还只是第一批搞来的资金，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资金投进边城的各项建设，那是多大的一坨肥肉？ 只要想一想，都能引得人口水直流。 “但是我也说了，这是扶持资金和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不能随便挪用。明强局长，你们财政局那边，必须开设专门账户。凡是我搞过来的资金，都要放在专门账户里边。” “要动用这些资金，必须有我亲笔签字。” “其他人签字都不算数。” “清楚了吗？” 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刘明强。 坐在他身边的丁伟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是分管财政局的常务副市长，卫江南这话，等于就是在防着他了。 而且公开讲的。 不过丁伟宏和王浩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行事方式大不一样，不等刘明强开口，丁伟宏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是完全赞同市长这个意见的，扶持资金和专项资金，就应该专款专用。” “要我看啊，索性这个财政局我也不分管了，由卫市长直管吧。” “反正这个家也难当，我也乐得清闲……” 你不是公开防着我吗？ 那我就干脆不管了。 你可以捂住这个专用账户，等钱批下去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管得住下边搞具体项目的每个人！ 总不能这钱，你就一直摆在专用账户里充门面，一分都不往外花吧？ 不料卫江南一点都不惯着他，斜乜他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既然伟宏市长怕麻烦，提出这样的建议，倒也可以考虑……这样吧，财政这条线，以后我会多花点精力来照看。伟宏市长，我们一起把这个工作抓好。” 也不等丁伟宏再说什么，卫江南径直对阿媚说道：“阿媚处长，会议纪要里加上这一条。” 你丁伟宏亲口说的，财政这条线你不想管了，以后可不许反悔！ 丁伟宏顿时脸色铁青。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0章 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不是，你这人不识逗啊？ 我跟你开个玩笑，你一句话就把我分管财政局的权力给收回去了？ 问题吧，不想管财政局这话，还真就是他自己说的，而且是在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 你说你是开玩笑，卫江南借题发挥，人家卫市长还可以说是你撂挑子，故意将他的军呢。 嘴巴两张皮，上下一碰，正也是说反也是说。 丁伟宏和王浩日那种粗坯还不一样，他比较在意自己的面子，做不到像王浩日那般，公开给卫江南认输服软，当众赔礼道歉。 没错，刚才卫江南确实说了，以后财政这条线，他俩一块儿管。 但这就是一句遮掩的话。 在此之前，作为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局，他是有一定财政权的，这是常务副和其他副市长最大的区别。一定数额之内的资金，只要他签了字，财政局那边就会直接拨款，都不用市长点头。 一般来说，普通地级市，常务副市长的权限大约在五百万以内。 超过这个数额，就必须市长签字了。 有些地方市长比较强势的，可能只给常务副一百万的权限。 还和当地的财政富裕程度有关。 在边城，李节为了打压市长，刻意提高了常务副市长的权限，丁伟宏这个常务副市长，有两千万的权限。 这个权限，都已经赶上奉城的常务副市长沈伟力了。 但边城不过是一个普通地级市，而且地处偏远，相对贫困，可用财力不足。很少有什么项目和工程，需要一次性拨款两千万以上的。 真到了那个级别，哪怕是市长也不能一言而决，需要开个会商量研究一下再做决定。 也就是说，丁伟宏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有市长的财政权。 财政那边，执行的不是“一支笔”而是“两支笔”的政策，属于“双轨制”。 现在卫江南直接就把这个签字的权限给收回来了。 要知道，市政府党组会议形成的决议，是有约束效力的。会议纪要盖上市政府的公章发下去，就等同于红头文件。 以后批钱这事，丁伟宏签了字不算，最终还得卫江南那边签字才行。 这玩意，一句“玩笑话”，就把丁伟宏常务副市长的权力废掉了一半还多。 瞬息之间，丁伟宏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了。 脑子高速运转，想要找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把自己刚才那句“玩笑话”收回来，还不至于和王浩日那样把面子丢尽。 只不过一时半会的，丁伟宏没有那样的急智。 好在他有“队友”，而且是战斗力很强的那种。 谁呢？ 当然是召勇辉勇哥了！ 召总经理江湖人称勇哥，那不是开玩笑的。 曹丞相都不用问就知道，这是李节的部将！ “卫市长，这不合适吧？” 就在丁伟宏满脑门子汗珠，拼命想辙的时候，召勇辉那招牌式“恶狠狠”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的，召勇辉不但人长得十分粗壮，嗓门也十分粗豪，自带“金属质感”。要不是他普通话不太标准，都可以去给电视剧里的江湖好汉配音了。 “伟宏市长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这在全国都是惯例。你也不能一句话就把人家伟宏市长这个权力给收掉啊，那也太霸道了。” “民主集中制，我们还是要讲究一下的吧？” “就算是李节书记，对待班子里分工这种大事，那也是慎之又慎的，怎么也得开个会好好商量研究一下，有必要才改嘛，哪能这么儿戏呢？” “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召勇辉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连珠炮。 你如果以为召勇辉外表粗豪是个糙汉子，必定口才不佳，那你就错了，此人和人对骂的功力很高，远在王浩日和丁伟宏之上。 据说以前在乡镇当基层干部的时候，能和农村大妈面对面大战一个小时不落下风。 端的是战力惊人。 卫江南看他一眼，淡淡问道：“你是哪位？” 召勇辉一愣。 我这面前摆着铭牌呢，你看不见？ 当然了，卫江南刚来，就算看到了他的名字却并不清楚他的职务，也很正常。 “哈哈，卫市长，我叫召勇辉，城建投公司的总经理……我这个人呢，性格比较直爽，不像你们大领导那样有城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卫市长刚才那个决定不合适。副市长分工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这么儿戏地变来变去。这个，这个按成语来讲，就叫，叫朝令夕改，是吧？这样子搞，我们下边的同志不好做事啊。” 丁伟宏手里有财政权，王浩日召勇辉这帮人都和他关系很好。城建投的很多项目要落实，也需要丁伟宏那边签字。 而现在，卫江南要收回丁伟宏的财政权，也难怪召勇辉急了眼。 要是由得这个姓卫的第一天开会就把王浩日丁伟宏都收拾一遍，那接下来，肯定就该轮到他们这些实权处级干部了。 必须坚决顶住！ 卫江南点点头，说道：“召勇辉同志。第一，这不叫朝令夕改，这是加强对财政口的领导。第二，调整副市长的分工，是市长的基本工作职责。第三，我们正在开会研究相关问题。” “刚才伟宏市长也说了，我们边城是贫困地区，财政并不富裕，十一五计划还有很多规划没有完成。那么，加强对财政口的领导和管理，有什么问题呢？” “还有一点，我们开会是有规矩的。虽然每位与会同志都可以发言，但也要讲规矩。轮到谁发言的时候再说话。” “现在还没有讨论你们城建投的议题。等讨论你们城建投的时候，你再发言不迟。” “放心，会让你说话。” “我卫江南不搞一言堂。” “呵呵，卫市长，我觉得吧，你这就是信不过我们边城的干部。” 召勇辉根本就不听卫江南的招呼，自顾自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四下扫视，寻找盟友。还真就有人不住点头，似乎对他这个话十分认同。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1章 有本事你把我撤了啊！ 卫江南的眼神微微眯缝起来，双眸中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卫江南这是真的动怒了。 卫江南虽然年轻，但两世为人，现在又身居高位，和许多超级大人物都打过交道，甚至和不少省部级大领导都有私交，算得是朋友。所以他的城府其实不浅，一般情况下，已经很少动怒。 然而这一次，召勇辉实实在在惹毛他了。 信不过你们边城的干部？ 这句话是你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吗？ 传扬出去，甭管真相如何，卫江南在边城干部群体里的名声，要毁掉一大半。以后还不知道需要花多少精力和时间才能一点点地挽回来。 卫江南可不想到最后变成李节那样，纯粹靠后台和权术才能维持所谓的威望。 召勇辉这是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传闻之中，这个人和王浩日一样嚣张，甚至因为手握工程发包的大权，有时候比王浩日还要嚣张一些。 卫江南原以为大家都在体制内，并且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哪怕就算是斗争，也会有所讲究，不至于太着相。 不料这些规则，在召勇辉这里完全不好使，他根本就不在乎。 就是莽一波。 你能把我怎么着？ 是把我撤了还是给我挪个位置？ 又或者，像刚才那样，给我来个全市通报批评，外加罚款二十元？ 呵呵！ 这一招，在召勇辉这里不好使。 他又不是市委领导，只是一个城投公司的总经理，而且是边城出了名的“土匪”，挨批评受处分不说是家常便饭吧，时不时的也会来这么一下。 无所屌谓！ 而且同样的招数，你卫江南第一次使出来，令人惊艳；第二次使出来，就只能让人耻笑了。 黔驴技穷。 一转眼间，卫江南突然又被这个召勇辉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他不能狠狠的将召勇辉干趴下，那今儿个这个面子，他就算是丢定了。 李节都不用亲自出马，只是放出几个狗腿子，就能干得他卫江南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躲在暗中观望的非李节嫡系干部，可想而知，对他会何等失望。 “召勇辉同志，我当然不是信不过边城的干部。” 卫江南眼里的怒火一闪即逝，随即平静地开口说道。 “但对于你召总经理负责的城建投公司，确实还有些情况需要深入了解。” 对，我信不信得过别人且不说，但我就是信不过你召勇辉和你负责的城建投公司！ “卫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召勇辉顿时怪叫起来。 “你信不过我召勇辉？” “那好啊，你把我撤了吧……” “特酿的，别人以为我当这个总经理，得了多少好处。他们就不想想，城投公司是干什么的？就是给人擦屁股的！” “这些年来，市政府这边，做了多少莫名其妙的决策，一顿乱搞，最后兜不住了，所有烂账，全都往我们城投一甩了事。” “为了搞定这堆烂事，我召勇辉绞尽脑汁，左右腾挪，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才勉强保住了没有爆雷！” “行啊，既然你卫市长信不过我，那就把我撤了，换一个能干的人来。我倒要看看，谁特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 召勇辉直接就跳起来，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口沫横飞地大喊大叫。 一时间人人侧目。 王浩日则是精神大振，望向召勇辉的眼神，满是赞叹。 好样的，老召！ 这才叫兄弟呢。 本来说好了，大家一起“围攻”卫江南，让他第一天就栽个大跟头，丢尽脸面。谁知都不给力，最后还得是老召出马。 这战斗力，杠杠的！ 丁伟宏嘴角含笑，同样心里暗爽。 让你姓卫的“暗算”老子！ 现在，看你怎么搞！ 真把自己当市委书记了？ 有本事，你把召勇辉撤掉啊！ 说实话，撤掉召勇辉，连李节都要三思。 这些年来，和城投公司有利益纠葛的领导干部太多了。 刚才召勇辉大喊大叫的那番话，可不仅仅是发疯，而是威胁。 召勇辉和城投公司，确实就是给人“擦屁股”的。其中就包括李节。决策做错了，结果留下一个烂摊子，最终就只能甩给城投公司。 城投公司那一堆的烂账后边，到底隐藏着多少内幕，没人比召勇辉更清楚。 这人又是个疯子，真把他逼急了，他给你胡说八道一番，如何收场？ 当然，公然咆哮会议现场，顶撞代理市长，处分是肯定要给一个的，但召勇辉还真就不怕处分。 他老早就说过，不想升官，只想一直守着城投公司这一亩三分地。 “召勇辉！” 卫江南轻声呵斥了一句。 说来也怪，原本有些混乱的会议室，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似乎这一声呵斥，带有某种无形的魔力。 其实就是大家都在等待着卫江南的反应。 所以卫江南一开口，大家就都安静了。 “你说这种话，那就证明，你确实不合适继续担任城投公司的总经理了。城投公司的职责是什么？是城市建设！” “到你这里，变成处理烂账，给人擦屁股了？” “只能说，你这个人，非常无能！” “干正经工作没什么本事，只会搞一些歪门邪道，损公肥私。” “让你这样无能而且私心极重的人继续担任城投公司的总经理，是边城市委市政府的失职。” “哈哈哈……” 不等卫江南把话说完，召勇辉就大笑起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高大上！” “城投公司是干什么的，我比你清楚。” “每个地方的城投公司都这样，你也别给扣大帽子。” “你要是真觉得我召勇辉没本事，搞不好城投公司，可以啊，你这就给李节书记打电话汇报，市委开个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意见！” “至于你说我召勇辉搞歪门邪道，损公肥私，对不起，这个指责我不接受。”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没有证据的话，你堂堂代理市长，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乱讲！” “免得闹笑话！”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2章 双簧唱得不错，不过我掀桌子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浩日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向召勇辉使眼色，让他适可而止。 召勇辉因为发挥太过，已经超出了他们当初商量好的方案。 卫江南刚来，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充分认识到边城本土势力的强大，以后乖乖合作，这是必须的。 但话赶话的说到这里，王浩日感到，卫江南已经没办法下台了。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好预测。 谁知召勇辉也已经上头，对王浩日的眼色视而不见，梗着脖子，和卫江南恶狠狠地对视，丝毫都没打算让步。 卫江南突然就笑了。 “召勇辉，真不想干了？” “好啊，那我就打电话向李节书记汇报一下吧。” 说着，卫江南便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见状，原本还略感紧张的王浩日，丁伟宏和召勇辉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召勇辉甚至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怂了！ 姓卫的怂了！ 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叫家长”。 而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哪怕你卫江南能上天，在边城，没有李节书记的支持，也是寸步难行。 谁都可以顶得你下不来台。 看着这个姓卫的还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给李节打电话，召勇辉就忍不住想笑。他现在就能想象到电话接通之后，李节会是个什么态度。 骂他一顿是肯定的，也一定会让他给卫江南认错，赔礼道歉。 这些样子都是要做的。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正职市长，边城名义上的二把手，听说还是京城苏家的女婿。如果不做做样子，那就是给了苏家发飙的理由。 这个就不是李节愿意看到的了。 很快，电话拨通，卫江南直接开的免提。 “书记，我卫江南啊……” “呵呵，江南同志。” 李节拖着长音，完完全全是上级领导居高临下的语气。 他知道，现在卫江南在开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 有关这个会议的情况，随时有人向他进行汇报。王浩日，丁伟宏，召勇辉相继和卫江南过招，他都很清楚。 现在，卫江南被顶到墙上下不来了。 这就很好嘛！ 所以，李节使用了“江南同志”这样听上去很亲切实际上很有内涵的称呼，而不是叫他“市长”。 “书记，我这边正在召开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遇到一个很恶劣的情况，需要向你汇报。” 卫江南无视所有人古怪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道。 “哦？什么恶劣的情况？” “召勇辉，就是城建投公司的总经理，他无视会议规定，公开顶撞上级，咆哮会场，嚣张跋扈，严重违反会议纪律，我想请问书记，对于这种行为，应该如何定性，如何处理？” “他这么混账！” 李节勃然大怒，喝道。 “召勇辉在不在？你让他接电话！” “岂有此理……” 召勇辉闻言，不等卫江南开口，就推开椅子，一溜烟地跑了过来，扯着脖子，对着手机嚷嚷：“报告书记，我在呢……” “召勇辉，你搞什么名堂！” 召勇辉话音未落，电话那边就传来李节的咆哮。 “咹？” “咆哮会场，公开顶撞代理市长，你胆儿肥了啊！” “欠收拾是吧？” “有段时间没教训你了，就以为没人能收拾得了你？” “书记，我……我这也是说句公道话嘛……” “什么公道话？咹？什么公道话？” 听上去，李节很很愤怒，却故意停顿了一下，显然是给召勇辉一个开口辩解的机会。或者说，让召勇辉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再打一次卫江南的脸。 “书记，是真的……王浩日书记就是在会议室抽了支烟，就被卫市长说要全市通报批评。这个，浩日书记怎么说也是市委领导吧，这样子搞，那还有什么威信？” “还有丁伟宏市长，就是开了句玩笑，说财政困难，财政口不好管，卫市长就把他的分工给调整了，以后财政就归卫市长直管了……” “书记啊，不是我召勇辉狂妄，实在是看不……实在是觉得这样不合适，太随便了嘛……” “代理市长虽然是上级领导，但也要讲道理嘛，更要维护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团结。浩日书记和伟宏市长，可都是市委常委。” “书记，你是知道的，我召勇辉就是个直筒子脾气，见到不合理的事情，就喜欢打抱不平。可是我才说了几句，就被卫市长直接一状告到书记你这里来了，这是从何说起啊……” 这一下，连卫江南都禁不住对此人刮目相看。 你特么演技还能再高明一点吗？ 尤其你那张大黑脸上，装出来的委屈居然那么像模像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祥林嫂呢！ “放屁！” 李节大骂。 “你召勇辉是个什么尿性，以为我不知道？市委市政府班子团结，是你该管的吗？你什么身份什么级别？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马上，立即给江南同志道歉。态度必须要诚恳，检讨必须要深刻。否则，我真的撤了你！” 好嘛，也就是说，这次肯定不会撤了你。 这些听话的狗腿子，还是要善待的，不但不能打，还要给骨头。 “哎，是，书记，坚决服从书记的指示……” 在李节面前，召勇辉的态度迥然不同，对着手机，连连点头哈腰，仿佛李节就站在那里。和对待卫江南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随后，才直起身子，对卫江南笑哈哈地说道：“对不起啊，卫市长，你看我这张臭嘴，就是把不住门，喜欢胡说八道。” “哎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我老召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你怎么处罚我都行，我认罚认罚……绝对没二话……” “对不起啦市长……” 却是嬉皮笑脸的，哪里有半分诚意？ 电话那边，又响起了李节的声音：“哈哈，江南同志，召勇辉这个混账东西就是这张臭嘴，管不住。你啊，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开完会，到我这里来喝杯茶，消消气，哈哈哈……” 卫江南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好的，书记。” “不过我这边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才能过去。” “省纪委的同志马上就要到了，有些问题，需要找召勇辉核实一下。”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3章 关旭明亲自到边城 原本已经恢复了稍许“活力”的会场一下子又变得极为安静，所有人都震惊无比地看着卫江南。 甚至连电话那边的李节书记都愣住了，显然脑子没有拐过弯来。 “什么省纪委？” 咱们不是在说召勇辉的事吗？ 他道歉了呀。 我也骂他了呀…… 你怎么突然就说出这么吓人的话？ 卫江南微笑说道：“书记，说起来也是巧了，我才来两天，临时住在边城酒店。结果就有人给我房间里塞举报信，而且还是实名举报。反映的就是城投和召勇辉的问题。我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省纪委关旭明书记，旭明书记对此非常重视。” “现在，关旭明书记已经亲自带人来边城了，打算找召勇辉同志核实一下。” “按照行程来推算，关旭明书记和省纪委的同志应该快到了。” 李节勃然大怒。 这次是真的大怒！ “不是，这个情况我怎么不知道？” 隔着无线电波，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仿佛能看到此时此刻，李节书记脖子上暴涨的青筋以及他涨红的脸色。 这个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挨过李节的臭骂。 李节书记暴怒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形。 卫江南毫不在意，依旧微笑着说道：“书记，可能省纪委和旭明书记自有考虑吧。” 你冲我发火？ 你怎么不去问关旭明！ “……” 把李节憋得。 阴谋！ 特么的，绝对是阴谋！ 李节觉得，这特么都不是嗅到阴谋的气息了，而是阴谋直接呼在他脸上。 好，就算召勇辉真有问题，省纪委要审查他，区区一个正处级干部，也到不了关旭明亲自驱车几百公里赶到边城来的程度吧？ 省纪委能来一个副书记，都是很给“面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省纪委哪个副书记，能够压得住他李节？ 所以，关旭明就亲自出马了。 倒要看看，你李节书记的雷霆之怒，赫赫官威，能不能施展到关旭明的头上。 老关家深耕纪委系统，关旭明威严厚重，哪怕在京城大家族第三代子弟之中都出了名，也是所有大家族三代子弟中第一批升任实权实职副省级领导干部的。 李节再狂，他的脾气在关旭明面前也不好使。 “不是，卫市长，你搞什么？什么省纪委……” 当此之时，最慌得一批的，那还得是召勇辉召总经理。眼下也顾不得卫江南正和李节通话，急赤白脸地叫喊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卫江南看着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十分的心平气和，不徐不疾地说道：“召勇辉同志，你也不用着急，关旭明书记这次来边城，主要是了解边城市纪委的情况，和市纪委的同志们谈心。对于你的问题，只是顺带了解。” “只要你行得正站得稳，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把情况和省纪委的同志说清楚就行了。” 尼玛！ 召勇辉在心里破口大骂。 一张黑脸都变得煞白，差点就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神特么行得正站得稳！ 老子要是行得正站得稳，紧张什么？ 不对，老子要是行得正站得稳，凭什么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书记，书记，李节书记，这是诬蔑，诬蔑啊……我什么问题都没有，书记你要给我做主啊……” 当下召勇辉也顾不得和卫江南“扯淡”，冲着手机就狂喊乱叫起来，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特么的，关旭明是省纪委书记啊。 他亲自来边城找我这样一个事业单位的正处级干部，你让我别紧张？ 说难听点，按照官场规则，关旭明亲自来了，哪怕召勇辉是一张白纸，也必须要找出几个污点来。 省纪委书记不要面子的？ 何况这些年自己干了些什么破事，召勇辉心里有数得很。 这当儿，除了李节，谁都救不了他。 “召勇辉，你慌什么？” 李节大声怒喝。 “你自己没问题，和省纪委如实说清楚就行了。真要是诬蔑，到时候市委自然为你做主。” “哎哎，是是，书记……” 召勇辉心里略微安稳了两分。 正说话间，会议室的房门被人推开，几位穿着短袖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的中青年干部，簇拥着一位四十几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正是前不久刚上任的省纪委书记关旭明。 卫江南立即起身，和关旭明打招呼之前还不忘先对着电话说一句：“书记，旭明书记已经到了，我先接待……” 随后便不再理会李节，径直上前。 “旭明书记好！” 关旭明微微颔首，伸手和他相握，脸上依旧不带笑意。 “江南同志，哪位是召勇辉？” 卫江南马上转向，面对召勇辉，说道：“这位就是召勇辉。召勇辉同志，这位是省纪委书记关旭明同志。” “哎哎，旭明书记好……” 召勇辉刚刚安稳些许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急忙朝着关旭明，连连鞠躬，额头上的冷汗却是越渗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关旭明只是一点头，紧随在他身后的三名相对年轻的省纪委干部当即上前，成半圆形围住了召勇辉。 “召勇辉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五调查室的，有关边城市城市建设投资公司的一些问题，我们需要找你核实。请你配合！” 话是这么说，那两位身强力壮的年轻省纪委干部，早已一左一右，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架在中间。 完完全全就是双规的“待遇”。 开玩笑。 要是没有拿到过硬的证据，关旭明会专程赶到边城来？ 这个召勇辉，就是卫江南上任之后，第一个拿来开刀祭旗的倒霉鬼。 为什么选他，而不是王浩日？ 理由很简单：王浩日是边城市委常委，副厅级干部。 要对王浩日采取行动，必须先报省委批准。 召勇辉不过是事业单位的正处级，而且现在打着的旗号是找他核实情况，关旭明这位省纪委书记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无须向任何人汇报。 哪怕最终查不出召勇辉的大问题，也没人能拿这个事做什么文章。 那边厢，李节已经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4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关旭明亲自到了，这个会议，自然开不下去了。 卫江南宣布：“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暂时看到这里，没有讨论完的议题，下次会议继续。” “散会！” 无论如何，他也得陪着关旭明。 接下来，李节应该马上就会赶到。 反正都在一个大院里办公，走过来很快的，几分钟而已。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假装收拾文件纸笔，却是磨磨蹭蹭的，谁都不愿意走。 这么“刺激”的事情，让他们赶上了，那还不得好好的看一回“热闹”啊？ 今天回去，有的是八卦谈资了。 火爆八卦！ 关旭明一摆手，三名省纪委的干部架着召勇辉就往外走。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没打算在边城“审讯”召勇辉，而是直接带回省纪委去。免得办案受到干扰。 召勇辉可是扎扎实实的边城本地“土霸”，地头蛇。 走了几步，原本有些软瘫的召勇辉突然回过神来，剧烈挣扎，大声叫喊。 “不是，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放开我……” 这不，李节还没到呢。 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李节书记赶来。 召勇辉可不觉得去了云都，自己还能抵挡得住。 省纪委这帮人可不吃素。 问题这一切早就在关旭明的意料之中，带来执行任务的三名纪委干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个个身强力壮，力气很大，下盘沉稳。召勇辉虽然也比较粗壮，可是这些年来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早已被掏空了身子，只剩下一个黑不溜秋的躯壳，并没有什么“实力”。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被三名纪委干部半拖半架，硬生生地拖进了电梯，直奔楼下早已备好的车辆而去。 小车队旁边，还有三位同样身强力壮的纪委干部在等待着他。 六对一，不怕你召勇辉能上天！ 等李节急匆匆赶到，押解召勇辉的两台小车已经离开市委大院了。 “关旭明书记……” 李节脸上黑漆漆的，如同要滴下水来。 关旭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停下脚步，等李节来到面前，主动向他伸出手。 “李节书记。” “旭明书记，怎么大老远的来了，也不先给我们打个电话？这不是让我们挺失礼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质问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关旭明微笑说道：“李节书记，我这次主要是过来找市纪委的同志们了解一下边城这边的纪委工作情况，顺带找召勇辉核实情况。呵呵，按照纪委办案的规定，李节书记也是清楚的，就没有提前通知了。抱歉啊……” 我特么提前打电话通知了你，恐怕连召勇辉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吧？ 虽然召勇辉不至于就这么逃之夭夭，但他完全可以去下边县里检查工作嘛。整个天南都是丘陵山地，最偏远的云山县，挨着边境，开车都需要好几个小时。 耽搁个一两天，属于完全正常的现象。 纪委办案，能这么耽搁吗？ 两天时间，足够召勇辉想出一百条对策来了，许多证据恐怕也会被销毁。 李节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旭明书记，现在省纪委办案都是这个规矩了吗？查办我们边城的干部，都不需要提前给咱们市委通个气？” “反倒是卫江南同志比我这个市委书记还先一步知道这个情况。” 李节这个质问，也算是有理有据。 尤其是后边这一问，更是不好应对。 你说纪委办案要保密，可以。但你不先知会我这个市委书记，却私下里和代理市长通气，这是什么搞法？ 说你们一句“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不为过吧？ 揪住这一点，李节完全可以向省委汇报，甚至向国家纪委“投诉”！ 维护党委领导的权威，一直都是政治正确。 他占理儿！ 关旭明似乎早就料到李节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答道：“李节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有关对召勇辉的实名举报材料，是卫江南同志转交给省纪委的。” 卫江南也算是这次“举报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呢，所以，先给他打个招呼合情合理，你要是不服气，去告我啊！ 关旭明在纪委系统工作了二十来年，各种厉害角色见得多了，李节算不得最牛逼的。 “而且，李节书记，我刚才已经说了，找召勇辉只是核实一些情况。接下来，有关核实结果我们肯定会向边城市委通报的。” “如果事实证明，召勇辉没有什么大问题，那当然是最好。如果查出来有问题，该如何处理，我们也一样会征求边城市委的意见。” “在这个方面，李节书记无须担心。” “不管做什么工作，大家肯定都要照着规矩来办。” 李节彻底被堵住了。 没错，关旭明和卫江南就是联起手来在搞他李节的名堂，问题人家是按照流程来的，表面上你没办法挑他的刺。 这就好像丁伟宏王浩日召勇辉这帮人，公然在开会的时候，挑衅卫江南，表面上也是发表自己的意见。至于态度不佳，那就批评嘛，实在不行给个处分。 一点问题都没有！ 边城是你李节的“地盘”，你可以肆意调动自己的“狗腿子”围攻卫江南，那么卫江南调动省纪委的力量反手狠狠甩你一个巴掌怎么了？ 谁规定了只能你李节搞别人的名堂，别人不能反击的？ 就在这时候，柳成宇和支宁远在几位秘书随从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隔老远就给他们打招呼。 “哟，旭明哥……哦不，旭明书记，李节书记，江南市长，呵呵，几位都在呢？” 说起来，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在北都也见过面，打过交道。 柳成宇和支宁远摆出一副老熟人，“好哥们”的样子，也算是十分的顺理成章。 “成宇，宁远，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一下，连李节都犯起了愣怔。 在北都见到这两位，那是一点都不奇怪。 可这是边城啊……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5章 哪来的牛人，胆儿这么肥？ 但柳成宇和支宁远来了，那该应酬的还得应酬。 这两位虽然不在体制内，却是各自家族的重要人物，家族核心圈子的一员，老头子跟前都能说得上话的。 “哈哈，李书记，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还是不是哥们了？你和江南都在边城，哥们还能不来捧个场吗？” 柳成宇大大咧咧地说道，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李节的肩膀，一副完全不和他见外的样子。 远远看着这边的边城干部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在边城，他们还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牛人，敢拍李节的肩膀，而且是在市委大院，当着关旭明的面。 瞧柳成宇那满不在乎的表情，他是真的在内心觉得自己和李节是平起平坐的朋友。身份地位都不比李节矮半分。 关键李节还没生气，反倒同样笑哈哈的和他握手。 “好啊，欢迎欢迎……宁远，你呢？你也是来边城投资的？” 支宁远比柳成宇的性格要稳重一些，先是和李节握手，微笑着说道：“节哥，我呢，也是过来考察，看看边城有什么项目可以投资的。成宇说得对，你和江南都来了边城，大伙儿要是还不来捧个场，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李节的眼里飞快闪过一抹震惊，还有隐藏得很好的郁闷。 特么的，口口声声说我和卫江南都来了边城。可我都来了两年多了好吧，也没见你们过来瞅一眼。现在卫江南才刚到两天，你们就冒出来了！ 这么大的“人情”，我李节可承担不起。 这是给我示威来了吧！ 李节是个张扬的性格，心里不舒服，那就一定要讲出来，当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呀，两位大老板还真是给面子啊……我看啊，你们主要是冲着卫财神来的吧？要不然，我都来边城两年多了，怎不见你们两位来给我投点资搞几个项目？” 柳成宇哈哈大笑，说道：“哎，节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有道是好饭不怕晚，咱们虽然来得晚点儿，这不还是来了吗？” “怎么，节哥不欢迎啊？” “那我跟他们几位都说说，让他们别来了。” 李节双眉微微一扬：“他们几位？还有谁啊？” 柳成宇说道：“多着呢……谦儿，泰英，还有老简家的……十好几位吧，这段时间都会过来。一边考察一边旅游。说好了啊，节哥，江南，你俩可是地主，到时候肯定打你们土豪，可不许躲起来不见人。” 李节只觉得气往上冲，差一点就口吐芬芳。猛可里见关旭明就站在那里，又将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特么你们是要跟我玩“人海战术”是吧？ “好了，招商引资的工作，你们等下再聊。” “李节书记，我这次来，想要了解一下边城纪委这几年的工作情况，麻烦你安排一个人带我们去纪委办公室吧。” 关旭明现在到底身份不一样，他是堂堂的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放在哪个省都算是大个的。自有方面大员的威仪（注1）。 “好的，旭明书记，这边请吧。市纪委办公区在四号办公楼。” 关旭明说的就是客气话，李节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要亲自陪着他过去才合乎礼节。 这些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的。 卫江南本来也应该陪着过去，但柳成宇和支宁远都来了，他肯定要接待。 再是哥们，人家也是来投资的。 哪怕公事公办，市长也应该对这些大客户表示十足的诚意才行。 当下给关旭明和李节告了声罪，便领着柳成宇和支宁远去往他的市长办公室。去的是二号楼这边的市长办公室，而不是常委楼那边的办公室。 岳靖示意阿媚赶紧跟上。 本来他是想要亲自跟过去，好好了解一下这两位牛人的底细，但看到刚才柳成宇支宁远和李节之间的动作和对话，岳靖觉得，自己还是离远点更好。 这两位的来头，应该很不简单。 加上关旭明突然杀过来，直接把召勇辉抓走，怎么看怎么不对。 这种关键时刻，还是稳健一点好，省得一不小心就卷入是非漩涡。自己这小身板，未必扛得住。 阿媚就无所谓，她级别太低，又是年轻女同志，综合处负责人，理应为市长服务的，在这种级别的博弈之中，不会有人刻意针对她。 “哎，江南，你这个市长办公室，有点寒碜啊……” 进入办公室，柳成宇四下打量，随口说道。 卫江南笑着说道：“李节书记艰苦朴素，大家当然要以书记为榜样，向书记学习看齐嘛。” “切……他艰苦朴素？” 柳成宇嗤笑出声，随即看了正在忙着沏茶的阿媚一眼，又将后边想要说的话全都忍住了，朝卫江南挤眉弄眼的。 卫江南就害头疼。 怎么和你堂妹一样，没个正形？ 好不容易，等阿媚沏好茶水退出去，柳成宇才嗤笑着说道：“别闹了，李节艰苦朴素？狗东西装得还蛮像的……我跟你说，你是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他在北都和大家一起玩的时候，那是什么贵吃什么什么贵喝什么什么贵玩什么，就没见他省过钱。” “他又不像你一样，本事通天，几千亿分分钟就赚到手。” “这些吃的喝的用的从哪来？” “现在当个市委书记，还装上了？” “我跟你说，江南，跟这种人就没啥好客气的。该硬就要硬，就要像今天这样，抓一个不开眼的家伙立个威。要不然啊，边城这帮土包子，还以为哥们好欺负。” 卫江南就笑。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有些话吧，柳成宇可以口无遮拦，想说就说，他却不能这么直白，总还得讲究一下。 “行了，成宇哥，这些事你别掺和。” “我请你们来，主要就是投资搞项目，把边城的经济建设搞上去。” “你们这段时间，好好在边城考察一下，争取早点拿一个投资规划出来，咱们抓紧落实。” “工作上的事，咱们不能含糊。” 注1：在古代，总督或者巡抚称为封疆大吏，布政使和按察使等佐贰官员称为方面大员。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6章 手段很下作 “召勇辉事件”发生之后，接下来的两天，边城市委市政府陷入了比较诡异的“平静期”。 尽管这件事在下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在市委市政府大院，却是连一句“胡话”都没有，每个人都绝口不提，仿佛此事压根就没发生过。 但鸵鸟政策是不可能持久的，因为仿佛没有发生过并不是真的没有发生过。 召勇辉实实在在是被省纪委带走了。 所以，诡异的平静期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就闹起来了。 直接在卫江南临时下榻的边城酒店闹起来。 闹事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召勇辉的老婆孩子，还有一大堆亲戚朋友，三姑六姨之类的，以妇孺老弱为主。 这是一个大队伍，粗粗扫一眼过去，也有一二十人之多。 另外还有好几名青壮汉子，远远坠在后边，目光阴冷。 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从这个阵仗也能看得出来，这群人经验丰富，而且有高人掌舵，一举一动，都很有章法。 一哭二闹三上吊，本来就是不二法门。 不管什么时候，都相当有效。 尤其是对于卫江南这种比较在乎民意的人。 今天星期六，不用坐班。卫江南差不多九点钟才出门。 一市之长是没有正经作息时间的，这么说吧，除了那种非常重要的行程，其他时候，几乎就没人能管得了他这种级别和实权职务的领导干部。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刚一出门，卫江南就看到了阿媚，在他的套房外边转圈子，小手紧握拳头，不住轻轻挥舞，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阿媚同志？” 卫江南坚持使用非常正式的称呼。 他和阿媚还不熟。 这几天，阿媚算是他的临时秘书。如果是个男性，倒也罢了，卫江南不会那么谨慎。偏偏阿媚是个女干部，而且年轻漂亮，身材妖娆。 在体制内，年轻漂亮的女干部和位高权重的领导，总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什么传言都有。 卫江南觉得，还是注意点比较妥当。 “市长，那，那个……我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见到卫江南，阿媚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边说边朝着卫江南的房门张望。 那意思是想进屋里向卫江南汇报。 不过卫江南当作没看见。 现在，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 这时候他让阿媚进自己的房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谁知道别人会说什么。 卫江南可不敢确信，真的没人看见。 “嗯，你说，不要紧张……天塌不下来。” 卫江南语气很温和，却自然而然让人有一种心安的魔力。大权在握者，也许都能给人这种“很安全”的感觉。 就好像仙侠小说里边的描述，你跟在元婴期师父身后，也不会把周围的炼气期小虾米当成威胁。 “是，是这样的，市长，你现在不要从大堂走……曲美红她们在大堂那边跪着呢……” “召勇辉的老婆？” 卫江南反问了一句。 阿媚有些惊讶地看了卫江南一眼。 他居然连召勇辉的老婆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对，就是召总的爱人……她带着一二十个亲戚，跪在大堂那里喊冤，手里还举着牌子，嗯，上边写着冤枉好人，还有什么卫市长饶命之类的……总之乱七八糟的。” “你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她们堵住……” 卫江南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一直躲在房间里，就不会被堵住吗？” 边城大酒店又不是迷宫。 说得曲美红她们找不到卫江南房间似的。 “这……” 阿媚愣住了，仔细一想，果然如此。 “那，我们给公安局打电话吧，让他们派人过来维持秩序……” 阿媚开动脑筋给卫江南出主意，认真的样子还很吸引人的。 但卫江南现在可不敢相信她。 就好像演戏，有人唱红脸就有人唱白脸。 曲美红她们是明棋，阿媚未必就不能是暗子。用这种方式来接近他，获得他的好感，然后进一步得到信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是很令人期待的。 “打给王浩日吗？” 卫江南依旧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阿媚小嘴微微张开，不知道该如何接茬了。 两天前的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她可是亲历者。王浩日被卫江南摁在地上反复摩擦。这当儿，卫江南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维护秩序，你猜王浩日会不会痛痛快快地执行卫代市长的命令？ 说不定到时候来一堆警察，反倒会让卫江南更加没办法脱身。 拉偏架了解一下？ 一群失去理智的中老年妇女蜂拥而上，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挖脸的挖脸，那情形，想一想都很酸爽。 不怕你卫市长是侦察兵王出身，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的情况下，你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女人们把脸挖烂！ “那，怎么办？” 阿媚左思右想，发现在眼下的边城，还真没人能帮得上卫江南。 谁让他一来就把李节书记得罪死了呢？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 阿媚厚实的嘴唇微微噘起，红艳艳的，却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这样子搞真的有点下……有点不妥……” 本来脱口而出想要说“下作”的，猛可里回过神，才赶紧半途改口。 “要不这样吧，市长，我们从侧门出去，先躲一躲再说。再，再把这个情况向李节书记汇报一下，请他出面处理。” 阿媚随即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倒也可行。 虽然曲美红她们今天过来围堵卫江南，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且很多人喜闻乐见，比如说王浩日。但这种事吧，就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讲。 可以做不可以说。 卫江南当面向李节做了汇报，李节肯定要处理的。 否则，新市长刚来就被人堵在宾馆没办法出门，传扬出去，别人不会笑话卫江南无能，反倒谁都会认定这是李节在搞鬼。 手段很下作。 这对李节想要打造自己伟光正的形象是很不利的。 “没必要。” 卫江南摆了摆手，说道。 “遇到问题，总是要解决的，逃避不是办法。”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7章 争取主动 卫市长决定去见一见曲美红她们。 这也是卫江南一贯的作风，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解决，而不是逃避。其实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大多数的同僚了。 很多单位都有“老油条”这一说。 所谓老油条，指的就是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就躲，实在躲不过就拖。分内的事，勉强去做，分外的事，坚决不做。主打一个躺平。 毕竟不管在哪个单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终归是少数，绝大多数人，最终都会变成老油条，区别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当然，给派出所的电话还是要打的。 警察来了是什么态度先不说，你都不给派出所打电话，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连一点责任都没有。王浩日还可以给卫江南扣一个“不相信边城公安系统”的大帽子。 这个电话，阿媚没有自己打，而是让酒店的人去打。 市长在你们酒店住着，结果你们连最基本的秩序都维护不了，就说这个责任该怎么承担吧。 这其实就是“老油条”的手段。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自己搞成直接当事人，能找到人顶缸是最好的。 卫江南在阿媚的陪同下，来到酒店大堂。 果然如同阿媚说的那样，酒店大堂现在已经“热闹非凡”。 不但有“闹事”的，看热闹的更多。 不说里三层外三层吧，至少也聚集了上百人，其中不少是酒店的员工。表面上他们是在看热闹，实际上起到一个隔离的作用。 将那些真正的吃瓜群众隔离在外。 万一发生混乱，也能及时反应。 从这一点看，边城大酒店的负责人也还是有点水平的，处理突发事件有一定经验。毕竟边城大酒店总经理，是由市委办副主任兼任的。 实际上，很早以前，边城大酒店就已经完成改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企业，为什么还要让一位市委办副主任来兼任总经理呢？ 说白了就是让这位副主任有一个实实在在拿点好处的职务。 干部太多啊。 好单位就那么些，每个人都得照顾到。 要不人家拼死拼活爬到市委办副主任这样的职务，结果却啥好处都没落下，就一个光杆副主任名号，不是欺负人吗？ 将他提拔起来的那位领导，也不好意思。 大堂正中央，跪着十几位老弱妇孺，跪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长相倒还可以，衣着打扮很朴素，却并不合身，让人一看就很别扭。很明显是临时找了套衣服穿在身上。 曲美红，召勇辉的老婆。 召勇辉在边城是出了名的“财神爷”，比财政局长刘明强更“受欢迎”，他老婆平时会穿这种地摊货衣服？ 今天要演戏，自然就不能浑身名牌，珠光宝气的了。 不过曲美红演戏功底不足，衣服鞋子是换了，手上那些珠宝玉器也都取下来，但发型没乱，有经验的女同志一看就知道，单单这个头发，就得花一两千。 边城虽然是偏远地区，整体落后贫困，但在市区，高消费场所还是不少的。 关键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和实力去消费了。 曲美红跪在那里，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牌子，上边写着“冤枉”两个字，用的是红色颜料，写得张牙舞爪的，乍一看上去，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她身边还跪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和一个几岁的男孩，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抹眼泪。 其他人也是以妇孺为主，夹杂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也举着牌子。 其中一个牌子特别的引人瞩目，写的是“卫市长饶命”！ 好嘛，虽然是苦肉计，但那股怨气和阴谋的味道，丝毫都不掩饰一下，直接就写出来了。 就说谁家上访会写这样的牌子？ 还卫市长饶命！ 你家召勇辉，明儿就要被枪毙了不成？ 明明才被省纪委带走两天，并且还是核实情况，并不是正式的纪律审查。离双规还早着呢，没那么快。 关键旁边还有人拿着摄像机在录像。 主打一个张扬不收敛。 没错，这帮人就是来恶心卫江南的。 作为召勇辉的家属，曲美红自己其实也是体制内的人，她能不知道纪委办案的流程？召勇辉既然被纪委带走，会不会受处罚，主要看他是不是违纪违法，而不取决于卫江南是否“饶命”。 李节同志，还真是会“当家”，非常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 交锋是无处不在的。 兵法有云：积小胜为大胜嘛。 你卫江南和关旭明玩阴的，那我李节就奉陪到底。 一见卫江南走过来，不等他开口，原本跪在那里的曲美红便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猛地将手里的牌子高高举起，尖叫起来。 “卫市长，冤枉啊……” 跟唱京剧一样，都拖起长音了。 随着曲美红这一声尖叫，就仿佛鸣响了发令枪，跪在那里的十几个老弱妇孺，纷纷哭喊起来。 “冤枉啊，卫市长……” “饶命啊，卫市长，饶命啊……” “卫市长，你不能搞打击报复啊……” 一时间，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大堂变得喧闹无比。 “同志们，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市委市政府一定帮大家解决实际困难……” 卫江南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弯下腰去，伸手将那个几岁的男孩子拉了起来。 他才不会去扶曲美红和其他女人。 这样的经验，江南市长还是很丰富的。 至于卫江南为什么坚持要出来面对这群别有用心的老弱妇孺，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说得只有你们会录像似的。 按照李节那个尿性，他让人拍下这些人跪着求卫江南饶命的场景，肯定还有后续。卫江南要是一直躲着不出面，那么解释权就全在人家手里了。 现在，卫江南不但没有躲避没有退缩，而是主动出面和群众对话，并且代表市委市政府表态一定帮群众解决实际困难，这就很符合他一市之长的身份了。 我卫江南就是这样的好干部，时时刻刻都记挂着群众，哪怕明知道情况复杂，也绝不逃避自己的责任。 争取的，就是一个解释权。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8章 差点就演砸了 “卫市长，饶命啊……” 曲美红丢掉牌子，趴在那里，就给卫江南磕头，真磕。 额头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砖上，“砰砰”作响，显见得使了不小的劲儿。 “卫市长饶命……”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齐刷刷地给卫江南磕头。 当然，作为次要演员，他们不是主角，演得就不是那么逼真了，就是做个样子。让他们拿脑袋去砸坚硬的地板砖，那样的蠢事是不干的。 吃盒饭都不加鸡腿的群演，那么拼命干什么？ 关键那个录像的人就站在旁边，差点就怼着卫江南的脸在拍了，演都不演。 卫江南将手里的男孩子放在一边，蹲下来，面对着曲美红，说道：“这位女同志，请问你贵姓大名，哪个单位工作？有什么困难需要市里帮你解决？” 理论上，他是不可能认识曲美红的。 他才来几天？ 曲美红抬起头来，额头都青了，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是真痛啊。 “卫市长，我叫曲美红，是召勇辉的老婆，我在环卫局工作。这是我的女儿，这是我的儿子……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要问问卫市长，我家召勇辉，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卫市长你为什么要让纪委的人抓他？” 曲美红口齿清楚，每个字都说得明明白白的。 卫江南蹙眉说道：“曲美红同志，我要声明一点，召勇辉是省纪委带走的，省纪委的同志找他核实情况而已，并不是双规，更谈不上是抓他了。我卫江南只是边城的代理市长，而且刚来没几天，我可没有那个能力指挥省纪委的同志。” “召勇辉会不会被处理，我说了不算，要看他自己是不是行得正站得稳。” “你们来这里找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这不是我卫江南能解决得了的，也不是边城市政府能处理的问题。” “你们要相信组织，不会冤枉好人的。” “都请回吧。” 说着，卫江南便站起身来。 “卫市长，你好狠的心呀……” 曲美红随即又尖叫起来。 “我家召勇辉不就是脾气暴躁一点吗？他对待工作可从来都不马虎，兢兢业业的，有时候忙起来一两个星期都不回家，他有什么错？” “他不就是在会议上顶撞了你几句吗？” “你至于这么狠毒，下这样的狠手？” “你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天哪，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呀……” 曲美红哭喊着，猛地扑上去去，一把就抱住了卫江南的腿。 紧接着，那些老弱妇孺就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一拥而上，如同卫江南当初所预料的那样，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刹那间就把卫江南控制住了，比卫江南苦练了多年的黑龙十八手还要管用，一下子就把江南市长拿捏得老老实实，连一动都不能动。 两名头发花白的中老年妇女，更是伸出长长的指甲，朝着卫江南英俊帅气的脸庞挖了过来，如同黑风双煞里的“铁尸”梅超风一般，九阴白骨爪直接往脸上怼。 “哎，你们干什么？” 这一下，阿媚彻底急眼了，对着刚刚赶到的派出所警察就嚷嚷起来。 “你们快上啊，快点制止他们……” 派出所为头的是一名二级警督，大约三十几岁四十岁的样子，闻言朝着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嘴里倒是喊得很起劲，就是不见动静。 他们早就得到了吩咐，今儿个就是要让卫江南狠狠丢一个面子，就是要让那帮中老年妇女把卫江南的脸给挖烂，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谁说你当了市长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组织程序上拿你没办法，总不能其他办法也没有！ 结果就是，派出所的人不上去还则罢了，他们一上去，卫江南连最后一点腾挪的空间都被挤压了，躲都没处躲，九阴白骨爪只差一点就真怼脸上了。 阿媚一见这个架势，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就冲上去，伸手将九阴白骨爪打开，尖叫着死死搂住了卫江南的脖子，用自己的身子为他遮掩，九阴白骨爪毫不客气地抓在她细嫩的脖颈上，泛起一道道血痕。 皮破血流。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你们干什么？” “混账东西！” 随着这一声暴喝，几道人影旋风冲过来，当先两员女将，一人身材娇俏，一人高大健壮，全都是战斗力爆表的那种。一冲上去就将围在卫江南身边拉偏架的派出所众人推开，拎起那几个抱腿搂腰的妇女，狠狠摔倒在地。 卫江南暗暗舒了口气。 小玉儿，诗诗姐，你们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否则，这出戏差点就演砸咯…… 要不是关键时刻，阿媚冲上来“护主”，英明神武，睿智不凡的江南市长，今儿好歹要见血。接下来的几天，怕是要在脸上贴创可贴去上班了。 一时间，现场鸡飞狗跳，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原本站在旁边的几名壮汉一见，相互打了个眼色，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这个情况，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早有预案的。 “大战”一起，就该他们这些身强力壮的男人出马了。 反正就是一条宗旨，绝对不能让这个姓卫的好过，必须让他见识到边城“群众”的剽悍！ 当然，直接打卫江南他们是不敢的。 上边也有人明确交代过，那就是女人可以碰卫江南，男人绝对不可以。 这几个男人要是敢上去殴打卫江南，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至少也得坐几年牢。 女人就要好得多了，充其量就是行政拘留。 所以闹事也是有规则的，不能乱来。 但他们不能直接去打卫江南，对旁边那些帮忙的，可就百无禁忌了。揍的就是这些出头鸟！ 不料他们刚打算上前，就被几名男子拦住了。 这几位，衣着打扮各不相同，但身上那股气质，却出奇的一致。尤其是当先一人，四十几岁模样，身材瘦削，那神态大大咧咧的，满不在乎，似乎对一切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撸起袖子准备上前的壮汉，满脸轻蔑之色，从嘴里迸出来一个字。 “滚！”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9章 王二哥被人揍了！ 听到这个声音，卫江南好悬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王禅来了。 说起来，王二哥还真是挺讲究。 卫江南本来压根就没想着请他来边城。 王飞鹏说得很清楚，老王家不争大个的，就是要几个具体的经办人员。这就表示着，老王家是“有限合作”，主要是守成，不打算过度掺和。 但对于卫江南和苏秦系而言，“有限合作”就已经足够了。 最起码代表着老王家不会偏向别人，会有限度地偏向苏秦系。 既然如此，卫江南就没打算将王家牵扯进边城的“乱局”，做人要懂事。 不料王二就说要来边城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投资个什么项目。 好吧，现如今的王二哥，那也是今非昔比，算得有钱人了，人家想要过一把当“金主爸爸”的瘾头，谁还能拦着他吗？ 柳诗诗私下里跟卫江南说了，王二哥这次来边城，可能琢磨着想要当个“和事佬”。甭管苏家和李家有啥矛盾，王二希望在边城，李节和卫江南能够“合作共赢”。 这也是老王家的一贯行事风格。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当年奶奶还在的时候，就是这样教导王家老爷子的。这也是老王家一直能够屹立不倒，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绝不会倒的重要原因。 一般情况下，不与人结仇，能帮的尽量帮！ 对此，卫江南自然是十二分的欢迎。 只要李节能够忍得住不捣蛋，卫江南绝对不主动起衅。都说了，时间优势在他，完全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发展边城的经济，为人民群众谋福利。 等一切尘埃落定，边城就该姓卫了。 谁料王二哥刚到，就在边城酒店见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卫江南被七八个中老年妇女死死搂住了！ 还有一个身材妖娆的年轻少妇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当然，王二哥是肯定不会笑话小卫的——没时间。他得先给小卫拦住这几个跃跃欲试的壮汉。 这要是让他们也上去了，小卫肯定得吃亏啊。 于是王二哥便拦在几名壮汉跟前，挺胸凸肚，气势十足地呵斥了一声，让他们滚蛋。 但有一点，王二哥忘了。 这不是在北都。 这是在边城！ 边城这些土包子，没人认识他。 冲在最前边的壮汉，皮肤黝黑，五短身材，和召勇辉长得颇有几分相似，正是召勇辉的弟弟召强辉。 召强辉不像他哥哥那样会当官，他从小就喜欢混社会。 当然，他也是有工作的，还担任了一定的管理职务，目前是边城市城市管理局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 这个工作，和他的性格爱好还挺般配的。 边城市几乎所有小摊小贩小店铺老板全都怕他怕得要死。 多年的行政执法经历，早已养成了召副大队长“天王老子第一我老召第二”的脾气，谁敢挡在老子面前，就一个字——打特酿的！ “特么的，哪里来的外地佬？活腻了！” “滚开！” 只见召副大队长牛眼圆睁，抡圆了胳膊，呼的一个大逼兜，“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了王二哥的脸上。 王二哥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敢给他一个火烧耳刮子！ 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亲切无比地挨了这一巴掌，整个人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一股又咸又腥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停止了运转，变得无比安静。 连刚刚挣脱中老年妇女“火辣拥抱”的卫江南市长，都怔怔地看着，目瞪口呆。 实锤了！ 李节绝对是刘皇叔转世，没跑。 唯有他的部下，才会出这么多勇猛无比的常山赵子龙！ 关键召强辉甩了王二哥一个大逼兜还不够，猛扑上前，抬起大脚，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王二哥刚被打懵逼了，脑瓜子嗡嗡的，还没站直呢，这一脚踹过来，哪里躲得过？ 不得不说，城管局行政执法大队副大队长真不吹牛逼，业务就是熟练。 这一套小连招丝滑无比，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召副大队长凭着这套“城管居合”，打遍边城无敌手，不知道多少小商小贩，卖菜老头被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只听得“哎哟”一声，王二哥小腹上正着，并不如何魁梧结实的小身板，整个飞了起来，要不是跟在他后边的林志谦王泰英等人眼明手快，扶住了他，王二哥非得摔个四脚朝天，七荤八素不可。 “草！” 眼见得召强辉还在往前冲，彻底激怒了林志谦。 他可是练拳击的。 算是半个专业选手了。 召副大队长这种“自学成才”的，水平和他比起来，不在一个档次。 召强辉打王二哥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王禅本来就不以战斗力见长，算是战五渣。可是对上林志谦，那还差得远。 何况召强辉也是毫无防备。 他同样做梦都没想到，在边城，居然还有人敢打他！ 什么小商小贩卖菜老头敢如此勇猛？ 刚往前冲了两步，只听得“呼”地一声，沉闷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眼前黑影一闪，一记沉重无比的摆拳，狠狠砸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咚——” 召强辉一声闷哼，“咕咚”摔倒在地，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嗡嗡直响，仿佛脑浆子都被摇散了，一时半会，根本爬不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外地佬打人了，打死人了……” 下一刻，就有人尖叫起来。 召强辉带过来的几名壮汉哪里肯吃亏了？ 齐声发喊，撸起袖子就往前冲，准备围攻林志谦。 “住手！” 关键时刻，卫江南一声暴喝。 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怎么回事？” “还不马上制止？” “这几位都是从北都来的投资商，出了事，你们负责？” 卫江南对着几名派出所警察厉声喝道。 当此之时，自然还是要警察出马才好使。 也非常符合他一市之长的身份。 见了这般情形，派出所的几位也不敢再“看戏”了，急忙上前，将双方分隔开来。 第2050章 李节，你牛逼大了！ “哈哈哈，好好好，打得好打得好……” 好不容易，王禅才稍微顺过一口气来，突然就仰天大笑。 只不过那笑声虽然响亮，却听不出哪怕是一丝笑意。 “特么的，在北都的时候，李节想要跟我吃个饭，都得提前三天给老子打电话预约。没想到来了边城，门都没进，先就给我呼一个大逼兜！” “边城牛逼！” “李节牛逼！” 这当儿，衙内们都很自觉地围拢过来，将王禅护在中间。 卫江南很惭愧地说道：“对不起啊，二哥，我的错，给你赔不是了……” 王禅手一摆，止住了他。 “小卫，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又没瞎，就你刚才，还泥菩萨过江呢……啧啧，我是真没想到，小李子这么不讲究，手段这么下作，我以前是真的高看他了。” “那谁，泰英，你给李节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事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让他给句实话。” “二哥，我打吧。” 卫江南随即接过了话头，掏出手机，就给李节打电话。 酒店大堂里变得很安静。 原本还大喊大叫着要过来打死这帮外地佬的几名壮汉，听了王禅这番话，都有点懵逼。望向王禅的眼神有些怀疑又带着几分畏惧。 这玩意，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性他是在吹牛逼。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那恐怕就不太方便把他们打死了。 再看卫江南这个表现，这种万一的可能性还真特么挺大的…… 他们可以不把卫江南这个毫无根基的新市长放在眼里，可以受人指使过来闹事，可以把卫江南挠个满脸花，但有一点却是无法改变的。 卫江南实实在在是市长！ 他再弱势，也是市长。 这个身份不是假的。 而卫江南叫王禅“二哥”，并且很客气。 很快，电话就拨通了。 估摸着李节也一直在等着呢。 就不信你卫江南在边城能上天！ “嗯，卫市长，有什么事吗？” 李节似乎心情很好，拖着长音，几乎都不怎么掩饰。 “呵呵，书记，我倒没什么事……王二哥想要跟你说几句。你看，方便吗？” 什么叫皮里阳秋？ 这就叫皮里阳秋！ 王禅可没有吹牛逼，李节在北都的时候，想要约他一起吃个饭，真得提前打电话预约。倒不是二哥端着，关键他饭局多。 你不提前预约，万一时间冲突了怎么办？ 李节还不够那个资格让王二临时推掉其他人的饭局去赴他的约。 卫江南倒是可以。 他给得太多了…… “王二哥？哪个王二哥？” 一时间，李节有点懵逼。 倒不是他迟钝，关键他是真没想到王二哥会来边城。就算王二要来边城，怎么着也得提前给他打个电话告知一声吧？ 没理由悄摸鸡儿的就来了。 “呵呵，李节书记，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了市委书记，就连我王禅都不认识了？” 不等卫江南再说什么，王禅已经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了电话，笑哈哈地说道。 只不过那笑声，任谁都能听出来，味道很不对。 “二哥，真是你啊……你来边城了？” 这下，李节也有点不淡定了，急忙说道。 “哎，李节书记，别叫我二哥，不敢当！” “我王禅算个屁啊。” “一个退役上校，无业游民，在你李书记眼里，啥都不是。” “不是，二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弟弟我有哪里做错了，你批评啊，千万别这个样子……” 李节急急忙忙地连声说道，心里暗叫糟糕。 知道现在王禅和卫江南在一起，他已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能发生了某种完全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故”。 “批评？” “呵呵，李书记，言重了，我哪敢啊？” “我本来想着吧，你和小卫都在呢，大家都是哥们，甭闹什么别扭。我专程从北都过来，想请你们两位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不，刚到边城，就被你的人哐当呼了一大嘴巴子，抽得我鼻青脸肿的。” “李节，对我有意见明说，没必要这个样子。” “就算我王禅在你心目中再没分量，再是个窝囊废，好歹咱们也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勉强算是混个脸熟……我这又没得罪你，你也用不着让人往死里干我吧？” 这一下，李节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额头上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不是，二哥，怎么可能呢？这，这应该是什么误会吧？谁敢打你啊……” “得了，少废话！” 王禅脸色一沉，怒喝一声。 “误会个嘚啊误会……” “合着我挨这大逼兜，挨这窝心脚都是假的呗？” “现如今我就跟边城酒店这待着呢。打我的那位，正和几位派出所的警察在抽烟，称兄道弟的。” “我是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能耐了。” “当了两年市委书记，把个边城治理成这样儿。” “牛逼啊李书记！” “我王二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 随即手指狠狠往下一按，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有一点，王二哥的表述不是十分精准。 就是打他的召强辉和那几位派出所警察，这时候并没有在抽烟，也没有称兄道弟。这个情况发生在他和李节通电话之前。 在他和李节通电话讲到一半的时候，那几位哥们手里的香烟已经丢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哪里还记得称兄道弟？ 等王禅挂断电话，眼神扫视过来的时候，召强辉只觉得一股尿意，骤然从胯间升腾而起，瞬间遍布全身，差点就没憋住。 下一刻，召副大队长勾着头就往外走。 这特么的，太吓人了…… 卫江南只是冷冷地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站住！” 刚走到大堂门口，还没出门，就被几名虎彪彪的汉子迎面拦住了。 正是从省城赶过来的迟晓勇和高拱他们。 周影那边，另外安排了几名战友负责。 迟晓勇冷冷地盯着召强辉。 “在李节书记赶过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许离开。” “否则，后果自负。” 第2051章 坐蜡 李节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边城酒店。 在路上，他就已经基本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毕竟这事就发生在边城酒店大堂，虽然自始至终，酒店的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都不曾出面制止过曲美红和召强辉等人的行为，但对于前因后果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们既不瞎又不聋。 “卫江南！” 挂断电话之后，李节气得差点将手机摔了，嘴里咬牙切齿地迸出这么三个字。 他不是傻子，自然一下就明白过来，自己又被卫江南坑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这一切，都是卫江南策划好的。 现在只有一点，李节还没有想明白，卫江南是怎么提前知道曲美红召强辉他们要搞事的？然后那么严丝合缝地安排王禅刚好在这个时候赶到边城酒店。 是谁向卫江南提供的情报？ 队伍里有“叛徒”！ 特么的，看来自己对那些不听话的家伙，收拾得还不够狠啊！ 不过现在这都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召强辉甩了王禅一个耳光，还踹了一脚。 这特么，事情真的闹大了…… 那是老王家啊！ 虽然王禅在老王家是最不成器的，但他姓王！ 他是王飞鹏的亲弟弟，是王家老爷子的亲儿子！ 结果，在边城被一个副大队长打了。 最要命的是，老爷子目前身子骨还挺硬朗，说出来的话还管用。只要老爷子发句话，甭管多么牛逼的世家大族，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会令得本就已经倾斜的天平偏向更严重。 饶是李节自诩智计过人，当此之时，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不知道该如何善后。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稳住王禅，想办法让他消气才是正经的。 至于其他的，现在暂时顾不上。 等李节赶到边城酒店的时候，召强辉曲美红等人，已经被控制起来。 具体执行李节书记这个指令的，并非派出所那几名警察，而是边城酒店的工作人员。李节都没给王浩日打电话，直接就给边城酒店的总经理胡文林下了指令，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控制好召强辉，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想要让王禅消气，必须借人头！ 如果让召强辉跑掉，那就一切休提。 胡文林的本职是市委副秘书长，对于市委书记的指示，当然是无条件执行。 边城酒店的工作人员可不少，发动起来，控制住召强辉曲美红他们这帮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而且派出所那几名警察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这当儿再不争取表现，是想陪着召强辉一起死吗？ 自始至终，卫江南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也不曾向派出所和酒店的人下达过什么指令，就是陪王禅坐着。 今天的现场录像，可是重要证据，要给很多大人物看的。 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有可能被人从多种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 所以，慎言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这次如果不能玩一把大的，都对不起王禅挨的那一巴掌和他红肿的脸颊。 “二哥……” 市委一号车嘎吱一声在边城酒店大堂门口来了个急刹车，还没完全停稳，李节便推开车门一跃而下，急匆匆地朝着王禅小跑过去，隔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心怀侥幸，抱着最后一线妄想的召强辉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特么的，真的踢到钢板了呀。 是的，哪怕在省委书记裴啸林面前，李节都没有这样的表现。 自从李节出任边城市委书记之后，裴啸林亲自到过边城两次，名义上是调研考察工作，实际就是来给李节站台的。 面对省委书记的时候，李节谈笑风生，挥洒自如，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可是现在，李书记满脸的患得患失…… “不敢当！” 对于小跑而来的李节，王禅大马金刀地坐着，都懒得往起站，对李节伸过来的双手，更是理都不理。翻着白眼甩了他三个字。 关键林志谦王泰英柳诗诗这几位，也是同样的态度。 只有卫江南站起身来，和李节握了一下手，算是给李书记保住了最后一丝脸面。 没办法，谁让他才是边城市长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就必须维护好市委书记一把手的形象。 小卫同志，一直都是个讲究人，守规矩得很。 “二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里给您先赔个不是……这个，真就是误会……我也没想到，这帮犊子那么混账……就是，二哥，您看啊，您来边城，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见外了不是？您但凡先给我说一声，我肯定去机场接你呀……” 边说边拿眼神的余光瞥卫江南。 心里暗暗咬牙切齿。 他是真没想到，王禅和卫江南的关系，居然到了这一步。 对，李节断定，王禅来边城，应该是个人行为，并不代表老王家。 王家虽然前不久已经表了态，但李节了解到的情况是“有限合作”，并非全面转向。边城这种“一线战场”，老王家照理是绝不会轻易掺和进来的。 王禅以私人身份来边城，李节一点都不慌。 好吃好喝接待就是。 至于其他的，那还得再商量。 可是现在，召强辉那一巴掌，把李节的所有“防线”都给打崩了。 不给个交代是绝对过不去的。 老王家不要面子啊？ 就看人家开什么条件了。 眼见得李节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王禅这才冷笑一声，说道：“李节，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把这几个混账东西关起来再说。” “这么多人围着看热闹，很光彩吗？” “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啊对对对，二哥说得对，必须关起来！” 李节轻轻舒了口气。 王禅到底还是个讲究人啊，关键时刻拿得定主意，知道关起门来解决问题。 当即转过身来，对着派出所那名二级警督喝道：“你们哪个单位的？” “报告李书记，我们是宣仁派出所的……” 二级警督急忙立正答道，腰杆子挺得笔直。 “你们怎么回事？” “咹？” “连个最基本的治安秩序都维护不好，简直乱弹琴！”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些个混账都给我关起来！” 第2052章 哥们，你不讲究！ 好不容易，酒店大堂才变得清静下来。 李节在边城确实有着近乎绝对的权威，至少表面如此。 哪怕他是孤身而来，身边并未跟着一大堆各级官员和公安干警，召强辉曲美红等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抗拒。说起来，他们一二十个老弱妇孺，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弱的“战斗力”。一定要抗拒的话，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弄。 酒店的总经理胡文林和副总经理老叶等人，站在李节面前，满头大汗，不断地点头哈腰。 李节在王禅那里受了一肚子鸟气，无处发泄，朝着他们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胡文林，你这个总经理是不想干了是吧？” “一个酒店，你给管成什么鬼样子？” “咹？”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放！” “江南同志在你这里暂住几天，你连个最基本的安全工作都做不好，你干什么吃的？废物点心！” 胡文林被骂得狗血喷头，只能不停地检讨。 “行了，管他们什么事？” 王禅看不下去，插口说道，语气依旧十分不善。 这玩意，明明就是自导自演。 没人在背后撑腰，召强辉曲美红他们敢这么搞？ 召勇辉还在省纪委押着呢。 你这边把卫江南挠成花脸猫，回头你看人家会不会往死里干召勇辉就完了。这么简单的常识，召强辉曲美红能不懂？ “先找个地方，我洗个脸！” 王二哥到底是个讲究人，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再骂李节。 有些事吧，必须得关起门来才好谈。 “哎，好的，二哥……” “特么的，你们聋了？赶紧安排入住啊！” 转过头又是一顿呵斥。 胡文林和老叶兔子一般跑了起来。 片刻后，就拿来房卡，北都来的这帮大爷，人手一张，全都和卫江南安排在同一个楼层。又吩咐前台，整个楼层全部封闭，不再对外开放。 倒也算是个懂事的，有眼力见，办事能力还算不错。 “二哥，诸位，这边请……” 李节亲自化身为接待员，引领着大伙儿去往二楼。 首先当然是把王禅送到他的行政套房，李节和卫江南亲自陪着。其他人现在暂时顾不上。既然王禅亲自到了，自然是以他为主。 再说，人王二哥还挨个大逼兜。 这事，绝逼会成为王二哥的黑历史，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那种，没事就会被特别玩得好的哥们在喝酒的时候拿来调侃。 王二那么好面子的人，是吧…… 李节和卫江南陪着王禅，其他人都很懂事，没人过来凑热闹。 这事吧，肯定得看王禅自己是个什么意思，别人都不能越俎代庖。那边厢，柳诗诗和赵玉，直接和阿媚去了卫江南的套房。 王禅用毛巾擦脸的时候，痛得龇牙咧嘴的。 召强辉那个大逼兜，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直接把王二哥当成了卖菜老头。 “李节，特么的你们边城的人都是土匪？” “一句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大逼兜抽过来？” 王二哥看着镜子里自己青肿的脸颊，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李节现在也不端着了，亲自给王二哥泡了茶水，连卫江南都有一杯，待遇见长。 “二哥，那个啥，真就是个误会……那个召强辉，就是个城管队员，粗胚一个，没文化，眼睛还瞎……您放心，这人我肯定饶不了他，一定让你满意……” “切！” 王禅手一扬，很不屑地冷笑一声。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咋，在你眼里，我王二就那么好忽悠？一个特么的城管队员，就想把我打发了？以后我在圈子里还有脸？” “特么的……” 王禅越想越气。 他来边城，真想给李节卫江南当和事佬来着。 虽然心里头肯定偏向卫江南多一些，但大面上必须能过得去，李节那边，他也要给足面子。并不是想单纯的以势压人。 大方向上的事儿，他不敢掺和。但边城这一隅之地，李节和卫江南之间还是存在一定合作基础的。 反正这两位最终的命运，也不由他俩自己决定。 一切要看结果。 “你知不知道，我专程过来，是为了你好！” “切……” 李节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不信！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易地而处，卫江南会相信王禅这番话，但李节就不会相信。 就凭王禅来边城之前，先给卫江南打招呼不给他李节打招呼，李节就已经完全信不过王禅了。 只不过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被王禅占了理，李节不得不放低身段，争取把这事消化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但是估计难度不小。 王禅挨的这一巴掌和一个窝心脚，仅仅用召强辉那种小卡拉米的人头，是根本没办法平息下去的。 召强辉屁都不算！ 王禅和卫江南一定会借机提条件。 只要不太过分，李节也做好了让步的心理准备。 关键就是不能惊动王家的长辈，不要说王老爷子，最好是王飞鹏都不出面，那样的话，李节勉强能够糊弄过去，不会被背后的大人物责备。 “那是那是，二哥的仁义，大伙儿都知道的……” 李节尽量放低姿态。 “行了，别扯！” 王禅根本就不上当，一挥手，打断了他。 “这事啊，咱们得好好捋一捋。” “先说小卫这块儿的吧。” “既然他到了边城，那你俩就是搭档。好好儿合作不行吗？你干嘛出那么多幺蛾子？” “李节，大家都是北都的爷们，北都圈子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吧？你对小卫有意见，当面提啊。大家摆到桌子上来，有什么不能谈的？” “你老是让一群狗腿子上来恶心人，有你这样的？” 李节一愣，反驳道：“二哥，您要是这样讲，那咱们就得就事论事了，对吧？” “这事儿，就是小卫他先坏的规矩。” “如同二哥你刚才讲的，咱们边城的事，自己关起门来处理就对了。小卫他直接让关旭明和省纪委插手进来，直接在会上把人抓走。” “打我的脸呢？” “有他这么办事的？” 别说，李节还挺理直气壮。 卫江南就笑了。 “节哥，照你这么说，城投那个大窟窿，你自己去填？” 第2053章 城投的大窟窿，我来填！ “什么？” 李节又愣了，没想到卫江南会提出这个问题。 卫江南掏出香烟，敬给王禅和李节，随口说道：“节哥，城投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你了解过吗？” 为什么要叫“节哥”，这是照顾王禅的面子。 因为王禅现在没有体制内的身份，他以前是上校，穿军装。后来出了事，就把军装脱了，现在是“无业游民”。 你俩一口一个“书记”“市长”，王二哥成“外人”了？ 卫江南不可能这么不讲究。 王禅可是飞了几千公里特意到边城来给他捧场的，这个人情，得领。 李节冷笑一声，说道：“难道你比我更了解？” 你才来了几天！ 卫江南笑道：“我可能没有你那么了解边城的城投公司，但全国城投是个什么样子，我还是知道的，大差不差。” “再加上召勇辉那人，你应该了解吧？” “城投在他手里，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我敢肯定，这几年城投那边，绝对是一堆烂账。召勇辉和他那帮朋友们，早就吃饱喝足了。” “到最后，这口大锅，是你去背还是我去背？” 李节不屑地说道：“谁都不用去背。我来边城之前，召勇辉就是城投的一把手。他们以前那些烂账，管我什么事？” 卫江南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么说，格局小了啊……你在这个位置上，或许能压得住，不暴雷。等你离开边城了，你觉得，还能捂得住？” 李节心里一跳，瞬间明白过来。 他离开边城，谁接任市委书记？ 卫江南啊！ 他俩可不是一条战壕里的。 卫江南如果翻旧账，一个城投就能搞得他焦头烂额。 关键到那个时候，裴啸林也不一定还在天南。 裴啸林担任天南省委书记，已经好多年了，是在任时间最长的省委一把手之一。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两年，裴啸林也会面临调整。 他年龄也快到站了。 到时候，关远征当了省委书记（大概率），关旭明是省纪委书记，卫江南是边城市委书记……卫江南如果想要搞名堂，是关旭明还是关远征会向着他李节？ 想明白这一点，李节突然觉得自己的底气没有那么充足了。 “所以你是想说，你让关旭明把召勇辉带走，是为了我好？” 李节语带讥讽。 骗三岁小孩子也不带这样的，好歹人家给颗糖吃。 卫江南笑道：“一半为你，一半为我。” “召勇辉这个鸟人，嚣张跋扈，狂妄不可一世，我凭什么要给他擦屁股？早点拿下拉倒！” “少给我来这一套。” “你肚子里憋着什么东西，当谁不知道呢？” 你就是想要和我李节争权。 “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难道你还真打算把城投的天坑给填了？我告诉你小卫，不怕你能搞到钱，那可是几百亿的天坑！” 李节压根就不信。 连王禅听了都直嘬牙花子。 这段时间，王二哥跟着卫江南的炒股团，也落了不少好处。 卫江南特意关照他，让他多挣点。 但几百亿对他来说，依旧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 卫江南嘴角微微一翘，又是那种招牌似的表情——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几百亿很多吗？” 李节无力吐槽。 特么的，有钱了不起啊？ “你甭管我怎么搞，总之只要咱们先谈好，这个坑我来填。既然现在我是边城市长，我就不可能给下一任留下这么大的坑。” “丢不起那人！” “小卫，这话说得真特么的牛逼！” 王二哥甚至都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给卫江南竖起了大拇指。 “也就是你。” “别人跟我吹这么大的牛逼，看我理不理他就完了。” “但你说这个，我还真就信了。要是连你都没这个本事，那谁都没这个本事！” 王禅这话，是发自内心。 自从他和卫江南搭上关系，区区两三年时间，他就彻底“扭亏为盈”，现如今也是亿万富豪。 当然，因为王家的缘故，卫江南不可能把他直接拉进炒股团，也不敢给他赚太多。也就是二三十个亿的样子。问题王二哥以前“穷怕”了呀，眼皮子浅，躺着就赚二三十亿，还要啥自行车？ “二哥，你还真信他啊？” 李节忍不住吐槽。 王禅瞥他一眼，冷笑道：“咋，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啊？” “看看边城给你管成啥样式儿？” 倘若没有召强辉那一巴掌，王禅自然不可能这样和李节说话，面子是相互给的。现在嘛，正好借题发挥。 “好，既然二哥都信你，那我也信你这一次……你说，什么条件？”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节比较通透。 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召勇辉法办，城投公司大整顿，该清理的蛀虫，全部清理干净。城投公司的管理班子，重新组建。一把手我来提名。” 卫江南也不客气，随即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条件。 “而且以后，城投那边的工作，以我为主。城投公司，就应该发挥应有的作用，而不是成为一个平账大师。” 屋子里就他们三人，卫江南说话非常直接，毫不忌讳。 李节冷哼一声，下意识的就要否决。 人事权是书记最重要的一项权力，在这个方面，任何一次小小的让步，都是有代价的。 但看了身边的王禅一眼，李节终究还是没有直接拒绝。 “一把手你可以推荐，最终能不能通过，那还要看组织考察的结果。” “不过小卫，当着二哥的面，我得把话跟你说清楚。城投公司牵涉太大，你不能乱来。只能及身而止。” 所谓及身而止，就是只追究召勇辉本人，以及那几个和他关系最密切，贪得最多的家伙。再往外，就不能发散了。 总之最多处理城投公司内部的人员，不许外溢。 比如王浩日这帮和召勇辉关系紧密，赚了许多好处，却并非城投公司内部的人员，那就不能牵扯到他们身上去。 否则的话，怕不是边城市委市政府班子要抓走一小半。 这样的后果，是李节绝不愿承受的。 这会导致李节好不容易在边城建立起来的“无上权威”瞬间崩塌。 第2054章 不调你们去市委办写材料真是屈才了 “可以。” 卫江南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他也并没有想着一到边城，就三下五除二把李节干趴下。 那一点都不现实。 任何一次大决战的胜利，都是由无数次小的胜利累积起来的。战略优势就是在一次又一次战术层面上的胜利来逐渐奠定的。 刚来几天，就直接拿下最嚣张的召勇辉，顺带把城投这个“工具”掌握在自己手里，已经超出卫江南的预期了。 可以相见，经过这次交锋，他在边城就可以初步建立起威望。 李节则会受到一次不大不小的打击。 “另外就是，今天来酒店闹事的那帮人，都要处理。凡是在体制内的，如果和召勇辉以及城投公司的案子有关联，一律严惩。” “体制外的，如果是包工头，在城投工程上拿过好处，同样严惩。” “这帮人，不能惯着。” “不抓几个典型来好好处理一下，边城的经济建设工作，没法搞。” 卫江南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个当然。” 这一次，李节倒是没含糊。 没办法，王二哥的脸现在都还肿着呢。 反正那个召强辉是必须要严惩的。 不过严惩的理由要能摆在台面上，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呼了王二哥一个大逼兜，所以必须得死吧？ 那影响多不好？ 作为召勇辉的亲弟弟，城投那堆烂账，召强辉肯定脱不开关系。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召强辉都不知道利用起来的话，岂不是蠢得死？ 现在好了，当初吃下去多少，现在就要吐出来多少，还要再加上利息。 王禅哼了一声，表示默认。 这事儿吧，其实透着“诡异”。 你看啊，王二哥万里迢迢从北都赶到边城，还没进门先就挨个大逼兜，再加一个窝心脚。结果全都变成了卫江南的“好处”。 找谁说理去？ 不过王二信得过卫江南。 得了他这么大的“好处”，肯定得投桃报李。 小卫从来都是很讲究的。 李节这边，能给他啥玩意？ 了不起几句不痛不痒的赔礼道歉，一点都不实惠。 王禅哼这一声，李节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第一步算是通了。 不料卫江南就得寸进尺。 “节哥，还有个事，你得表个态。” “什么事？” 李节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周影的事。” 卫江南才不去理会他心情好不好，径直说道。 李节冷哼一声：“你还想怎么样？” “很简单啊，他的英模资料，麻烦你给王浩日打个招呼，市局给他报了吧。” “这其实也是为了大家好。” “他一个禁毒民警，在市区遭到几个毒贩的袭击，身受重伤。就这样咱们都不给人请功，让基层的干警们怎么看待市局，看待我们市委市政府？” “这样搞，会让人很寒心的。非常不利于公安系统乃至整个政法系统的人心凝聚和队伍建设。” “那个王浩日，实话说，水平真的太次。”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放到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去，政法委书记不算，还把公安局长也给了他。” “这不是拿着工作当儿戏吗？” “单以个人水平而论，那个脑子进了水的召勇辉，可能都比他要强一些。” 说到这里，卫江南摇了摇头，非常的不以为然。 李节顿时气往上冲，怒道：“怎么用人，用不着你来教我。你才当了几年的领导干部？” 说到用人之道，你还差得远呢。 卫江南不以为意，笑着说道：“节哥，我觉得，你还是听我一句劝。早点把这个扯淡的王浩日给换掉吧。最起码公安局长你得换一个。” 李节都差点被他气笑了。 听听，听听，这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关系多铁呢。 要不是给王二面子，看我理不理你就完了。 “怎么，又想从奉城把连城玉调过来？” 李节嗤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李节对卫江南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至少这些面上的东西，调查得非常到位。知道连城玉这几年几乎一直都跟着卫江南走。卫江南升官他就升官，速度一点不比卫江南慢。 卫江南摇了摇头，说道：“连城玉确实是个人才，对公安业务也熟悉，肯定比王浩日强了不止一点。不过嘛，边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未必就是最合适的。” “边城有什么情况特殊？” 李节耐下性子问道。 全当看在王禅的份上了。 “禁毒啊。” 卫江南十分笃定地说道。 “节哥，咱们实话实说啊，成绩是全方位的，干部队伍建设，经济建设，民生工作，还有就是禁毒工作。咱们是边境城市，禁毒形势一直都非常严峻。” “这个毒瘤不铲除，不要说边城的干部群众没办法安居乐业。就算是内地的群众，都会深受其害。” “对待毒品这个东西，没有任何妥协可言，只有坚决一禁到底。犁庭扫穴，把所有毒品贩子，从头到尾，都扫干净。” “掐住了源头，后续的其他工作才好展开。” “所以我的建议呢，最好是从省里或者部里调一位懂行的专业人士过来，当这个公安局长。实在不行，调个专门禁毒的副局长过来也凑乎。” “我可以捐一笔钱，专门用于扫毒禁毒工作。” “就这一两年，咱们加大力气，加大投入，扩建队伍，和边防部队配合起来，好好打几场声势浩大的禁毒战争。让全国人民都看一看，咱们边城扫毒禁毒的决心。” 卫江南说着，情绪逐渐激昂起来，脸上焕发着渴望战斗的光彩。 “书记，这是咱们边城市委市政府的责任！” “哎，小卫说的这个话，我赞成！” 连王二都受到感染，大声说道。 “李节，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来边城也两年多了。给的支持也不少吧？你说说，你都有些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你可是整个天南最年轻的市委书记，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 “你不能只惦记着抓权力，耍威风，正经事儿也得干啦。” “我觉得，小卫这个建议很合理，你应该采纳。” 李节那个郁闷啊。 特么的，不就是掺沙子吗？ 居然说得这么高大上！ 不调到市委办去写材料真是屈才了。 第2055章 姐妹，你很不错！ 相比起王禅套房里的假模假式，卫江南套房里的一切，倒是显得和和睦睦，十分温馨。 赵玉让酒店送来了碘酒和创可贴，给阿媚清理后脖颈上的抓伤。 阿媚虽然不认识柳诗诗和赵玉，但见了这两位的气度，以及他们在卫江南套房里的随意态度，也能猜得到她们来头不小。 想想也对，和“二哥”那种牛逼人物结伴而来的，能是什么简单角色吗？ 等赵玉给阿媚处理好了抓伤，柳诗诗亲手给她倒过来一杯水，笑哈哈地说道：“姐妹，你很不错，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好样的。” 阿媚脸上闪过一抹赧色，急忙双手接过水杯，说道：“我是卫市长的下属，保护市长是我应尽的职责，不值得夸奖。” 柳诗诗大笑，伸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可以可以，你是个讲规矩的。我柳诗诗最喜欢讲规矩的人。你今天表现好，我不会亏待你。” “对了，忘了给你自我介绍，我叫柳诗诗，京城人，在京城开了个私人会所，还有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产业……我这人没别的，就是爱交个朋友，哥们多。” “你以后遇到什么难办的事，给我打电话，我尽力而为。” “好的好的……” 阿媚连声答应，主打一个温柔贤淑。 对柳诗诗这个承诺，其实并不太放在心里。 无他，京城太远，她够不着。 她区区一个偏远地区的市政府办科级干部，有什么事情需要跑到北都去请人帮忙？ 柳诗诗这个人情，她大概率是用不上的了。 赵玉是刑警出身，这段时间又在维多利亚历练，对于人心的揣摩，进步很快，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阿媚心中所想，微笑说道：“诗诗姐说的朋友多，可不仅仅局限在北都。全国各地，她都有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哪怕边城也是一样。” “你可千万别无视了她这个承诺，关键时刻，也许能帮上大忙。” “哎，大家都是朋友，不说这些，没的显摆。” 柳诗诗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待会啊，你家李节书记，还有江南市长，会请客吃饭。你和我们一块儿去。多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说着，又拍拍阿媚的肩膀，一副大姐头的范儿。 本来也是！ “啊，这个，我去参加不太合适吧？” 阿媚吓了一跳，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身为市政府办综合处处长，阿媚级别不高，倒也时不时的会出席一些重要的聚会和宴请，但从来没有资格和市长同处一桌，除非是那种极小规模的聚会，只有一桌人。 但那只是情况特殊，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和市长平起平坐。 至于柳诗诗刚才像是不经意间提到的“你家李节书记”，阿媚倒是没有注意。 或许就是顺口说的。 “那有什么不合适啊？” “我柳诗诗的朋友，自然可以和我同桌。” 阿媚被柳诗诗强大的气场所慑，却是不敢再推辞。 用眼睛的余光瞥到，赵玉已经在给卫江南收拾房间，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柳诗诗笑道：“对了，还有个事跟你通个气。这位赵玉，是江南市长的家政服务员。很早以前就为江南市长服务了。” “以后江南市长这边的生活起居，由她来接管，就不麻烦你们政府办的同志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啦。” “啊？哦哦，好的好的……” 阿媚嘴里答应着，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失望之色。 用这么年轻漂亮的家政服务员，江南市长还真是坦荡得很啊…… 中午，就在边城酒店一号包厢，李节亲自做东，宴请从北都来的这帮衙内和女公子们。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柳诗诗居然带着阿媚一起来参加。 尽管心里诧异，自然谁都不会宣之于口。 柳诗诗行事，一贯的天马行空，令人难以琢磨。但她从来没有干过没道理的事儿。除非她喝醉了。 问题是，她喝醉过吗？ 阿媚有些紧张。 她看到，坐在首位的正是那个挨了大逼兜的王二哥。 这不是最让阿媚震惊的，最让她震惊的是，王二哥没有任何谦虚退让，大大方方就坐了，其他人也都没有任何异色，似乎对这一切都视作是理所当然的。 王二哥就应该坐那个位置。 大伙儿敬的不是王二，而是老王家！ 现在京城这些世家大族，要论底蕴深厚，恐怕还真没有谁家敢说稳压老王家一头。哪怕唐家都不敢这么自居。 这人到底是何种来头？ 阿媚在心里暗暗咋舌。 然后，就是李节和卫江南分居王二哥左右。 大家还是没有任何意见，还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所以，那个在边城似乎大家都可以挑衅一下的卫江南，在北都圈子里，其实地位极高？ 阿媚只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 毕竟她离北都太远，搞不清楚这里边的弯弯绕。 她只看出来一点：李节书记很郁闷。 是典型的“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通常来说，一个人只有在心里自觉无力，难以抗衡之时，才会是这样的心态。 “二哥，诗诗，各位，欢迎大家来边城考察投资。我代表边城市委市政府，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对各位给予的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席间，李节举起酒杯，大声说道。 王禅这次没有落他的面子，和他碰了一杯，然后说道：“李节，我是这么琢磨的，因为大家都是哥们，所以我才专程跑这一趟。” “你既然还叫我一声二哥，那我就要说你几句了。” “二哥，请指教……” 李节强压心里的郁闷，笑着说道。 他知道，这事儿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京城圈子里，谁不知道王二最在意的就是个面子？ 想要让王二消气，那就必须让他当众“羞辱”一顿，舍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李节的人剥了人家王二的面皮，那就只有你自己用面子来还了。 很公平。 李节只希望，王二不要太过分，说话不要太难听，不要让他完全下不来台。 第2056章 合作还是对抗？ 大家也都很认真地看着王禅，不知道二哥要发表何种高论。 “李节，二哥问你，你为什么要走体制这条路？为什么要来边城当这个书记？” 李节顿时愣了一下，其他人也有点懵。 二哥这话题，有点深度啊。 不太好回答。 “二哥，这个话题太大了，我又不想说违心的话，呵呵……” 稍顷，李节虚晃一拳，想要蒙混过去。 王禅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很认真地说道：“没关系，你就简单点说。” 李节有点不高兴，不过还是忍了。 “好吧。于私，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抱负；于公，自然是为人民服务。牧守一方，宁靖治安，发展经济，让边城的人民群众生活越来越好。” 王二立马问道：“你做到了吗？” 李节胸膛一挺，傲然说道：“我认为我干得还行。二哥，今儿个发生这个事，纯属巧合，并不意味着边城很糟糕。” “凡事吧，就怕有对比。” “我来边城之前，边城的干部队伍是比较混乱的。书记市长斗得厉害，正经事没咋干，一天到晚就是扯皮。经过这两年多来的严加整顿，至少边城的干部们，现在是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干部队伍的风貌为之一变。” “经济建设方面，这两年的GDP增长也很快，在全省的排名连续提升了五个位置，现在已经跻身于中上游的行列。” “对于各种流氓恶势力团伙，也进行了严厉打击，现在边城的治安状况，比起两年前来要好得多了。” “嗯，这个我相信。” 王禅点了点头，根本就没有和他掰扯这中间是不是存在水分。 那几乎是肯定的。 水分大得一批。 问题是，你和他掰扯这些完全没意义，因为压根就没有标准答案。 这样的“论战”，智者不为。 “所以啊，现在小卫过来了，你们强强联手，岂不是锦上添花？” “我也不瞒你说，今儿个，哥们儿全都来了，就是来给你和小卫捧场的。边城偏远了一些，基础也差一些。但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们齐心协力，精诚合作，边城未来绝对一片光明。” “大方向上的事儿，咱们管不着。” “边城这一片天，你们哥俩完全能够撑起来。” “大家伙儿，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轰然相应。 柳诗诗笑哈哈地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对李节说道：“节哥，小妹我先敬你一杯。” 李节倒也不敢怠慢她，急忙起身，和她碰杯。 “我这个人呢，节哥你也是知道的，不喜欢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王二哥刚才说的太有道理了，大家都是哥们，相逢就是缘分。” “边城这里，你和小卫因为工作聚在了一起，那就是缘分了。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咱们不管，就管着眼前。” “我柳诗诗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 “喜欢凑热闹。” “既然你和小卫都在边城，那建设边城这事儿，就算我柳诗诗一份。我把话撂在这，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不掉链子。” “只要你节哥点个头，至少一百亿投资，三个月内全款到账。” “我只代表我自己啊。” “谦儿，泰英，晓勇他们投资多少，我管不着。” “但还是那句话，都几把哥们，他们也不能太小气。” “你们说是吧？哥几个？” 林志谦哈哈一笑，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几把哥们嘛。一百亿也不多，凑个热闹何妨？” 王泰英简晓勇等人也是纷纷表态。 李节瞬间就觉得亚历山大。 特么的，这帮人为了给卫江南造势，这么不遗余力的吗？ 开口就是一百亿！ 而且并不是大家合在一起投资一百亿，而是每人投资一百亿。 虽然这话不能全信，但柳诗诗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了这种话，只要他点个头，那一百亿肯定会到账。 其他人也许会打折扣，但也不可能少得太多。 就算打个一折，那也是十亿以上的投资。 这么多人，加王禅在内，七八位呢。 加在一起，不得两百亿往上走？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走的“现金流”啊！ 两百亿现金，这可比两百亿总投资牛逼多了，能够撬动的板块，远远不止两百亿。许多施工单位与合作单位，为了吃上这口肥肉，一定会展开异常激烈的竞争。 带资进组就成了常态化操作。 你不表示一点诚意，这天大的馅饼，凭啥就砸你头上？ 往少了说，两百亿现金投入，至少能撬动五百亿以上的投资总额。 说实话，两百亿也好，五百亿也罢，并不会真正给李节造成多大的压力，重要的是这几百亿投资背后站着的那帮人。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节哥和小卫”，但等他们的钱和人到位之后，他们眼里认得的，只有小卫，“节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么明显的小九九，李节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问题就在于，这是阳谋。 李节完全没办法拒绝。 人家那么好心，砸几百亿来给边城搞建设，你这个边城市委书记，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你能对人讲：他们是苏秦系那边的，和我不对付？ 他们就是拿钱来砸我，以钱压人！ 李节但凡敢在公开场合说出半句这样的话来，他这个市委书记就算当到头了。 所谓斗争就这样，很多事能做不能说。 说了，你就是政治不正确，就是众矢之的，就完犊子！ 李节当机立断，举起酒杯，大声说道：“二哥，诗诗，各位，你们对边城的支持，对我李节和江南同志的支持，我牢记在心，铭感五内。” “没说的，这么大的脸面，我李节必须兜着。” “欢迎各位来边城投资！” “我敬大家一杯！” 一时间，酒宴气氛变得极其热烈。 “江南啊，我看这样，为了迎接好这波经济建设的高潮，市委市政府应该牵头成立一个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你担任副组长。” “咱们一起，把这个工作做好。” 第2057章 姓卫的黔驴技穷 可以说，李节顽强抵抗到了最后一刻。 面对着这么多强势衙内，李节表面上无法拒绝，却将他市委书记的身份利用到了极致——成立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亲自担任组长。 也就是说，甭管你们从外边来多少强人，带来多少投资，都得服从我李节的安排。想要撇开我，单独和卫江南勾兑，把我李节“架空”，呵呵，想多了。 关键他这一招，完全符合体制内规则，令人无话可说。 市委书记亲自抓任何一项工作都是可以的，没人能说什么，只能说李节书记重视这个工作，大家表面上还要十分的欢喜赞叹。 王禅确实挨了揍，李节也做出了让步。 但这个让步是有极限的，不可能你们要什么李节就给什么。 严惩召勇辉，“交出”城投公司控制权，已经是李节能做的最大让步。其他条件，他基本上都没有答应。 不管怎么说，只要裴啸林还在天南，边城就是李节的主场。 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王禅他们也不敢过于“逼迫”，怕效果适得其反。 李节本来就很狂傲，如果不是召强辉“神助攻”，哪怕王禅亲自来了，也不可能让李节答应“交出”城投。 那是个钱罐子！ 不仅仅意味着经济上的好处，更重要的是，李节靠着城投那边的政府工程，可以很好地分配利益，拿捏边城这一堆手下。 现在，失去了一个很不错的拿捏手段，李节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所以这场接风宴，看上去气氛热烈，实际上“各怀鬼胎”，大约一个小时不到，王禅就借口需要休息，大家散了。 李节交代胡文林做好各位京圈爷们的服务工作，便即拂袖而去，径直回到厚德小区一号别墅，脸色阴沉得可怕。 穿着睡裙，却依旧十分精致耐看的王青霞缓步走过来，给了他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又转到他背后，给他按摩着双肩的位置，轻笑着问道：“生气了？被人拿捏了吧？” 青霞仙子虽然一直待在一号别墅，足不出户，但发生在边城酒店的一切，她了如指掌。 李节之所以“独宠”王青霞，可不仅仅是因为王青霞长得漂亮，床上功夫了得。这个女人能力也是极强，比她哥哥王浩日水平高得多了。 简单来说，王青霞是李节的“首席情报官”，她的人脉关系太广了，上至省委大院的机密，下到边城民间逸闻，她都知道。 甭管啥事儿，李节去问她，都能得到一个大致令人满意的结果。 王青霞约等于一个低配版的柳诗诗。 当然，诗诗姐只喜欢八块腹肌的卫老爷。 这么多年来，能够让诗诗姐心悦诚服，死心塌地的男人，就这一个。搞得诗诗姐都有点难以坚守本心，好几次都想要给他生个儿子。 这种危险的苗头，必须坚决“镇压”。 “特么的，卫江南这犊子，他不讲规矩！” 被王青霞这么一撩拨，李节的怒火顿时就喷涌而出。 王青霞嫣然一笑，轻声说道：“不就是从北都来了几个顽主嘛，你不会怕了他们吧？说得谁在北都还没点根基似的。” 搁在平时，王青霞这个激将法，百试百灵。 但这次似乎失效了，李节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是王禅……他们老王家……” 说到这里，李节闭上嘴巴，摇了摇头。 老王家，是真的不好得罪啊。 王青霞号称“天南第四巨头”，在天南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吃亏在天南太偏远，她对北都那些世家大族了解得就很少了。只是偶有听闻。 “老王家？哪个老王家？” 王青霞有些好奇地问道。嗯，都姓王，还挺亲切的呢。 李节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飞快闪过一抹鄙夷。 你这个王，和人家那个王，差着十万八千里，五百年前都不可能是一家。 这个女人，聪明是极聪明的，吃了出身太低的亏。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节才能牢牢地控制她，随意拿捏。 至少李节书记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大哥是王飞鹏，老爷子是……” 从李节嘴里，说出来一个天下知闻的名字。 饶是王青霞见多识广，闻言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小嘴微微张开，合不拢来。 竟然是他？ 这就难怪了！ 李节的底细，王青霞是熟知的。所以她这两年来才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李节身上，对于其他那些“密友”，都只是随便应付一下，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免得关系彻底断掉。 在王青霞看来，李节注定前程远大。 关键他还很年轻，将来可以庇护王青霞很多年。 至于其他那些糟老头子，无非就是逢场作戏罢了，大家各取所需。等他们一退，王青霞都不带搭理他们的。 唯独李节，必须牢牢抓住。 可就算是李节家老爷子，和王家老爷子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或许只有李节和裴啸林背后的人，才有那个相提并论的资格吧？ 王青霞到底不是普通女人，很明白信心的重要性，哪怕老王家确实惊天动地，当此之时，也不能灭了自家威风。 “老王家又怎样？北都太远了……只要啸林书记还在天南，边城就是咱们的主场。” 王青霞也不给他按摩了，转过来在李节身边坐下，拿起李节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之意。 “要我看啊，这个姓卫的也就那点本事了。” “先是拿着一点抽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浑身小家子气……” “现在又是省纪委，又是北都老王家，借助的都是外力。足以证明，他自己的本事就那样。” “咱们还是执行既定策略，边城是我们的主场。所有人都听你的。只要好好安排，我不信这个姓卫的能上天。” “反正不管是谁来了，咱们的基本立场都不可能改变。” “你和卫江南之间，不存在任何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李节微微一愣，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满是诧异。 这女人可以啊，总是能抓住重点。 第2058章 日拱一卒 相比起厚德一号别墅的气氛凝重，边城酒店行政套房的气氛就要轻松得多了。 事实上，只要有柳诗诗在，这个气氛想要凝重起来都很困难。 “嘿嘿，江南市长，你是属蜜蜂的吧？” “那么能沾花惹草？” “就说你才来边城几天，这个阿媚就贴上来了？” 柳诗诗坐在卫江南身边，一脸的调侃之意，看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几次都差点伸出手来，拧住卫老爷的耳朵。 卫江南瞪了她一眼。 这种胡言乱语，完全不值一驳，卫老爷都不带理睬她的。 “不过说起来，这个阿媚演技很不错，也下得了决心。在大堂那会儿，她那个护主心切的样子，还挺让人感动的。” “不知道的，还真的很容易被她迷惑了……” “哎呀，李节也是个狠人啊，为了给你身边安插钉子，连自己的女人都舍得送过来。这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啧啧，厉害！” 这一下，卫江南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别胡说八道。” 柳诗诗这嘴，由得她自由发挥，到最后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哎，我还真就没胡说八道。” 柳诗诗坐直了身子，认真起来。 “这么跟你说吧，阿媚还真就有可能和李节关系非同一般。你知道吗，这个阿媚，以前是在市委办那边的，接待处的副处长。有段时间啊，专门跟着李节下乡出差。” “嘿嘿，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卫老爷——” 柳诗诗拖着长音。 对此，卫老爷无话可说。 人诗诗姐说的是事实！ “那她后来，怎么又转到市政府这边来了呢？” “这我怎么知道？” 柳诗诗翻了个白眼。 她远在北都，委托边城这边的朋友打探消息，一般来说，也就能收集一些人尽皆知的表面情况，更深入的东西，就不那么容易接触到了。 卫江南早就吩咐过，在体制内打探消息，要有边界。 决不能随便越界，否则就和录音监听差不多的性质了，会成为公敌，从此之后没朋友。人家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想办法干掉他。 柳诗诗对这一点完全赞同。 “不过啊，通过整理其他消息和时间线，我发现，阿媚调到市政府办这边来，大致和王青霞勾搭上李节的时间差不多。嘿嘿，要是我所料不差，王青霞这是吃醋了。” “毕竟阿媚比她年轻许多，长相身材也不弱于她。” “王青霞不会把这样一个竞争对手时时刻刻放在李节身边的。” 卫江南赞许道：“可以啊，柳总，这情报分析能力不差，相当的可以……” 赵玉插口说道：“李节为什么会听王青霞的？” 柳诗诗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你就应该去问李节了，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想的，我哪里知道。” “但我分析啊，王青霞的作用比阿媚大，李节这是做了个取舍。” “毕竟王青霞在天南是出了名的交际花，认识很多老头子。” 说到这里，柳诗诗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李节也想要笼络她。” “再说了，也只是把阿媚调到市政府那边去，并不是调到外地。这不还在一个大院内的嘛？而且啊，上班不经常见面，也没谁规定了下班之后他们不能见面啊。” “王青霞是个聪明人，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李节能把阿媚从市委办调出去，就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了，私下里他们是否还有往来，王青霞就不能再干涉了。做人要有分寸，不能得寸进尺。” 柳诗诗老神在在地说道。 果然很有道理。 “老爷，这么看来，边城这帮人还真的是很不讲究，一点底线都没有。你得小心些。” 卫江南微微一笑，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来边城啊。” “都到了这一步，大家根本就没有妥协的余地，只能干到底。各凭本事吧。” 柳诗诗想了想，说道：“倒也是这么回事。不过他李节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你连王禅都请过来了，还被人呼一个大逼兜……嘿嘿，这次李节不得不出点血了吧？” 谁知卫江南依旧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其实并没有……李节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一些，是个能咬得住牙的主儿。” 说着，双眉微蹙，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意。 “怎么说？” 柳诗诗顿时来了兴趣。 她最喜欢和卫江南讨论这些了，感觉很好玩，就像是脑力激荡。 学会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作用，柳诗诗无所谓，她就是贪玩。脑力激荡很有意思，跟玩游戏一样过瘾。 “别看李节对王二哥客客气气的，姿态也放得很低。但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是咬得很死，一点都不肯放出来。这次就是让了半个城投……” “半个？” “对。” “召勇辉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不可能再回来。城投换人是必然的。这一次，李节只是把换人的权力给了我。算是让出来半个城投吧。” “不过城投很要紧，许多市政建设工程，都要经过他们放出去。不拿在手里，我总是不放心。尤其那个召勇辉，贪得无厌。如果城投一直在他手里，我投入十亿资金，最终能有五个亿用在实实在在的地方，都算是他召勇辉有良心的了。” 说到这里，卫江南有些生气。 自己辛辛苦苦搞来的投资，凭什么要被召勇辉这种蛀虫拿走一半？ 他们何德何能！ “城市建设，本来就是比较容易见成绩的。” “另外还有一个，就是社会治安。在边城，社会治安的好坏，和禁毒的力度密切相关。公安局拿在王浩日那个二货手里，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所以啊，公安局也得想办法拿在手里才行。” “李节死都不肯松口，他估计也是觉得不好给王青霞交代。这么看来，还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以啊，卫老爷，你这是日拱一卒，积小胜为大胜。” 柳诗诗赞叹了一句。 第2059章 胆子很小的女副市长 周一上午，易玉娇来到二号楼市长办公室。 是卫江南电话通知她，邀请她来办公室谈工作。 对江南市长这个邀请，易玉娇心里是有些诧异的。虽然说，新市长上任，会逐一和班子同志谈话，了解情况，但按照惯例，卫江南应该照着“顺序”召见他们这些副市长。 作为非党副市长，易玉娇是去年才被提拔起来的，在副市长之中排名最末。李节之所以将她结合进市政府班子，除了她是“无知少女”，完全满足文件要求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因为易玉娇性格较弱，为人谨慎。 这样的女同志提拔起来，放进市政府班子，好掌控。 现在，卫江南跳过排在前边的那些副市长，率先召见她，让易玉娇心里颇有些忐忑。不知道卫江南到底意欲何为。 易玉娇的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实话说，易玉娇很害怕卫江南。 别看这位新市长年纪轻轻，那手段，端的了不得。第一次开会，就把王浩日丁伟宏两位市委常委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又把另一位强人召勇辉直接抓起来。 雷霆动于九天之上，令人防不胜防。 易玉娇很忐忑地来到二号楼市长办公室。 门口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是政府办秘书一处的副处长曾超。卫江南从好几位秘书候选人之中亲自挑选出来的，代替“临时联络员”阿媚，今天正式上任。 其实选秘书这个事，卫江南本来不急的。 是阿媚自己对岳靖说，让岳靖赶紧给江南市长选一个秘书，她不能一直这么“兼任”下去。毕竟综合处那边也是一大摊子事儿，她精力有限，兼顾不过来。 阿媚态度非常坚决。 估摸着是在见识到卫江南和北都衙内们之间的“铁哥们”关系之后，心里害怕了。 这种牛逼带闪电的男人，是她能够招惹的吗？ 还有那个柳诗诗和赵玉，脸上笑嘻嘻，看上去对她非常和善，阿媚总觉得心里直打颤。 凭着女人的直觉，阿媚便能察觉到，这两个女人和卫江南的关系都非同一般。她要是真敢按照吩咐给卫江南使“美人计”，都不用别人出手，这两个女人就会立即收拾她。 连李节都要给柳诗诗敬酒，打招呼的顺序是“二哥、诗诗、各位”！ 可想而知，这个高大丰腴，性格火辣的大美女，在京城衙内圈子里，是个什么身份地位。 仅次于王禅啊！ 这样的世家大小姐，要收拾她小小一个科级干部，那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到时候，恐怕连李节都不一定保得住她。 而且李节会不会保她，还得两说呢。 李节来边城两年多，和他有过绯闻的漂亮女人多的是，王青霞一句话就能把她从市委办调到政府办，远离李节，李节对她能有多重视？ 你们要斗尽管去斗，别把我牵扯进去。 阿媚如此坚持，岳靖也没有办法，只好由得她。 “玉娇市长，请进……” 曾超都没有再进门请示市长，直接就领着易玉娇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挺热闹。 卫江南正指挥着几个工作人员往墙壁上挂地图。 易玉娇一看，是一张边城市城区图。再一看，地图不止一张，而是一叠。像个巨型挂历一样，挂在墙上。 除了城区图之外，还有边城政区图，交通图，以及各区县的产业分布图，旅游景区分布图，非常的详细。 见到易玉娇进门，站在办公室中间的卫江南笑着给她打招呼。 “玉娇同志。” “市长好。” 易玉娇急忙向着卫江南微微欠身，态度恭谨。 易玉娇就这样，哪怕面对前任市长陈铭，明知道陈铭就是个“傀儡”，手里毫无实权，易玉娇也能端正态度，从不傲气。 是所有副市长之中，唯一对陈铭保持着足够尊重的人。 “呵呵，请玉娇市长稍候，地图马上就弄好了。” “没关系没关系，市长先忙……市长，您这是……” 易玉娇有些好奇地问道。 卫江南笑道：“我刚来，对全市的情况不熟悉。看地图是最直观的认知方式，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熟悉全市的基本情况。” 易玉娇连忙说道：“市长不愧是部队锻炼出来的，看问题的角度就是和我们不一样，高瞻远瞩，很值得我们学习。” 话是这么说，易玉娇心里却暗暗发愁。 自己办公室也挂着一张城区地图呢，这却如何是好？ 继续挂着吧，万一被李节书记误会，自己紧跟卫江南的步伐，那可怎么办？要是马上回去把地图拿掉，传到卫江南耳朵里，卫江南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谁都惹不起！ 左右为难啊…… 很快，地图就挂好了，几名工作人员见卫市长没有其他吩咐，便告辞而去。 卫江南也不请易玉娇入座，就和她一起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城区图。 “玉娇市长，城投公司是你分管的吧？” 易玉娇心里一颤——果然来了！ “市长，那个，我去年才刚刚从下边调到市政府来，对城投公司的情况其实也不是非常熟悉，城投的具体工作，此前一直都是召勇辉同……是召勇辉在管的。” 卫江南扭头望向她，见她紧张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女副市长的胆子，是真的有点小啊。 她这是生怕自己被召勇辉牵连进去。 但话又说回来，易玉娇真要是被牵连，确实有些冤枉。就她这样胆怯懦弱的性格，城投那个烂摊子，她还真就未必敢涉足。 不要说召勇辉贪婪成性，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就算召勇辉讲规矩，给她分润一些好处，易玉娇也不一定敢要。 谁不知道城投的钱好拿又不好拿？ 她一个非党副市长，又不是李节的亲信，占了个“无知少女”的便宜才因缘际会结合进了市政府班子，就敢往城投那个大泥坑里边跳？ “玉娇市长，不必紧张。” “今天请你过来，就是商谈工作，并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第2060章 他在威胁我啊 卫江南的语气很温和，生怕吓到了这位胆小的女副市长。 他又不是“南霸天”，见谁逮谁。 易玉娇暗暗舒了口气。 嗯，小小的一口。 对于这些大人物说的话，能不能全听，必须得打个折扣。 没错，虽然易玉娇是副市长，看着只和卫江南差了一个台阶，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算作是两个“阶层”。 撇开党员与非党员领导干部这个区别不说，普通副市长和正职市长之间，差的可不止一个台阶，而是好几个。 无党派这个先决条件，就注定了易玉娇以后基本上没有可能当上市长。 况且，卫江南背景极其强大，又十分年轻，只要他这次能在边城站稳脚跟，在李节的压制下顽强“生存”下来，以后前程更不是易玉娇可以望其项背的。 在易玉娇眼里，李节和卫江南都是大人物。 这不，别看卫江南话说得好听，却丝毫没有要请她坐下说话的意思，就这么站着，盯着墙上那张城区图看个不了。 “玉娇市长，召勇辉一时半会的回不来了，还有许多情况需要他配合省纪委一一核实。但城投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既然城投是你分管的，这段时间，我建议你直接去城投那边办公，辛苦你一下，把城投的工作抓起来。” 易玉娇又愣住了。 这是，给我降职啦？ 我堂堂一个副市长，去当城投公司的总经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易玉娇根本就不想跳城投那个火坑。以前召勇辉在的时候她都不敢管，现在更加不想沾染。 易玉娇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地说道：“市长，这个……城投不是还有副总经理吗？那个梁方毅……” 梁方毅是城投的党委副书记兼副总经理，二把手。 卫江南一摆手，很随意地说道：“梁方毅也被省纪委请去核实情况了。” “啊？” 易玉娇再次目瞪口呆，觉得这几天受的惊吓有点多。 “什么时候抓走的？一点都没听说……” 得，这位直接用了“抓走”。 定义其实很准确。 卫江南一笑，说道：“就在云都被请走的。梁方毅不正在云都出差吗？” 倒是方便得很，免得省纪委的同志又要往边城跑一趟。几百公里，来回上千公里，也挺辛苦的。 易玉娇轻轻吸了口气。 事情的严重性，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 一开始她以为卫江南只准备收拾召勇辉，借助省纪委的权威，帮他在边城杀鸡儆猴来立威。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位代理市长的“胃口”。 人家明明就是想要把城投全部“血洗”一遍，然后抓在自己手里。 易玉娇只是胆小，但她政治斗争的天赋其实非常之高。否则，她也不可能在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以非党员干部的身份跻身于市政府班子，成为耀眼的市领导。 正是因为天赋高，看得通透，所以她才能成功避开所有旋涡，步步高升，以并不如何牢固的根基，站到了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高位。 但是现在，卫江南没有给她任何回旋腾挪的余地，直接提出了要求，哪怕易玉娇天赋再高，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出逃避的办法。 “玉娇市长，我这里不妨给你交个底，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城投的问题小不了，应该是完全烂掉了。再不整顿，这个天大的窟窿，谁去填？” 说着，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易玉娇一眼。 易玉娇只觉得脑袋一晕，差点站立不稳。 他威胁我啊！ 他赤裸裸地威胁我啊…… 易玉娇的直觉一点没错，卫江南就是在威胁她。 是的，她分管城投的时间确实不长，只有一年，而且基本上没管过城投的具体工作，就是个“挂名”的分管领导，更没有在召勇辉和城投那边得过任何好处。了不起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一些礼品物资。但这是城投的福利，按照惯例给她这个分管副市长也发了一份而已。 然而，谁让你易玉娇是分管副市长？ 卫江南的意思已经说得再明白也没有了——你不听我的，这个大坑，你去填！ 卫老爷又不是什么滥好人。 给好处的时候是真给，该抽鞭子的时候那也是真抽！ “市长，我，我是非党员……” 易玉娇艰难地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别看我是分管副市长，可是哪怕我真的亲自去城投坐镇办公，人家也不会听我的。开个党委会我都没资格参加，只能列席。 城投虽然实行的是总经理负责制，但重大问题，依旧需要通过党委讨论，再以党委的名义发文件。 卫江南一挥手，说道：“我给你全部的人事权。城投公司的党委书记，你现在就可以推荐人选。” 李节说得没错，卫江南手里就是没人。 易玉娇震惊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这种话，问过李节书记了吗？ 城投公司的党委书记，那是妥妥的正处级。 你就敢在这里“许给”我？ 你能说了算？ 卫江南微微一蹙眉头，很严肃地看着她，说道：“易玉娇同志，你不用考虑太多，我就问你，你能不能抓好城投的工作？”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易玉娇的脑子顿时高速运转起来。 她虽然不清楚这两天里，李节和卫江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卫江南这番话，她能得出一个结论：城投公司，李节“让”给卫江南了。 可以想见，李节一定是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外部压力，完全无法抗拒，这才不得不让步。 难道是召勇辉在省纪委说了些什么，牵扯到了李节身上？ 嗯，这种可能性很大……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易玉娇脸上那种小心谨慎的神情，突然消失不见，情不自禁地挺直了娇小的身躯，仰头望向卫江南，毫不避讳他炯炯有神的目光。 “市长，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在这一刻，她应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迎难而上吧，搏一把！ 卫江南又笑了起来。 “因为，在省纪委那边，检举你的人最少！” 第2061章 前任城投总经理 易玉娇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玉娇市长，你也知道，我刚来，对边城的同志都不熟悉。加上城投的工作又很重要，所以，我只能用这么简单直白的标准来衡量。” 直到这时候，卫江南才伸手请她落座。 “请坐吧。” 卫江南办公桌对面有两张椅子。不过眼下摆放的位置刚好反过来，并没有对着办公桌而是背向办公桌。两人坐下后，正对着墙壁上挂的城区图。 “玉娇市长，你是女同志，性格谨慎小心，这一点我能理解。不过，工作还是不能马虎。城投我交到你手里，那就一定要干好。” 卫江南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这几年边城的情况是比较复杂，我们很多同志都心里忐忑。但我还是要说，仅仅只懂得明哲保身的干部，肯定是不合格的。” “组织和人民将这么重要的担子交到我们手里，我们就只能向前，不能逃避。” 眼见此事已经无可推脱，易玉娇也只能静下心来，切入到工作层面，点头说道：“市长教导得是，我虚心接受批评……既然市长把城投这个重担交给我，那我建议，把孟广海同志请回来。” “孟广海同志是哪位？” 卫江南问道。 易玉娇说道：“老孟就是城投公司前任总经理，召勇辉以前给他当过副手。后来，市里把老孟调到政协那边去了，现在老孟是政协委联委的主任。” 委联委全称“委员联络委员会”，是政协下属的专门委员会。级别倒也是正处级，不过实权方面，和城投总经理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这位孟广海同志，是个什么情况？” “老孟为人还是比较正直的，我以前在下边区里工作的时候，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对他算是比较了解的。我们市里的城投公司是2004年成立的，老孟是第一任总经理兼党委书记。城投在他手里，发展得还算可以，至少没有那么多坏账呆账，搞的几个工程也都如期完工了。”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脾气不好，比较暴躁。和以前的万宏德市长不太搞得来，和万市长公开顶撞过两次，召勇辉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给挤走了。” “他对城投的工作很熟悉，又是城投的老领导，我认为，如果把他调回来的话，对于迅速稳定城投公司，是有好处的。” 卫江南伸出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稍顷，说道：“既然玉娇市长推荐他，我看可以。不过，老孟调回来，暂时只能担任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城投的总经理，还是要辛苦玉娇市长暂时兼任一段时间。” “而且，城投的具体工作，你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必须切实过问。” 易玉娇明白，卫江南这是要把她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尽管易玉娇是非党领导干部，但她那个副市长不是假的，除了城投，还有其他分管领域。 卫江南“抓住”了她，就等于把她分管的那一块也都抓在了手里。 作为代理市长，毫无疑问，卫江南的目标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一定要想方设法在市政府这边树立自己的权威。 那么，从她这位“最弱”的女副市长开始着手，无疑是十分正确的方法。 “坚决服从市长的指示。” 易玉娇不再迟疑，当即表态。 卫江南随即把曾超叫进来，让他马上打电话，请孟广海过来一趟。 曾超急忙答应。 运气不错，孟广海正好在市里，没有去下边县里调研，接到曾超的电话，老孟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新市长为什么突然要召见他。 貌似他现在是政协的干部。 疑惑归疑惑，老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市委二号楼市长办公室。 孟广海四十六七岁的样子，六年前他担任城投第一任总经理的时候，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想干一番事业的年纪。工作上兢兢业业，城投在他手里，发展得不错，确实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当然，鉴于城投的性质，一些锅他也是要背的。 “市长好，玉娇市长好！” 卫江南笑着起身和他握手，两人相互打量。 “广海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向你请教。” 卫江南很客气地说道。 孟广海急忙说道：“市长千万别这么讲，不敢当……市长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真是请教……玉娇市长跟我讲，广海同志是城投第一任总经理，想必对城投的工作是很熟悉的。你看这里，民俗风情园……这个项目，我查过资料，是06年立项的，计划把部分老街改造成民俗园。我昨天实地去看了，现在成了烂尾工程。民俗风情园没搞起来，拆迁的老街居民也没有安置好，部分居民现在都还住在临时安置区。” 卫江南指着城区图靠近北郊的位置，说道。 “我想知道，这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四年时间过去，还没有搞好，直接变成了烂尾工程？” 孟广海双手一摊，直截了当地说道：“没钱了。” “这个工程是在我手里搞的，当时得到了省里的支持，还有一家民营的旅游公司参与进来，筹集了五个多亿的资金。按照原有规划，三年时间就能完工。” “但是后来，08年的时候，我被调走了，召勇辉接手。在他手里，五个多亿的资金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快就折腾完了，资金链断裂，后续工程就没办法进行下去。和我们合作的那个阳光旅游公司，也因此负债累累，目前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 “市长，我也不是在落井下石，但我还是要说，召勇辉那个人不行。他私心太重，只顾着自己捞钱，工作一点都不负责。” “我离开城投的时候，民俗园项目，移交到他手里，还有三个多亿，都是已经到位的资金。按照规划，如期完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硬生生被他搞黄了。” “这个人就是不行！” 第206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好，如果现在让你回来接手城投，你多久能把这个项目完工？” 卫江南单刀直入。 孟广海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了卫江南一眼。 真让我回来？ 再看分管副市长易玉娇也在，貌似这种可能性很高的。自己和卫江南又不熟，他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拿自己一个靠边站的家伙寻开心吧？ 不过孟广海还是很认真地说道：“市长，那要看你给多少钱了。如果资金能够到位，我三天之后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卫江南对他的好感度立马飙升。 这才是真正对工作负责任的干部。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哪怕他曾经是城投的总经理，离开那个位置也已经两年多了。对民俗风情园目前的具体情况也不是非常了解，假设他张嘴就来，给卫江南一个确切的完工期限，卫江南还真未必就敢相信他。 “很好。” 卫江南说道。 “孟广海同志，易玉娇同志刚才向我推荐了你，认为你城投工作有经验，又是城投第一任总经理，她推荐让你回到城投公司来担任党委书记职务。” “协助易玉娇同志，抓好城投公司的工作。” 尽管孟广海已经有心理准备，闻言也依旧吃了一惊，脱口而出地问道：“那召勇辉呢？他回不来了？” 卫江南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道：“老孟，你也是老资格的领导干部了，这种话是可以随便问的吗？” 易玉娇说此人脾气暴躁，可能还有所保留了，这就是个直肠子。 难怪在城投那边搞不过召勇辉，愣是被人挤走去政协坐冷板凳了。这种人在正常的工作环境里或者遇到赏识他的领导，倒是能够发挥出不小的作用，本职工作能够较好地完成。 一旦遇到召勇辉和王浩日那种不按规矩出牌，专搞歪门邪道的家伙，那就抵挡不住。 好在他这次遇到了卫江南。 孟广海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是我莽撞了……市长，不是我老孟不识抬举。虽然在哪里都是干工作，但我个人觉得，我还是更加适合在城投那边干一些具体的事。但你也不要怪我老孟说话直……你这个决定，和李节书记商量过吗？” 卫江南大笑：“怎么，老孟，在你眼里，我卫江南就是个生瓜蛋子，连最基本的组织流程都不讲究？” “放心，不管是李节书记还是我，都是以工作为重的。有关城投公司接下来的工作，李节书记已经和我商量过了，以市政府这边为主。” 孟广海便禁不住和易玉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又惊又佩的神色。 卫江南才来几天啊？ 这就压得李节不得不对他让步。 这是真牛逼！ 不过正因为这样，城投的问题恐怕小不了。 李节一定是和卫江南谈妥了条件的。估摸着“让出”城投的条件就是省纪委控制召勇辉案的范围，不搞扩大。 毕竟城投牵涉到的人和事太多了，真要是无限制地一直挖下去，搞不好就是个大窝案。 想明白了这一点，两人既舒心又惊心。 舒心的是，城投的工作以后终于可以重回正轨；惊心则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俩在李节那边，恐怕已经被划入另类，打上了卫江南的标签。 倘若卫江南能够在边城站稳脚跟，还则罢了，他俩也能安心工作；要是卫江南站不稳脚，被李节挤走，他俩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是，管他呢。 反正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当儿如果拒绝卫江南，后果只有更加严重。 那可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 难道他们现在跑去李节那里表忠心，李节还能对他们信任有加不成？ 对于他们内心的想法，卫江南自然能猜得到，却也并不在意。 上位者用人就是这样。 机会，我给了，但我只给一次。 能不能抓住，得看你们自己。 “老孟，鉴于城投目前这种特殊的情况，为了加强管理，我刚才已经和玉娇市长谈过，会请她暂时兼任一段时间的城投总经理。你回来之后，委屈你先当个二把手。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孟广海急忙一挺胸膛，大声说道：“报告市长，我服从组织安排，没有意见。我一定配合好玉娇市长，把城投的工作做好。” 副市长兼任城投总经理，只是权宜之计，显示市政府对城投工作的重视罢了。这个城投总经理的职务，迟早是要“还给”他孟广海的。 卫江南点点头，对孟广海这个态度很满意。 又和两人商量了一阵具体的工作，易玉娇和孟广海才告辞而去。 卫江南随即给李节打电话。 “书记，现在方便吗，有些工作向你汇报。” “可以，你过来吧。” 李节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卫江南哈哈一笑，摇了摇头，离开办公室，不徐不疾地向常委楼那边走去。他已经决定，今后办公室就以二号楼这边为主，常委楼那边，有需要才过去点个卯。 倒也不是和李节别苗头，关键在二号楼这边，更加方便市政府的同志们向他请示汇报工作，常委楼的话，又要多一道登记请示的手续。 而且市长常驻二号楼，也有利于提高市政府这边的工作效率。 这人嘛，都这样，有人盯着和没人盯着，是两码事。 来到李节办公室，这一次，李如松就“懂事”多了，立马从一旁的小办公室走出来，满脸堆笑地向卫江南欠身为礼。 “市长好！” 喉咙不痛，嗓子也不哑了。 没办法，这人太特么心狠手辣，李如松想想都害怕。 一来就把召勇辉给干掉，甚至比当初李节过来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动作还要快。李节一开始也只是撤掉几个不听话的本土干部，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找理由把他们送进了纪委去。 卫江南倒好，第一次见面，召勇辉就完犊子。 万一李节没能压住他，以后李节调走卫江南顺利接任市委书记，如松同志还混不混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第2063章 令人叹为观止的权谋之术 进入书记办公室，可以看得出来，李节书记心情很不好，阴沉着脸，仿佛谁都欠他二百五十块钱。 这一点，卫江南倒是能够理解。 估计李节背后的人对发生在边城酒店大堂那一幕非常不爽，对李节有所埋怨。 这是肯定的。 王家毕竟和其他世家大族不一样，代表着一方大阵营，是妥妥的旗标家族。 王二再纨绔，那也是王老爷子的亲儿子，什么臭鱼烂虾都可以呼他大嘴巴子？ 让出半个城投根本不够，那只是临时性平息王二怒火的处置措施，王二也是看在卫江南的面子上暂时容忍。 接下来这个事情后续要如何处理，还得看王家真正的话事人是个什么态度。反正李节家里的长辈，是肯定要去给王飞鹏甚至要去给王老爷子道个歉才行的。 到了那样的身份地位，有些话是真不容易说出口来。 可想而知，此事会让李节在大派系的“声望”受到不小的影响，或许会有人认定他勇而无谋，不堪大用。 对于李节这种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的少壮派代表人物而言，这才是他最关注的。 卫江南这次出的阴招，可谓是一刀砍在了李节的大动脉上。 所以李节看到卫江南，自然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只是略一点头，连招呼都没打。 看到这一幕，李如松突然心里有些期待。 卫市长，你不是很牛逼吗？ 我不过是因为没给你打招呼，就被你刻薄得不要不要的，还让我上医院去检查嗓子。现在，李节书记的嗓子也出毛病了，你要不要给李节书记也放半天假，让他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嗓子，开点药治疗治疗？ 自然，这不过是李秘书的幻想罢了，事实上绝无可能发生。 但卫江南的态度显然也并不如何端正，寡淡无味地喊了一声“书记”，便自顾自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坐得结结实实，丝毫都没有表示出对李节的尊敬之意，至于说到敬畏，那更是扯淡。 早知道卫江南不那么容易被拿捏，但这露出獠牙的速度也太快了。 李如松不敢多待，奉上茶水，赶紧退了出去。 “什么事？” 李节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了一句，身子是微微侧着的，斜眼看着卫江南。 卫江南倒是气定神闲，说道：“两件事。” “第一，城投公司的人选，我决定了。” “谁？” “易玉娇和孟广海。” “易玉娇暂时兼任一段时间的总经理。她是副市长，权威性比较高。城投目前这个乱糟糟的劲儿，得有人去坐镇……” “切！” 李节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满脸不屑。 “你还真会选人。” “就易玉娇那个胆小怕事的劲儿，她能镇得住城投？” 卫江南反问道：“那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李节被他问住了，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如果居于卫江南现在的处境，貌似易玉娇还真就是最佳选择。 不说能力只说魄力，市政府任何一位副市长，都比易玉娇强。 问题其他副市长，卫江南目前连一个都掌控不了。 把其他副市长派去城投坐镇，卫江南非但没办法省心，反倒还要防着点儿。那就不是帮手而是掣肘了。 “当然，城投那边的工作，易玉娇不是很熟悉，所以需要派一位业务熟悉的同志去协助他。孟广海最合适。他是城投的原任总经理，是召勇辉以前的上级。论资历、论声望、论水平，城投目前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过他。” “他回去，业务上就不用担心了，我也可以放心把资金划拨过去。” “那他俩怎么摆？” “易玉娇暂时兼任城投总经理，孟广海担任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磨合之后再说。” 李节看了他一眼，眸子中飞快闪过一抹隐藏得很好的忌惮和嫉恨。 都不用深思熟虑，李节凭直觉就能得出判断，卫江南这样的安排，是最优解。 易玉娇不太熟悉城投业务，又是女同志，非党领导干部，胆小谨慎，给她配孟广海这样精通业务的前任城投总经理当副手，易玉娇就必须依靠卫江南的支持才能很好地维持自己一把手的权威。 而孟广海本来已经坐了冷板凳，卫江南突然又将他调回城投的实权岗位，孟广海对卫江南的感激可想而知。 关键是卫江南还将一把手的位置“挂”在那里，既给了孟广海前进的动力也给了一定的限制，你要是敢不听卫江南的招呼，那这个一把手的宝座，你就一直看着吧。 将一个原本就属于孟广海的位置，变成一根挂在驴子头前的胡萝卜，诱使着孟广海这头“犟驴”乖乖地转圈拉磨。 更不用说，卫江南手里还握着几十亿的资金，易玉娇和孟广海就更加没有“反抗”他的可能。 没有卫江南的资金支持，易玉娇孟广海都不可能收拾得了城投那个大窟窿。 城投这一块，算是被他扎扎实实地拿在了手里。 这一手权谋之术，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李节觉得，都快赶上自己的水平了。 然后，卫江南的安排，尚未到此为止，接着说道：“等人员安排到位之后，我从部委带下来的部分资金，会直接放到城投那边的专用账户里。今后有关城市投资建设这一块的工作，都以城投为主，其他单位和部门，就不要插手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防着丁伟宏，也是防着李节。 上次开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卫江南已经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收回了丁伟宏过大的财政签字权。然而考虑到财政局长刘明强也不是自己人，卫江南依旧没办法完全相信财政口。 现在城投成了他卫江南第一个掌控的阵地，资金他自然要放到城投去。 丁伟宏再是常务副市长，他签了字，也得看人家易玉娇和孟广海认不认。 现如今，卫江南手里最重要的武器就是钱。 海量的资金。 这个武器，他当然要千方百计握在自己手里，尽可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焉能轻而易举地交给李节掌控的财政局？ 第2064章 小贼！端的可恶！ “还是要按照规定来，该走财政的，就走财政。” 李节还是盯了这么一句。 他就是这种性格，哪怕已经谈妥了必须让步的事，也不会痛痛快快地答应，总要想办法耍一下“赖”。 千万不要小看这种“耍赖”的做派，看上去格局不大，上不得台面，但在实际的“斗争”中，往往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这就好比讨价还价，看双方谁的心理素质更高一筹，就能多占些便宜。 问题卫江南也是此道高手。 李节不“撇脱”，卫江南就懒得搭理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没打算和你商量好吧？ 经济建设是市长的本职工作，也是党政分工最重要的一环。书记管帽子，市长抓票子。有关财政口的工作，那必须得是我卫江南说了算。 李书记非得掺和，就必须征得我的同意。 简而言之一句话：想要好处，拿帽子来换。 “书记，第二件事，就是我打算在政府那边成立一个信息技术中心。这个工作很重要。” “现在是信息时代，谁跟上潮流，谁就能越快发展起来。对个人如此，对企业如此，对我们边城同样如此。” “我们必须随时掌控全市的基本情况，同时还要教会市里的企业乃至各个政府部门，如何利用手里的信息，为经济建设做贡献。”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我们得知道自己能提供什么，外界需要什么，这样才能做到有效衔接。免得还和计划经济时代一样，信息滞后，生产出来的东西，提供的服务，和外界需求不合拍，导致做无用功，费时费力还亏本。” 听上去倒是有几分道理，而且似乎也是好事，但李节依旧非常谨慎，蹙眉说道：“你先搞个可行性报告出来，上会研究一下再说。” 总之，凡是你卫江南提出来的建议，在我这里就休想顺利通过。 不把这里边的弯弯绕搞清楚了，李节根本不会相信卫江南。 这小子诡计多端，时时刻刻都想着给你下套，一不小心就要着了他的道儿。 “这是当然。” 卫江南也是满口答应。 他搞这个信息技术中心，确实只是顺应时代潮流，强化政府的治理能力，根本就没有什么想要算计李节的歪心思。 不过李节如此谨慎，也让卫江南对他的认识更加清晰了许多。 这个人能得到大派系看重，当作后备梯队来培养，果然是有道理的。可不仅仅是脾气火爆，性格霸道那么简单。 想要对付他，还得多花些力气才行。 “第三个，就是我来向书记汇报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哦？” 李节双眉微微扬起。 原本市长的日常工作是肯定不需要向书记汇报的，要不书记得累死。卫江南专门过来跟他说一声，那这个行程安排，多半就和李节相关。 “王二哥，柳诗诗，谦儿他们都来了两天，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打算这几天陪他们到处转一转，让他们对咱们边城有一个更加直观的认知。” “他们是来投资的，总也要有合适的项目才行。” “书记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可以陪他们转一转。” 普通投资商，自然是没必要这样郑重其事。书记市长一起上阵陪同，只有那种超级大客户才有如此待遇。 但王禅柳诗诗林志谦这帮人，确实有这样的资格。 李节要是不陪一下，肯定说不过去。 “你打算带他们去哪里转悠？” 李节强压心里的厌恶问道。 现如今，李节书记对王禅这帮人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讨厌。都特么不是“自己人”，专程来找茬的，自己还得强忍恶心作陪。 简直了！ 节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卫江南说道：“我刚来没几天，对全面情况不是很了解。从基本上来说吧，咱们边城的经济想要加快发展，无非就是几个方面。其一旅游，其二口岸贸易，其三农林牧业，其四教育事业，其五服务行业，其六房地产……当然，制造业也肯定不能落下，但得从轻工业着手，咱们搞重工业完全没基础。” “就这几个方面，我带他们有针对性地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大家再坐下来商量，看看投入哪些行业最合适。” “这是办公室那边做的行程安排，书记请过目。” 卫江南说着，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份行程安排表，双手递给李节。 李节接过去，简单过了一遍，敏锐地问道：“你刚才说要发展教育事业？怎么这上边没有考察厚德集团的行程安排？” 厚德集团，可是边城最大的教育集团。 卫江南笑了笑，说道：“厚德集团的规模已经不小了，在边城已经完全处于垄断地位，继续加大对厚德集团的投入，有点浪费了。我的建议是另起炉灶，由政府这边主导，引进几所在全省乃至全国都知名的初级中学和高级中学，提高咱们边城的高中和大学升学率。” “书记，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教育投资，是重中之重，不可省啊。” “别扯！” 李节压根就听不进去，有些烦躁地一挥手，打断了卫江南的“抒情”。 “小卫，过了啊，你这不厚道！” “我现在还住在厚德小区呢。” 这是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反正李节和王青霞的关系，在边城又不是什么秘密。你小卫要另起炉灶搞教育集团，厚德集团怎么办？ 王青霞还不知道怎么跟我闹呢。 卫江南哈哈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书记，搞教育是支宁远提出来的，他有资源。厚德集团如果想要和老支家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投入多少，占股多少，谁说了算？” “这些细节方面，总是要大家坐在一起来沟通一下才行吧？要不然，这个合作恐怕不好搞。” “……” 李节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让他李节的“三儿”和支家一起合作搞教育集团？ 支家可是明确表态了的。 亏你想得出来。 小贼！ 端的可恶！ 第2065章 最毒人心 “姓卫的他想干什么？” 得到消息的王青霞坐不住了，立即驱车从集团总部赶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急什么？” “没一点定性！” 李节呵斥了一句。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李节书记都是端着的。 说来也怪，见惯了男人的王青霞还就吃他这一套。那些见到她只会流口水，她说什么都“好好好”的老男人，青霞仙子打内心深处是瞧不上的。 并且无数事实证明，李节这么端着是有底气的，甭管多复杂的问题，到他这里，最后都能解决掉。 “厚德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现在多一点竞争，也未必就是坏事。你不觉得，厚德集团这两年已经臃肿不堪，没有一点活力了吗？” 这倒是实在的。 都已经习惯躺着赚钱了，谁还拼命啊？ 李节这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有竞争才有活力，企业才能健康发展，才能走得更远。 但王青霞不乐意。 竞争就意味着必须降低价格，提升品质，严控成本，这些不但要投入更多的钱，最关键的是，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王青霞现如今早就没有那种心气劲儿了。 “那不行，我要是天天去和人竞争了，哪里还有时间来陪你？” “要不，你跟姓卫的说一下，大家一起做，他朋友可以投资厚德集团，大不了在股份方面，我照顾他一点，不让他吃亏就行。” 其实王青霞在接到李节的电话之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有活钱进来，不是挺好的吗？ 又能躺着赚一大笔。 至于说股份分割，那首先不就得报价吗？ 厚德集团价值几何，外人能查得清楚？ 而且在日常经营中，还有很多办法来“黑钱”。一个外地佬，哪怕他背景再硬，在边城这地儿，也玩不过他们王家。 李节冷笑一声，说道：“这个主意你最好别打。” “为什么？” “因为要过来搞学校的是支宁远，老支家的嫡系子弟。” “所以呢？” 王青霞懵然不解。 李节语塞。 这玩意，他怎么给王青霞解释？ 难道他能告诉王青霞，支家现在已经站队了？ 这种高层内幕，李节是不会全部告诉边城这帮土包子的，他们不配！ 王青霞自以为已经获得了李节的宠爱，其实李节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她那张覆盖全省的关系网而已。 等有朝一日离开边城，离开天南，这个女人便啥都不是。 以李节的身份地位以及京圈背景，什么样年轻漂亮的女人他得不到？ 但王青霞到底还是有些聪明的，眼珠子一转，有些试探地说道：“老支家，和我们这边不对付？” 李节看她一眼，也有点欣赏这个女人的敏锐，点了点头，说道：“对。王禅，柳诗诗，林志谦，支宁远这帮人，全都是卫江南叫过来恶心咱们的。” “这人虽然出身低，没什么高层经验，但确实有些小聪明，还有一些基层干部的狠劲。他很清楚，一般的招商引资根本不管用，把人引进来了也白搭，扛不住的。” “还别说，他这一手挺阴险，不好对付。” 李节只要一想起王二挨的那个大逼兜就头疼。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摆平。 “切……” 王青霞一挥手，满脸不屑。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他们再牛逼，投资也得在边城落地吧？只要钱落在边城，还怕想不出办法来？” “他们想竞争，那就竞争好了。” “你要知道，不管是卫江南还是支宁远，又或者王禅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都不是边城人。产业在边城，他们是搬不走的。” “卫江南也不能在边城待一辈子。” “等将来有一天，他离开边城了，这些产业，还不是砧板上的肉？只要下功夫，迟早能搞到手。” 这一瞬间，王青霞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斗志。 别看王青霞的厚德集团有一半是靠她的床上功夫睡出来的，但一个女人，十几年如一日，睡各种自己并不喜欢甚至厌恶的老男人，也是需要莫大毅力的。 这种坚韧不拔，很多人都做不到。 没有谁的成功是侥幸得来的，必有其深层次的原因。 “哎，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 李节顿时也精神大振。 卫江南使出的这个招数，确实让人头疼，李节思来想去，唯一可以倚仗的，也就是边城的本土力量了。 如果边城的本土力量都开始转向，不再看好他李节，哪怕他有裴啸林撑腰，都不好使。 因为卫江南是真的有钱啊。 在数百亿资金的诱惑之下，李节一直以来靠高压和权术维持着的威望，还能不能管用，真的不好讲。 现在王青霞是这样的态度，就让李节很欣慰。 只要王青霞愿意站出来，把这个道理好好跟边城那帮子土霸们都说道说道，大家拧成一股绳，和京圈衙内帮好好斗一斗，那李节依旧可以维持着先手不失。 “对了，另外还有个人，我哥让我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李节的神色和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就是省人民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周影，马上就可以出院了。他回来之后，该怎么安排，我哥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李节眼珠子一瞪，很不悦地说道：“这么点小事，还需要问我？你哥才是公安局长。” 真是的。 就是个乡镇长水平啊。 王青霞看他一眼，同样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别小看这个事……这不，姓卫的还去医院看过他呢。周影这个狗东西当面举报的我家俊鑫。这要是他一回来就出事，不得被姓卫的抓住把柄啊？” 王青霞对娘家人是真的没得说。 主要是她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一直以来，都把侄儿当成亲儿子看待。 李节就笑了，说道：“这还不好办吗？” “谁说周影就一定不能再出事的？” “关键只要他是真的被毒贩子杀了就行。边城这些年，哪年不死几个禁毒警察？” “你哥当着公安局长，不会连这么点小事也处理不好吧？” 王青霞也笑了起来。 “这不还是得你发句话嘛。” “你这么说了，那我哥就心里有数啦。” 第2066章 当隐藏的狰狞巨兽露出水面之时 王禅柳诗诗他们这一次，来了一个很庞大的团队。 庞大到什么程度呢？ 足足三十七个人。 其中京圈衙内和女公子十一位，另外的二十六位，不是他们的随从，而是经济专家和职业经理人。 这是柳诗诗的决定。 诗诗姐的意见是这样的：要玩就玩个大的。 这是京圈团队出动规模最大的一次，甚至卫江南在奉城的时候，都没有全面动员京圈炒股团，只有柳诗诗牵头，叫了三五个人，凑了三百个亿，参与到奉城的棚改工程中去。 其他的炒股团成员，基本没动。 千亿工业园主要是由南方系和维多利亚系的人搞起来的。 搞正儿八经的制造业，京圈远不如南方系和维多利亚系。尤其是南方系，吕正刚团队原本就是搞制造业起家的。现如今，南方系炒股团的大股东，基本上全都是制造业的大拿。 卫江南当初给他们的定位本来就非常明确。 京圈炒股团主要是搞国内投资，拓展关系网。 这是京圈衙内们的“政治属性”决定的。 如果他们大规模的把手里的资金投往国外，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等于自动授人以柄。所以，从国际金融市场赚钱，投入到国内的经济建设，就成了京圈炒股团的首选，也是唯一的选择。 对此，柳诗诗他们都不反对，很容易就统一了思想。 他们的根基就在国内，去国外凑什么热闹？ 换句话说，身为京圈衙内，你在国外影响力越大，在京圈就越会被边缘化。 大伙儿和你打交道的时候都得小心一些，能躲就躲呗。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京圈炒股团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私人投资集团，关系错综复杂，涉足了相当多的行业。 为此，卫江南又说服柳诗诗他们，将大量资金投入到金辉国际集团，完全接受国家的监管。 这个决定，得到了苏定国的夸奖。 苏定国告诉卫江南，超级大人物对此非常赞赏，认为这条路子走对了，政治敏锐性非常之高。 这是有先例的。 卫江南自然将这个夸奖转达给了柳诗诗他们知晓。 但另外有一句话，卫江南没有讲。 苏定国说，大人物认为这是卫江南超强掌控力的具体表现。他不但能把这帮桀骜不驯的京圈衙内团结起来，而且还能对他们进行正确的引导，具备非凡的领导能力和掌控能力。 这样的评价，对于高级领导干部是至关重要的。 至于南方系，卫江南给他们的“任务”同样十分明确——实业报国！ 卫江南带着他们赚钱，然后他们负责把这些钱投入到实体经济，以制造业为主。 所以吕正刚团队很少参与到房地产行业以及服务业等第三产业中去，就是一门心思深耕“第二产业”。 免得南方系与京圈衙内们成为直接竞争对手。 至于维多利亚系，则是以国际金融业务为主，兼顾情报信息收集。对外的身份，大多都是天使投资人。 卫江南给他们的最主要任务，就是尽一切努力，扩展在国际领域的生存空间，尽可能多地获得话语权，顺便搞回来一些最新的科学技术。 至于使用何种手段，卫老爷不在乎。 这一日上午，四台考斯特豪华公务车和两台警车，齐聚边城酒店。 边城市委书记李节，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卫江南等主要市领导亲自过来，陪同京圈考察团进行调研考察。 柳诗诗说了，卫江南也是刚到边城，对边城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所以他们干脆把智囊团带了过来，大家一起进行考察。然后集思广益，给卫江南提供一个发展边城经济的思路和大纲。 能够被柳诗诗他们聘请为智囊的，可不是普通的经济学家，绝对都是经济领域的大拿，名气最大的那一批。 这帮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各自领域的宗师级专家。 不要说王禅柳诗诗这些衙内，哪怕就是冲着这些经济学专家，李节也必须亲自过来陪同。 可以说，国内还很少有哪个经济学研讨会可以一次性聚齐这么多顶级“宗师”。 这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能请到的。 需要极其强大的人脉。 卫江南当初给京圈炒股团确定的“大力拓展人脉圈子”的发展策略，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见到这样的阵容，饶是李节自诩见过大世面，也是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自从卫江南快速崛起，他所在的家族，自然也对卫江南这位苏秦系的后起之秀做过调查，知道卫江南通过炒股结识了一帮子京圈衙内。但任何外围调查都有局限性。许多非常具体的情况，外围调查是很难了解到位的。 只能知晓一些大致的情况。 对于卫江南在这个衙内圈子里的实际影响力到底有多大，以及卫江南在这个圈子里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他们了解得并不十分清楚。 李节按照以往的经验，以及京圈衙内们对女婿党固有的鄙视和偏见，想当然地认为，卫江南不过是混进了王禅柳诗诗他们的圈子，借助和柳诗诗之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附于骥尾。 等见识到考察团的真实阵容之后，李节便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非常离谱。 这个姓卫的家伙，摆明就是这帮衙内们的“带头大哥”。 否则，纯粹靠柳诗诗的面子，是绝对拉不过来这么一大帮人的。卫江南毕竟不是柳诗诗名正言顺的老公。 这么说吧，卫江南如果仅仅只是柳诗诗的“情人”，这么一个身份，不但不会给他加分，反倒会让那帮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衙内们更加看不起他。 更加不可能连王禅都亲自过来捧场。 而自己，居然亲自给裴啸林做工作，让他把这样一头狰狞巨兽放到边城来了…… “李节，江南，来了？” 王禅照例走在最前边，大大咧咧地和他们打招呼。不过多少还是讲究了一下，没有再叫“小卫”。 “二哥，城投那边的一二把手都换人了，按照江南的意见换的。” 李节压低声音说道。 二哥，你吩咐的事，我可是落实了。 王禅看他一眼，淡淡说道：“这是你和江南该商量的，没必要告诉我。” 用这么一点让步就想打发我，我王禅的面子那么不值钱吗？ 第2067章 现在后悔？晚了！ 李节忍了。 他现在被卫江南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 这其实也不怪他，谁能想到这个姓卫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原以为卫江南会按部就班，来边城之后先了解情况，摸清楚底细之后再考虑如何动作。这也是大多数人都会采取的模式。 哪怕就算他李节，背后站着省委书记裴啸林，到边城之后，面对万宏德等人的挑衅，也容忍了将近两个月，才大发雷霆之怒，一口气处理了好几名正处级干部。 这还是在裴啸林亲自出面，痛骂了万宏德一顿之后。 谁知这个姓卫的，人都还没到边城，在云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搞名堂。 抵达边城不过一个星期，那幺蛾子更是一出接一出的。 李节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暂时还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只能先容忍。 原本，他是没打算陪着王禅他们去转悠的，但在见到专家团队的名单之后，李节改了主意，决定全程陪同。 没办法，得罪了王禅他们，还可以按照衙内圈子里的规则去解决。况且王禅他们心里到底向着谁，大家都有数。李节就算冷落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你要拿这个说事，李节能当面给你怼回去。 但这帮权威专家学者，李节要是敢怠慢他们，他们那张嘴，能够把你的名声彻底搞臭。 君不见，潘美和陈世美这两位，一位名将一位清官，因为得罪了文人，被黑了一千年，还要继续被黑下去。 李节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他现在已经是正厅级最高含金量的市委书记，更进一步，就是副省部级干部，而且是大家子弟，这个名声还是很要紧的。 尤其目前这个关键时刻，更是需要谨慎一些。 再说，陪着这些顶级的专家学者一起考察，确实也能学到一些知识。 作为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不要求过于精深的专业知识，却要求是一个“杂家”，在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才好。这样，在做决策的时候才不容易犯一些显而易见的常识性错误。 自己做通了思想工作，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李节甚至还加了码。 怎么加码呢？ 他紧急向省里做了汇报，请省里派人过来作陪。 这些顶尖的经济学家，来一个都很值得重视了，更不用说来了一窝。 仅仅只是他和卫江南作陪，显得天南省一点都不重视。 在得到李节的汇报之后，裴啸林和关远征都觉得有些“荒唐”——一切都乱套了。卫江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堆的衙内女公子和顶级经济学家到了边城，他们省领导居然都不知道？边城事先也不汇报一下？ “呵呵，叔，姓卫的这是完全不讲规矩了。” 电话里，李节毫不意外的告了一状。 “我以前还以为他只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大面上的规矩还是会讲。没想到他竟然飘得这么厉害，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李节这话怎么理解呢？ 一方面，自然是向裴啸林告状；另一个方面，也是很隐晦地向裴啸林表达了自己的“后悔”之意。 早知道此人这么不讲规矩，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他过来。 要知道，正是因为李节亲自出马找裴啸林做了工作，裴啸林才最终同意卫江南来边城当代理市长的。 “李节啊，所以说，不能小看人啊……” 裴啸林敲打了李节一句。 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要好好收拾卫江南，让苏秦系都见识一下你李节的厉害。怎么现在卫江南才来一个星期不到，你就后悔了？ 问题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叔，放心，他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李节急忙说道，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但他这么不讲规矩，总也不能就这样由着他乱来？” 裴啸林说道：“这事，你给关远征汇报一下。” 接待经济学专家，主要还得是省政府那边，经济建设是省长该管的。苏秦系将触角伸到天南，这可不仅仅是他裴啸林的事，关远征也不能一直都躲在旁边看热闹。 该出力的时候就要出力。 “好的，叔……叔，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到边城来视察一下工作？” 李节随即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卫江南来势汹汹，召勇辉被省纪委带走，召强辉和曲美红又被李节自己下命令关了起来，已经连输了两阵。 特别是易玉娇兼任城建投总经理，孟广海重新担任城建投党委书记，更是令边城的干部们震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节书记已经开始丧失对边城的绝对掌控力，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边城江山”，已经被卫江南撕开了一道裂缝。 易玉娇和孟广海，可都不是李节的亲信。 尤其是孟广海，早已坐了冷板凳，李节书记一点都不待见他。 结果卫江南刚到边城，直接又将他启用了。 官复原职！ 若非大败亏输，李节能吃这样的“亏”？ 这当儿，就该裴啸林亲自来边城一趟，才能重新稳定“军心”。再说，关旭明不都已经来过边城了？ 裴啸林略一沉吟，说道：“我考虑一下吧……对了，王禅那个事，怎么处理的？” “王飞鹏昨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 李节急忙问道：“他怎么说的？” 裴啸林轻轻哼了一声，说道：“王飞鹏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面子上从来都是很客气的。只说王禅性格毛糙，这次到天南来投资，倒也是一番好意。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我能多加批评指教。” 但这话吧，看你怎么理解。 “他还说，这个事，他还没跟老爷子汇报……说老爷子年纪大了，怕刺激到他。但这事吧，瞒是肯定不能一直瞒着的，迟早得跟老爷子说一声。” 说到这里，裴啸林也有点头疼。 王飞鹏给他打电话，已经不算小事了。人家那可是正职部长，身份地位不在他裴啸林之下。至于说到出身，更是没法比。 这要是告诉老爷子，说他小儿子在边城被流氓打了一耳光踹了一脚，你猜老爷子会不会心情很愉悦？ 这人吧，年纪越大就越是护犊子！ 第2068章 老王家那边，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李节郁闷地说道：“这个卫江南就是故意的，王禅来边城，事先都不打一个招呼……谁知道事情偏偏就那么巧……” 裴啸林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这些客观理由就不要强调了。你目前怎么处理的？” 巧合也好不巧合也罢，就算是人家故意算计你，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 何况，王禅挨耳光不是假的。 你要说王家二公子配合卫江南演苦肉计，故意跑边城来挨流氓的揍，鬼都不信。王家嫡系子弟啥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这事吧，我初步处理了一下……” 李节便即简单做了汇报。 “不过从王禅话里那个意思来看，他是不满意的。看来还得再处理几个人才行。” “那就处理嘛。” “现场那几个民警，处警不力，全部处理。” 这世界上的事情就这样，大人物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小人物的一辈子。 李节迟疑一下，说道：“恐怕这样还不够……卫江南提出来，要换公安局长。” “嗯？” 裴啸林顿时重视起来。 换公安局长？ 地级市公安局长，本职只是正处级，但必定要高配。这就直接动省委书记的奶酪了。 “是啊，叔，他倒是找了个理由，说是要在扫毒禁毒这个方面出成绩……呵呵，我没理他。想得倒是挺美的。” “实在不行，我回北都一趟，亲自去向王飞鹏道歉。” “他们老王家，一贯的不喜欢掺和别的地方的事儿，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在京师顶级豪门大族里边，王家是出了名的讲规矩，不是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事儿，一般不会干涉。 所以李节觉得，只要自己亲自回北都向王飞鹏道歉，给足老王家面子，这事儿应该就能过去。 卫江南想要借老王家的势，直接换公安局长，李节绝不会答应。 特么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王禅一个纨绔，李节打内心深处瞧不上他，他不值这个“价”。 裴啸林考虑了一下，说道：“这样也行。” 其实他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王禅在边城挨了揍，李节必须要有一个态度才行。否则，哪怕王家真是泥塑菩萨，也有三分火气。 裴啸林就担心李节过于傲气，始终不肯低头，最终这事还得着落在他裴啸林头上去解决。现在李节主动提出来要去给老王家道歉，那就最好不过。 “先这样吧，你给关远征打个电话。” 裴啸林又再叮嘱了李节一句，便即挂断电话。 关远征的反应，又和裴啸林不一样。 “哦？有这种事？好事啊……江南同志朋友真不少……” 听上去，关远征笑哈哈的，心情很不错。 李节说道：“省长，确实是好事……就是您看，来了那么多大老板和专家，咱们省里是不是也派几位相关的人员，过来陪同一下？” 和关远征讲话，李节就要注意一些，没有和裴啸林之间那么随意。 不过总归还是“自己人”的口吻。 关远征性格确实强势，但在大方向上，他和裴啸林并没有什么本质的矛盾冲突，平日里和裴啸林的关系维持得还不错。 裴啸林因为担任省委书记的时间太长，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调离天南，所以在许多方面，都对关远征有所让步。 一方面是结个善缘，留下将来继续合作的余地，二来也是尽量保证关远征能够顺利接任。这样一来，天南依旧还是那个天南。 裴啸林在位时提拔起来的一大批干部，也能有个保障。 李节平时也比较注意维护和关远征的关系。 和裴啸林比起来，关远征主要是根基太浅，担任正部级领导干部的时间过短。不像裴啸林，担任省长省委书记等职务的时间超过十年。 如此资深的封疆大吏，完全有资格在超级大人物眼里占据一席之地。 相对的，关远征在北都的关系网不太广。 在这个方面，李节可以非常有效地进行一个弥补。 所以对于李节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关远征还是很重视的，考虑了一下，说道：“我看这样吧，我让诚远同志亲自带队过去一趟。边城的经济建设工作，省里还是非常重视和支持的。” 所谓诚远同志，指的是省委常委、省政府副省长浦诚远。 省政府排名第三的主要领导。 平日里紧跟关远征的脚步，算是关远征非常信任的人。 理论上，来了这么多著名的专家学者，关远征应该亲自去一趟边城，表示自己的诚意。 关键这事卫江南事先没有给他汇报，关远征就必须拿捏一番。 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堂堂省长很不“值钱”？ 卫江南这种跋扈的毛病，不能太惯着。 边城有一个李节就够够的了，现在又来一个？ 但李节亲自打了电话，关远征又必须要有所表示。派普通副省长去，压不住场子。只能派浦诚远过去了，好歹也是省委常委。 “李节啊，你们边城的经济建设要怎样发展，我建议啊，你们还是要好好商量，拿一个总体方案出来。十一五计划，那几个重大项目，还是要尽可能的如期完成。” “你是一把手，要善于利用手里所有的资源。” “江南同志争取过来的资源，也是边城的资源嘛。” 随后，关远征又叮嘱了几句。 边城这几年的发展，实话说，是不尽如人意的。 虽然数据上能够做得很好看，但如果在实际上也能很好看，岂不是更佳？ “是的，省长的指示非常英明，我们会坚决贯彻落实。” 李节也客气地说道。 好不容易，等李节挂断电话走过来，这边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李节对卫江南说道：“江南，远征省长说，让诚远省长带队过来陪同。我看这样，我们大致行程不变，今天晚上就在雨林那边住宿吧。” “请诚远省长他们直接去雨林和大家一起会合。晚上再安排个见面会。” 如果让这么多人一直等着浦诚远过来，也不合适。 卫江南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味深长。 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让浦诚远过来陪同？ 这中间，也是有点讲究哦…… 第2069章 先知者也并非无所不知 “哎，省里是谁过来作陪？” 代表团首先就是考察了边城市区的市容，另外还考察了两个市区的企业。中间，柳诗诗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卫江南聊了几句。 “浦诚远。” “他？” 柳诗诗双眉猛地一扬。 卫江南微微一笑，显然柳诗诗也察觉到了这个人选的“问题”。 “这个事，你得抓紧时间汇报。” 柳诗诗随即说道。 见卫江南脸色平静，似乎又生怕他不了解这中间的“内幕”，往他跟前再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此人是老部下，而且，他亲家在部队。” 卫江南轻轻点头，说道：“也不必担心，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这次主要是投资建设边城。” “话是这么说，你汇报一下总是不会错的。” “这个自然。” 汇报还是要汇报的，却也不必过于紧张。 说实话，王禅柳诗诗这帮顶级衙内，想要做什么，整个天南省，恐怕除了卫江南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影响他们的决定。 裴啸林都不行，不要说浦诚远这样的。 浦诚远的动作比预料中要慢一些，原本以为他们下午能赶到雨林景区，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结果差不多等到晚上将近九点的时候才赶到。 共进晚餐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原定的座谈会也只能改期。 顶级专家学者们都是大有身份的，不可能等到九点还开会。 不过王禅柳诗诗林志谦王泰英这帮衙内们倒是非常讲究，晚饭之后，大家也没有到处乱跑，更不曾出去看景色，就凑在一起聊天说话。等浦诚远抵达酒店的时候，大伙儿“一窝蜂”地上去见礼。 对此，卫江南还是很领情的。 王禅他们的意思相当明白：不让卫江南和李节单独去见浦诚远。 免得到时候被别有用心者拿来做文章，有些事说不清。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却也不可不防。 已经到了关键时间节点，在边城工作的这段时间，对卫江南而言，同样非常关键。甚至可以说，会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卫江南将来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边城这一“战”，卫江南可以不速胜，可以“打持久战”，但不能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 就是俗话说的：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未谋胜先谋败。 浦诚远从大奥迪上下来，见到这乌央乌央的一群“鬼火男女”，也有点犯愣怔。 走错地方了？ 到了某个夜总会？ 当然，这是形容。 王禅柳诗诗这帮人，虽然神情大大咧咧，看上去有几分吊儿郎当，但那种傲然的气质，却不是“鬼火少年”能比得上的。 一群人在酒店大堂见礼，好一阵热闹。 浦诚远平日里其实是相当威严稳重的一位五十几岁中老年高级领导干部，可是被这么一群人“包围”，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和大伙儿一起打哈哈，聊了个热火朝天。 好不容易，衙内们散去，李节和卫江南陪着浦诚远到了他的房间，礼节性地陪着坐了一会儿。 看着卫江南“假模假式”的笑容，浦诚远实在没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江南同志啊，你要是早点来我们天南工作就好啦……你这是打算也用一年时间，在边城搞一个千亿工业园吗？” 卫江南笑着说道：“诚远省长，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发展模式。奉城毕竟是老工业基地，有成熟的产业链和数量足够的熟练产业工人，科研力量和技术力量都比较雄厚。这个条件，我们边城并不具备。” “所以啊，边城的发展模式，还得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来商量研究。” “呵呵，主要还是钱啊……” “江南同志要是也能搞来一千个亿，边城何愁没有产业可搞？有些产业，边城实在没有那个条件搞起来的话，也可以考虑落户到其他城市嘛，比如说云都。” 卫江南微笑说道：“诚远省长的指示很英明。” 反正具体的东西，那是肯定不能随便答应的，一切等情况熟悉了再说。 等回到自己房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晚上十点。 卫江南终于抽出时间来，给岳父老子苏定国打电话汇报。 “浦诚远去了边城？” “谁让他过去的？” 果然，苏定国对这个情况比较重视。 卫江南说道：“现在还不确定，不清楚是啸林书记还是远征省长点的将。不过有传言说，浦诚远和关远征走得比较近，对关远征的指示，落实也比较到位。” 苏定国严肃起来：“那应该就是关远征让他过去的了。” “这个人是挂了号的……” 稍顷，苏定国很隐晦地点了一下。 “尤其他那个亲家老金……据说当初就是他把陈璟安调到西南军区去的。具体他们怎样扯上关系的，倒还不是很清楚。” 卫江南顿时也重视起来。 他固然有着“先知”的便利，不过对于这些很细节的东西，还是不够了解。原本和他关系不是很大，但他在部队的时候，偏偏又是陈璟安的老部下，苏定国还吩咐他尽量和陈璟安搞好关系。 有些事吧，在他眼里是明明白白的，知道最后没啥问题。但在没有“先知”便利的人眼里，那就非常要紧。 任何可能性都要被预防。 “明白了，到时候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拜访一下老团长，尽量搞清楚这中间的原因。但根据我对陈璟安的了解，他应该还是能够坚持原则的。” “吕端大事不糊涂。” 苏定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可以嘛，到底不愧是省委党校的研究生，这典故，居然也可以信手拈来。 大有长进。 将来在儿子卫守正面前，江南同志不至于太丢面子。 听到这一声轻笑，江南同志难得红了脸。 到底是吃了底子太差的亏。 苏定国随即说道：“也不必太勉强。你当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先站稳脚跟。对李节那个人，不要逼迫太急，但也不能放松。就是你以前跟我讲过的那个策略，日拱一卒，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你始终能够给他保持一定的压力，他就腾不出手来搞什么名堂。” PS：诸位，冠心病又恶化了，去年5月份刚动完手术，昨天又突发剧烈心绞痛。从2014年开始，迄今已经动了6次手术，如此反复频繁地发作，我决定到北京阜外看病，动手术。这次需要进行全面检查，不知道多久才能出院。更新方面，我尽量保证这个月能够正常。从下个月开始，调整作息时间，休养一段日子。更新不稳定可能发生，请大家知悉。 五十几岁的人，拼不动了！ 见谅！ 第2070章 专家意见 专家团的考察是很认真的。 衙内们，包括挨了大逼兜的王二哥，也都很认真。 毕竟他们自己想要干点正经事的时候不多，好不容易下这么一次决心，那肯定得把事儿办好办漂亮了。 否则脸上无光。 虽然他们平时都是顽主，而且玩的都是高端局，但眼光还是在的。 所以在讨论总结的时候，也能发表一些有见地的意见。 古城考察之后，大家就在宾馆会议室开会。 专家们各抒己见，会议记录员拼命记录。 这些，以后都是边城经济发展的重要指导意见。 “这两天我们考察了好几个地方，我这里抛砖引玉，先发表一些浅见，供大家参考。” 当先开口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学者，大名范启仁，正式身份是北都某著名大学博士生导师，社科院研究员，享受特殊津贴的专家。同时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柳诗诗控股某企业的特聘高级顾问，兼政策研究室首席研究员。 嗯，按照仙侠小说里的设定，他是柳家的“供奉”或者说“客卿长老”。 企业正式给他发了聘书的，每年支付顾问费车马费等合起来，不少于一百万。 这次的专家团队，也是他在“组局”，不少人都是他召集过来的。 “先说边城的城市建设啊……首先，规划方面我觉得还有值得改善的地方。边城一共三个区，东城，西城，北山。” “东城以商业为主，西城以轻工业和制造业为主，北山其实就是郊区，没有什么特色，主要就是为城市供应一些农产品和日常生活用品。” “根据我的亲身感受，实际上，也就东城勉强算是有一些现代化城市的气息，商业元素比较多。最大的购物中心和城市广场，都在东城，集中在宣仁大街那一带。” “西城就比较乱，许多工厂都不景气，处于半关闭状态，太具体的原因我还没有进行过深入调查，时间不够……仅仅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也能感觉到破败的气息。” 范启仁说话很直接，并没有给李节留什么脸面。 他是柳家的“客卿长老”，又不是李家的“供奉”。 “而且也没有什么工业园区的整体规划，新老工厂混杂在一起，显得很混乱，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地级市，反倒像是小城镇。” “至于北山区就更不用说了，基本就是一个农业县的底子，应该是不久前才从县改成市辖区的，想要让北山真正融入到中心城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发现市区很多地方都在修路……有些路面看上去其实还行，不知道为什么也砸了，在翻新。” “呵呵，这种重复的城市建设，在我看来，是比较浪费的。” 范启仁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深入。 但李节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范启仁这番话，等于是在明着指出他们边城的干部们在巧立名目“搞钱”。 城市建设，道路翻新，“白改黑”，从来都是大肥肉。 真要是由着性子折腾，投入多少钱都能花完。 很多地方的城建投公司，都在干这活。 对于这种情况，李节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一清二楚。 并且其中不少工程项目就是在他的指示下搞起来的。他从北都和省里搞到的资金，一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城市建设的工程里边去。 这也是他强势掌控边城的两大关键手段之一。 想要当一个说一不二的市委书记，其实只有两点：第一，给帽子；第二，给钱。 你能管着人家的帽子，又能从上边或者银行搞到钱，不断地开工搞基建，下边的人就一定会听你的话。 当然，王青霞也说得很明白，李节书记亲自关注的工程，谁都不能乱动。 一句话，李节让你“赚钱”你才能赚钱，没让你赚的钱，你赚了，那就对不起啦，请你去纪委喝茶。 那为什么李节从上边搞到的钱，绝大部分都要投入到城市建设工程里边去，而不是投给西城区那些破败的工厂企业？ 道理还是很简单：回报率太低。 你投给工厂企业的钱，那就是真的投了，必须变成各种机器设备，工人工资和福利，虽然这中间也还是有回扣，但相比起城建工程，这么点好处不值一提。 柳成宇跟卫江南说过，在北都的时候，李节可从来都不艰苦朴素，吃穿用度，没有最贵只有更贵。 这么高额的消费，人上人的生活，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别的不说，他去南湖一号大院一号别墅打一次麻将，都要输掉十万现金。 “接下来，我说说旅游业。” “旅游业，毫无疑问是边城的支柱产业。” “边城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底子差基础薄，无论是发展工业商业还是其他产业，都要比那些交通便利的城市难度高很多。唯独对旅游业是利好。远离城市喧嚣，原生态景区很多。” 这其实也是卫江南当初主动选择来边城的原因之一。 边城和西州很相似。 都是底子差基础薄，交通不便，多民族聚居。但相比而言，边城的条件比西州好。风景区的质量和知名度，都在西州之上，大力开发旅游业，将来能够获得的回报，也比西州那边更高。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边城是边境城市，有着口岸贸易的巨大优势，这是西州没法比的。 卫江南在西州两年多，都能给当地带来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没理由在条件更好一些的边城，反而干不出成绩来。 当然，他在西州的时候，也有巨大的优势。 那就是来自省委书记张庆文和地委书记毕超贤的全力支持。后来毕超贤去了省政协，新任地委书记黄广成，和卫江南的关系也比较好。 大家能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搞工作谋发展，这才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在西州取得了十分令人瞩目的好成绩。 而在边城，完全不具备这样良好的施政环境。 卫江南必须一边斗争一边想方设法发展边城经济。 难度大得多了。 第2071章 边城还需要苦练内功 “从目前考察的情况来看，边城在旅游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宣传广告方面做得不错。问题呢，也有，就是流于表面，内功不足。” 范启仁看上去温文尔雅，是个谦谦有礼的君子。 不过一旦聊到正经事，那就言辞犀利，直来直去，并不留情。 李节那暴脾气，再也忍耐不住，打断范启仁，问道：“范教授，这个流于表面，内功不足，可以说得更加详细一点吗？” 刚才范启仁批评边城城市建设脏乱差，重复建设浪费的时候，李节忍了。 毕竟这种事，不太好在会上起争执。 你把好好的路砸了来翻新，到底是为什么，在座的有不明白的吗？ 白改黑倒确实是很多城市都在做的，却也并不是说非改不可，要依照自身的财力来决定。边城的财力可并不宽裕。 但说到旅游业这一块，李节觉得自己很有底气。 他来边城担任市委书记之后，确实在大力发展旅游业上耗费了不少精力，亲自出马，找了国家电视台和省电视台做广告，还搞了个宣传片。没有他的偌大面子，边城其他人想要达成这个任务，难度不小。 效果方面也有一些，吸引了不少的外地游客前来，旅游收入这一年多来，有所增长。再在数据上美化一番，前后对比，就显得进步很大了。 这也是李节一直自夸的政绩。 现在被范启仁一口贬低，怎不令李节书记勃然怒发？ “李节书记，我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范启仁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宰客现象很严重，简直是无所不在。大到宝石玉器店，小到路边小吃店，还有旅行社的导游……在他们眼里，这些万里迢迢过来旅游的游客们，不是远方来的客人，而是一群群的肥羊。” 范启仁说着，拿出两个银杯，摆在面前。 “大家请看，这两个银杯有什么区别吗？” 大伙儿都摇了摇头，坐在他身边的柳诗诗拿起两个银杯，仔细端详，笑道：“好像没什么区别吧……我反正是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 范启仁点头说道。 “压根就是同一款，除了杯底的雕花不一样，其他都是一样的，连重量都一样，我称过了……这一个杯子，是我在云都机场商店买的，价格是五百八十八元。” “大家都知道，机场的东西可不便宜，都是有一定溢价的。” “这个杯子呢，是我在古城的一家银饰店买的，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做工，同样的分量，同样的款式，哎，它的价格就是九百九十九元！” “差不多比机场买的贵了一倍。” “同样的杯子，我还在另外两个银饰店问过，有标价八百八十八的，还有标价六百六十六的。” “李节书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游客的权益没有任何保障。几乎每一个进店的游客，都会被宰，唯一的区别，就是程度不同罢了。” “尤其是那种团队旅游的，情况特别严重。” “这样的情况在核心景区屡见不鲜，只是肥了旅行社的导游和店铺老板，毁掉的却是景区的公信力。” “我们政府为了发展旅游业，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管理成本，最终却只是肥了少数的蛀虫，这是很不划算的。” “这种情况并不仅仅发生在银饰店，在餐饮业，其他服务行业，普遍存在。” “长此以往，景区不好的名声在外，前来旅游的游客只会越来越少。” “这种行为非常短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甚至于，这种不诚信的行为和坏名声，还会影响到我们边城的口岸贸易。而我认为，边城今后的经济要想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口岸贸易是重中之重。” “与外商做生意，尤其是我们周边这些邻居，都不是什么有钱人，都是靠走量的，诚信为本是第一要务。” “我们坏了名声，在口岸贸易方面，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要知道，天南的边境线长达两千多公里，国家级陆上口岸就有二十一个。能够做边境贸易的城市，远不止咱们边城一家。” “我们名气坏了，生意就会被其他城市和口岸抢走。” “所谓营商环境，是一个综合性的系统，而不是单独存在的分割的个体。如果咱们边城的群众，乃至干部们都形成了这种宰客的心理，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只想着做一锤子买卖，那咱们的营商环境，是好不起来的。旅游业不佳的口碑，一定会影响到口岸贸易。” “李节书记，做旅游还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想着同一个地方，人家不会来两次。但做贸易，却决不能搞一锤子买卖。” “发展旅游业，景区虽然是核心竞争力，但并不是唯一。” “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边城，他们不仅仅是来看风景的，他们也希望能有一个好心情，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边城的景区虽然质量很高，自然环境优美，但也不是无可替代。全省乃至全国同质化的景区，也是存在的。” “如果我们不在软件上下功夫，不苦练内功，放任这种宰客行为继续蔓延，野蛮生长，不予理会，那我可以肯定地说，边城的旅游业，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所以，加强旅游区的规划化管理，提高服务意识，提升文明档次，至关重要。” 范启仁这番话，振振有词，有理有据，饶是李节也是强辩之士，当此之时，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收起脸上的阴沉之色，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呵呵，范教授说得很有道理，令我茅塞顿开，大受启发，大受启发啊……” 说着，便看了坐在身边的卫江南一眼。 小卫同志，你带着这么一大帮人过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把我李节治理下的边城贬低得一无是处！ 不过让李节没想到的是，范启仁还不是战斗力最强的专家。 第2072章 商山四皓 “边城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专家十分严肃地说道。 大伙的眼神急忙扫了过去，发现他的座次比范启仁还靠前，差不多就是专家学者的“领队”，顿时都很认真地看着他。 潘子美。 这位可不仅仅是纯粹的学者，他真当过副省部级领导，而且是实权实职。后来据说因为不太喜欢在行政工作上浪费太多的精力，自己主动请辞，回到了大学任教。 现在已经退休，退休前是某985大学的校长。 年过七旬，在学术界地位极高。 “潘老，是什么问题呢？” 李节很谨慎地问道。 在这位面前，他是真的没办法高调。李节的研究生导师，见到潘老都得叫一声“前辈”，执半个弟子礼。 “毒品泛滥！” 潘老毫不客气地说道。 刹那间不少人脸上变色。 这可是最敏感的话题。 “相关的保密资料，数据，我就不在这里公开讲了，我只说这两天我自己亲眼所见的问题。就今天下午，我在城里游览的时候，在一个路边的小诊所，看到几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来岁。在那个诊所买了几个一次性注射器……然后，他们竟然都不怎么避人，就在街道拐角处一个角落里，就用注射器给自己注射药剂……” “可以推断，那种药剂，应该是毒品。” “李节书记，卫江南市长，这还是旅游区，人来人往的，这些年轻人就已经如此明目张胆地当街注射毒品了，其他地方的情况可想而知。” “另外，我还从公安部公布的资料中发现，去年全年，全国公安民警因公伤亡3302人，其中殉职431人，负伤2871人。” “因公牺牲的公安民警，很大一部分是禁毒警察。” “和平时代，禁毒民警的牺牲率是最高的。” “我们边城，去年因公殉职的禁毒民警就有五位，负伤的更是好几十位。” “我还听说，有一位部队转业的同志，名叫周影，两个月前，被好几名武装毒贩袭击，身受重伤，差一点就牺牲了。” “而这位周影同志，军事素质极其过硬，在部队的时候，曾是全师大比武的冠军。” “连这样军事素质极高的同志，就在市区，都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可见咱们边城的禁毒形势，有多么严峻。” “李节书记，卫江南市长，我认为，这样的情况，应该引起你们，引起边城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 “毒贩如此猖狂，这是对我们党委政府的公开挑衅，是对我们国家禁毒政策的公开挑衅。同时，也对边城的治安形势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 “一人吸毒，全家遭殃。” “我今天看到的那几个注射毒品的年轻人，不但他们的人生完全毁灭，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的家庭，他们的亲人，也会受连累，从而堕入深渊。” “这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我认为，城市建设要重视，经济建设要重视，而这个禁毒问题，更要重视。” “我们竭尽全力搞经济建设，繁荣市场，目的是什么？” “就是让我们的人民群众，都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 “而现在，我们的努力正在被毒品贩子破坏。” “对于这些害虫，必须严厉打击，坚决铲除！” 老人家说到这里，情绪激昂，语调铿锵，甚至还挥舞着胳膊来强化自己的语气。 “啪啪啪……” 掌声骤然响起，是卫江南起的头，随即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李节也拍着手，像模像样。不过他望向身边卫江南的眼神，锋锐如刀。 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潘子美，范启仁这些“老家伙”，就是“商山四皓”啊。 史载：汉高祖独宠戚夫人，欲废太子刘盈，另立戚夫人子刘如意。吕后彷徨无计，求教于留侯张良，张良举荐当时最有名望的大学者大隐士“商山四皓”，吕后重礼邀之，为刘盈撑腰。刘邦见太子“羽翼已成”，便放弃了改立太子的想法。 潘子美范启仁开门见山地指出边城各项工作的不足，等于就是当众在扇他李节的脸，同时为卫江南“张目”。 你李节尽可以不予理睬，但这些顶级专家学者，也可以不给你面子，直接向当朝诸公批评边城存在的种种问题。 请问阁下如何应对？ 这就是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区别。 体制内的高官，反倒不太合适公开批评某个具体的城市。比如说苏定国杜向东秦正安张庆文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佬，他们要是给当朝诸公说李节的“坏话”，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党同伐异而已嘛。 体制外的专家学者，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相对而言，他们的地位更加超脱，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反而更有杀伤力。 问题在于，卫江南使的都是“阳谋”，是明枪，不是暗箭。 而潘子美范启仁说的又是实情，就算李节想要反驳，都不知从何驳起，只能强压心头怒火，满脸堆笑地跟着拍手掌，还要“衷心感谢”潘老师范老师和其他各位老师对边城工作的批评和指导，并且承诺，一定加快速度“整改”。 “请潘老放心，您提出来的这个问题，我们市里已经重视起来了。” “前段时间，我已经给政法机关的几位主要负责同志开过会，让他们搞一个计划，近期在全市范围内搞一次声势浩大的扫毒行动，狠狠打击这些毒品贩子的嚣张气焰。” “同时，新的戒毒所也正在兴建之中，预计最迟明年上半年就能投入使用，肯定可以帮助许多不慎染上毒瘾的市民，尽早戒断。” 李节含笑说道，一副虚心接受批评，坚决改正的样子。 “另外，有关周影同志那个情况，公安机关那边也已经大致调查清楚，正在布置抓捕袭击杀伤周影同志的几名毒品贩子。” “当然，有关周影同志的英雄事迹，我们也正在准备材料，给周影同志请功，向部里推荐他评为英雄模范人物。” 没办法了，也不能一直都空口白话，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行啦。 第2073章 浩日书记炸毛了 明面上，全程陪同投资团和专家学者们考察的，主要是李节和卫江南，市委市政府班子里，除了市委秘书长全程负责各种行程安排，其他同志都没有露面。 李节摆在台面上的理由是，不能因此影响到边城各项正常工作，而且有他和卫江南这两位一把手陪着，规格已经拉到最高，其他同志没必要凑热闹。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实际上是李节不想让其他班子同志看到他吃瘪的样儿。 投资团也好，专家学者也罢，谁都不虚他，不怎么给他面子。这会严重损伤到李节书记在边城干部群体里的威信。 班子里其他同志，倒是都坚决执行了李节书记的指示，唯独王浩日例外。 浩日书记不但全程陪同，而且提前赶到古城。 作为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王浩日得负责领导和投资团的安全。 但凡这帮大爷出一点问题，都得着落在他浩日书记的头上。 他焉敢掉以轻心？ 这当儿，王浩日就在古城公安局大发雷霆，把前来“伺候”的古城市委政法委书记，以及古城市局局长政委骂了个狗血淋头。 浩日书记本来水平就次，素质很低，再加上时时处处以李节书记为榜样，骂人的水平比他当领导的水平高了十七八个档次。 如果说浩日书记当领导的水平仅仅只是乡镇级，那他骂人的水平，可能远远超过正部级。 古城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政委这三位，给他骂得满头大汗，跟三孙子似的，完全不敢抬头。 古城是县级市，由边城市代管。 其实就是直接管辖。 李节在边城搞一言堂，王浩日有样学样，在政法委和公安系统搞一言堂。 谁敢不服，你这顶乌纱帽明天就别戴了。 “老子早就跟你们讲了，这次李节书记会亲自过来，让你们清理一下街面上那些混账东西，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咹？把老子的话当成耳边风？” 在古城某个豪华酒店的最高档套房，王浩日拍着茶几，怒吼如雷。 专家们在座谈会上给边城提意见，相关内容早已经泄露出来了。 市委秘书长第一时间通知了王浩日。 潘子美那个老家伙直接在会上说，在古城街边看到几个黄毛公开扎针，这特么的，把李节书记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据市委秘书长说，当时李节书记的脸色都是铁青的，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将王浩日吓得浑身直哆嗦。 别看李节是他“妹夫”，可这人一旦狠下心来，那是六亲不认。 真把他惹火了，不说把他王浩日撤掉，臭骂一顿是必然的。 浩日书记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又位高权重，现如今也有点不耐骂了。毕竟不是以前当乡镇干部的时候啦。 更重要的是，王浩日担心卫江南会借机生事。 李节可是跟他说了，卫江南公开提出来，要把他的公安局长“兼职”拿掉。 这特么的，就是朝着他王浩日的根基捅刀子啊。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当然很不错，但公安局长有实权啊。直接管人。换一个公安局长，哪怕王浩日有李节撑腰，依旧可以干涉公安局内部的管理，毕竟隔了一层。也就是说，原本属于王浩日一个人独享的权力，以后需要和人分享。 这能忍？ 尤其是，万一新的公安局长不是从边城本地任用，而是从上边空降下来，人家对他王浩日有多大的配合度，可就不好说了。 更要命的，万一这个新局长居然是卫江南的人，那就完犊子。 古城政法委书记不吭声，市局政委更是勾着脑袋一言不发，只有公安局长“无处可逃”，硬着头皮解释道：“浩日书记，这个……我们确实坚决执行了你的指示……就是，你也知道的，古城是核心旅游区，每天的人流量实在太大了……那帮混账东西混在游客里边，我们局里人手不够，真的顾不过来……” “放屁！” 王浩日更是勃然大怒，砰砰地拍着茶几，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差点连手掌都拍肿了。 得亏茶几不是玻璃的，是木制，否则，几掌拍个稀巴烂，浩日书记今儿要见血。 “特么的你们屁都没干！” “你们清理了个什么玩意？潘子美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随便在街头逛一逛，就能看到这帮混账东西在扎针！” “你特么敢跟老子讲你们执行了我的指示？” 古城局长顿时也是脖子一缩，再不敢吱声了。 心里相当委屈。 这事吧，还真就是巧得很。 别人都没看到，偏偏潘子美就看到了。 归根结底，还是古城的禁毒形势过于严峻，那帮无所事事的黄毛遍布大街小巷，又和大量的游客混在一起，是真的清理不过来啊。 但要说古城公安局没有坚决落实浩日书记的指示，确实很冤枉。 知道李节书记要亲自过来，还有浦诚远副省长以及新来的代市长卫江南，古城市局这边确实是全局总动员了，连局长和政委都亲自带队上街巡逻。 只能说，他们运气是真特么的不好。 衰得很。 不过嘛，正所谓“否极泰来”，就在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让王浩日消气的时候，一个从天而降的电话拯救了他们。 王浩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无极。 边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禁毒支队支队长。 嗯，取了一个牛逼炫酷吊炸天的名字，除了降龙十八掌，谁都奈何不了他。 赵无极算得是王浩日的亲信，王浩日多少给他一个面子，当即拿起电话，摁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语气自然是非常的不爽。 “书记，你在酒店吧？” “我已经到了古城，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向你汇报。”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赵无极这个人，还是比较稳重的，办事很谨慎，颇得王浩日看重。他这么郑重其事，都不肯在电话里说明是什么事，可见事情确实比较重要。 王浩日哼了一声。 “你过来吧，我在房间呢。” 第2074章 小聪明还是有的 赵无极这个电话，就是在王浩日所居酒店的大堂打的，所以他来得极快，几分钟后就进了王浩日的房间。 屋子里的三位急忙给他打招呼。 赵无极也算是市公安局的“老人”，在市局干了二十多年，中间偶有下放熬资历，但根基还是在市局。 不过他的“专业”并非禁毒，也不是刑侦，偏向于治安管理。 可是现在，他不但是市局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而且直接兼任了禁毒支队支队长。 为何如此安排，无非就是一个“听招呼”。 原先的禁毒支队长鲁平生，是个纯粹的业务干部，干了三十年的刑侦和禁毒工作，两个一等功，身上十七处伤疤，靠着命硬和实打实的功劳，坐到了禁毒支队长的位置上。 这样一个老骨头，自然是比较骄傲的，也不太买王浩日的账。 正常情况下，王浩日哪怕再对老鲁头有意见，也会笼络他。 毕竟具体的工作还得靠这帮一线干警去拼命。 一开始的时候，王浩日确实也是这么干的。 直到“周影事件”发生。 鲁平生怒气冲冲找王浩日“理论”，狠狠和王浩日干了一架。 也不怪鲁平生生气。 去年一年，他手下的缉毒警察，就牺牲了五位啊！ 还则罢了。 大家在选择成为禁毒警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随时为国捐躯的准备。 和毒贩英勇搏斗而殉职，重于泰山。 但周影这个事，鲁平生决不能忍。 这是人祸，是阴谋！ 周影并非鲁平生的老部下，此前在刑侦支队，前不久才调入禁毒支队。不过对于周影调过来，鲁平生是非常欢迎的。 周影这个人，工作认真，坚持原则，业务能力强，尤其军事素质过硬，那枪法，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禁毒支队就是需要这样的猛人。 怎么用周影，鲁平生都想好了，一半是禁毒警察，一半是“教官”。 周影在刑侦支队那边的时候，两三年时间，刑侦支队的小伙子们，军事技术就提高一大截，身体素质也有所提升。 论危险程度，刑侦支队比不上禁毒支队；论军事素质过硬对于工作上的帮助，更是远远不如。毕竟刑侦支队主要是负责破案，禁毒支队则随时要和毒品贩子作战。 边城禁毒形势之严峻，放在整个天南省都是排在前列。 每年因公殉职因公负伤的禁毒民警数量，同样名列前茅。 关键时候，一手好枪法，一个厉害的格斗技巧，就等同于鲁平生手下这些年轻干警的一条命！ 谁知周影调到禁毒支队不到一个月，就遭到毒贩袭击，身受重伤。 这中间的蹊跷，鲁平生一个干了三十年一线业务的老警察，能看不出来？ 自己手下的小伙子，如果是在正常工作中和毒贩英勇搏斗而牺牲，鲁平生虽然悲愤，但不会有其他想法。 但被人算计而死，怎不令鲁平生怒火冲天？ 问题鲁平生是头铁娃，王浩日更不是善茬。他霸道惯了的，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不知坑死多少人。 如何能够容忍手下人跟自己叫板？ 大吵一架的结果就是，鲁平生直接被撸掉，挂了一个调研员的虚职，让王浩日打发到政法委那边坐冷板凳喝茶看报纸去了。 这样不听招呼的家伙，就不应该给他任何实权实职。 要不是赵无极亲自“求情”，鲁平生大有可能直接被赶出政法队伍。 赵无极为什么要给鲁平生求情呢？ 原因有二。 第一个，自然因为他现在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是鲁平生的直属上级。如果他不去给鲁平生求情的话，担心下边的同志对他有意见，队伍不好带。 在业务上，他确实不咋行，主要还得靠下边的同志们给他撑起来。 第二个，无论是刑侦还是禁毒，都需要“硬本事”，鲁平生这样的“老骨头”，业务上真的是宝贝疙瘩。直接赶出政法队伍了，以后万一禁毒战线有什么大案子，需要人指点的时候，怎么办？ 只要鲁平生还在政法系统待着，哪怕不穿警服了，关键时刻，赵无极也能以“大义”之名，将他叫回来，以编外身份，实际上领导禁毒支队办案。 鲁平生就这脾气，就算他对王浩日赵无极意见再大，办案子的时候，也不会含糊。 禁毒支队这帮兄弟，他不照看谁照看？ 由得赵无极瞎指挥，要死人的！ “什么事？” 王浩日依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赵无极笑着说道：“工作上的事……” 却是不肯讲具体内容。 更不会扭头去看古城这三位。 好在王浩日虽然管理水平差，小聪明是不缺的，马上就明白了赵无极的意思，哼道：“你们先出去，等下再找你们。” 古城三位如蒙大赦，急忙朝着王浩日欠身为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临出门时还不忘向赵无极目光示意，表示由衷的感谢。 “书记，消消气……” 赵无极给王浩日敬上香烟。 “老何他们就是运气不好，鬼知道那些家伙居然会去逛街，还专门往老街破巷子里钻。那些鬼地方，小崽子们特别多，都不怎么避人……” 赵无极在公安局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人脉也广，有自己的关系网。 他人还在路上，就有人向他通报了座谈会的情况。 座谈会那么多人参加，还有服务人员记录人员，本也不是密级很高的会议，消息传播快，乃是理所当然。 “你懂个屁！” 王浩日没好气地训了他一句，不过还是就着他手里点上了香烟。 “这些个老东西就是故意的，仗着自己有点名气，就倚老卖老。鬼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见到？他们就在那里胡说八道，别人也没办法去跟他较真。” “他说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死无对证的事，你还能说他讲假话？” “这玩意，归根结底就是姓卫的在搞鬼。他就是冲着我王浩日这个公安局长来的。” “特么的，他想把老子干掉！” 第2075章 无毒不丈夫 赵无极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他才来几天？就干这个干那个，他就不怕大家造他的反？” “哼，你懂个什么？” “这王八蛋就是个铁头娃，跟条疯狗似的，逮住谁就咬谁。他一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你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看得出来，浩日书记对江南市长怨气极重，差不多到了“仇深似海”的地步。 倒也正常。 卫江南对他的敌意本就表露得极其明显，都没打算隐藏一点。 “那怎么办？” 赵无极也有点着急起来。 他可是王浩日的亲信。王浩日要是倒了霉，他赵无极大概率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哼，你急什么？” 王浩日却又装起逼来，身子往后一靠，满脸傲气地看着赵无极。 “他再牛逼也就是个代理市长，还能翻天不成？” “边城姓李！” 说起来，浩日书记对李节书记信心十足。甚至比李节书记本人还要信心十足。 小地方基层出身的本来就这样，他们只看到了李节的显赫出身，看到了裴啸林对李节的看重，就觉得李节应该是“无敌”的。 至于卫江南身后也有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但不管怎么说，卫江南也只是个女婿，他不姓苏。 而且裴啸林也好，关远征也罢，都和苏家不是一条战壕里的。 在其他地方，姓卫的或许也很牛逼。 但在天南，在边城，那他是虎得趴着，是龙得盘着。 赵无极轻轻舒了口气。 王浩日都不太懂得高层的情况，他一个市局副局长，就更加不懂了。总之王浩日信心十足，他就莫名觉得安心。 “对了，你有什么事？” 赵无极低声说道：“书记，周影回来了，我请示一下，该怎么安排？” “就回来了？” 王浩日有点郁闷。 “不是说让他再住两个月的院吗？” 实话说，王浩日巴不得周影现在就死，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乐意让周影一直都在医院治疗的。 这个混蛋，把他治好了干嘛？ 继续回来跟我王浩日作对？ 但现在卫江南突然“杀到”边城，王浩日又觉得，还是让周影继续住在医院比较稳妥。省得他回到边城捣蛋。 虽然边城姓李，姓卫的不足为惧，但麻烦总是越少越好。 赵无极说道：“是他自己坚决要求出院的，说已经差不多好了……医院的结论是，虽然他身体还比较虚弱，但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回家之后，继续疗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我看啊，他就是觉得姓卫的来了边城，自己有了靠山，就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的想要回来搞名堂。” 对周影这样不听话的刺头，赵无极也是一点都不喜欢。 不仅仅是因为周影咬住王浩日的儿子王俊鑫。 “哼，做梦吧他。” 王浩日嘴里是这么说，看得出来，他对周影还真有几分忌惮。原因无他，这个人不怕死！ 他就是那种傻子，为了所谓的原则，能把命都豁出去。 匹夫一怒，也能血溅五步的。 “老赵，那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个人？” 在来的路上，赵无极显然已经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当即说道：“书记，我是这么想的，这人不听话，喜欢乱来，不能让他继续待在一线岗位了。” “就照鲁平生那个办法，把他放到局里哪个后勤部门去，让他以后都没机会办案。接触不到什么线索，也就没什么威胁性了。” 王浩日想了一下，说道：“不妥……” 赵无极便认真地看着他，等他示下。 “就算他以后接触不到什么案子，但他手里现在有的那些线索，总是个麻烦……” 赵无极急忙说道：“书记放心，麻烦都处理了，问题不大。” 周影在云都住院这段时间，针对他掌握的有关王俊鑫的一些线索，赵无极这边都做了处理。毕竟他不但是王浩日的亲信，而且还分管刑侦和禁毒工作，手里有人可用。 两个月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了。 王浩日还是摇头，说道：“老赵，我不是信不过你，关键有些事吧，就不能掉以轻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时候一个疏忽，就会出天大的事。” 别的事，王浩日倒是无所谓，但他就王俊鑫这一个儿子，真要是被周影咬住不放，王浩日也很头疼。 关键王俊鑫并不是从今往后就改邪归正，再不干坏事了。 他一直都在干坏事。 你好不容易帮他把以前留下的尾巴收拾好，没两天，又有了新的尾巴。 怎么割都割不干净！ 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被周影揪住。 赵无极眼里凶光一闪。 他明白了。 王浩日就是要让周影去死。 没打算让他活着。 反正整得人家破人亡这种事，这么多年王浩日干得可多了，早已习以为常，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赵无极作为王浩日的忠实走狗，在这个方面，也不遑多让。 “既然这样，那安排他去云山吧，就去石头镇派出所，当个副所长。矿上的安全，让他去负责。他不是很能打吗？” 石头镇，就是云山铜矿场部所在地。 是整个边城最混乱的地区。 相比之下，古城这边，已经算是“天堂”了。 尽管古城的毒品问题也很严峻，到底是核心旅游区，市里在这一块下了大力气，人力物力都有不小的倾斜，除了溜冰的黄毛和太妹有点多，其他还好。 云山铜矿不一样。 那里不但是毒贩子的主要“入境路线”之一，矿山本身也一点都不消停。 矿老板们经常会为了争夺矿脉大打出手。 最关键的是，现在云山铜矿已经被韩元广承包。 老韩那可是大名鼎鼎，有通天的关系。 就连李节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别看他一个外地商人，扎扎实实是省委书记裴啸林家里的座上宾。据说一起吃饭的时候，李节都礼让他坐在上首位置。 韩元广名义上是商人，实际上就是个黑老大。 在老家那个威风啊。 那是真正的土皇帝，一言可决人生死。 把周影放到云山铜矿去，给他一个带头冲锋陷阵的副所长，看他还能活多久！ 第2076章 浩日书记聪明绝顶 “云山铜矿？” 王浩日一愣，沉吟起来，眼神越来越亮。 “可以啊，老赵，你这脑子不错……” 王浩日大加赞赏。 “韩元广那个人，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关键他背后那人，和卫江南家也很不对付。不错不错，这个办法不错。” “就这样办。” 赵无极得了表扬，心情大好，笑道：“书记，韩老板那里，可能还得你亲自去打个招呼。要不然啊，周影过去了，他那个狗脾气，一准往死里得罪韩老板，韩老板会不会误解，觉得是我们故意针对他？” 想借韩元广的刀，那也得先给人把话说明白了。 “嘿嘿，招呼肯定要打，但话不能这么讲。我们就告诉他，这是卫江南的意思。周影不是他在部队的老连长吗？姓卫的要照顾自己的老战友，安排他一个副所长不是很正常……不对，不安排副所长，要给就给个正的。” 王浩日兴奋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赵无极就像个遥控机器人一样，不停地转动身体，始终保持着面对着王浩日。 “给个正的？” 赵无极有些疑惑。 “对，就是给个正的……必须给个正的！” “你想啊，这不是卫江南想要关照老连长吗？给个副的显得毫无诚意，韩元广也未必相信。周影好歹也四十来岁了，干龄十七八年，在我们市局，也是个副科级吧？让他去石头镇搞个副所长，怎么都不算是提拔重用。” “另外啊，要是给他一个副所长，他说话不算数，下边的人也未必听他的，他单枪匹马的，能闯多大的祸？” “他闲得无聊，没准又搞别的去了……” 这个所谓别的，不用怀疑，那肯定就是去搜集王俊鑫的犯罪证据。 “所以，必须给他一个正的。他当了所长，一把手，说话算话，这样才能把韩元广往死里得罪。而且啊，当了所长，事情多，忙不过来，他就不会东想西想了。” “就是这么办！” 王浩日越说越是兴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连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赵无极，也是满脸的欢喜赞叹，仿佛这个主意压根就不是他出的，完全就是王浩日自己想出来的高招。 “哎呀，还是书记站得高看得远，考虑问题深入细致，我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向书记好好学习的地方啊……” 王浩日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停下脚步，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 赵无极身高和他差不多，还略微高一点点，急忙佝偻起腰，好让浩日书记能够很轻松地拍到自己的肩膀。 “不错不错，老赵，我们局里那么多副局长，就你最聪明能干，脑子灵活，比其他人都靠得住！” 心里早已经活动开了。 把周影调到石头镇去当派出所长，绝对是一招妙棋，哪怕李节书记，也必须得表扬自己。 虽然说，韩元广背后的人，和李节背后的人，关系很好，是铁杆盟友。但终归还不能算是一家人。 只要卫江南不主动去招惹韩元广，韩元广肯定也不会主动出面来帮李节对付卫江南。 再是盟友，让我帮你“干活”，也得有好处不是吗？ 现在自己走这样一招妙棋，周影那个狗脾气，一定会往死里得罪韩元广。韩元广可不就得把这笔账全都算在卫江南头上吗？ 到时候，韩元广叫人把周影弄死，姓卫的一定暴跳如雷，主动和韩元广开战。 嘿嘿，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够单挑全世界！ 这一箭，特么的好几雕啊！ 说到聪明绝顶，盖世无双，还得是我浩日书记。 这一切算计，第三天，卫江南就知道了。 因为考察团正好在这一天来到云山县。 云山、通远以及古城，是边城最偏远的三个县，紧挨国境线。云山铜矿场部所在的石头镇，离边境线只有二十公里。 “哎，江南市长，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个云山铜矿，已经卖给韩元广了？” “那么大的一个铜矿，才卖了三个亿不到？” 晚饭之后，柳诗诗等人聚在卫江南的房间里聊天说话。 虽然一路都是坐车，连续几天考察调研下来，大家也都比较辛苦，晚上没有安排其他活动。李节倒是提议做做按摩或者洗个脚，解解乏，被老先生们拒绝了。 衙内们倒是乐意，但现在时间还早，不急。 卫江南微微一笑，说道：“连这你也知道了？” 柳诗诗胳膊一挥，说道：“那当然了，还有什么是我诗诗姐不知道的吗？” 林志谦等人就哈哈笑了起来。 一般人吧，还真就没这个资格让诗诗姐去关注他。 韩元广是个例外。 说起来，这位也真是能耐得很。 一个混黑的家伙，竟然攀上高枝，俨然成了人上人。 连省委书记家里，都是说进就进，吃饭的时候，甚至还能坐在李节的上首。 这是真牛逼。 柳诗诗关注他的情况，十分合理。 “我了解的情况是，云山铜矿前段时间经营不善，连续处于亏损状态，省里和市里不想背这么大的包袱，索性就折价出售了。” “其实这事吧，主要还是人祸。” “云山铜矿连续出了两个贪腐窝案，前后两任一把手都进去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家都只顾着搂钱，挖公家的墙角，铜矿怎么能经营得好呢？” “我就说嘛。” 柳诗诗恍然大悟。 “这些年国际铜价一涨再涨，几乎所有的铜矿都赚钱，怎么到云山铜矿这里，就变成亏损了？合着是穷庙富方丈啊。” 其实呢，这中间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云山铜矿哪怕再亏损，体量摆在那里，无论如何也不止价值三个亿。只不过有些话，没有证据不能乱讲。 就在这个时候，卫江南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卫江南的联络员曾超打过来的。 “曾超，什么事？” 卫江南拿起电话，问道。 曾超汇报道：“市长，有一位公安的同志过来了，叫周影，说是您的老战友，想要拜访您。” “周影来了？” “好的，你请他到小会客室稍候，我马上过去。” 第2077章 王浩日非得让我死 小会客室，周影正襟危坐，神情镇定，不过眼神里还是略微透出一丝忐忑之意。 他和卫江南以前是同一个部队的战友，但打交道其实并不多。要不是这次他出事，卫江南凑巧又来到边城当市长，恐怕这一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最关键的还是双方身份的巨大反差。 在部队的时候，他是连长，全师大比武冠军，卫江南的上级，还指点过卫江南一些训练的技巧。那会儿，卫江南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勤奋好学求上进的小年轻，对他十分尊敬。 而现在，他不过是个最基层的一线民警，刚刚被人不怀好意地“施舍”了一顶偏远乡镇的派出所长。 当年的那个小班长，如今却成了一市之长，正厅级实权实职领导干部。 并且，卫江南还救了他一命。 作为一名刑警，这中间的各种关联，在医院躺着的这一个多月来，周影早已经想得一清二楚了。 他爱人跟他说过，去求过老团长陈璟安，陈璟安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终还是卫江南出面，才将他转院到云都，并且委派了几位老战友，全程保护他。 让他能够安心在医院养伤。 这也是他只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基本康复出院的主要原因。 心里没有巨大的压力，伤势自然恢复得快。 现在，该如何与卫江南进行“定位”，是周影心中忐忑的缘由。 很快，卫江南来到小会客室。 周影立即起身，举手敬礼，大声说道：“市长好！” 他穿着警服，挂着二级警督的牌牌。 此前，周影是副科级侦查员，担任石头镇派出所长之后，则是实职副科级干部。他的任命文件发布得很快，市局讨论通过，王浩日亲自给云山县那边打了招呼，周影立即走马上任。 而今天，仅仅只是公示的第二天。 理论上，要等公示期结束，没有异议，他才能够正式去石头镇派出所履职。 但在王浩日的要求下，他已经接任了石头镇派出所长。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完全有这个能力“破例”，绝不会有人非议流程不合规。 就算真有人站出来提意见，也不会有人理睬。 卫江南习惯性地举手还礼，随即上前和周影握手，笑着说道：“七连长，这里没有别人，咱们还是按照部队的习惯来吧。”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总不能在老战友面前拿捏身份吧？ 周影认真说道：“这不合适，市长。我们已经不在部队了。你现在是一市之长，正经八百的市里主要领导，肯定要立体统。我现在是你手下的干部，当然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 “否则会被别人笑话我周影不讲规矩，仗着和市长有些渊源，就自高自大，自我膨胀。这个我可担当不起啊……” 从这番话就能看得出来，周影虽然为人正直，坚持原则，但并不迂腐，也懂得一些变通，懂一点“话术”。 卫江南自然不会勉强，更不会假惺惺地作态，闻言哈哈一笑，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请坐请坐……” 曾超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老连长，这么快就出院了？不多休养一段时间？” “老连长”听上去比“七连长”又要亲近几分，却并不“违背”刚才周影那番话的“核心宗旨”。 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毕竟这里没有外人。 要是在公众场合，那自然是要称呼“周影同志”的，又或者称呼周影的职务。 周影说道：“市长，我的身体基本上是恢复了，当然，肯定比不上没受伤的时候。不过医生也说了，我受伤太重，想要完全康复，那就不是几个月的时间了，最少也得两三年，慢慢的养起来。” “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让我继续这么在医院躺着，无所事事，我恐怕浑身上下都要闲出病来了。” 卫江南笑着点头。 有些人吧，天生就是劳碌命。 真让周影闲几年，他怕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病。 “那你现在，局里给你安排了什么职务？” 虽然周影已经出院，身体毕竟没有完全康复，正常情况下，就算让他继续留在禁毒支队，这段时间应该也是以后勤辅助为主。 不料周影却答道：“局里任命我担任云山县石头镇派出所的所长，我已经到任了。今天下午刚到的，听说市长也到了云山，就过来拜访你。” “石头镇派出所长？云山铜矿？” 这下连卫江南都有些吃惊了。 周影这个新任命，实在是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太没有道理了…… “是的。” 周影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眼神却流露出一抹悲壮。 “市长，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妨实话实说，王浩日这是非得置我于死地。上次是毒品贩子，这次是想借矿老板的手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卫江南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尽管他很清楚王浩日不是个玩意儿，也很清楚上次周影被毒贩袭击，非常蹊跷。然而推理归推理，猜测归猜测，想要指证王浩日，就必须有切实的证据。 他现在的身份，毕竟不仅仅是周影的战友，而是边城市长。 必须站在市长的高度来考虑问题。 “因为王俊鑫。” 周影缓缓说道，神情同样变得非常严肃。 “我以前在刑侦那边的时候，调查一些女性失踪案，找到的线索，就指向王俊鑫。王俊鑫不是个单纯的纨绔子弟，他极有可能是一个变态狂魔……” “他和其他那些完全隐藏在暗处，伺机作案的犯罪分子不一样，他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很多时候都是肆无忌惮的。他的许多事情，其实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并不是完全的秘密。” “简单来说，王俊鑫和他圈子里的几个公子哥儿，全都是变态。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玩弄女性，而是变着花样地残害女性。” “强奸、轮奸这样的罪行，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只要他们想，几乎每天都会犯这种罪行。” “还有比这更加变态得多的……” 第2078章 独立王国 卫江南的脸色变得极其严峻。 周影说的这些，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卫江南对周影的了解，如果没有一点把握，纯粹“凭猜测”，周影不会跟他说这些。 而且，毒贩袭击周影，已经从侧面说明了周影手里掌握线索的重要性。 “我本来手里已经有了些线索，但是经过这两个月，他们已经把这些线索都抹掉了……” 周影的神情颇为郁闷。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他到现在还能活着的原因之一。 对此，卫江南倒不是很在意，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没关系，线索没有了，可以再找。王俊鑫也不可能从今往后就改邪归正。” 这其实和他刚到奉城的时候，面临的情况是一样的。 他压根就不必刻意去寻找黑老三黑老四哥俩的犯罪证据，这俩每天都在犯罪，随时抓证据随时有。 周影脸上就露出佩服的神色。 实话说，对于卫江南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够从普通乡镇干部提拔到地级市的市长，战友群里是很“好奇”的，也有过一些谈论。 大家都一致认定，应该主要是苏家出力。 否则根本就无法解释这种“官场奇迹”。 但现在周影发现，卫江南确实有那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耐。 “所以，他们现在把我安排到铜矿这边来了。就是想要把危险彻底消除掉。” “韩元广真有那么肆无忌惮？” 卫江南蹙眉问道。 其实吧，他这属于明知故问。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他更加了解韩元广吗？ 他可是神棍。 对于韩元广崛起，横行以及最终覆灭的过程，卫江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对韩元广而言，杀人，甚至是杀警察，从来都不是什么艰难的选项，就看有没有那个必要。 周影点头，肯定地说道：“只有比你想象中更加肆无忌惮。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石头镇的党委书记和他妻子，去年就被杀了。” “表面上是毒贩干的，实际很蹊跷……” “韩元广买下云山铜矿的部分产权后，又拿到了全部的承包权和开采权，和当地很多铜耗子产生了矛盾冲突。” “这些私矿老板，大多都是本地强人，在本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镇委书记也牵扯其中，所以韩元广不能容他。” 卫江南双眉紧皱，说道：“不能把他调走吗？” 以韩元广那个关系网，李节是肯定要给他面子的。区区一个镇党委书记而已，李节要调整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影说道：“有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调走没什么用，镇委书记老家就是石头镇的，宗族关系盘根错节，势力很大。就算把他调走了，他说的话依旧还是管用。” “第二个原因，只是我的猜测……我认为韩元广就是要立威。” 既是镇委书记又是本地强人，实在是很好的“祭旗”对象。 杀他一个，能够震慑一方。 “我这个派出所长，不但要打击私矿老板，又要阻止韩元广那些马仔肆意横行，可以说，举目皆敌。” 周影有些自嘲地一笑。 “不要轻举妄动。” 卫江南立马说道，已经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犯罪固然要打击，但也不急在一时。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保护好自己。” 周影点头答道：“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再说我刚来，也得先理顺所里的情况。说起来也很好笑，石头镇派出所那么重要的一个所，正式民警只有七个人，再加上辅警，也不超过三十个人。” “武器装备更是稀缺得很，全所就是六支短枪，还全部是小砸炮……长枪一条都没有，防弹衣也没有。就是三面防爆盾牌。” 小砸炮就是六四式警用手枪，杀伤威力小，停止作用差。 “就这么个武器装备的水平，不要说和韩元广的护矿队相提并论，就算比起那些有实力的私矿老板，也是远远不如。” “说得难听点，真打起来，我们恐怕只能躲在派出所，固守待援。” “而且经过这两年的折腾，派出所早就是一盘散沙，人心涣散，大伙儿没有一点精气神，都是在混日子，得过且过。” “我听说啊，早先的时候，联合矿上的保卫科，加起来十几条枪，还有四条长枪，两支五六半两支微冲，战斗力还可以，足以应付大多数的突发情况。但是现在，铜矿已经破产，变成了韩元广的私人产业。矿上保卫科那帮人，要么下岗另寻出路，要么就被韩元广吸收进了护矿队，早已变成韩元广的私人武装了。” “现在石头镇派出所就是孤立无援，有心无力，就算我想要折腾，也没那个条件。” 听了这番话，卫江南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高兴的是，只要周影不使劲折腾，一时半会的，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韩元广虽然凶残成性，但周影没有“侵犯”他的利益，他也不至于疯狂到非得杀死一名派出所长。 王浩日将周影安排到石头镇派出所当所长，目的自然是借刀杀人。可他要是主动要求韩元广帮他杀了周影，也没那么容易，韩元广又不是他的下属。 以实际地位而论，王浩日根本就没法和韩元广相提并论。 都说了在裴啸林家里吃饭的时候，韩元广还要坐在李节的上首。 王浩日凭什么指使韩元广？ 除非他能给出足够多的好处，韩元广才会考虑帮他这个忙。 那样的代价，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付出的。 愤怒的是，偌大一个铜矿，居然变成了独立王国。镇政府以及派出所，成了最弱势的一方。韩元广这个外省商人以及本地私矿老板，反倒成了这个独立王国的国王和各路诸侯。 那么，生活在铜矿区的下岗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子弟，还有石头镇的普通底层群众，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当然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卫江南只是叮嘱周影暂时按兵不动，自保为先。 周影答应了。 谁知才过去几天就出了事。 第2079章 他们是土匪吗？ 衙内们在边城考察的同时，王二哥挨揍的事儿，已经悄悄在北都传开了。 这事吧，还真就是大新闻。 谁能想到，在京城都大名鼎鼎的王二哥，去到那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居然会被人狠狠一个大逼兜呼在脸上，还挨了一个窝心脚。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后来就变得“人尽皆知”了。 王飞鹏对此很恼火。 他已经给裴啸林打过电话，但无论是天南还是边城，反馈回来的消息，都不能令人满意。裴啸林也好，李节也罢，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赔礼道歉的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不少，就是不见真章。 让老王家很没有面子。 老牌世家和新兴世家最大的区别就是，老牌世家更在意面子而新兴世家则更在意实惠。 为什么呢？ 因为面子实际上就意味着影响力，而影响力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如果谁都可以打老牌世家的脸，事后并不会受到“处罚”，久而久之，世家的影响力就会不断衰退，最终变成二等家族。 而新兴世家本来就面子不大，所有的面子，都要靠硬实力去拼或者拿“好处”去换。因此新兴世家更在意实惠。 正所谓堤外损失堤内补。 老王家是最守规矩的，所以也特别痛恨不讲规矩的人。 每个大家族都有自己的行事原则，也就是有自己的“道”，这个道必须要坚守，决不容人轻易破坏。 王飞鹏一怒之下，拿着一个光碟，直接驱车前往大内。 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身子骨硬朗，每天的作息十分规律。 王飞鹏每周都要抽时间回去陪一陪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吃个饭，说说话，尽孝心。 这次也不例外。 陪着老人家吃过饭，看完新闻联播，聊些家常。 “有事？” 老爷子看着他，问道。 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对人性的洞察早已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王飞鹏虽然表情一直都很正常，老爷子还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王飞鹏不仅仅是过来陪着他们二老吃饭聊天的。 “嗯……王禅去了边城……” 说到这里，王飞鹏犹豫了一下。 他是真不想让老爷子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被人揍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爷子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催促，但眼里还是透露出关心的神色。 甭管如何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老了老了，最关心的依旧还是自己的亲人孩子。这是永远都无法割舍的。 尤其王禅这个小儿子，正因为不怎么成器，反倒更令父母牵挂。 “……他在边城，被人揍了。挨了一记耳光，还被人踢了一脚……” 最终，王飞鹏还是实话实说。 顿时就在老爷子老太太脸上看到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饶是两位老人家都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听到这个消息仍然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疯了吗？ “怎么回事？他受伤了？要紧吗？” 下一刻，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地问道。 王飞鹏急忙说道：“没受伤，好着呢……妈，您别紧张。” “怎么回事？” 老爷子问道，脸色变得颇为严肃。 “是不是他又闯祸了？” 瞧这应激反应…… 可见二哥年轻时节是真不靠谱，惹了不少官司。 王飞鹏说道：“爸，这次还真不是王禅惹事，他这回啊，是真想去边城搞点投资，也算是为边疆地区的经济建设出一份力……当然，这中间也有些朋友义气。苏家那姑爷，现如今去了边城当市长，他和王禅关系不错。” “哦，是那个小伙子，叫卫……” “卫江南。” 老爷子点点头，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过卫江南的名字。 足见卫江南在顶级大佬那边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这有个光盘，是现场录像，我放一下吧。” 很快，发生在边城大酒店大堂的一切，便呈现在两位老人的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要喊冤？” 老爷子问道。 于是王飞鹏又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这不是胡闹吗？” 老爷子一听，也有些生气了。 “省纪委把人带走核实情况，和卫江南这个代市长有什么关系？” 王飞鹏冷笑一声，说道：“李家那个小孩，不讲究。喜欢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老爷子虽然高居庙堂，年轻时节，也是基层锻炼过的，对基层干部们喜欢用的一些小动作十分清楚。闻言哼了一声，颇为不悦。 不管什么样的矛盾博弈，都要讲规矩守底线。 下三滥的手段会很招人看不起。 等看到卫江南被七八个中老年妇女围攻，搂腰搂腿的，还被“九阴白骨爪”往脸上怼，老太太也忍不住了，伸手指着屏幕，生气地说道：“怎么搞的？人小伙子好歹是个市长，这样子欺负人呢？” 王飞鹏及时说道：“妈，卫江南是部队转业的，对群众，他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现在下边的同志，这么不讲究了？” 王飞鹏说道：“倒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不讲究……关键卫江南过去，人家本来就不欢迎的。加上他一到边城，就想着搞整顿，触及到当地那些人的切身利益了。” “什么叫他们的切身利益？那是国家的利益！”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 说话间，王禅出场了。 是说了一个“滚”字，就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随即又是一脚踹小肚子上，当时就差点飞了出去。 老太太顿时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怒道：“这帮人是土匪吗？” “咹？” “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他们怎么敢的？” 看得出来，老太太气得脸色都变了。 王禅已经四十几岁，不是小孩子了。 但甭管到了什么时候，儿子在妈妈心里，都是需要保护的。 王飞鹏急忙上前，拉住老太太的手，连声安慰。 “妈，没事，不要紧，王禅给我打过电话，皮外伤……” 第2080章 专家建议 “这个光碟，谁拍的？”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老太太，老爷子这才问道。 大人物的关注点，永远都是一致的。 视频是谁拍的，很重要。 如果是卫江南让人拍的，那就是“摆拍”，居心叵测。说不定他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挖了个坑等着召强辉曲美红等人往里跳。 王飞鹏很肯定地说道：“是闹事的那帮人拍的。他们的原意，是想要激怒卫江南，让他做出一些应激动作，到时候就可以倒打一耙，诬告卫江南粗暴对待上访群众。” 只是没想到，后来被柳诗诗林志谦等人抢到手里。 “哼，其心可诛！” 老爷子难得说了这么重的话。 “正是！” “而且，经过检测，那个召强辉，以及另外两个闹事的人，都是瘾君子。他们吸毒！” 王飞鹏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有这种事？” 老爷子更是大怒。 “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召强辉，他是干部吗？” “他确实是干部，边城城管局行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另外那两个瘾君子，也都是有身份的，一个是环卫局的干部，另一个是城管执法大队的事业编。” “好嘛，这么多人吸毒！” “那个李节，到底怎么回事？一个边境城市，被他管得乱七八糟的。” 王飞鹏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公允地说，李节有一定的能力。不过他把这个能力，全都用在了争权夺利之上，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在边城搞的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对于干部队伍建设，城市经济发展以及扫毒打黑这种治安管理，并不重视。” 老爷子冷哼一声：“裴啸林好歹也当了十来年的省委书记，却重用这样的人。” 王飞鹏斟酌着言辞，比较谨慎地说道：“他们现在的心态，已经越来越急躁了……天南那边，裴啸林工作的时间不算短，已经很难沉到最底层去，看不到真实的基层情况，也听不到真实的情况反映了。” “总体而言，天南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爷子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之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镜头切换到天南。 衙内帮和专家团在边城足足考察了十天。 正常情况下，有潘子美范启仁这些顶级专家学者在，裴啸林或者关远征总应该抽个时间过来见个面，开个座谈会意思意思。 然而他们偏偏就是全程不露面。 估摸着还是忌讳王禅柳诗诗林志谦这帮衙内。 如果仅仅只是专家学者们过来，那裴啸林关远征是肯定要露面作陪的。 不过卫江南也没指望他们过来。 请王禅柳诗诗等人以及专家学者们过来，卫江南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展示实力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还是请专家团队给边城制定一个发展蓝图。 卫江南对自己一直都有着很清醒的认知。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先知”，但要说在经济领域的理论造诣，那是拍马都追不上潘子美范启仁这些大拿。 有时候，理论造诣高，学识渊博，就意味着眼光独到，能够发现一些普通人发现不了的深层次问题。 卫江南固然不会完全按照专家学者们制定的蓝图来发展边城经济，但一定会进行参考。 比如说，一位农林方面的专家陈教授，就向卫江南提出建议。 陈教授认为，边城山多地少，应该尽量利用山地坡地，种植一些附加价值比较高，见效又比较快的经济作物。 尽可能地惠及最底层的广大农民群众。 作为偏远边境地区，边城的城镇化比例，远低于沿海发达地区，甚至也低于内地的很多经济发展较好的地区。 边城下属各区县，还有大量的少数民族群众，生活在山区。极个别深山老林里的村民，甚至还在过着刀耕火种的半原始生活。 所以，发展旅游业也好，工商业也罢，都很难惠及到这些底层的农民。 经济作物方面，陈教授还给出了十分具体的建议：烟草、茶叶、水果以及中药材。 天南是烟草大省，一直都有种植优质烟叶的传统。 但具体到边城，这个占比不高。 同时天南也是茶叶大省，出产的名茶天下闻名。 同样的，边城也没有自己的一线茶叶品牌。 陈教授建议边城市委市政府可以在这个方面多想想办法。 对此，卫江南表示深受启发。 他本来是乡镇出身的干部，有着极其丰富的乡镇工作经验。不过这几年，他一直都在打高端局，面对的都是国际金融市场，动辄数百亿数千亿资金的调动。身边的朋友，也个个都是亿万富豪，因此他的思维也逐渐开始陷入某种固化模式。 那就是大投资，大产业，快速出成绩。 对于三农问题，确实关注度不够。 陈教授这个建议，将他的思维从高端模式一下子又拉回到基层模式。 “陈教授，您这个提议非常及时，非常有道理，感谢感谢……” 在机场，卫江南紧紧握着陈教授的手，连声说道。 是的，衙内帮和专家学者们，终于要离开边城了。 虽然十天时间，远远不够做出一份详细的发展规划报告，但多次召开座谈会探讨会，会议上专家们提出来的建议，早已做了详细的记录。 工作人员将这些记录整理之后，会发放给市委市政府以及各个职能部门进行大讨论，再在这个基础上，汇总成为最终的发展规划。 其中一些可行性建议，会以最快的速度落实下去。 至于王禅柳诗诗林志谦这些衙内，倒是没有表示要投资什么具体的项目。这玩意吧，他们还真就不擅长。 说白了，他们都是些顽主，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这上边。不擅长也是应该的。 但他们却表了最硬的态——项目你们定，我们就负责掏钱。 不管掏多少钱都行。 没有比这更受欢迎的投资商了。 刚刚送走考察团，卫江南登上二号车，返回市区。 还在路上，他的电话便急促地震响起来。 卫江南按下接听键，片刻后，脸色变得十分严峻。 第2081章 派出所长在派出所被人打了 电话是周影打过来的，气息有些虚弱。 周影告诉他，自己又受伤了。 并且这次受伤的经历，比上次还要“离奇”，竟然是在派出所被人打伤的。 饶是卫江南两世为人，自诩见多识广，闻言也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在派出所内被人打伤了？” “哪个派出所？” “石头镇派出所……” “……” 卫江南愣了一下。 “你是说，你身为石头镇派出所所长，在自己的派出所内，被人打伤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怎么回事？” 于是周影在电话里向他做了简单汇报。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到派出所报案，报案者名叫朗正明，系石头镇小桥村村民。目前和妻子任小娇在石头镇上经营一家小卖部，同时还做点夜宵。 朗正明报案的理由是他的妻子任小娇遭到铜矿护矿队副队长张成伟调戏猥亵，朗正明前去救助妻子，结果反被张成伟和几个一起打牌的护矿队员打伤。 周影当即指示派出所的两名正式民警带几个辅警前去了解情况，把张成伟等人带回派出所来询问。 结果那两名正式民警直截了当地拒绝服从命令。 理由也很简单直接：张成伟凶残成性，性格暴虐无比，而且还有武器。他们两个民警带几个没枪的辅警过去，完全没把握能够把张成伟带回来。 至于说派出所的“威慑力”，对铜矿护矿队而言，一点卵用都没有。 现如今的铜矿，有一套完全“独立”的管理体系，从上到下，都只服从韩元广以及他委派的总经理的命令，压根就没把石头镇放在眼里。 就算是云山县，他们也鸟都不鸟。 更不用说只有七个正式民警的区区的石头镇派出所了。 两名民警告诉周影，他们真敢去，张成伟就真敢和他们干架。铜矿护矿队人多势众，就算派出所倾巢而出，全员持械，也根本就不是护矿队的对手。 去了大概率只会挨一顿打，连张成伟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其实这话吧，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纯粹就是托词。 说白了，他们就是不愿意得罪张成伟，更不敢得罪韩元广的护矿队。韩元广那个人，表面是个大老板，实际上完完全全就是黑社会流氓团伙那一套，等级森严，特别的护犊子。 张成伟和那些护矿队员，韩元广和他委任的总经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但别人就是不能碰。 打狗还看主人面呢。 周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亲自带了十几个人，把张成伟和几个同伙都抓了回来。 据周影汇报，抓捕张成伟的时候，还经历过一场激斗。 张成伟根本不配合，直接动手。 那三个和他一起打牌的护矿队员，也丝毫都不将十几名警察和辅警放在眼里，跟着张成伟一起动手。 周影这个暴脾气，肯定不能忍。 当场教张成伟和他的三个队员做人。 堂堂全师大比武冠军，难道是假的？ 两个月前身受重伤，那是被毒贩偷袭，中枪在先。纵算如此，周影也硬生生保住了一条命。这次有备而来，哪怕他带过去的十几个人只是拉拉架，并没有真的和他并肩作战，却也足够了。 至少周影不需要同时面对四个人的围攻。 始终维持着一对一，最多一对二的局面，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将张成伟和三个同伙制服。 不过，这仅仅只是开始。 张成伟虽然被带到派出所，却依旧凶悍不服，大喊大叫，咆哮如雷，口口声声说是要“搞死”周影，搞死他全家。 完全没办法进行正常的询问。 “这个张成伟，他反咬一口，说任小娇给他们送啤酒小吃的时候，偷了他们的钱，他们是给任小娇搜身……” 周影在电话那边，喘息着说道。 “那后来呢？” “后来铜矿的办公室主任苗李季给我打电话，说什么这事他们内部会处理，让我们马上把人给放了。还说铜矿的事，我们派出所最好别插手，也管不了他们。” “就算市里也要给他们韩老板面子。” “市长，你是不知道，那个苗李季的语气，完全就把他自己当成市委办的主任了。直接就是给我下命令，根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然后呢？” 卫江南的声音越来越冷。 “然后，他们几十个人就冲进派出所，把人抢走了。” “当时人太多，场面太混乱，我不好动枪……” 周影很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把这个情况，写成书面报告，交给你们县局一份，市局一份，也给我一份。” “好的，市长。” “对了，那个朗正明，还有他妻子任小娇，他们的伤势如何？” “朗正明的脑袋被打破了一个洞，已经关了小卖部，带着任小娇跑回村里去了。不敢再留在矿上。” 卫江南说道：“嗯，你让他们也去医院做个检查，要有验伤报告。” “是！” 周影虽然受伤，依旧还是回答得干脆利落。 挂断周影的电话，卫江南身子微微往后靠，双目微闭，陷入了沉思之中。 回到办公室，卫江南关起门来，立即给迟晓勇打电话，让他们和周影联系，尽可能确保周影的安全。 打完这个电话之后，卫江南抽了一支烟，再次开始拨打电话。 只不过这次用的不是手机，而是座机。 这个电话，是打给王禅的。 “江南？” “二哥，上飞机了吗？” “上了，还没起飞。” “哦，那有个事，我跟你沟通一下……” 随即将发生在石头镇派出所的这一切，和王禅做了简明扼要的通报。 “有这种事？” 饶是王禅也是见多识广，闻言同样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江南啊，这边城，怎么就乱成这个样子了？连那个韩元广，都跑过来凑热闹……你知道的，这家伙背后的人，不好讲话。” 卫江南淡淡说道：“二哥，我现在是边城市长！” 韩元广背后的人，要是好讲话，我还给你打这个电话干嘛？ 王禅沉默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你等我的消息。” 第2082章 大数据中心 打完电话，卫江南随即将此事“抛诸脑后”，不再“理会”。 当大领导的，就得有这种本事。 如果一件事就能完全占据你的思绪，那其他工作不用干了。 回到市委二号楼，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处的全体成员，已经在等着。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曾超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市长要找他们开会。 秘书一处，是专门为市长工作的秘书班子。 原本连曾超在内，一共是五个人，再加上一个分管副秘书长。现在曾超被抽调出来担任卫江南的联络员，秘书一处副处长这个位置，他依旧暂时兼任。 在市长办公室见到这几位，卫江南有点头疼。 除了曾超和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同志叫叶紫的，其他三位，包括分管副秘书长谢凯旋在内，都是“上了年纪”的男同志。 最年轻的也四十岁往上走了。 甚至还有一位将近五十岁的副调研员。 是的，副调研员享受副处级待遇。秘书一处除了叶紫是副主任科员，其他至少都是主任科员以上。一个正科级单位，五位成员，有两位副处级，两位正科级，一位副科级。 分管副秘书长谢凯旋，则是正处级，调研员。 这种情况，在两办这边，特别明显。 大家在两办服务多年，实职位置就那么多，就只能在非领导职务上想办法了，把级别和待遇提上去，将来退休了，也能安心养老。 但一般来说，年近五十的副调，是不会放到秘书一处这种一线部门的。 秘书一处真要干活。 这种“老油条”，通常都在二线部门，后勤部门。说难听点，就是混日子。人家资历比科长老，级别比科长高，凭什么要听你摆布？ 所以老油条基本都是“供着”。 部门主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将重要工作交到他们手里去，免得误事。 而现在，秘书一处居然只有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还被卫江南调到身边当联络员了。剩下的唯一一个叶紫，还是个女孩子。 秘书一处的工作效率，可想而知。 李节为了强力掌控前任市长陈铭，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陈铭的秘书班子，都给他配上一堆的老油条。 一个连自己的秘书班子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市长，他还能上天？ 卫江南不由得暗暗摇头。 李节这个人，强势是强势，也有些驾驭人的本事，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小家子气，而且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强迫症。一直都在追求绝对掌控，绝对权威。 想想，陈铭这两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没有憋屈死算他有一个强大的心脏。 不过越是如此，卫江南越是“开心”——很简单，所谓“绝对掌控”从来都是痴心妄想。儒家经典《大戴礼记》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李节对边城的干部们打压如此之甚，除了那些跟随他得到了偌大好处，且本来就心术不正的家伙如王浩日召勇辉等人之外，其他大多数普通干部或者说边缘化的正处级以上干部，都不可能真的在内心深处敬服李节。 这些人，其实都是他卫江南的潜在争取对象。 只要卫江南能够逐渐显露出自己有抗衡李节的实力，很快就会有人主动靠过来。 官场上，从来都不乏聪明人。 “凯旋秘书长，各位，都请坐吧。” 秘书一处这几位，齐聚在市长办公室，都有几分拘谨。 卫江南上任之后，这是第二次找他们开会。 第一次其实就是个见面会，前后没超过十五分钟，卫江南和大家都聊了几句，就算是走完过场。 新市长太忙了，一来就和李节书记斗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搭理他们这些小卡拉米？ 这回，才算是非常正式的召见自己的秘书班子，估摸着应该是有比较重大的工作要交给他们去做。 卫江南没有高高在上地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而是坐了出来，曾超将一张椅子摆放在办公室中间，秘书一处的这几位则在待客沙发区落座。 曾超坐在市长身侧，拿着本子做记录。 不过其他人也都拿着本子，包括谢凯旋在内。 大家都是做秘书工作的，已经形成了习惯。 “这次请大家过来，是有几个工作要马上去办。” 卫江南也不啰嗦，直接切入工作。 “首先，就是我打算在市政府这边搞一个大数据中心。我已经和李节书记商量过，书记很支持。” “这个事，请凯旋同志牵头。” 谢凯旋就有点紧张，欠了欠身说道：“市长，我……我对计算机这些，不是很懂啊……” 虽然按照专业的说法，全世界在新世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信息时代，但在边城这种偏远地区，懂得大数据的人还真的极其罕见。 尤其谢凯旋这种四十几岁的“老干部”，这么多年都没学会用电脑办公，最多就会拿电脑玩个简单的单机游戏，早先甚至只会玩纸牌游戏和扫雷游戏。 “没关系，你只要负责对接就行。” “专业人士，过两天就到，从江口那边过来的。” 好吧，要干大数据中心，卫江南能够选择的合作对象并不多，要不就是湖城的牛爸爸，要不就是江口的牛爸爸。二牛必居其一。 反正湖城那边他可以请龙雨泽帮忙牵线搭桥，龙雨泽以前是湖城市委副书记；江口那边的话，自然是找吕正刚了。 吕正刚现在是南方系财团的顶级“门阀”首领。 江口牛爸爸也得给他面子。 不过相比之下，江口牛爸爸一直比较低调，对政府的相关要求配合度也很高。边城要搞大数据中心，卫江南考虑之后，还是选定和江口牛爸爸合作。 “我的要求很简单，一切都要按照专家的要求来搞。政府办这边，专门成立一个大数据中心，级别的话，暂定副处级。凯旋同志你负责前期配合。” “至于大数据中心的负责人，也要请你多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我会亲自和他们谈话。” “谁最合适就交给谁，实在没有合适的，咱们外聘。” 第2083章 驭下之道 话是这么说，其实大数据中心主任的人选，卫江南已经有了一个。 是林千艺的大学同学，名叫姜华东，同样极其优秀，本硕博连读，三年前毕业，目前在公安部技术部门任职，去年定的副处级。 博士选调生入职就可以定正科级。 干了两年后，表现出色，调整为副处级，很合理。在部级机关那样的大衙门，升职肯定比司局级机关要快，至于县处级机关，就不用跟人家比了。 原本从公安部来到边城这样的偏远地区，一般人是肯定不乐意的，何况级别也没升。 但卫江南向姜华东亲自发出邀请，姜华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因为卫江南对他说，这个大数据中心建起来之后，将来在禁毒工作方面，可以起到巨大的作用。 姜华东不到三十岁，正是一门心思想要建功立业的年纪。 何况边城是边城，卫江南是卫江南。 岂能一概而论。 谢凯旋急忙答应，又问道：“市长，那这个大数据中心，归哪个单位管？” 卫江南说道：“直接向市政府负责，我直接管。必要的时候，可以委托给秘书长或者指定一位副秘书长临时代管。” 谢凯旋一听，就心里有数了。 后勤支持，人员遴选，这倒是他比较熟悉的工作，没什么好担心的。甚至已经动开了小心思，该把谁推荐给卫江南。 别看这个大数据中心暂定副处级，但这是一个全新的单位，而且由市长直管。只要能做出一定的成绩，随时都可以升级为正处级单位。 经制部门的增设，裁撤，合并，那当然都有定规，绝不是市长或者市委书记头脑一热就可以决定的，需要报请上级部门批准。 严格来说，这个权限其实在最高政府部门，国家进行相关机构改革，下边各省各市各县才能跟进。 但这个大数据中心明显不可能是行政单位，只能是事业单位。 事业单位的设置，相对来说，手续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只要边城市委市政府通过，上报省政府，得到批复，就可以成立。编委办那边会给编制。 将来升级，同样只需要走一下这个流程就行。 基本上，就是以市委市政府的意见为主，省里一般来说，是不会否决的。 卫江南虽然刚来没多久，但综合各方面的信息来分析，这位市长可不是万宏德陈铭那样的货色，厉害得很。 和李节第一次交手几乎完胜。 现在看来，卫江南站稳脚跟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了。就看他和李节在今后的较量中，能分到多少“权力”。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比万宏德陈铭要强得多。 李节未必就能完全压住他。 谢凯旋觉得，自己在市政府的“生存策略”，有必要进行一定的调整了。 在此之前，谢凯旋唯岳靖马首是瞻。 市政府人人都知道，岳靖是市委书记李节的亲信，把岳靖放到市政府这边来当大管家，就是为了“看住”陈铭，让他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现在换了卫江南，应该还是同样的“任务”。 问题卫江南不是陈铭，岳靖是否能够看得住他，还不好说。 谢凯旋倘若还像以前那样，继续紧跟岳靖的脚步，时时刻刻准备和市长“作对”，搞不好自己这个副秘书长的位置就要坐不稳。 当然，让谢凯旋现在就下决心，改换门庭，彻底倒向卫江南，那还为时过早。 要是这么冒失莽撞，谢凯旋也不可能当到市政府副秘书长。 只能“阳奉阴违”了。 有时候是阳奉岳靖，但有时候又得阳奉卫江南。 怎么在这个夹缝中“求生存”，很考验本事。 但谢凯旋并没有头疼欲裂，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这玩意，很具挑战性。 如果押对了宝，未来的收获将会极其巨大。 卫江南又指点了一些成立大数据中心的具体工作方法，谢凯旋点头如啄米，运笔如飞，在小本本上做了详尽的记录。 他离卫江南很近，在本子上记录的内容，卫江南能看得很清楚，发现他的记录很详细，卫江南对此人的好感有所提升。 不管他骨子里头是谁的人，至少这个工作态度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第二个工作，其实依旧和大数据中心有关，算是一个前期准备工作吧。” “一处牵头，全面整理这几年来，全市经济建设领域方面的详细数据。尤其是各位副市长分管的重点工作。” “记住，我不要那些经过美化的报告数据，我要原始数据。” 卫江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身，专注地看着他。 “另外，非政府部门分管的那些工作，只要和经济建设领域相关的，同样要有详细的统计数据。” “这个工作，还是请凯旋同志亲自协调……” “是！” 谢凯旋急忙答应。 “市长，千万不要讲亲自这两个字……嘿嘿，我们都是为市长服务的。市长下的指示，我和一处的同志，肯定会坚决贯彻落实，绝不打折扣。” 谢凯旋名义上是市政府副秘书长，但他分管的就是秘书一处，还有两个二线部门，百分之百的以秘书一处为主。 实际上，他才是秘书一处的处长，也是卫江南真正的“大秘”，只是不如曾超那么“贴身”。 卫江南点了点头，对他这个态度表示认可。 “凯旋同志，这个工作必须重视起来，不要过于依赖统计局那边。我要求一处必须和其他秘书处对接，必要的时候，其他秘书处的同志也要参与到这个工作中来。”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其他副市长的秘书班子，向秘书一处提供数据。 相比起直接向统计局要数据，这样做有一个好处：谁提供的数据谁负责。 比如丁伟宏这位常务副市长，为他服务的就是秘书二处。那么秘书二处提供的数据如果有水分，不真实，卫江南就可以直接向丁伟宏“问责”。 谢凯旋一愣之下，急忙答应。 心里暗暗吃惊。 新市长这驭下的手段，果然了不得。 市政府那些副市长们今后的日子，怕是没有眼下这么好过了。 第2084章 李节书记果然是强迫症 秘书一处会议之后，谢凯旋悄悄地去了岳靖的办公室，把今天的会议内容向岳靖做了个汇报。 岳靖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谢，卫市长的要求可比陈铭要严格得多了，你这个位置，以后不那么好干咯……” 谢凯旋苦笑道：“秘书长，我这正头疼呢。” “哦，你头疼什么？” 谢凯旋一边给岳靖敬烟，一边说道：“你想啊，以前陈市长在的时候，他有什么事，都是和其他市长商量着办的，尤其是丁伟宏市长……很多时候，都是陈市长去他办公室商量……现在卫市长要求其他秘书处的同志都要配合这些摸底调查，我就担心，人家不一定会配合啊……” 这就是谢凯旋的聪明之处。 他一点都不瞒着岳靖，相反还把困难先摆出来。 到时候，其他秘书处的同志真不配合，他就有理由请岳靖亲自出马了。毕竟他这个副秘书长主要就是分管秘书一处，其他副市长的秘书班子，他可指挥不动。 而其他秘书处不配合的可能性还挺高的。 倘若岳靖不肯出面协调，他完不成卫江南交代的任务，也有理由可用。 岳秘书长不支持这个工作嘛。 要不，卫市长你亲自找岳秘书长聊聊？ 让卫江南直接召集秘书处的小科长们开会，未免笑话，太有失身份。 找岳靖乃是理所当然。 岳靖哈哈一笑，说道：“老谢，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这种小问题，难不住你吧？” 谢凯旋急忙说道：“秘书长，我是真的头疼……请秘书长指点！” 岳靖说道：“老谢，卫市长要搞大数据中心，要搞摸底统计，这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耽搁是不能耽搁的。你们不是刚开了会吗？这可是很正式的会议，应该有会议纪要吧？” “把这个会议纪要打出来，请卫市长签个字，你再给其他副市长和秘书处的负责人都送一份，请他们也都签个字。到时候，谁不配合，你直接找他说道说道。” 谢凯旋给自己踢皮球，岳靖能看不出来？ 分明就是打算让他岳靖去干得罪人的事，最后自己跑到卫江南面前去表功！ 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谢凯旋一个聪明人？ 岳靖现在也很警惕。 卫江南没来之前，他倒是一点不紧张，以为不过是又一个陈铭罢了，自己只要紧跟李节书记的步伐，牢牢“看管”住新市长就行。 可是在见识到卫江南收拾召勇辉一家子的雷霆手段之后，岳靖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 对，卫江南收拾的，不仅仅只有召勇辉，连召勇辉的老婆曲美红和弟弟召强辉都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目前给的处罚是行政拘留十五天。 鉴于召强辉毒品检验呈阳性，有可能会被送到戒毒所去强行戒毒。 只要进了戒毒所，公职是肯定保不住的。 据说市纪委和监察局已经在着手调查召强辉和曲美红的问题。 这是准备下死手了。 除此之外，城建投那边，差不多团灭。 总经理召勇辉，常务副总经理梁方毅，还有一位副总经理，以及好几位中层骨干，都被省纪委带走。 甚至于和召勇辉走得很近的几个工程老板，也都被省纪委请去喝茶了。 易玉娇和孟广海过去之后，又把许多中层干部调整了一轮，基本上就是大换血。后续还会不会有人被纪委抓走，现在谁都说不好。 卫江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没有半点翻身的余地。 最让岳靖胆战心惊的是，李节在此事上全面“退让”，自始至终，没有出面保过召勇辉。甚至于曲美红和召强辉正是他亲自下命令抓起来的。 虽然岳靖隐约听说，主要是召强辉在边城酒店大堂那一巴掌惹的祸，据说打了一位从北都来的了不得的公子爷。 李节书记主要是给那位王禅王二哥一个交代。 并不是因为卫江南。 但这种事吧，外人始终都是没办法搞得十分清楚的。 正因为搞不清楚内幕，所以心里始终都会极其忐忑。 岳靖一点都不想去尝试。 所以他才给谢凯旋出了这样的主意。 卫江南要敲打其他副市长，关他岳靖什么事？ 要冲锋陷阵，也是你谢凯旋去，休想拉上我！ 谢凯旋心里明镜似的，不过当此之时，他自然也不会继续想要拉上岳靖。反正他定下来的策略就是左右逢源，尽量完成卫江南交代下来的工作，但又要对岳靖“早请示晚汇报”，不让岳靖误会他已经完全“投靠”卫江南。 夹缝里求生存，本来就挺难的。 等谢凯旋离开之后，岳靖立马和李如松联系，想要找个时间去向李节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虽然他并不太清楚卫江南搞这个大数据中心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卫江南如此重视，那自然也值得他岳靖十分重视了。 不料李如松却告诉他，书记现在没空，正在人大开会。 岳靖只好挂断电话。 让岳靖意想不到的是，谢凯旋的速度极快，两个小时不到，就拿着卫江南签字的会议纪要跑到他这里来，请他签字。 卫江南这个任务，是交给秘书一处的，而且明确要求其他秘书处都要配合，自然也就要请岳靖这位秘书长也签个字。 理论上，市政府办的所有工作，都归岳靖统管。 岳靖倒是没有犹豫，痛快地签了字。 然后再次联系李如松，得知李节书记已经回到办公室，便拿着一份复印件，去了常委楼。因为岳靖是李节刻意安排在市政府那边的亲信，“使命重大”，因此他每次求见，都得获准。 手里拿着那份会议纪要，耳里听着岳靖的汇报，李节脸色平静，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岳靖说完了，李节这才伸手敲了敲那份会议纪要，淡淡说道：“岳靖，这是你给谢凯旋出的主意吧？” 岳靖猝不及防，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 “书记，我……” 李节却微微一笑。 “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 “不过你做决定之前，最好是考虑清楚。不是绝对的忠诚，就等同于绝对的不忠诚。” 第2085章 小家子气 岳靖满头冷汗。 他确实是李节的亲信，和李节打交道次数也多，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位“主子”到底有多敏锐。 想想也对，李节两年多时间就能在边城建立起绝对权威，岂是无能之辈？ 这可不仅仅是有一个好出身那么简单的。 “书记，我主要是觉得，搞这个大数据中心，应该对工作确实有所帮助……” 李节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说话。 岳靖两条腿都开始发抖，差一点就跪下去了。 直到这时候，李节才不徐不疾地说道：“没错，确实对工作有帮助，卫江南也跟我汇报过，我同意了的。” 岳靖这次不敢说话了，只是不断地抬手抹冷汗。 “行了，这次统计摸底，你亲自牵头去搞。” “谢凯旋他有什么资格来牵头？” “哎，是是……” 岳靖一叠声地答应。 “记住，既然要摸底，那就好好摸一摸，你告诉他们，不要弄虚作假，实际情况是怎样那就怎样，那些注水的数据，就不要拿出来了，自己骗自己没什么意思。” “谁要是弄虚作假，那以后卫江南找他麻烦，他自己去应对。” 李节又叮嘱了一句。 岳靖到底是市政府秘书长，悟性并不低，脑子一转，就抓住了重点。 毫无疑问，卫江南是想要通过这次摸底统计来拿捏那些副市长。谁要是提供虚假数据，粉饰太平，就有可能被卫江南抓住把柄；而提供真实数据，同样风险不小。 你分管的工作完成度那么差，你这个副市长怎么当的？ 卫江南借机发作，批你一顿，甚至直接以此为由，调整你的分管领域，剥夺你的权力，又将如何应对？ 这种阳谋，是很难破解的。 除非你的分管工作完成得很好，本身就过硬，才不怕被针对。 但实际上，边城市政府这两三年的工作，完成得并不好。 除了有环境交通等硬件设施不行的客观原因，前任市长陈铭手里没有权力，主动躺平，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市长都不咋管事，市政府的局面又怎么可能蒸蒸日上呢？ 大家都是争抢着向李节表忠心，表示自己如何服从李节书记的安排，如何制约的陈铭，这当儿，你把市长布置的工作完成得越好，不就越证明你和李节书记不是一条心吗？ 现在这么重要的摸底统计工作，交给卫江南事实上的大秘谢凯旋去牵头，这不是进一步帮卫江南在市政府那边树立威信吗？ 所以这事，必须由岳靖来牵头，由卫江南和秘书一处的“个人行动”变成市政府秘书长领衔的“统一行动”。 “是是，书记，我明白了……那，请书记做个亲笔批示！” 岳靖一想明白这中间的前因后果，立马就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李节终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显然对岳靖的领悟力表示满意。 拿起笔来，在报告上写了一段话：这个工作很重要，请岳靖同志亲自牵头，各部门全力配合。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丢给了岳靖。 是的，李节这段批示一写，这个名字一签，这个事就变成李节书记的指示了。副市长们和各个秘书处踊跃配合，就不是执行卫市长的指示，而是落实李节书记的指示。 和以前陈铭在的时候，如出一辙。 任何一个重要工作，陈铭签了字不算，岳靖必定会拿到李节这里来签字。 无限弱化市长的存在感，凸显出李节书记的唯一权威。 岳靖拿起批示，告辞而去。 出了书记办公室的房门，才意识到自己的背心已经完全湿透了。 其实吧，李节并不怀疑岳靖的忠诚，岳靖没有那么容易背叛他。 只不过这是李节的习惯。 对于手下这帮重要干将，隔段时间就要敲打敲打，免得他们翘尾巴。 上位者对权力失去掌控，就是从下属们恃宠而骄开始的。 这个道理，李节明白得很。 岳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连喝了两杯茶水，这才让砰砰乱跳的小心肝稍微恢复了些许平静。靠在办公椅里抽了一支烟，然后站起身来，拉开旁边的柜子，找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衣换上，拿起那份李节亲自做出批示的会议纪要，前往市长办公室。 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岳靖明面上是市政府的大管家，也理应是和市长打交道最多的市政府党组成员。所以他到市长这里来，无须预约，更不用排队。 除非卫江南正在召见其他下属，否则，他随时都可以觐见。 巧得很，卫江南还真就有空。 曾超汇报之后，岳靖随即进入办公室。 卫江南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岳靖急忙将那份会议纪要双手递给卫江南，含笑说道：“市长，大数据中心和摸底统计的工作，李节书记非常重视，亲自做了批示。” “是吗？是谁把这个会议纪要拿给李节书记批示的？” 卫江南一边从岳靖手里接过会议纪要，一边随口问道。 岳靖顿时愣了一下。 这个话让他怎么接？ 然后岳靖看到，卫江南只是扫了一眼会议纪要，便随手丢在一边，以一种十分不以为然地口气说道：“秘书长，以后市政府的普通工作，就没必要去打扰李节书记了。” “市委书记是管大事的，如果我们每一件日常工作都要去打扰书记的话，岂不是平白增加李节书记的工作内容？” “也显得我们市政府这边，工作态度不佳，不肯担担子负责任嘛。” 岳靖刚刚平息的冷汗又开始冒出来。 忘了这茬！ 眼前这位，不是陈铭，更不是万宏德。 “行了，既然李节书记做了批示，那当然是按照书记的指示办。” “不过秘书长，这个工作既然是由你牵头负责，那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最真实的数据，但凡这些数据有弄虚作假的情况，这个责任，都在你身上。” “是的，市长，我明白我明白，我保证一定是真实数据，绝不会弄虚作假……” “那就好。” 卫江南随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岳靖拿起会议纪要往外走，刚到门口，分明听到卫江南说了一句。 “小家子气！” 刹那间，岳靖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僵硬了。 PS：昨天到家了，手术之后，右胳膊肿得厉害，毕竟动脉穿刺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所有存稿全部告罄，我正在码字，争取今天还是能够更新三章。入行16年，从未在更新过程中断更（同时写两本书例外），这次也不想破金身。这该死的强迫症啊…… 嗯，表扬一下自己，真是一个诚实守信的好中年！ 第2086章 持枪证 晚上，卫江南没有再回边城酒店，而是去了自己的新居。 也是高档小区，小区名“天健”。 青霞仙子不愧是搞教育集团的，还有点文化。“厚德”出自《坤卦》，君子以厚德载物；“天健”则出自《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没错，所以这个天健小区，也是王青霞的产业。 天健小区和厚德小区是同时期兴建的。 因为王青霞的公司以“厚德”命名，而且她是女性，所以厚德小区的档次，比天健小区更高。 当然，天健的档次也不低，主要就是天健小区只有楼房，没有别墅。 天健小区这个新居，由鹞子选定。 格局基本按照奉城那边来的。 鹞子买下了整整三层楼，六个大户型的套间。 买的还是二手房，不是毛坯房。 在天健小区，你找不到整整三层空着的毛坯房。 厚德集团开发的高档小区，在边城很火，完全不愁销路。 不过鹞子还是很轻松地完成了购楼任务。 无他，有钱耳！ 赵玉给他的预算过于充足。 要求只有一个：安全！ 至于价格，是问题吗？ 江南市长正头疼怎么在短时间内花掉一百亿。 之所以买二手房，自然是为着方便即刻入住了。 买毛坯房，再搞装修，哪怕用最高档的材料，总也要等几个月才能入住，好歹蒸发掉水泥里边的湿气吧？ 二手房，把家具一换就行。 甚至有些家具都用不着换，能用就凑合着先用。 老规矩，中间那一层两个大套间打通，卫江南和赵玉入住。 上下楼层都是安保人员。 全域监控，24小时有人值班。 保证没有任何歹徒能够摸到江南市长家里对他不利。 第一次入住新家，也搞了个“过伙仪式”。 卫江南，赵玉，迟晓勇高拱团队，鹞子团队的核心成员，十来个人，坐了一大桌。大家各自献上手艺，搞了一桌大“合菜”。 天南海北，什么样的风味都有。 以肉食为主。 没办法，全都是一些年轻人。 卫江南还算是最年长的。 他那些个战友，全都是他当班长时带的兵，年纪都比他要小一点。三十几岁，又整天锻炼身体，打熬筋骨，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 他们能弄好的菜肴，当然是肉食了。 大家吃喝起来。 话题来到周影身上。 “迟到，七连长情况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话头，迟到就生气，摇头说道：“不太好，他头都被人打破了……班长，这种事吧，提起来就让人郁闷。边城这是怎么回事？” “想当年，七连长在咱们团，那是一等一的好汉子。全师大比武冠军，全团训练标兵，还给咱们当过教官……这回到地方，不是被毒品贩子袭击，就是被护矿队打。他还是派出所长，在自己的派出所，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当真是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高拱瓮声瓮气地说道：“七连长那是守纪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当时人多，他也不敢动枪……而且啊，他们派出所的其他人，都怕护矿队，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一个矿老板，凭什么那么嚣张？” 赵玉蹙眉说道：“李节这个人，真的不行……大家都说他厉害，我看啊，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个人的争权夺利上了。对待边城的人民群众，没有半点感情。” “周影这样的好警察，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个刺头。” “凡是不听话的，坚决干掉！” “毫无正气！” 卫江南没有置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实话说，他当初决定来边城，主要是斗争需要，针对李节以及他背后的大家族而来。动机也谈不上多么的高大上。 这个毋庸讳言。 当然，按照卫江南一贯的行事风格，本职工作肯定是要做好的。不管怎么说，好歹砸几百亿到边城的经济建设上。 要知道，去年，边城全年GDP，仅仅只有一百多亿，离两百亿还有很远的距离。 卫江南真要是将相当于边城两三年GDP总和的资金砸下来，边城的经济想不腾飞都难。就好像几年前在西州，三四百亿砸下去，西州立马成为全青山省道路交通建设和其他基础建设最好的地区。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金元攻势”，是个地方就抵挡不住。 而现在，卫江南到达边城之后，所见所闻，让他完全认同赵玉刚才那番话。 李节，或许在权谋上有些水平，但真的毫无正气。 比起当初大义的吴东杰都远远不如。 吴东杰固然跋扈，但工作上还是有些想法的，重要工作，不会拿来开玩笑。卫江南在大义的一些经济措施，也能得到吴东杰的大力支持。 不过卫江南恪守着规矩，哪怕面对自己最亲近的这些人，也不随意对市委书记进行评论。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今天晚上这顿“过伙宴”，气氛上有些沉闷。 鹞子虽然是萧易水派过来的，这两年一直和卫江南待在一起，关系早处得很不错，他其实还是个搞活气氛的高手，见大家心情似乎有点沉重，便笑着转移话题：“卫先生，咱们的持枪证，批下来了。” “哦？” 卫江南顿时精神一振。 “我们通过北边的一些关系，搞了四张猎枪证。全都是霰弹枪。” 霰弹枪这个东西，说起来，在国内的发展历程还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世界其他主要军事大国，霰弹枪在军队中都有一席之地。唯独在我国，军用霰弹枪一直都没有认真去发展，反倒研制了几款民用霰弹枪。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猎民和牧民，在特定情况下允许持枪。 “这事吧，柳总帮了大忙……她说，边城情况复杂，毒贩猖狂得很，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还是备几条枪比较稳妥。” 手里有枪，胆气就要壮得多。 卫江南也不敢保证说，自己在边城就是绝对安全的。毒贩敢于明目张胆地当街袭击缉毒警察，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下，未必就完全不敢对他卫江南动手。 “行，先备着吧。” “希望没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PS：还有一章在下午哈。 第2087章 孟广海也是个狠人 次日，卫江南在办公室见到了周影。 这是唯一一位可以随时见到卫江南不用提前预约的人，卫江南特别交代过曾超，如果周影求见，只要他在办公室，就不要拒绝。 哪怕他正在召见其他人，曾超也会安排周影在随后第一个面见他。 比如现在就是这样。 卫江南正在召见易玉娇和孟广海，听取有关城建投公司工作的汇报。应该说，这两位对待工作还是比较认真的。易玉娇是谨小慎微，不敢拿工作开玩笑，她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和后台，不像其他副市长那样，敢于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尤其卫江南亲口交代过，对城建投工作极其重视。易玉娇就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了。 至于孟广海，他本身就是一个工作认真的人，而且刚刚从政协回到城投公司，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想要好好的证明一下自己。 所以这段时间，易玉娇和孟广海对城投公司进行了全面的整顿。 整个城投的工作面貌焕然一新。 不过卫江南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忍不住提醒了孟广海一句。 “老孟，整顿归整顿，但正常工作不能影响。” 为什么要这样讲？ 因为卫江南发现，这位老孟骨子里头也是个狠人。 回到城投之后，就开始搞“大清洗”，把原先紧跟召勇辉的那些人，全都给送去纪委喝茶了。 边城城投这个贪腐案，目前是省纪委亲自在办，边城市纪委协助。 省纪委案管室主任安晓风就驻扎在边城，亲自督办。 原本案管室是不负责具体办案的，但关旭明指定安晓风负责办这个案子，别人也不好提什么异议。 卫江南现在也不好判断，孟广海如此“心狠手辣”，到底是公事公办，还是“公报私仇”。 毕竟当初孟广海被召勇辉挤走，城投公司这边，有不少原先不被孟广海重用的人在投靠召勇辉之后，都获得了意外之喜。 对孟广海而言，这些人全都是“二五仔”。 孟广海秒懂卫江南的意思，当即答道：“市长，我处理的这几个，全都是职务不高但岗位非常重要的蛀虫。如果放任不管，他们造成的危害，比很多正科级乃至副处级干部都要严重。” 卫江南点点头，没有再说。 孟广海明白他的意思就好。 李节老早就跟卫江南讲好了的，对城投公司的处理，必须“及身而止”，不能扩大化。所以处理哪些人，处理到什么程度，都需要切实把握，不能失控。 卫江南深谙博弈之道，也没打算一到边城就掀起“大狱”。毕竟他根基全无，一下子打击面太广的话，绝对会刺激到边城本土势力抱团和他对抗。 仅仅只是本土势力抱团还则罢了，关键他们背后还站着一个市委书记李节。 除非卫江南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李节干掉，再把获得省委书记裴啸林的全力支持，他才有可能复制李节模式，强势掌控全市。 但这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所以卫江南必须一边斗争一边妥协，借李节之手，来推动正常工作。 否则光剩下斗争了，正经事一点不干，边城的各项工作比以前更加稀烂，上边大人物会如何看待他卫江南？ 卫江南可没打算和李节“同归于尽”。 李节没有那样的分量。 谁都没有那样的分量！ 孟广海刚才那话就是告诉卫江南，他只处理了小角色，正科级以上的，他没碰。那是卫江南的“权限”。 倒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边界在哪里。 易玉娇一声不吭。 虽然她现在已经正式兼任城投公司总经理，但具体工作，都是孟广海在抓。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监督者。 代表着市政府和卫江南，对城投的重大工作进行直接掌控。 目前易玉娇在城投公司，只直管一个部门——财务部！ 卫江南已经把十个亿的建设资金打到了城投的账户上，易玉娇就抓这个关键部门。她只要保证卫江南搞来的资金全都用在卫江南想要搞的工程上，就算是完成了最主要的任务。 对城投的内部管理，她不太干涉。 毕竟她的本职是副市长，还有许多其他分管工作。不可能真的把自己降职为城投的总经理。如果其他分管工作出了纰漏，卫江南一样会找她的麻烦。 政治博弈的水平果然很高，看问题能够抓住关键点。 “玉娇市长，老孟，旅游工作，将会是接下来的重点。所以现在城投要抓紧把民俗园的工程搞完。这个工程拖了那么久，尤其是还有部分拆迁户迄今仍然住在临时安置区，很不像话。会严重影响到政府形象。” “我已经邀请了星辰影视公司和静江卫视的同志，他们会过来进行考察。重点是进行整合和宣传工作，把咱们边城的旅游工作更上一层楼。” “民俗园抓紧弄好，也要整合进去。” “全市旅游工作必须是一盘棋，统一行动，统一宣发。” 易玉娇和孟广海对视一眼，惊喜地说道：“市长真是大手笔，连静江卫视都能请过来。”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静江卫视更是如日中天，比卫江南记忆中的静江卫视更加牛逼拉轰。在全国的知名度极高。 至于赵莉欣的星辰影视公司，主要是在业内有知名度，易玉娇和孟广海他们倒是没咋听说过。 但能够得到卫江南的亲自邀请，想来也不简单。 卫江南说道：“咱们的景区，质量是很好的，但也不能说是独一无二。所以一定要在宣发和软实力上下功夫。” “旅游产业，虽然以后不一定会成为边城的第一产业，但支柱产业的地位是肯定不会丢的，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易玉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说道：“市长，那以后什么产业才是我们边城的第一产业呢？” 边城可是号称以旅游立市的。 这都是不是第一产业？ 卫江南给了她一个十分肯定的答复。 “轻工产品，口岸贸易。” “咱们这个边境口岸城市不能白瞎了。” PS：三章奉上，总算没有掉链子。另外和大家汇报一下，十月份每天更新两章，我要休养一下，不能再拼老命了。请大家理解！ 第2088章 神豪卫市长 “轻工产品？” 易玉娇有点犯愣怔。 “市长，我们边城最大的不足就是工业基础薄弱。而且交通也不发达……” 这是连在一起的。 作为边境省份，整个天南都很偏远，边城等边境城市则是偏远中的偏远。交通不便，自然会造成工业基础薄弱，无论发展什么样的产业，都比沿海交通发达地区的成本要高得多。 边城甚至都没有铁路。 大件的工业机器很难进来，发展工业先天不足。 “是啊，市长，我们连铁路都没有。” 孟广海也插口说道。 所以发展工业神马的，从来都不在历届党委政府的考虑范围之内，纵算是规划书里边，也只是象征性地提上一嘴。 完全没有那个条件，说多了纯粹就是吹牛逼。 卫江南说道：“没有铁路，搞不了重工业，但轻工业还是可以搞的。只要肯砸钱。” 易玉娇和孟广海无话可说。 这话要是别人来讲，哪怕是李节说的，他们都觉得是在吹牛。 但卫江南显然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他说砸钱那就是真砸。 “而且，哪怕我们底子再差，和周边的几个国家比起来，我们依旧是先进的，而且先进得多。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如果不把握好这个优势，那咱们的口岸就真的浪费了。” “所以大力发展轻工业，充分利用口岸城市的优势，就是我们今后最重点的工作。在经济建设领域，没有之一。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投资项目和资金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我们提出来，就会有资金，有技术，有人才。完全按照我们的要求，随时到位。” 饶是易玉娇和孟广海已经知道卫江南和前任每一位市长都不一样，是个牛人，但听了他随口说出来的这番话，依旧还是目瞪口呆。 听上去，这位不是市长，而是一家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跨国巨型公司的大老板。拥有无限资金，无限技术，无限人才，只要他想，就能变出数不清的工厂。 特么的，这不就是系统本尊吗？ 卫江南毫不在意两位部属的震惊，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步。不要忘记，我们边城作为边境城市，还有着特殊的政治地位。” “政治地位？” 易玉娇和孟广海更加满脸诧异。 边城有什么政治地位？ 一个偏远贫困地区，在高层眼里的定位，恐怕就是“无底洞”，只会伸手向上边要钱要支援，无论怎么填都填不满。 “对，就是政治地位。” 卫江南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们是窗口！” “担负着宣传和教化的任务。” 边城再偏远再贫困，那也是“天朝上国”的组成部分。 在周边落后小国的眼里，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虽然有很多的弯弯绕，但其核心只有一条，那就是富饶强大。我们越富饶越强大，影响力就越大，周边国家对我们就越敬畏。” “越富饶越强大的国家，就是无可争议的规则制定者。” “所以，我们边城今后的努力方向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要成为规则制定者。” 卫江南说道，语气平静，毫不激越，仿佛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我们要把边城建设成为一个巨大的生产基地，在轻工产品方面，做到一家独大。然后利用口岸贸易的优势，成为周边贸易规则的制定者。” “因此，今后一段时间，城投的任务会非常重。” “你们两位的工作也非常重要。” 目瞪口呆一阵，孟广海禁不住笑了起来，颇有几分自嘲之意。 “市长，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们城投还能肩负这样伟大而光荣的使命……” 易玉娇虽然不说话，却也是满脸的“我心有戚戚焉”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李节已经算是画饼的高手，再没想到，卫市长居然是宗师级的画饼专家。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边城还能成为“中心城市”，并且是“国际中心城市”。 “怎么，没信心？” 卫江南反问道。 孟广海急忙说道：“信心是肯定有的，在市长的英明领导之下……” 易玉娇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可以啊，老孟！ 这就站队了？ 而且站得如此坚决。 居然连李节书记提都不提一嘴。 你也是头铁！ 不过想想也对，从卫江南把孟广海从政协调回城投那一刻开始，孟广海自己没有推辞，那他就已经站队了。 这当儿，除了紧紧抱住卫江南的大腿，一条道走到黑，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由此及彼，再想想自己，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卫江南如果在和李节的博弈中失败，易玉娇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个清水衙门养老。 “不过市长，我们边城真的底子太差，想要达成市长这个宏伟目标，恐怕需要好些年，还需要很多资金，嗯……几十个亿怕是都不够……” 他知道卫江南从国家部委争取到了五六十亿的资金，对于一个全年GDP总值刚过百亿的偏远城市而言，这是妥妥的巨款。但真要把边城建设成为“国际中心城市”，那还是不够，差得远。 卫江南淡淡一笑，说道：“几十亿不够，那就几百亿嘛。几百亿再不够，就再加几百亿！” 你，你，你…… 牛逼！ 孟广海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完全被镇住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 易玉娇同样脸色涨得通红。 这要是能“梦想成真”，就凭这上千亿资金，卫江南也能和李节好好“斗一斗”。这样的资金体量，不要说李节，就算是裴啸林和关远征，都不可能无视的。 看来，自己不一定就要去清水衙门养老呢…… “接下来，再给你们一个任务，就是边城的城市总体规划。这个事，你们两位要当作重点来抓，要集思广益，多请教专家，把这个总体规划做好。” “咱们城投，不能老是当裱糊匠，当平账大师，要真正发挥出城投公司的作用。” 第2089章 云山的太上皇 “市长好！” 等易玉娇和孟广海离开之后，周影进了市长办公室，举手敬礼。 卫江南还礼。 他发现，周影居然穿着长袖的秋季衬衣，戴着帽子，警服齐整，不由一愣，随即说道：“老连长，受伤很厉害吗？” 在这全年最热的季节，穿厚实的秋季衬衣，毫无疑问，是为了遮掩什么。 周影嘴角一咧，说道：“还是市长厉害……” 这话真就发自内心。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能推断出真相，这逻辑推理能力，丝毫都不亚于他这位老刑警了。 “厉害倒是不厉害，就是有点难看，影响仪容……” 周影答道。 作为曾经的全师大比武冠军，全团训练标兵，周影是团里的标杆，仪容方面是非常在意的。 卫江南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和他握手，请他在待客区落座。 曾超奉上茶水。 “伤在什么地方，我看看。” “是！” 周影挺胸答道。 实话说，过去的战士，十年时间就变成自己的大上司，一市之长，最开始的时候，周影多少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别扭的感觉了。 市长就是市长！ 周影摘下帽子，露出脑门上的绷带，额头处还能看到些许渗出的血迹。随即又解开袖口，将衣袖往上拉，双臂之上都有淤青，手背上其实也有。 见卫江南目光有些冷，周影便解释道：“当时人太多了，除了护矿队的那些人，还有许多家属，老老少少的，至少好几十个……市长你是知道的，我在部队待了十来年，有些纪律早已刻在骨子里头了。” 卫江南点点头，脑子里立马显现出边城酒店自己被人围攻的那一幕。 “看来边城是有这种风气……” 周影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市长，我就是边城本地人，我了解的情况，边城确实是有这种风气。民风比较强悍。但是李节书记来了之后，类似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万宏德用这种办法闹过两次，省公安厅直接派人下来，把挑头闹事的家伙抓了起来。裴啸林书记亲自来边城，在干部大会上大发雷霆，当着全市正处级以上干部的面，把万宏德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多久，万宏德就被纪委带走了……”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么闹腾了。” 卫江南微微一笑，说道：“李节书记还是很善于因地制宜的。” 这话说得好不皮里阳秋。 既然卫江南在自己面前都毫不忌讳，周影自然更加没有什么顾忌，直言说道：“市长，实话说，他们这样子搞，太小家子气了。跟万宏德有什么区别？” 卫江南笑了笑，说道：“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说说吧，那个张成伟的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 周影两手一摊，直截了当地说道：“市长，我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 “是的。” “我打了报告，要求对张成伟进行刑事拘留，对其他几个挑头闹事的家伙行政拘留，县局不批。” “不批？理由呢？” “没有理由。” “我昨天就去县局找普县长当面汇报过……就是云山县局的普新风局长……他总共见了我五分钟，就让我回去等消息，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确切答复。” “我再给他打电话，他就很不耐烦地对我讲，让我不要惹事。还说医疗费局里会给我报销。” 说到这里，周影都已经没有力气再抱怨什么了，眼里只有深深的无奈。 他一个派出所长，被犯罪分子在派出所里把头打破，浑身淤青，结果县局连个拘留都不批，这种事，你说出去都没人信。 卫江南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普新风真的这么讲？” “对，他原话就是这样。” “市长，我虽然去铜矿的时间不长，就这几天，我也了解不少东西……铜矿在云山，是绝对的独立王国。云山从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到普新风这个县局局长，对铜矿都是怕得要死。铜矿那个总经理韦红旗就是云山的太上皇，他只要组局，县委书记于保庆都要亲自去作陪，而且肯定要让他坐主位。” “甚至连王浩日过去，都要让韦红旗坐主位。” “普新风在他面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卫江南问道：“为什么韦红旗这么牛？” 他甚至都不是铜矿的大老板，严格说起来，只是韩元广手下的一个打工仔。 周影说道：“据说，韦红旗是韩元广的表兄弟，是他姨妈的儿子，亲的……市长，我还听说一个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言？” “就是说，韩元广非常非常的牛逼，听说他在北都都有了不得的关系。来我们省里，裴啸林书记家里随便进出，经常在裴书记家里吃饭打牌……” 周影到底层级太低，说这些的时候，带着明显不太相信的神情，觉得简直就是“地摊文学”。 什么商人能这么牛逼？ 卫江南摇摇头，说道：“老连长，这种传言，你不要去理睬。不管韩元广多么牛逼，在咱们的国土上，他都必须遵纪守法。” “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当然很清楚，周影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韩元广的真实情况，也非常清楚地知道韩元广未来的命运。 但没必要宣扬这些东西。 他现在的身份毕竟和普通干部不一样，不能故作神秘地传播这样的消息，没的拉低了堂堂市长的格调。 “这样，我先给王浩日打个电话，问问他，对于石头派出所这个情况，市局到底打算怎么处置。” 直接给王浩日打电话，这才符合他的身份。 总不能堂堂一市之长，去找普新风那样的县局局长掰扯吧？ “好的，市长。” 尽管周影对王浩日非常的不以为然，当此之时，自然也不会表示异议。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你好，浩日同志，我卫江南！” “呵呵，卫市长，有事吗？” 对卫江南的敌意，王浩日丝毫都不加掩饰。 第2090章 卫江南，你有本事撤了我啊！ “当然。” 卫江南的语气也变得十分强硬。 “云山石头镇发生的犯罪分子冲击派出所事件，市局应该已经接到汇报了吧？” “嗯，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卫市长，你的定性有误。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冲击派出所，只不过是派出所的个别人执法不当，引起当地群众的愤怒，因此造成了群众事件。” 王浩日傲然说道。 “这个事，我已经给云山县局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即处理。” “群众事件？” “请问王局长，这个定性是怎么来的？” “是你个人做出来的判断，还是你们市局党委集体讨论得出来的结论？” “当然是市局党委集体讨论得出来的结论。” “怎么，卫市长对这个结论有不同意见吗？这么信不过我们市局党委？” 王浩日直接开怼。 卫江南冷冷说道：“我不是信不过市局党委，我是信不过你王浩日。” 信不过市局党委这句话，卫江南是绝不会认账的。 无论如何，市公安局党委都是一级组织。 不管是谁，公然说信不过组织，都是非常严重的政治失误。 但市长信不过市公安局长个人，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王浩日狂笑起来。 “卫江南同志，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不就是开会的时候抽了一支烟吗？多大的事，值得你这么记恨？” “不过，我王浩日也不是好欺负的。你卫市长对我有意见，可以啊，你向省委汇报，把我王浩日撤了！”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王浩日服气，一点意见都没有。” “你要是没这个本事，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到处摆你那个代理市长的架子了。我们边城的市长，又不是没有坐牢的。” “很好，王浩日，我希望你对自己说出来的每句话负责！” “我当然负责！” “我王浩日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算数。”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卫代市长。我王浩日是省委任命的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我只向省委负责，向市委负责。其他任何个人，包括你卫江南在内，都不要想以权代法，以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意志之上！” “在边城，你这种以个人意志代替组织意志的做法，行不通！” 卫江南甚至都想要给他鼓掌了。 别看连李节都认为王浩日水平不行，最多只够当个乡镇长。但王浩日有一点是绝大多数乡镇长都比不上的，那就是“不要脸”。 普通素质低的乡镇长，充其量只是不要脸，王浩日是臭不要脸！ 他竟然面不改色，一点都不打磕巴的将刚才那一番极度不要脸的话全都呼在卫江南的脸上。 “卫代市长，好自为之！” 没有水平的王浩日同志说了一句自以为很有水平的话，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卫江南慢慢放下手机，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周影却站起身来，开始取肩膀上的肩章，十分平静地对卫江南说道：“市长，我辞职！” 卫江南望向他，双眉微蹙。 周影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和他们讲道理讲法律都是行不通的。在边城，王浩日这样猖狂的人，不是个例。他们是一群，是一个团伙……既然如此，那我就没必要跟他们讲道理了。” 卫江南不由得笑了，摆了摆手，止住了他。 “不至于不至于……怎么就能到那一步了？” “不就是一个公安局长吗？” “王浩日说得对，他当不好这个公安局长，那就把他撤掉嘛，多大点事儿，就值得你拿命去拼？” 这下轮到周影犯愣怔了，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能撤？” “那当然。” 卫江南信心十足。 “本来吧，我还没打算一来就和人把关系彻底搞僵。毕竟还是要以工作为重。不过，既然他王浩日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我撤了他，那就如他所愿。” “我这就给李节书记打电话，问问他是个什么意见。” 见到卫江南这样自信满满的样子，周影还真的很难将他同十年前那个青涩的年轻班长联系起来。 虽然说人是在不断成长的，但卫江南这个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些，让所有曾经熟悉他的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给李节书记打电话？” 周影到底还是提出了质疑。 整个边城，谁不知道王浩日是李节的“大舅子”？ 王浩日顶撞了你，你找他“妹夫”告状，能管用？ 卫江南笑了笑，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还得照规矩来，不能乱套。” 随即拿起手机，给李节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并不是李节本人，而是他的秘书李如松。 “你好，卫市长……” 卫江南一点不废话，直奔主题：“李如松同志，我找李节书记，你马上把电话交给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书记商量。” “卫市长，书记正在会客……嗯，是很重要的客人……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说一下，等书记有空了……” “书记在办公室吗？” 卫江南毫不客气打断他。 “在是在办公室，不过，卫市长，书记真的在会见很重要的客人……” 话音未落，卫江南已经挂断了电话。 “走，周影同志，我们一起去见李书记。” “我也去？” 周影有点犯愣怔。 “当然。” “你是最主要的当事人。” “走吧！” 说着，卫江南率先走出市长办公室，周影立即跟上。 两人离开二号楼，直奔常委楼书记办公室而去。 李如松已经急匆匆地在常委楼的楼梯口等着他，见到健步而来的卫江南，急忙迎了上来，满脸焦急地说道：“卫市长，书记真的在会客……书记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不喜欢有人打乱他的安排……” 不等他说完，卫江南便问道：“李书记正在会见上级领导吗？” “那倒不是……” “那是谁？” “呃，是韦红旗韦总……云山铜矿的总经理……” 李如松无奈，只好说道。 “那就好，我也正好要找他！” 第2091章 心理优势爆棚的韦总经理 卫江南直接“闯进”了书记办公室，李如松都来不及先汇报。 完全没有这个机会。 毕竟李如松也不敢真的拉扯市长，不让他进门。 就双方那体格比较，李如松也不觉得自己是卫江南的对手。 “砰”地一声，卫江南推开了厚实的红木门，毫不掩饰的巨大动静，将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满脸诧异地朝门口看来。 这样的情形，从未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出现过。 甭管是谁，来这里不得小心翼翼，屏息静气，喘息都不敢太大口的？ 这应该是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房门第一次被人暴力“撞”开！ 就算以前李节刚来的时候，万宏德和他极度不对付，也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面儿上的规矩，大家都要讲究的。 不过现在，卫江南显然没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面子这玩意儿，是相互给的。 李节养的“狗”咬人，卫江南当然不可能去咬狗，他会直接打狗主人！ “卫……” “怎么回事？” “卫市长！” 李节的脸色瞬间垮塌下来，十分不悦地呵斥道。 原本他是坐着的，现在已经站起来了。 和他一起并肩坐在长沙发里的一名中年男子也跟着起身，满脸诧异地看着卫江南。另一名坐在一侧沙发里的中年男子，表情同样如此。 卫江南以前没有见过韦红旗，但结合刚才李如松给的信息，他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和李节并肩而坐的就是这位云山“太上皇”。 至于陪坐的那个略微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卫江南倒是见过照片和简历，正是云山县委书记于保庆。 周影提供的情报并没有错，在云山，韦红旗的地位确实远高于县委书记。 从这个座次安排也能看得出来。 连李节都是这么认定的。 毫无疑问，在这一瞬间，卫江南对李节的评价又往下调低了一个档次。 这人逼格真的不行。 边城其他人不清楚韩元广的真实身份，李节还能不清楚吗？ 如果是韩元广亲自来了，李节给他这样的待遇，勉强能说得过去。 韦红旗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黑老大的马仔罢了，在边城，居然和堂堂市委书记并肩而坐。 也是没谁了。 说好听点，李节这是不自重；说难听点，那就是自贬身份，自甘堕落了。 当然，考虑到韩元广背后站着的人，李节如此自贬身份，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是“大盟友”。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卫江南瞧不起他。 “李节书记，我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和你商讨，请把这些不相干的人都请出去。” 卫江南也不客气，就这么往办公室中间一站，朗声说道。 李节一点都不接这茬，大怒说道：“卫江南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代理市长！还讲不讲规矩了？” “什么规矩？” 卫江南冷冷反问。 “我是市长，我说了，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和你商量。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规矩吗？” “难道在李书记的心目中，和不相干的人闲聊，比工作更重要？” “呵呵，卫市长，这话过了啊……” 李节尚未开口，他身边的韦红旗已经非常不爽了，挺胸凸肚地说道。 此人四十五六岁年纪，大饼脸，脑满肠肥的，满脸油光，很努力地装出一副大老板人上人的姿态，但脸上那种地痞流氓的“气质”，终究难以尽掩。无论怎么装，骨子里头都是那种低级混混的底子。 对韩元广团伙的情况，没人比卫江南更清楚。 本质上和他此前打掉的那些黑社会流氓团伙没有任何区别，手法也是如出一辙。都是一个坐牢出来的黑老大，纠集一帮子两劳释放人员，横行霸道，打砸抢偷，无恶不作。 只不过韩元广更善于钻营，加上有一些运气，让他攀附上了某位衙内，然后突然就抖了起来。 凑巧的是，那位衙内的逼格也很不高。 大致和左舜华的儿子差不多。 “级别”上高一层罢了。 都是暴发户心态，对于结交韩元广这样的黑社会团伙头子没有任何顾忌和心理负担，估摸着也是很喜欢那种欺男霸女的“爽感”。 眼前这个韦红旗，虽说是韩元广的表弟，实则也不过就是个高级一点的马仔，本质依旧是地痞流氓。 这样的人，不要说卫江南在内心深处瞧不上，就算是面儿上，他也没打算给他半点好脸色。 什么玩意？ “你是谁？” 卫江南明知故问。 “呵呵，卫市长还真能装啊……” 韦红旗脸上黑色一闪而过。 卫江南瞧不上他，他也一样瞧不上卫江南。因为在他眼里，卫江南的出身也很低，一个高中生兵痞，能比他这个初中生劳改释放人员高级到哪里去？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韦红旗觉得自己的靠山比卫江南的靠山要大。 作为一个事实上的底层混子，韦红旗不可能清楚北都那些世家大族的底蕴，他最多能看到一些表面上的东西。 卫江南最大的靠山，不就是他岳父苏定国吗？ 一个正部级而已！ 至于苏老爷子，都已经离休多少年了？ 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完全不放在韦红旗眼里。 这样一比较，韦红旗的心理优势，不是一点点，自觉比卫江南牛逼好几条街。 在韩元广的提携之下，就算是裴啸林家里，韦红旗都去过两回的，还陪着裴啸林的老婆打过一次麻将。 那才是真牛逼。 别看你卫江南是个什么代理市长，你有资格去裴啸林家里吃饭打牌吗？ 卫江南理都不理他，径直对李节说道：“李书记，这人是谁？他不是我们市里的干部吧？就因为他，你的秘书竟然试图把我拦在门外！” “这又是哪门子规矩？” “让他出去！” “我有重要工作要和你商讨！” “你特……” 韦红旗被气得差点爆粗口，好悬忍住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也是大老板，人上人，得讲究一下。 一张油脸早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我告诉你，我是韦红旗！” “云山铜矿总经理！” 第2092章 暴怒 “原来你就是韦红旗？” “很好，我正要找你！” “第一，你这个云山铜矿总经理，到底是谁任命的？有没有在市政府备案？有没有经过市政府研究批准？” “在我没有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你这个总经理不算数。” “最多算是临时负责人。” “第二，既然你现在是云山铜矿的临时负责人，那铜矿发生的一切，你都要负责。包括法律责任和刑事责任！” 卫江南冷冷说道。 韦红旗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做梦都没想到，在边城，哦不，是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人敢这么对他讲话。以往凡是敢这么嚣张的人，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哪怕这个姓卫的是个什么市长，是个吃软饭的女婿，也不例外。 只是他口才不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能显得自己非常牛逼，能够压过卫江南的气势。 这玩意，意味着逼格啊，倘若随便说几句，甚至气急败坏的，就显得他韦总经理水平不够了。 虽然他只是个低等混混出身，但架不住过了几年人上人的日子啊，现在已经越来越融入到所谓上层社会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以“上等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好在他还有“队友”。 就是李节李书记啦。 “卫市长，你干什么？简直乱弹琴！” 李节暴怒。 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自从这个姓卫的来到边城，他已经一再忍让了。不料这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 现在甚至直接跑到他办公室来“撒野”！ 再这样下去，那不得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云山铜矿的开采权，已经出售给韩氏集团，他们早已获得了承包权和管理权，韦总经理是韩氏集团正式任命的总经理，是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 “你身为代市长，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胡乱表态，像什么样子？” “咹？” 卫江南就笑了，扭头望向他：“李节书记，原来你也还记得我是代理市长。那我请问你，云山铜矿是不是属于边城市政府的管理序列？” “那么大一个铜矿的开采权、承包权和管理权，卖给韩氏集团，手续都合法吗？价格合理吗？” “我对此保持合理怀疑，有什么不对？”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韩氏集团得到了云山铜矿的开采权承包权和管理权，他们的权限也仅仅局限在经营这一块，云山铜矿乃至石头镇，并没有归属韩氏集团管辖吧？” “这个韦红旗，还有他手下的那个什么护矿队，都干了些什么，市里真的不知道吗？” “看来李节书记来边城的时间虽然不短，但对基层的一些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你，你狂妄！” 李节一张白脸涨得通红，伸手指向卫江南，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显然，他也被卫江南气到了。 尽管他已经知道卫江南很不好对付，却也没想到，他竟然敢公然撕破脸。 就在他的办公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节设想了很多和卫江南的“斗争模式”，唯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 “李节书记，咱们以事实说话！” 卫江南丝毫都不理会他的作态，大声说道，随即眼神一抡，便揪住了于保庆。 “于保庆同志！” “哎……” 本就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的于保庆突然被点名，情不自禁地浑身一哆嗦，脱口而出答应了一声，随即立马意识到不对，又赶紧双眉一蹙，露出警惕表情，看着卫江南，一副坚决和此人划清界线的模样。 尼玛，这可是当着李节书记的面啊，但凡演技差一点儿，老子就要糟糕…… “你是云山县委书记，我来问你，前天发生在石头镇派出所的暴力抗法事件，你知道吗？你们云山县委县政府是怎样处理的？” 卫江南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厉声喝问道。 但于保庆到底不愧是官场老鸟，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马上答道：“卫市长，我确实得到了汇报，但并不是什么暴力抗法事件，而是派出所长周影，执法方式不当，引发了大规模的群众事件……” “笑话！” 于保庆话音未落，就被卫江南一声呵斥打断。 “你实地了解过吗？” “你询问过任何当事人吗？” “如果没有，你凭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 于保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一时之间，不敢随便开口。 他官场经验再丰富，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压根就没遇到过。谁能想到，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当着李节的面，卫江南一个代理市长，敢这么嚣张啊？ 这当儿，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没办法再收回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李节书记的亲信，可终归他不是李节一手提拔起来的，李节没来边城之前，他就已经是云山县委书记。甚至有一段时间，还面临着被调整的风险。得亏他及时抱住了韦红旗的大腿，疯狂跪舔这个外地商人，通过韦红旗牵线搭桥，才搭上李节的线，获得李节的信任，保住了头上的乌纱帽。 所以，他就算是李节的亲信，也远远够不上第一梯队。 真要是说错了什么要紧的话，李节书记随时都有可能跟他翻脸。 好在这个时候，李节书记也已经进入了暴怒状态，根本就没去理会他于保庆，直接接过话头，和卫江南对线。 “卫江南，你够了！” “不要在这里放肆！” “太不像话了！” “你好歹也是代理市长，正厅级领导干部，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咹？” “简直笑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 “咹？” “还讲不讲一点规矩了？” “我们边城市委市政府，不是菜市场，不是卖菜大妈吵架，简直岂有此理……” “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吗？” “咹？” “你口口声声说于保庆不了解情况，那我问你，你了解情况吗？” “你去实地调查过？” “你和当事人谈过话？” “简直胡闹！” PS：各位，国庆节快乐。这个月，馅饼休养一下哈，每天两章。下个月是否恢复三更，视身体情况而定。见谅！ 第2093章 二问韦红旗 “当然！” “当事人我都请过来了。” 卫江南倒是一直保持着比较克制的态度，不徐不疾地说道。 “周影同志！” “到！” 周影上前一步，大声答道，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太劲爆了。 他也做梦都没想到，卫江南如此勇猛。 果然不愧是当年的侦察班长。 行事风格就是这么直接！ “李节书记，这位就是周影同志，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他已经从省人民医院出院了，现在是云山石头镇派出所所长，也是前天那个案件的直接当事人。” “有关那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我这里有报告！” “现在，就由周影同志直接向你做汇报吧。” “于保庆，还有，那个什么韦红旗，既然你们都在，那就一起听听，了解一下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 韦总差点一口老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也就是碍着这地儿不对，换个地方，他得让人把这姓卫的屎都打出来。 什么特么的狗屁市长！ “是！” 周影也懒得去理会韦红旗的心态，再次举手敬礼。 “李节书记好！” “我叫周影。云山县石头镇派出所所长、党支部书记。现在向您汇报，7月23号发生的张成伟涉嫌猥亵、伤害案以及后续情况！” 也不去管李节是否同意，便即开始进行汇报。 李节倒也并没有阻止他。 他已经从最暴怒的状态“退出”，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没办法，卫江南就是不怕他啊。 他市委书记一把手所有的威风，在卫江南面前都不管用。 卫江南不是陈铭，更不是万宏德。 万宏德不自量力，选择和他硬刚，然后就被送进监狱了。有裴啸林的全力支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然而，这一切都没办法在卫江南身上复制。 哪怕裴啸林是省委书记，他也没办法随便就把卫江南送进去。何况苏秦系那边为了“以防万一”，先一步将关旭明派了过来，担任了省纪委书记。 可以说，李节最大的杀手锏，就是裴啸林。 而现在，这个杀手锏对卫江南无效。 当然，就算不用“杀手锏”，李节作为一把手，也还是有很多办法来制约卫江南，所以，卫江南才完全“不讲规矩”，直接“打上门来”。 在战术上，这叫“一力破万法”。 那就是不和你李节玩台下手段，把一切都摆到台上来，摆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李节很多手法都使不出来。 因为卫江南非常精明地利用了自己的“新手保护期”。 从根子上来说，他刚上任的这一两个月，正是“找茬”的黄金时期，甭管他掀开什么样的盖子，曝光多少糟烂污的事情，这个锅都在李节头上。和他卫江南没一毛钱的关系。 李节只能被动防御，没办法抢先手。 这和李节当初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卫江南刚来，一定会求稳，先稳住阵脚再考虑如何破局。那他李节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针对卫江南进行布局，牢牢将他压制住。 所有的优势都在自己这一方，李节都想不出来自己怎么输。 而现在，卫江南使出了最管用也是唯一的办法——以快打慢！ 完全不给李节任何布局的时间，一来就开战。 而且是公然开战！ 卫江南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突破边城这个桎梏，让裴啸林和李节都没办法搞“黑箱操作”。把事儿闹大，给高层一个插手的理由。 包括王禅柳诗诗支宁远等衙内直接杀到边城，都是基于这样的原因。 硬生生的抢了李节的主场优势。 所以现在，李节必须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应对卫江南的攻势。 是的，在边城，在自己的主场，身为市委书记，李节居然变成了防守的一方！ “你胡说八道！” 好不容易，韦红旗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不等周影汇报完毕，他就跳了起来，伸手指着周影，大喊大叫。 “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张成伟跟我讲了，就是你，你叫周影是吧？就是你不讲规矩……哦不对，你不讲法律，野蛮执法，仗着自己是派出所的，上来就把张成伟打了一顿，把他胳膊都打断了。” “还把他无缘无故抓进派出所，铐起来打！” “其他人看不惯，才跑派出所去找你讲道理的……” “讲道理？” 周影冷笑一声，指着自己头上的绷带。 “他们来了几十个人，冲进派出所围攻我，把我脑袋打破，这是讲道理？” “那也是你打人在先！” 韦红旗一下子就找到了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年做地痞流氓的时候。 不就是胡搅蛮缠吗？ 这一套他熟啊！ 对付警察，他老有经验了。 “你不动手打人，不把张成伟的胳膊打断，他的家属会那么愤怒？周所长，虽然你是警察，是派出所长，但也要讲道理啊，是不是？” “对！” 周影立马答道。 “谁都要讲道理。” “既然韦总这么讲了，那我倒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韦总。第一，张成伟说我打断了他的胳膊，有人证物证吗？有鉴定结果吗？” “第二，不管什么理由，聚众冲击派出所，打伤在职民警，这都是违法的吧？韦总既然是云山铜矿的总经理，应该是懂法的。你是上层人士嘛……如果是我周影做错了，我违纪违法，错抓了张成伟，我们有复议程序，有申诉渠道，他完全可以遵循正常的渠道向上级反映。现在，他聚众冲击派出所，这就是违法！” “这一点，我想韦总你不能否认吧？” “哼，你把人胳膊打断，当然有人证物证。这个事，你别想混过去！” “我韦红旗一定会为我的人做主！” 至于第二点，韦总避而不谈。 卫江南说道：“韦总，这就对了嘛，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法律上什么都要讲究证据，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张成伟涉嫌猥亵伤害这个案子，内情到底如何，可以继续调查。如果他确实是冤枉的，自然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处理。但聚众冲击派出所，打伤在职民警，这种事绝对不能惯着！” 第2094章 泰山压顶 与此同时，天南省委大院小会议室，省委常委会议正在召开。 省委书记裴啸林主持会议，所有在省城的常委们全部参加。 这次会议有两个大的议题。 第一是学习上级会议精神，包括重要领导同志的讲话。 第二是研究省内一些重点工作，包括人事异动。 算是十分重要的会议。 可是当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裴啸林的大秘却很突兀地接到了一个电话。大秘的正式职务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兼省委书记办公室主任，一般情况下，他会担任常委会议的记录员。 当然，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安排，真正的记录员另有其人。 安排他担任常委会议记录员，只不过是给他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参加会议的理由罢了。 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会议期间接听电话的工作人员。 毕竟要保持省委书记的联络畅通，以免漏接重要电话，耽误重要工作。 大秘立即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 电话是书记办公室那边转接过来的，值班人员有些紧张地告诉大秘，一号专线有电话打进来，要求找裴书记直接通话。 这个电话，来自某办。 大秘大吃一惊。 这个某办，他自然是知道的，就是王禅家老爷子的秘书班子。 老爷子虽然早已离开工作岗位，秘书班子的配置是不会变的。 上次王飞鹏给裴啸林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王飞鹏个人的名义，而不是某办的名义。由此可见，这次要求和裴啸林通话的，应该就是王老爷子本人。 这是一等一的大事。 大秘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转身进了常委会议室，顾不得其他省委常委诧异的眼神，疾步来到裴啸林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裴啸林面色微微一变，马上站起身来，对坐在自己左首的关远征说道：“远征同志，你暂时主持会议，我接个电话。” 关远征点头称是，脸色平静，绝不露出半点询问之意。 试图“窥探”一把手的机密，可是官场大忌。 如果这个电话真和省内的工作有关，裴啸林觉得有必要告诉其他同志，自然会转达。 否则，还是不要随便打听的好。 省委常委会议室就在常委楼内，离书记办公室很近，片刻后，裴啸林就回到办公室，大秘立即让值班室那边把一号专线的电话转接过来。 很快，裴啸林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就震响起来。 裴啸林抓起话筒。 “你好……” “您好，啸林书记，这里是某办，我是工作人员某某，首长想要和您通话，请问啸林书记现在方便吗？” 某办工作人员的言辞非常客气，彬彬有礼。 裴啸林急忙说道：“方便方便……” 稍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略显苍老的声音：“啸林同志，你好啊……” “首长好。” 尽管隔着电话线，裴啸林还是欠了欠身子，恭敬地说道。 “啸林同志，省里的工作都很顺利吧？” 听上去，老爷子就是在和裴啸林聊家常，语气温和中带着随意。 这话裴啸林却不方便顺口回答。 老爷子温和归温和，随意归随意，亲自给他打这个电话，本身就绝不简单。裴啸林如果顺口回答说“省里工作都还顺利”，那么接下来老爷子问起王禅那事儿，该如何作答？ 省里工作都很顺利，天南一片安宁祥和，那我儿子是活该挨揍？ 天生招雷体质？ “首长，总体来说，省里各项工作都在按照规划铺开……不过天南是边境省份，情况相对而言，比较复杂一些，有些工作没有完全落实到位，也是有可能的。” “呵呵，啸林同志，这个说法就很客观嘛。” “干工作哪有一帆风顺的呢？” “前进的道路上总有一些困难需要克服……啸林同志在天南主持工作很多年了，非常不容易啊。” 裴啸林只觉得背部肌肉一僵。 这个话，能当作聊天来听吗？ 他俩是有多好的关系？ “谢谢首长的关心和支持……首长，有个情况，我要向您做个汇报，嗯，是有关王禅同志的……” 尽管很难开口，裴啸林也不得不主动提起这个话茬。 没办法，难道还能等老爷子先开口吗？ 那就太不讲究了。 等同于你根本没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电话那边很安静，显然老爷子在静候下文。 “我也是前不久才听说，王禅同志来我们这里的一个边境城市进行商务考察，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在边城的一个酒店，被当地的几个上访群众造成误会，发生了一定的肢体冲突……首长，真是不好意思啊，边城的治安没有搞好，我向您做检讨……” “哦，有些误会……嗯，我听到汇报，说那几个上访群众，其实也是基层干部。关键是，他们居然吸毒……啸林同志，这一点让我很诧异。” “现在天南，尤其是那个边城，禁毒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吗？” “我们的基层干部，居然会吸毒，并且还不止一人。甚至这些人非但不躲藏起来，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政府的定点酒店，行凶打人，肆无忌惮。” “这样子任其发展下去，恐怕并非长久之策。造成的影响也会很坏。” 裴啸林还能说什么呢？ “是的是的，首长，您的指示非常英明……” “啸林同志，要重视这个禁毒的工作。我还听说，边城现在那个公安局长，是由政法委书记兼任的。他本身并非干公安工作出身，不是专业干部。” “啸林同志，既然边城的禁毒形势如此严峻，我看有必要加强领导了。专业的工作还是要交给专业的同志去做嘛。” “如果天南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直接从部里选拔得力的同志下去嘛。部里那边，我也可以和他们讲一讲，请他们全力支持天南的禁毒工作。” “呵呵，啸林同志，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供你和天南的同志们做参考。” 老爷子不徐不疾地说道，自始至终，不曾动怒，甚至连语气都一直非常温和。 裴啸林额头上却在不知不觉间渗出了点点的汗珠。 第2095章 谁说你刚来就不能处分你的？ 云都，裴啸林书记亚历山大的时候，边城这里，卫江南正被人围攻。 因为书记办公室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几乎所有在这边办公室的市委常委们都被惊动了。大家都开始向这边聚拢。 第一个赶到的就是王浩日。 他本来就打算到李节办公室告状来着。 卫江南太嚣张了，他们原先定下来的“徐徐图之”——“牵制合围”——“彻底封杀”的计划，已经明显不合适了，必须得改。 否则，恐怕压根就等不到他们彻底封杀卫江南，卫江南就要把他们都干得人仰马翻了。 结果让王浩日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居然又被卫江南抢了先。 这个人的行动力是真的没得说，决定了的事，丝毫都不拖延，说干就干。 原本，按照标准处置突发事件的流程，李节应该第一时间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下卫江南，关起门来再说。 这样，就没人知道卫江南在他这里撒泼，对他李节书记威望的影响也会降低许多。 也是李节被卫江南气得够呛，盛怒之下，忘了这茬。 而李如松也被卫江南这个“骚操作”震惊得目瞪口呆，同样忘了关门。 现在再“封锁”，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再把门关上，只会让班子里的其他同志胡乱猜测，议论纷纷。反倒非常不利于事态的掌控。 应对流言的最佳方法，是扼杀于萌芽阶段。等流言和猜测一旦起来，事后再好的办法都只是补救，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索性放开，让大家都过来，好好看看，看李节书记是如何教训这个狂妄得上天的代理市长，再一次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边城真正的“王者”。 卫江南这个靠吃软饭上台的小丑，终将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人无情嘲讽。 必须让他的下场比万宏德更难看，不去坐牢胜似坐牢。 非如此，不足以消李节书记心头之恨。 当然，与此同时，还能再次检验一下其他市委常委们的“忠诚度”。 都已经公开撕破脸了，该如何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别打墙头草两边倒的主意。 行不通！ “卫江南，你太过分了！” 王浩日贴脸开大，连最基本的尊称都免了，直呼其名。 “边城市委，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所有人都要遵守规矩，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书记，我建议，立即召开常委会，就今天发生的这种恶劣情况进行讨论定性。上报省委，请省委领导做裁决！” “对，我赞成！” 紧随其后赶到书记办公室的常务副市长丁伟宏立马跟上。 他俩关系本来就不错。 虽然平时也会有些小矛盾，但关键时刻还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而且，卫江南一来就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收缴”了丁伟宏手里几乎无限大的财政签字权，令丁伟宏威望一落千丈，内心深处早已对卫江南恨之入骨。 其痛恨卫江南的程度，丝毫都不在王浩日之下。 仔细想来，他受的损失才是最大的。 王浩日只是丢了些面子，他丁伟宏却是面子里子都丢了。 “确实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这样子搞？” “要是大家都这样不讲规矩，那以后还不得全乱套了？市委的工作，政府的工作，还怎么正常展开？” “上级组织，怎么给我们派了这样一个人来？” “书记，我也赞成立即召开常委会，太不像话了……” 紧随其后的，是市委组织部长岩千钧。 岩千钧以前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李节到边城之后，轻松干掉“不长眼”的原市长万宏德，顺手把和万宏德沆瀣一气的原市委组织部长也干掉了。 一个不能和市委书记保持一致的组织部长，要来干什么？ 岩千钧是裴啸林指名道姓派到边城来的。 毫无疑问，裴啸林给他的任务就是无条件配合李节，切实掌控边城的干部队伍。 莅任之后，岩千钧忠实执行了啸林书记的指示，对李节完全配合，言听计从，市委组织部几乎变成了李节的“私人幕僚团队”，唯命是从。 岩千钧也得到了李节的完全信任，岩千钧提出来的干部人选，往往能够在李节书记那里轻松通过。 他也因此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其他市委领导，包括王浩日、丁伟宏这些李节的心腹干将在内，想要关照一下“自己人”，都得和岩千钧搞好关系。 岩千钧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融入到边城的本土圈子，连城投公司那边的工程，他都能分一杯羹，召勇辉一样要拍他的马屁。 所以，岩千钧和王浩日丁伟宏一样，是最坚定的“拥李派”。 这当儿如果不能把卫江南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让卫江南支棱起来，以后他们的日子都会很不好过。 “好，马上开会！” 李节眼神一亮，立马一挥胳膊，大声说道，并且朝王浩日投入赞赏的目光。 王浩日这个提议，完全抓住了重点，是有效解决目前这个严峻局面的最优解。 自从干掉万宏德，彻底压制陈铭之后，李节在边城就已经“一家独大”，再无对手。时间一长，自然就飘了。 从来都没想过，有什么问题居然是他李节书记不能一言而决，需要上常委会来做决定的。 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个杀招。 王浩日的提醒非常及时。 卫江南不是不讲规矩吗？ 好，那就开会！ 看你是不是还敢在常委会议上“咆哮公堂”。 最重要的一点：市委书记不能处分市长，但市委常委会可以！ 虽然这样的情形在现实中几乎从未发生过，然而理论上完全可行，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常委会进行讨论，多数常委举手表决赞成，就可以通过决议，对常委班子里的任何同志予以组织处分。 只需要上报省委批准就行。 倒看你卫江南有没有那个本事，推翻常委会的决议。 这也是唯一可以打破卫江南“新手保护期”的办法。 谁说你刚来就不能处分你的？ 第2096章 姓卫的，你给老子等着！ 这大概是李节担任边城市委书记之后，唯一一次紧急召开市委常委会。 地点也不用换了，就在李节的书记办公室进行。 今天也是巧了，大部分市委常委都在，只有两位需要电话通知。一位军分区司令员，一位统战部长。 军分区司令员不在常委楼办公，统战部长刚好去下边县里搞调研了。 目前边城市委常委会的组成人员是十一位：市委书记李节、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卫江南、市委专职副书记何大用、市纪委书记吴梦雄、常务副市长丁伟宏、市委组织部长岩千钧、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王浩日、市委宣传部长孟春来、市委统战部长高莉、市委秘书长李中华、军分区司令员刘卫平。 正常情况下，市委班子应该有十三人。 市政府那边还会有一位常委副市长，下边区县或者经济开发区会有一位资深的书记结合进常委班子。 李节为了削弱前任市长陈铭的存在感，把常委副市长的设置空缺了，也没有急着结合区县委书记进班子。 所以现在边城的市委班子要比其他城市的市委班子少两名成员。 按照李节的要求，无须等候高莉和刘卫平到来，立即开会。 有九名成员参加，已经完全符合组织章程要求，只要有半数以上的班子成员赞成，做出来的决议，就具备效力。 对此，卫江南没有异议。 而且，就算他有异议也无效。 何时何地召开市委常委会议，是市委书记的基本权力，任何人都不能反对。 除此之外，书记还有“一票否决权”，也就是无限期搁置议题讨论。 当某个议题无法经过沟通达成一致，而表决结果又有可能超出书记的掌控，书记就可以将此议题搁置起来，不予表决。 这就是事实上的“一票否决权”。 有这项权力在，其他班子成员，包括市长在内，想要在常委会上挑战书记的权威，做出和书记意愿不一致的决议，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以李节在边城的“威望”，常委会议可以说是他目前能够有效制约卫江南这个不讲规矩的外来者的最强力手段。 只要召开常委会，李节都想不到自己怎么输！ 这个姓卫的，大概是昏了头，以为基层干部那种胡搅蛮缠的手段，真能起到什么作用。 呵呵，到了这样的层级，撒泼有用的话，那还要组织纪律干什么？ 他还以为，这是在静江在青山又或者在奉城吗？ 大家都会惯着他！ 只要他撒泼，其他人就会让步。 想得美！ 既然是召开常委会，那韦红旗就不合适留下来了，哪怕他是韩元广的亲表弟也不行。不过，哪怕是盛怒之下的李节书记，对韦红旗依旧还是很客气的，用一种明显过于温和的语气，请韦总暂时先去休息一下。 卫江南冷眼旁观，对李节的心思了如指掌。 毫无疑问，李节以及他背后的大家族，都已经意识到了大局势的严峻性，正在竭尽全力地搞好与“大盟友”的关系。 哪怕韦红旗实际上只是一个底层混混出身的小卡拉米，仅仅只因为他是韩元广的表弟，李节也对他青眼有加，丝毫不愿意让他产生不悦之情。 据说，韩元广能和超级大人物说上话。 不料韦总居然也是个戏精，表现欲望极强，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临出门的时候，望着卫江南连声冷笑。 “卫江南，你给我听着，你把爷惹火了。” “你给老子小心点！” 饶是大家都已经知道韦红旗是个什么尿性，听了这番话，也还是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特么，真牛逼啊！ 卫江南再是外来户，好歹也是正职市长。 有些事你能做，但有些话就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当着几乎所有市委常委的面，公然威胁一市之长。 不少人心里都涌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 “滚！” 卫江南一点都不惯着他，直截了当地喝道。 “什么玩意？” “一帮不法商人，谁给你的勇气敢这么跟我讲话？” “韦红旗我告诉你，聚众冲击派出所，巧取豪夺窃取云山铜矿开采权承包权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等我腾出手来，肯定收拾你那个贼窝子！” “边城，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还有，你回去告诉韩元广，都给我收敛一点，否则，我迟早收拾你们这帮混账东西！” “听清楚了！”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精彩无比。 原以为韦红旗已经很牛逼了，没想到卫江南比他更牛逼。 这就是不死不休了。 “哈哈哈，好好好，姓卫的你有种！” “你给老子等着！” 韦红旗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又恶狠狠地瞪了卫江南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王浩日满脸都是幸灾乐祸之色。 韦红旗，尤其是韩元广，可不是什么善茬。作为边城公安局长，王浩日其他人更加了解这帮人是什么德行。 他们真敢杀人！ 虽然说，直接把卫江南这位在职市长杀了，有点过于夸张。但拿卫江南身边的人开刀，却大有可能。 比如那个周影。 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只“鸡”啊。 自己把周影放到铜矿去当派出所长，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能借刀杀人，除掉对自己儿子最大的威胁，又能狠狠震慑一下这个狂妄自大的卫江南，一箭双雕，不要太爽！ 李节却阴沉着脸，颇为不悦。 韦红旗虽然是他想要争取的“外援”，但如此嚣张，一点不给他面子，也让李节心里非常不爽。 特么的，底层就是底层，和那个卫江南一样，出身太贱是硬伤。 逼格太低！ 如果不是形势需要，李节真的羞与为伍。 等以后大局底定，还是要好好敲打一下才行，免得他们太张狂。 眼见得于保庆也在往外走，李节叫住了他。 “于保庆你留下。” “这个会议，允许你列席。” “还有那个周影，你也留下。” 无论如何，今天这个事，也和他们有些关系。 第2097章 急先锋 让于保庆留下，是李节留的后手，有些话需要由于保庆这个云山县委书记来讲。至于让周影留下，则是李节装模作样的以示公平。 反正现在到场的九名市委常委，有七个都是他的人，加他自己，就是八比一。 无论他想要通过什么决议，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过半票数的支持。 留下一个区区的副科级干部，毫无影响。 还可以充当道具，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战友被打脸，打得啪啪作响。 也好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小派出所长认清形势，彻底死心。 李如松立即指挥几个在常委楼这边等待召见的干部们一起动手，从其他办公室搬了几张椅子过来，摆放在书记办公室。 李节踞坐办公桌之后，凭借着真皮转椅调高五公分的优势，高高在上。 临时搬过来的椅子，则和待客区的沙发连在一起，构成一个椭圆形。卫江南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其他人按照常委会的标准座次，丝毫不乱。给暂时未曾赶到的统战部长高莉和军分区司令员刘卫平留了两个位置。 于保庆和周影坐在靠窗的后排，不和市委常委们并列。 甭管到了什么时候，体制内最乱不得的就是排名。 尤其开会之时。 王浩日，丁伟宏，岩千钧等李节的铁杆亲信，一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只等机会合适的时候，就一拥而上，对卫江南发起围攻，乱拳打死老师傅。 其他人也是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 只要进入到这个环节，卫江南就是百分之百的被碾压，结局毫无悬念。 现在唯一需要“猜测”一下的就是，李节书记到底要将这个姓卫的愣头青办到什么地步。书面批评、诫勉谈话还是直接给党纪处分，比如警告神马的。 当然，最多就到警告这里了。 这是正式的党内处分。 再往后就是严重警告、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开除党籍这四种。 卫江南刚刚上任两个星期，也没有犯特别严重的错误，无非就是和李节争吵了一番，无论如何不可能到严重警告这个档次。 其实吧，到底是书面批评还是诫勉谈话又或者警告处分，都不重要。 只要决议形成，对卫江南今天的行为予以正式定性，省委批复认可，那对卫江南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打击。 把这个决议一公布，他再想建立起来威望，难度就很大了。 还有谁能阻拦得了形成决议吗？ “于保庆，你来讲一下，刚才发生的情况。”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节一开口就点了于保庆的名。 本来就紧张得很的保庆书记顿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啊”了一声。 一脸懵逼！ 李节目光极其严厉地盯住了他。 “哦哦，好的好的，书记……” 下一刻，于保庆就回过神来，点头不迭。 保庆书记的口才相当不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甚至还有肢体语言，说到要紧处，神情激动，仿佛对卫江南同志野蛮无礼，不讲规矩的行为表示十分痛恨。 这也不奇怪，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甭管卫江南多牛逼，靠山多大，背景多硬，只要裴啸林还在天南省委书记那个位置上坐着，边城的天就变不了。 谁敢不和李节书记一条心，就是自寻死路！ “这不是乱搞吗？” 于保庆话音未落，王浩日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梗着脖子叫道。 “卫江南同志，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讲规矩？” “我不过是在开会的时候抽了支烟，就被你上纲上线，说我不讲规矩，不守纪律，还要全市发通报批评我，罚我的款。嘿嘿，我还以为，卫江南同志是多讲规矩的一个人呢。谁知道到了你自己这里，你说的这些什么规矩什么纪律，全都是放屁……” “王浩日！” 李节低喝一声，给他提了个醒。 不管怎样，现在也是在开常委会，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嘿嘿，对不起书记，我有点激动了……” 王浩日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 “但我还是要说，卫江南同志这种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搞法，非常的让人恶心。这就是两面派行为嘛……” “大家说是不是？” “双标。” 丁伟宏提醒了他一句，心里又忍不住优越了一把。 这个粗野鄙夫！ “哎，差不多……双标就是两面派！” 浩日同志可不是那么容易认错的，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卫江南同志，在市政府开会，你那么霸道，又是规矩又是纪律，可以，我认。我王浩日可是讲规矩的。那么我问你，这个规矩，你自己也要讲吧？” “要是都像你这样，目无上级，横行霸道，不把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不把党的组织纪律放在眼里，那我们边城岂不是要乱套？” “书记，同志们，我认为这种行为不能惯着！” “卫江南同志，必须立即马上向李节书记赔礼道歉，承认错误，做出深刻检讨。同时我建议市委常委会通过决议，严厉批评卫江南同志这种目无上级，目无纪律，不讲规矩的行为，并且上报省委！” 丁伟宏便脸带微笑，给他竖大拇指。 开大炮还得是王浩日啊。 哪怕他丁伟宏心里再痛恨卫江南，作为常务副市长，他也不会跳出来开这第一枪。 倒是岩千钧暗暗懊丧。 特么的，被这家伙抢了先！ 要知道，他可没有一个陪着李节上床的妹妹，想要抱紧大腿，就得多多表现。为李节书记冲锋陷阵。 虽然如此，抢不到第一，第二再也不能被人抢了。 王浩日话音刚落，岩千钧便大声说道：“我完全赞成浩日书记的意见，卫江南同志这种无组织无纪律不讲规矩的行为，完全不行。” “我认为，卫江南同志应该马上向李节书记赔礼道歉，在会议上做深刻检讨，承认错误。” 有这两个出头鸟跳出来，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太没规矩了嘛……” “怎么可以这样子搞呢？” “应该做检讨，应该承认错误……” 第2098章 舌战群儒 “同志们，我说几句话吧……” 市委副书记何大用咳嗽一声，不徐不疾地说道。 办公室里嘈杂的声讨稍微平息了些许。 何大用也算是边城的“老人”，以前和市长万宏德斗得厉害，所以李节一到边城，何大用立即靠了过去，在扳倒万宏德“战役”中起到了比较重要的作用，因此李节对他还比较客气。 而且专职副书记协助书记分管党群工作和组织人事工作，也是明文规定的。 为了平衡边城各个“山头”的势力，李节多少让渡了一些人事权给何大用，老何在边城市委班子里还算是有几分威望，平时大伙儿多少要给他些面子。 何大用日常也以“二把手”自居，从来都没有将市长放在眼里。 陈铭手里啥都没有，就一个市长的虚衔，何大用没必要把他当回事。但也正因为如此，李节不需要他来制约陈铭，最近半年，“漏”给何大用的人事权也有逐渐收紧的态势，何大用的危机感又上来了。 卫江南到任，何大用立马就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眼下，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同志们，江南同志到底是年轻人，脾气急躁一点，性格直爽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何大用五十岁左右，比卫江南年长十几岁，索性直接摆出了一副“老前辈”的姿态，说话不急不忙，老气横秋。 这话看似是在给卫江南开脱，实际上却直接给卫江南定了性——年轻气盛，脾气暴躁！ 而且他对卫江南的称呼也是“江南同志”，而不是“市长”，就是压根没把卫江南当成二把手来对待。 “江南同志，同志们刚才的意见你也听到了，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你年轻气盛，脾气急躁，大家虽然可以理解，但我们党也是有纪律的，维护班子团结，维护一把手的权威，是每一位班子成员的基本职责。”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有！” 卫江南平静地回答了他两个字。 “呵呵，那就好。” “看来江南同志还是理智的，讲道理的……” 负责记录的李如松下笔如飞，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脸色因为兴奋而浮现出潮红。 李节暗暗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 要知道，这个会议上大家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在案的，何大用步步推进，“诱导”着卫江南一点点地承认自己的“罪名”，到时候都是如山铁证。 无论谁来质疑，李节都可以把这个会议记录甩他脸上。 自己看！ 卫江南自己都承认了。 可不是我李节仗着主场优势欺负他！ 关键何大用在话术使用上确实是个高手。 他把“年轻气盛脾气急躁”这样的评语和“维护班子团结维护一把手权威”的政治正确放在一起来讲，临了还要问卫江南有没有异议。 卫江南能有异议吗？ 当然，卫江南也可以辩驳，掰开来一分为二，承认“政治正确”不承认“脾气急躁”，但那样一来，就变成打口水仗，无论在气势上还是“火力”上都毫无疑问会落入下风。 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情况，不会发生在这里。 那是建立在大家都要脸的基础上。 “既然如此，那就请江南同志接受同志们的意见，马上给李节书记赔礼道歉，承认错误。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志，不会过为已甚的。” “大家说是吧？” 何大用拿捏着“二把手”的架子，目光徐徐扫视，俨然掌控全场。 “对，没错，先赔礼道歉，承认错误。其他的再说。” 不必怀疑，这么急着跳出来的，必定又是王浩日同志了。 其他人纷纷跟上，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被李节书记记上一笔。 等嘈杂声稍微平息了些，卫江南才说道：“李节书记，同志们，大伙说了这么多，我都听到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说话了？” “常委会议，给我扣了那么多帽子，不会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边城的市长，真就这么难当吗？” 李节冷笑一声，说道：“卫江南同志，你也不要阴阳怪气。谁不让你说话了？” “常委会议，畅所欲言，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讲。” “李如松，做好记录！” “是，书记……” 李如松急忙点头称是。 “那好，谢谢书记让我说话。” 卫江南微微一笑，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腰板，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同志们，开常委会议，是要解决具体问题的。而不是菜市场吵架，随便给人扣帽子。我们就事论事。” “这件事的起因，还在于云山铜矿那个案子，在于暴力抗法，聚众冲击派出所，打伤在职民警。”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证明云山铜矿那边，已经完全乱套了。基层党委政府的运作，遇到了极大的阻扰和困难。” “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 “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志，是市委领导，放着这么严重的事件不处理，放着正经的工作不干，一门心思就是想着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是何道理？” “难道这就是我们边城市委的工作作风吗？” “请恕我不敢苟同！” 李节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何大用却变成了红温，怒道：“卫江南同志，你不要乱讲！” “谁拉帮结派，谁党同伐异了……” “不要打断我发言！” 不等何大用把话说完，卫江南一声呵斥。 “常委会议的规矩，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刚才李节书记也说了，每位同志都可以畅所欲言。我现在在发表我的意见，你对此有异议，等我说完之后再提。” “何大用同志，你这么急着辩驳，是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你……” 卫江南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直接就把何大用堵得无言以对。 卫江南不再理他，目光一抡，再次揪住了于保庆。 “石头镇派出所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件，请问于保庆同志，你们云山县委和县公安局是怎么处理的？” “请问王浩日同志，你们市公安局又给了什么样的支持？” 第2099章 我正式建议，免掉王浩日同志的公安局长职务！ 于保庆梗着脖子说道：“卫市长，这个事情，我们还需要调查。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有处理结果。” “需要调查多久？” 卫江南立马紧盯着问道。 “这个……群众事件历来比较复杂……不好限定日期！” 卫江南冷冷说道：“于保庆同志，第一，这是群众事件还是暴力抗法，按照你说的，还需要调查，你怎么就给定性为群众事件了？” “第二，不好限定日期，那么到底是多久能有个结果？” “难道你们云山县委，对工作都是这样的敷衍态度吗？” “还是说，你于保庆有什么顾虑？” 于保庆忍不住看了办公桌后的李节一眼，李节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于保庆顿时信心大增，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卫市长，你也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我有什么顾虑？” “我什么顾虑都没有！” “刚才李节书记也说了，云山铜矿是我们市里引进的大企业，总投资三个亿，是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派出所的同志我们当然要保护好，重点企业同样要保护好。” “这个事情要做到公平公正处理，就必须要先调查清楚！” “说得好！” 卫江南夸赞了一句。 “那么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有一个初步结果？一个星期够不够？”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石头镇派出所所长被人打伤，有一半的辅警不敢来所里上班。派出所的正常运作已经很难维持。请问于保庆同志，你们县里有什么对策？” 于保庆尚未开口，王浩日已经很不耐烦地说道：“卫江南同志，请你不要东拉西扯，揪住这点小事不放。不要试图拖延时间……你今天犯的错误很严重，拖是拖不过去的！” “王浩日！” 卫江南呵斥。 “你身为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对待工作竟然是这种态度！” “一个派出所被数十人冲击，所长被打得头破血流，派出所的工作几乎瘫痪。在你眼里，这都是小事？” “你这个公安局长，就是这么当的？” 王浩日冷笑起来：“卫江南，你也不要跟我起高调，我告诉你，那没用。我跟你说过，我王浩日这个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是市委推荐省委任命的，我王浩日只对省委负责，对市委负责！” “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当这个公安局长，你可以向省委向市委反映啊，我肯定没意见。” “我还是那句话，你今天的错误很严重，不要想蒙混过关。” “你必须立即向市委、向李节书记赔礼道歉，深刻检讨。接受市委对你的任何处分！” 卫江南点点头，说道：“很好！” 随即转向李节。 “李节书记，各位同志，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就是王浩日对待工作的态度。鉴于王浩日同志对工作极度不认真不负责，我认为他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市公安局长的职务。我在此正式向李节书记，向市委建议，免掉王浩日同志市公安局长的职务！” “……” 这一下，不但李节书记一脸懵逼，王浩日一脸懵逼，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连周影都是满脸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卫江南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提出这样的建议。 这完全不合常理，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性。 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卫江南立马就会成为全边城所有干部的笑柄。 以后不要说建立威望，恐怕都很难立足了。 稍顷，王浩日大笑起来，伸手指着卫江南，哈哈大笑，差一点就笑岔气了。 “特……哈哈哈，你，你，你是想要笑死我吗？” “大家听听，他都说了什么？” “哈哈哈……” 岩千钧和丁伟宏也忍俊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连连摇头。 合着就这水平？ 亏得大伙儿还把他当成个老虎在打。 原来就这！ 这不就是泼妇骂街，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先是在李节这里撒泼，然后又胡搅蛮缠，现在居然要免掉王浩日的公安局长？ 这，这，这，简直是…… 莫名其妙！ 得亏这当儿他们还不知道后世的网络梗，否则高低要问上一句：卫代市长，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够了！” 等嘲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哄堂大笑的时候，李节终于有了动作，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就好像按下了某个静音键，原本热闹非凡的办公室，突然之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经过了某种特殊训练，李节的呵斥一出口，立马便闭上嘴巴，再不发出半点声音，一个个变得正襟危坐，认真地注视着李节书记。 甚至比部队的队列口令还要管用。 李节眼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都很不错！ 都是好演员！ 就等着他开口呢。 卫江南，看到没有？ 这就叫权威！ 无上权威！ 在边城，你拿什么跟我李节斗？ 咹？ 拿什么跟我斗！ “卫江南同志，这是常委会，你在开什么玩笑？” “书记，我没有开玩笑。” 卫江南平静地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鉴于王浩日同志对待工作极度不认真不负责，我正式向市委建议，免去他边城市公安局长的职务。另选贤能！” 李节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门，冷冷说道：“那我也直接告诉你，你这个建议，我不接受。毋庸再议！” 卫江南嘴角突然轻轻一翘，露出一丝笑容：“李节书记，我建议您再考虑一下。最好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为了慎重起见，我还建议你，最好现在就给省委裴啸林书记打个电话，问一问他的意见。” 李节终于明白过来，卫江南疯了！ 绝对疯了！ 对于这样疯批的话，他但凡再搭理一句话，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不尊重。 “好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议题。” “有关卫江南同志无组织无纪律，破坏市委班子团结的问题，我建议，给予卫江南同志口头警告，责令做出书面检讨，并报请省委，对其进行诫勉谈话！” “同意的请举手！” 第2100章 李节，把王浩日的公安局长撤了！ 李节书记快刀斩乱麻，完全不打算继续和卫江南拉扯。 纯粹浪费时间。 要是由得他继续在这里发疯，信不信他能胡说八道一天不带重样的？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举起了胳膊。 嗯，你没看错，包括卫江南在内。 他甚至是第一个举起手来的。 只是他嘴角那戏谑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好像，他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这样的结果。这种古怪的笑容，甚至一度在李节心目中引发了某些不好的揣测。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又或者，这中间隐藏着什么陷阱，是自己暂时尚未察觉的？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小贼，阴险得很…… 饶是如此，李节也只是略一迟疑，就举起了手。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完全没有任何退路。哪怕明知是个火坑，李节书记也得跳下去，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节书记那么爱面子的人，是吧！ 再说，李节觉得卫江南这个“诡异”的笑容，极有可能就是装出来的，知道自己败局已定，为了展现所谓的“风度”，故意如此。 死要面子的小贼！ 看我这次把你的面皮直接剥下来，再踩上一万脚！ 李如松更是兴奋不已，埋着头，在本子上刷刷记录——全票通过！卫江南同志自己也赞成这个处分决议！ 王浩日岩千钧丁伟宏何大用等人，更是相顾而笑。 赢了！ 大获全胜！ 果然，对付这种不讲规矩的疯批对手，还是要利用规则。 让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技巧完全无法施展。 碾压！ 实力层面的绝对碾压！ 无敌之姿！ 办公室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王浩日已经掏出香烟，准备庆祝了。 对，这个时候，就是应该点一支烟，当着卫江南的面点起来，把烟圈直接喷在他的脸上。 江南市长，你上次不是威胁说要对我王浩日全市通报批评吗？ 现在如何？ 全市通报批评的人到底是谁？ 哦不对，是全省通报批评…… 哇哈哈哈…… 王浩日差一点就没忍住仰天狂笑。 “江南同志……” 李节重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一把手姿态，身子微微往后靠，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卫江南，脸上换了施舍般的微笑。 是的，该结束了。 李节书记现在大获全胜，那就应该按照惯例，说上几句场面话，稍微“安慰”一下卫江南，免得他当场爆血管。也显示出李节书记高风亮节，虚怀若谷。 “看来江南同志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就很好嘛……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虽然闹了些别扭，还是应该团结一致……只要江南同志能够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也不为已甚。” “同志们更加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 “大家说是吧？” 尽管是说场面话，李节书记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终于还是露出了些许。 “对对对，没有偏见没有偏见……” 王浩日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哈哈大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说，卫市长还是代理市长嘛，市政府的工作，我们肯定都是要大力支持的。哈哈哈……” 特么的，憋得那么辛苦，终于可以畅快地笑出声来了。 爽！ “好啊，那我就先谢谢浩日书记了。既然这样，我还是刚才那个意见，浩日书记不是专业的公安干部，边城的治安形势和禁毒形势那么严峻，我建议，还是换一位专业的同志来担任公安局长，浩日同志专务政法委书记，对工作更加有利。” “请浩日书记主动打报告辞职吧！” “你……” 正在仰天狂笑的王浩日顿时又被噎住了，像是吞了一大坨屎，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都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卫江南。 这人魔怔了吧？ 被打脸上瘾了还是怎么的？ 李节脸色一沉，十分不悦地说道：“江南同志，这种不利于团结的玩笑话以后不要再讲了，没的又出洋相”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就是！” 王浩日总算接上了话茬。 “就算我愿意打辞职报告，那也得市委和省委肯批准才行啊。卫市长，你说是吧？” “啊哈哈哈……” 写小说的经常会用到一个成语，那就是乐极生悲。 这个成语，眼下正好用在王浩日同志身上。 因为就在浩日书记仰天狂笑，怎么都止不住的时候，李节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手机，不是座机。 显然给他打电话的那位，也不能确定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在办公室。 李节看了一眼，发现是裴啸林打过来的，立即按下了免提键。 是的，在这种时候，李节就是要让大家都听一听他和裴啸林之间是如何日常通话的，尤其是要让卫江南好好清醒清醒。 不管你卫江南在其他地方何等牛逼，但在天南，裴啸林始终都是站在我李节这一边的。 “叔……哦不，啸林书记……” 李节很随意地打了招呼，还好像不小心说漏了嘴。 “李节，在办公室吗？” “在的，书记！”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把王浩日的公安局长撤了。换一个人来干。” 听上去，裴啸林的心情非常不好，半句客套话都懒得讲，直接上干货，语气硬邦邦的。 “啊？” 这一下，平地惊雷！ 直接就把李节炸懵逼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尤其王浩日，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合不拢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是，书记，这……” 下一刻，李节就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赶紧把免提键给复原了，将手机凑到耳边。 “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做。” 裴啸林书记心情奇劣，压根就没心情和李节解释什么。 “你们市里，马上补一个手续。王浩日以后就当他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部里会派人下来。” “动作要快！” “不要拖拖拉拉的，明白了吗？” “另外，你敲打一下王浩日，让他收敛一点。” “这个人，水平是真不行！” 第2101章 这是何等的牛逼！ “书记，请稍候！我办公室还有人……” 李节脑子嗡嗡的，也顾不得惹怒裴啸林，急忙挂断了电话。 “都出去！” 随即便咆哮起来。 嗯，虽然李节书记威望很高，边城的干部都很怕他，但现在这间屋子里，几乎集中了边城最有权势的全部领导，他这样暴躁的咆哮，实话说，还是让很多班子同志心里很不高兴的。尤其大多数人的年纪都要比他大。 不过当此之时，李节连裴啸林都不怕得罪了，还会在乎他们这些小卡拉米？ 实在裴啸林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李节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就算裴啸林对王浩日不满，那事先也得跟他打个招呼，沟通一下吧？ 可现在，却是直接下指示，半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起身往外走，尤其王浩日同志，居然出现了“起身失败”的状况，得亏坐身边的丁伟宏拉了他一把，才算是站稳了，没有当场出洋相。 卫江南同志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更不曾看李节一眼。 此时此刻，所有人在卫市长眼里，都成了空气。 直到卫江南离开办公室，李如松才急忙关上房门，长长舒了口气。就刚才，如松主任一直憋着气呢，脸都差点憋紫了。 饶是如此，如松主任还是没有忘记朝最后出门的卫江南欠了欠身子，挂上笑容。 尼玛，太吓人了！ 要说啸林书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和卫代市长没有一点关系，打死李如松都不信。 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 难怪在刚才那样不利的局面下，卫江南始终都是不急不慌的，一口咬住王浩日，绝不松口。 原来人家不是疯批，人家是自信满满，把握十足！ 裴啸林和省委的动作，他了如指掌。 原先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李节身后的啸林书记，这次一反常态，站到了卫江南这一边。 裴啸林难道会是自愿的吗？ 肯定不是！ 发生这样的情形，只说明一件事——裴啸林受到了来自更高层的巨大压力。 这是何等的牛逼！ 其他人这当儿的表现，都和李如松差不多。 他们离开李节办公室之后，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办公室，就这么站在门口不远处，等卫江南走过来的时候，自动自觉地让开了通道。 目视着卫江南从中缓步走过，每个人，包括王浩日在内，全都向卫市长点头致意。 仿佛犯了很大错误的不是卫代市长，而是他们这些人。 事实好像也是这样呢…… 其他人都留在常委楼这边等消息，只有卫江南，径直去了二号楼的市长办公室。 曾超和周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曾超刚才没有资格进书记办公室，并不了解书记办公室内发生了何种变故，但看了卫江南这样平静如水的表情，再看周影兴奋到几乎憋不住的样子，曾超也能猜得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卫市长赢了！ 实话说，被卫江南点名担任市长大秘，这段时间，曾超内心深处是非常忐忑的。 换成其他任何城市，这都是绝对的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而且是大肉饼！ 混官场的，谁不知道，秘书是最大的捷径之一？ 只要获得领导的信任，仕途之路就算是走上了快车道，从今往后，领导不出事的话，秘书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光明。 但在边城，这个市长大秘的位置，就特么尴尬得很。 比如前任市长陈铭的秘书，跟着陈铭的时候是正科级，两年后陈铭离开边城，这位秘书依旧还是正科级，纹丝不动。 至于再前任市长万宏德的秘书，下场更惨，眼下和万宏德一样，在劳改队蹲着呢。 所以，在边城给市长当秘书，是个“高危职业”啊…… 然而卫江南点名，曾超是不能拒绝的。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是痛并快乐着，又想紧跟卫市长的步伐，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又担心自己步了万宏德秘书的后尘，最终铁窗度余生。 尤其是岳靖找他谈话，面对着秘书长话里隐隐约约的暗示，他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现在，似乎已经揭晓答案了。 卫江南不是陈铭，更不是万宏德。 他曾超的结局，未必就那么黯淡！ 办公室外众生相且按下不表，办公室里，李节匆匆忙忙拨通了裴啸林的电话，都来不及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叔，发生什么事了？” “你说呢？” 裴啸林没好气地呵斥道。 李节一阵气闷。 自从他来到天南，裴啸林还从未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见李节不说话了，裴啸林才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老王家生气了……老爷子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毕竟大家都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如此重要的情报，自然是不能瞒着李节的。有些话，还必须靠李节去转达给他背后的大人物。 是的，哪怕是同一阵营，大人物也是各有矜持。 一些话，必须先由人转达，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大人物们才会直接对话。 倘若事情一发生，裴啸林便急急忙忙地去找李家的“家主”，显得他逼格不够，平白无故的矮了一截。 同一阵营内部，彼此之间，有时候也要别别苗头的。 利益使然，自来如此。 李节顿时脸色铁青。 他就知道，王禅挨那一巴掌，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让谁来当公安局长？卫江南的人？” 在大多数治安情势不错的城市，公安局长的位置没有那么重要，但在边城不一样。尤其王浩日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公安局长之后，公安口那边，一堆的破事儿。 由不得李节不紧张。 “是部里二十一局的副局长，黄若枫。” “王飞鹏点名道姓。” 裴啸林同样郁闷得很。 先是关旭明，然后是卫江南，现在又是这个黄若枫。 天南的“防线”，压力越来越大，啸林书记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第2102章 发生肾磨事了？ 曾超非常佩服江南市长的定力。 人家还真就不是装出来的。 不管换了谁，在这种关键时刻，肯定是没心思干别的，躲在办公室抽烟就对了。但卫江南不一样，他一回到办公室，便吩咐曾超，请分管工业工作的副市长李郁文和分管商业贸易工作的副市长穆泽华到他办公室来。 他要和这两位副市长商讨工作。 曾超晕了一下，不敢多问，立马给两位副市长打电话。 其实这是早就定好的，如果不是周影突然到来，打乱了这个行程安排，李郁文和穆泽华这当儿都应该已经和卫江南谈完了。 对于卫江南“爽约”，为了接见一位区区的派出所长，硬生生将他们两位副市长往后排，李郁文和穆泽华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以前陈铭在的时候，焉敢如此！ 不过他们两位还是很有耐心地在各自办公室等候。 因为，从常委楼那边，传来的消息过于劲爆。 卫江南和李节“干”起来了。 这特么的，哪还有心思计较别的啊？ 就等呗。 看看这个牛逼轰轰的卫江南同志，到底还要疯狂到何等程度，最终又要如何被李节书记无情碾压。 对普通干部而言，这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八卦资料罢了。 但对于李郁文穆泽华这样的副市长来说，那可就非同一般了，这次“斗争”的结果，将决定他们今后采取何种策略和卫江南相处。 嗯，主要取决于卫江南被碾压的程度。 如果李节顾忌着卫江南刚来，多少给他留点面子的话，那他们这些副市长，自然也要配合，同样给卫江南留几分面子，虚与委蛇；倘若李节毫不留情，暴风骤雨，那他们同样必须配合，不能给卫江南好脸色。 否则，就有可能引发李节书记的误会。 那才是真要命。 曾超一路小跑过来亲自邀请，反正市长们都在同一楼层办公，两位副市长不慌不忙离开办公室，有说有笑地向市长办公室走去。 然后，两位副市长再一次被放了鸽子。 倒也不是卫江南故意要“羞辱”他们，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他们刚来到卫江南办公室，和卫江南打了招呼，尚未落座，李如松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用比较大的幅度对卫江南欠了欠身，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市长，打扰一下，书记请您马上去他办公室，有重要工作和您商量……” 随后才直起身子，微微向李郁文穆泽华点头示意，态度瞬间就变得十分“平等”了，丝毫也没有觉得让他们再等一下有什么不妥。 李郁文穆泽华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计较李如松的“变色龙模式”，实实在在被李如松这个“伏低做小”的姿态吓到了。 这种事，以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李如松绝不可能亲自跑到二号楼来请陈铭，就是直接打电话。 哪怕陈铭多数时候就在常委楼办公，办公室和书记办公室隔得很近，李节要见他，李如松也是打电话居多，偶尔才会亲自登门请一次。 而且从李如松那个抱歉的架势来看，他是真的害怕惹怒卫江南。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其他常委们都还在常委楼待着，等待最后的结果，故而李节办公室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大伙儿都还不清楚。 仅仅从李如松这个态度也能看得出来，恐怕这一次，李节书记并未能碾压卫江南，甚至有可能，卫江南还占了上风。 就好像上次省纪委书记关旭明亲自来边城，就在市政府会议室把召勇辉带走，事后李节书记也做了让步，现在城投那边，已经成为卫江南的“地盘”。 原本以为，这只是孤例，因为有关旭明强力插手，李节才不得不稍作让步，事实上并不是给卫江南面子，而是给关旭明面子。 但现在看来，也许不一定是这样。 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市长，到任不足一个月，就已经开始展露峥嵘。 卫江南倒是很客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两位副手说道：“抱歉抱歉，郁文市长、泽华市长，又要请两位稍候了，我先过去一趟。” 李郁文穆泽华急忙欠身，一叠声地说道：“市长说哪里话，当然书记那边的工作最重要，我们可以等……” “呵呵，工作都是一样的，都重要。” 卫江南微微一笑，像是很随意地说道，又亲自陪着两位副手走出办公室，和他们再次握手，这才不徐不疾地向常委楼那边走去。 李如松和曾超分别陪伴在侧。 常委楼那边静悄悄的，每一间办公室的门都关得铁紧。可以肯定，里边是有人的，只不过大伙儿都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片刻后，卫江南再次来到李节办公室。 李节书记依旧端着，并没有在待客区相候，而是和以往一样，端坐在办公桌之后，只不过办公室里，烟雾有些浓郁。 李节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见到卫江南进门，也没有起身相迎，反倒皱着眉头，轻哼一声。 一把手嘛，有点架子，不奇怪。 卫江南选择“原谅”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对面，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同样身子往后靠，姿态非常放松。 李如松动作飞快，为卫江南奉上茶水，不等李节吩咐，便急速退了出去，在外边轻轻带上房门。 “有意思吗？” 李节骤然爆发，猛地坐直身子，压抑着声音，对卫江南低吼。 “人王二把你当哥们，你这样子利用人家！” “连老爷子都要算计！” “卫江南我告诉你，你这样子搞，老王家不是傻子，不会容忍你这样把人当枪使。” “你迟早把自己坑进去！” 卫江南就笑，身子依旧懒得动，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斜乜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不屑地说道：“就这？” “怎么交朋友，用不着你教我。” “我能给的，你给得了吗？” “李节，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否则，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坑进去。” 第2103章 李节，你该清醒了！ “你……” 李节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学历太高了，太有素质，和卫江南这个高中生兵痞玩这种低素质的“对骂”，处于完全的劣势。 骂不过啊…… “李节，该清醒了。” 卫江南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是真心诚意的，并没有半点讥笑嘲讽之意。 到了卫江南如今的层级，他不太可能一直囿于意气之争。他想要的，就是把工作干好，出成绩。 其他都是虚的。 哪怕他在边城，把李节压得喘不过气，如果工作没干好，浪费两三年时间，那也是不划算的。 所以他现在，是真的想要说服李节，跟他合作。 即便是有限合作也行。 “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局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但至少，我们可以给自己留后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给自己留条后路，总归是没坏处的。” “你现在这么死硬到底，一旦大局不利，你考虑过自己的后果吗？” “你真该去监狱看一看万宏德，和他好好交流一下，应该可以让你的脑子清醒一些。” “你特么……” 李节被气得没法子，又忍不住爆粗口。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李节并不是这么粗暴的，他学历高素质高，待人接物教养良好，可谓是彬彬有礼。 等进入工作单位，尤其是担任领导之后，李节发现，很多时候你跟人讲道理没用。单位上不少人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人，全都是“贱骨头”。好言好语他不听，指着鼻子骂一顿，立马就“改正错误”了。 工作效率拔群。 渐渐的，李节爱上了这种高效率，自然也就爱上了这种简单粗暴的工作作风。 是真特么省事。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李节的个人风格。 “你少跟我在这瞎扯，老子用不着你教！” “现在我告诉你，王浩日的公安局长我可以撤了，二十一局的黄若枫马上就下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以后啊，消停点儿，干好你市长的本职工作就行。” “该给你的我会给你。” 别看李节口气硬得一批，实际上已经怂了。 卫江南忍不住好笑，身子益发的往后靠，很无礼地扫视了他两眼，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口气说道：“节哥，你这小家子气的毛病，到底要怎样才能改一改？” “跟你打交道，真特么费劲，一点不撇脱。” “明明我都那么有诚意了。” 卫江南边说边摇了摇头，一副“猪队友完全带不动”的失望透顶的样子。 “你还有诚意？” 李节书记简直无力吐槽。 你都几次三番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了，还特么叫有诚意？要是没诚意，你不得把我李节拉出去枪毙一百次？ “那当然了。” 卫江南却是理所当然地狠狠点头。 “要不是怕你在王青霞面前不好交代，我这次直接就让王浩日整个挪位置。我这么跟你说吧，上次城投那事儿，我答应控制范围；这次只拿掉王浩日的公安局长，全都是想给你留点儿面子。” “毕竟你现在还是市委书记，我也不能一来就把你摁在地上摩擦。这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你特么！ 合着你只是扇了我两记耳光，而没有把我吊起来抽打，是手下留情了？ 卫江南一点都不在乎李节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颊，自顾自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好歹是搭档，咱们边城不能让其他兄弟市州看了笑话。” “李节，你已经闹了不少笑话了，你不造吗？” “你看看你，来边城两年多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除了发脾气耍威风，排除异己，打压同僚，正经事你干了多少？班子建设，队伍建设，经济建设，你取得了哪些足以自傲的成绩？” “你倒是说说看！” 听了这一番诛心之言，李节又开始暴怒，条件反射式的想要辩驳，张开嘴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突然发现，卫江南说的这一切，竟然没办法反驳。 他来边城两年多，干掉前任市长万宏德，压制得陈铭连一口气都喘不过来，所有班子成员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似乎威望高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可是仔细一想，班子建设、队伍建设、经济建设这几个最重要的方面，他真的没有取得什么耀眼的成绩。 就算是他最亲信的那几个班子成员，比如说王浩日岩千钧丁伟宏，对他恐怕也是畏惧远过于敬服。 亲信心腹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就是“敢怒不敢言”。 在边城固然是无人敢于笑话他，但搁在其他兄弟市州，那可就不好说了。 没准那些一把手还真就在心里瞧不上他。 “你少废话！” 稍顷，李节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 “你到底想要怎样？” 好吧，李节书记死要面子，江南市长表示完全理解。 卫江南也懒得继续嘲讽刺激他，而是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好吧，那我就详细跟你说一下我今后的工作思路和相关规划，同时也提醒你一下，需要怎样配合我。” 日！ 李节书记表示很干！ 这特么，到底谁才是一把手？ 但李节书记忍了。 且听听他有些什么屁话要讲。 “首先就是班子建设和队伍建设，咱们一个个来点名。” “第一个肯定就是王浩日。啸林书记说得对，这个人水平是真的很差，当个乡镇党委书记都只能说是勉强合格，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把他放到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去，你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被他连累吗？” “行，一切都看在王青霞的面子上，我能理解你。” 实话说，也只是捏着鼻子，勉强理解。 卫江南甚至完全没办法认同李节的“口味”，相比起他卫江南身边的女人，王青霞真的连提鞋子都不配。 “但是要请你明白警告王浩日，从今往后，彻底收敛。尤其他那个蠢货儿子王俊鑫，不要再折腾。” “否则，我没办法放过他们。” “而且我也明白告诉你，李节，就算我现在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只是暂时容忍。等你离开边城，我一定收拾他们，这个没得商量。” 第2104章 你还能再牛逼一点吗？ 李节书记觉得自己的血管又要爆了。 这还特么怎么谈？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 李节眯缝眼睛盯着卫江南，冷冷说道。 “难道不是吗？” 卫江南有些诧异地反问。 我特么给了你时间去和他们切割，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让步了。 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不会觉得，王浩日，王俊鑫父子这样的混账东西，不应该被收拾吧？如果连这样的玩意我都能容忍他们，让他们继续在边城窃据高位，胡作非为，那我卫江南和你李节，有什么区别？” “你心甘情愿成为笑话，我可不愿意。” 你特么的！ 李节书记再次在心里破口大骂。 “总之，为了你自己着想，厚德一号别墅你还是别住了，搬回市委宿舍楼吧。又不是没地方住。” 你只要一天住在厚德一号别墅，你就一天没办法和王青霞以及整个王家完成切割。 我可不会留给你太多时间。 一天天的，既要和你们这帮混蛋“斗争”，还要竭尽全力搞好边城的各项工作，累得慌。你还是趁早滚蛋，我没时间也没精力一直陪着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小孩子游戏。 李节哼了一声，依旧没有打断卫江南。 倒要看看这混蛋还有多少屁话要讲。 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李节书记外表流露出来的最后倔强，在他内心深处，也不会是毫无波澜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卫江南是唯一一个毫无顾忌，对他直言不讳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直击李节没有任何防备的内心世界。 把所有的伪装都给他撕开了。 “你告诉王浩日，从今往后，公安系统的事，他不要再插手。黄若枫来了之后，我会让他全面整顿公安口，人财物三权，王浩日都要放手。” “他敢不老实，我马上就让人把他儿子抓起来。” “后续会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敢给他任何保证。直接判死刑都有可能。这一点，我不开玩笑。” “至于这个工作怎么去做，那是你的事。” 卫江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实在搞不定，也可以跟我讲，我帮你去做工作。只不过你得做好思想准备，真让我去帮你做工作了，他们整个老王家都得完蛋。我不可能再给他们一丁点儿机会。” 我不爽他们已经很久了！ 李节再次冷哼一声，竭尽全力想要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坚持不了，只好拿起面前的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了。 就是整个过程之中，李节书记的手都有点轻微抖动。 不注意的话，还以为他年纪轻轻就得了帕金森症。 “第二个就是何大用。这个人我暂时没打算计较他，不过我提醒你，你注意一下他。我看这就是个两面派。” “他现在应该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等啸林书记离开之后，那就不好说了。” “你牛逼！” 李节书记再也忍耐不得，从牙齿缝里蹦出这么仨字儿。 听听，这是人话吗？ 区区一个代理市长，已经在考虑省委书记的去留了。 但其实李节书记心里头，是有点方的。 并不是说卫江南真的牛逼到了那个份上，真能决定裴啸林的去留，关键还在于裴啸林担任天南一把手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哪怕遵循着正常的干部任用原则，他能够留在天南的日子也不会太久啦。 当然，就算裴啸林离任，也有极大的概率是关远征接他的位置。 基本的利益盘，大派系是不可能放弃的。 问题在于，关远征虽然在大方向上和老李家是一致的，但李节和他的关系，毕竟远远不如和裴啸林的关系那么亲近。 关远征以后给他的支持，也不可能像裴啸林那样不遗余力。 看来接下来有必要多和关远征亲近了。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只不过，在行动上必须得谨慎一些，倘若因此引起裴啸林的误会和不满，那又是事故了。 “当然，何大用这种两面派，我是看不上的，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 卫江南又很随意地说道。 李节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他。 这么幼稚的离间计你也好意思用得出来？ 卫江南看不上何大用，这一点李节倒是不怀疑。但政治博弈，从来都不讲对错更不讲个人好恶。哪怕卫江南心里再厌恶何大用，何大用真靠过去，卫江南该用他还得用。 哪怕是一张卫生纸，也有擦屁股的价值嘛。 最多用完就丢马桶里冲走。 李节担心的就是卫江南用完，再把这张擦屁股的手纸呼他脸上，那特么的就恶心坏了。 以这个姓卫的那一肚子坏水，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 “第三个就是丁伟宏。” 卫江南也没有就裴啸林去留问题继续发表意见，有些事要适可而止。 “这个常务副市长，你选得没错。这人算是个阴险小人，以前陈铭在的时候，应该被他挤兑得够呛。” “不过以后你别支持他了。” “政府这边，不是他可以乱来的地方。” 至于让李节去敲打丁伟宏，卫江南提都没提。 没那个必要。 只要李节不在背后给丁伟宏撑腰，他一个常务副，能在卫江南手里翻天？ 简直就是笑话。 “财政签字权，以后给他五十万吧。一点不给，我也怕人说闲话。而且，一个常务副市长真要是躺平不干活，我这边压力也会变大，不划算。” “这个人，暂时可以控制使用。” “以后如何，看他的表现了。” 李节斜乜着他。 这是直接把自己当成市委书记了？ 我特么还没走呢！ “对了，审计局长，我已经有人选了。” 卫江南不徐不疾地说道。 “谁？” 对此，李节倒是比较有兴趣。 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快就投靠了卫江南，关键还是悄咪咪地投靠了过去，事先李节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也是人才。 “陆天恒。” “他？” 李节先是一愣，觉得颇为意外。 随即又点了点头。 似乎十分的理所当然。 第2105章 又被拿捏了 陆天恒，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卫江南突然提出来让他接任审计局长，仔细想想，正在情理之中。 因为陆天恒本来就是干审计出身的。 最早是在天南省审计厅担任副处长，后来省纪委那边需要补充一批专业人员，把陆天恒调过去了。再后来就交流到边城市纪委担任常务副书记。 这个人选，肯定是关旭明推荐给卫江南的。 陆天恒在市纪委那边，和纪委书记吴梦雄不太对付。主要原因就是陆天恒比较坚持原则，他又是省纪委交流下来的，吴梦雄对他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不断在李节面前递小话打小报告，希望李节能够到省里去讲一讲，把陆天恒调回省纪委拉倒。 李节本来也答应了他，只是刚好卫江南过来，李节暂时没时间去办这事。 不料卫江南就提出来要把陆天恒调去市审计局当局长。 倒也算是兑现了给吴梦雄的承诺，省得李节再去省里活动了。 审计局是市长直管的，审计局长这个位置，李节也曾经答应过给卫江南，这是说好的，李节这当儿也不能反悔。 不过李节书记斤斤计较的坏毛病早已养成，不太好改，甭管到了啥时候，都不会爽快答应。 哪怕是自己曾经承诺过的。 “呵呵，那你答应的资金呢？” “什么时候到位？” “别跟我提城投啊……” 城投那边，第一笔资金倒是很干脆利落地到位了。暂时是十个亿，后续还有二十个亿也会很快落实下来。 财政局却是一个字儿都没见着。 姓卫的就是个格局很小的小贼，口口声声说李节书记小家子气，他自己又何尝大方过？ 城投现在完全被易玉娇和孟广海把控，连李节说话都不管用，易玉娇坚持任何一笔大资金投入，都要卫江南亲笔批示。 一时半会的，城投那边的好处是指望不上了。 李节在边城的“威望”之所以如此之高，一方面是他能抓住帽子。有省委书记撑腰，市委班子成员李节都能轻松拿捏。另一方面就是他肯给好处，从上边搞到的资金和项目，李节一般不“独吞”，愿意分给边城的地头蛇们。 结成利益共同体。 现在城投这个相当好用的“工具”，被卫江南一把抢了过去，李节心里自然非常不爽。 你特么还不肯给财政局搞点儿钱过来，这是想断李节书记的根子吗？ “资金你放心，很快就要到位，而且数额之大，会远远超过你的预期。” “切！” 又吹牛逼。 卫江南说道：“这个待会再详细跟你讲。咱们一样一样来。” 现在，谈话的节奏完全被卫江南控制。 李节本来就是叫他来“谈判”的，而且因为裴啸林发了脾气，李节现在需要安抚卫江南，让裴啸林能够在王老爷子那里过关。 底气不足，自然也就没办法和卫江南抢这个掌控权，只能由得他嚣张一阵。 “其他班子成员，我现在了解不够，暂时就不多聊了，等以后了解了，如果确实需要调整，咱们再商量。” 你特么那叫商量？ 你是通知我换人吧？ “岩千钧那边，你记得给他提个醒，让他不要自作聪明，在干部考察过程中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卫江南还是敲了一下警钟。 李节理都懒得理他。 卫江南也知道，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今儿个这谈判，他之所以讲得这么细，就是使用的“题海战术”。把自己能想到的条件，一股脑儿全都提出来，连珠炮似的砸李节头上，让他手忙脚乱，拒绝了这个就不好拒绝那个。 总之乱中取胜，能占多大便宜就占多大便宜。 对岩千钧这个提议，李节就不可能应承。 卫江南也暂时没有非要强求的意思。 组织部长是李节“小班子”的核心成员，没有李节同意，不可能调整的。卫江南目前并没有什么有效制约岩千钧的办法。 可以想见，以后卫江南提出来的干部人选，岩千钧是一定会捣乱的。 先提一嘴再说，也算是留个伏笔。 万一机缘巧合，能逮着什么合适的机会呢？ 到时候，卫江南一点都不介意，一刀把李节这个心腹给砍了。 要是真能把组织部长拿在自己手里，那李节就真的要做好准备滚出边城了。 这个毫无实权的市委书记当着也没啥意思，不是吗？ “资金的事，我不跟你开玩笑。我本来约了李郁文和穆泽华，准备好好布局一下接下来的轻工业大开发盘子。我那边，已经准备好至少十个以上的投资项目，全都是我们省里以及周边小国家急需的一些轻工产品。第一期的总投资，不会少于两百亿。” “在未来的几年，轻工业和口岸贸易，将是咱们边城最大的支柱产业，无可争议的第一支柱！” 随即卫江南就将自己给易玉娇和孟广海描述过的宏伟蓝图，再给李节描述了一遍。 李节一开始的时候，是嗤之以鼻的，压根就不相信。 特么的又在吹牛逼了…… 但是听着听着，李节的脸色也起了些变化。 这个思路，真特么靠谱！ 李节以前也不是完全没往这个方向考虑过，只是自己给否了。他没有卫江南这样雄厚无比的财力和数之不尽的土豪朋友，想要把边城建设成南国轻工业重镇，“国际中心城市”，无异痴人说梦。 但是卫江南确实有可能办得到。 上次见识到了王禅柳诗诗那帮衙内团和专家团，李节对此已经不太怀疑了。 且不要说卫江南那个南方系财团和维多利亚财团的恐怖实力，仅仅王禅柳诗诗这帮衙内，把他们的能量全部发动起来，从国家部委那边，就能轻轻松松搞下来上百亿的资金和项目。 果真如此的话，这还真是政绩。 而且会非常耀眼。 真搞成了，不但边城的地位会急速跃升，连带着整个天南省在国内经济版图上的重要性都会有一定的提升。 嗯，还有政治地位的提升。 这个小贼，除了会斗争，干正经事的时候，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呢。 第2106章 直娘贼 李节书记在心里非常被迫地将卫小贼的正面评价稍微提高了一丢丢。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感动”，随即便故态复萌。 “你这样子搞，很危险啊。工厂建起来，东西生产出来，到时候一旦销不出去，就全砸手里了。现在是搞市场经济，尤其你还是面向周边小国家，人家那边可不会听你的指挥。” “就算生产出来的产品不错，在市场上比较受欢迎，可那些小国家要是搞什么贸易壁垒，自我保护，一道政令下来，就能给咱们造成巨大亏损。” 卫江南倒也没在意李节这个态度，反正书记大人“吃酸葡萄”早已成为常态，承认别人很优秀在李节这里是一件近乎天方夜谭的事。 “这个方面，自然会有考量。实话跟你讲，我只是提出了宏观要求，具体生产什么产品，都是投资商自己去搞的市场调查。” “都是很成熟的企业，在这个方面没必要怀疑他们的能力。” “至于书记刚才讲的，周边小国家的贸易壁垒，确实会在某些时候造成一定的困扰。不过也无非就是谈判而已，给他们一点让利就行。” “如果让利还不够，咱们又不是没有反制措施。”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到时候，就是外交事件了。你以为上边凡事都会听你的安排？” 卫江南哈哈大笑，当然，笑声有所克制，不算很大。 否则就会惊吓到门外的李如松了。 卫江南可以肯定，现在应该有一大堆人不断给李如松发信息询问李节和卫江南“谈判”的进展与具体内容。 “书记，倘若出动到国家制裁，那个事态肯定就非常严重了。一般来说，我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的。” “超级企业本身就具备制裁的能力以及和小国家谈判的实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比如微软公司为了反对电信诈骗，就在三哥家里拥有部分地方的执法权。因为三哥家警察的执法效率，实在太感人了。 而微软在老鹰国的用户群又是遭遇电信诈骗的重灾区，被三哥家的电信诈骗分子搞得完全破防。 微软公司为了维护自家声誉，不得不每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三哥家抓电诈分子。 吕正刚为首的南方系财团以及维多利亚系财团，单独拎出一家来，肯定是比不上微软那样的超级巨无霸，然而合在一起，实力也绝不容小觑。 绝对具备和小国家的谈判资格。 “万一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李节索性胡搅蛮缠。 卫江南说道：“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也不至于因噎废食吧？” 李云龙曰：怕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书记，我也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这就是我接下来在边城最主要的经济建设举措，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推动。只要这个规划逐步落实下去，最多三年，边城的经济面貌就会焕然一新。GDP产值突破到五百亿以上，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就去年，边城全市的GDP总值刚刚迈过百亿关口。 三年突破到五百亿，差不多每年都要增长百分之八十以上。 但是李节没办法驳斥。 因为卫江南刚才说了，光是他打算引进的投资总金额，第一期就已经达到两百亿的规模。两百亿的投入，怎么着也得有两百亿的产出吧？ 就这一项，边城GDP总值就能翻番，都还不止。 至于卫江南是否真能搞来这么多投资，李节就更加无法质疑了。 他到底不是边城那些消息闭塞的土包子，对卫江南在经济领域的能耐还是比较了解的。 今年上半年，卫江南给金辉集团足足扩容了七八千亿。 两百亿投资算个der啊？ “这个工作，对于边城而言，至关重要，可以说是历史性的巨大机遇。” 卫江南毫不脸红地进行了自我表扬和自我肯定。 “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这个机遇，不能破坏边城未来的发展大局。这是边城两百万各族人民的幸福保障。” “书记，我不管你对我个人是个什么看法，在这样的大事上，我们肯定应该完全保持一致。这是千秋之功。” 李节冷哼一声，说道：“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大上，也别把其他人贬低得一文不值。你真能搞来这么多投资，我肯定支持。” 这是李节的真心话，谁又会介意搭顺风车呢？ 何况这个顺风车还是超豪华级别的。 再说了，卫江南真拉来这么巨大的投资，就算李节想阻挠，恐怕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省里大佬乃至更高层大人物，绝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一句“目光短浅”“毫无大局观”的评价，就能把他头上的乌纱帽给弄没了。 到了他这样的级别，离副部级只差临门一脚，那种评价可是非常致命的。 “那好，财政局那边，要设立专门账户，由专人负责。” 卫江南立马打蛇随棍上，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李节立马变得无比警惕，双眼微眯盯住了他：“你不会是想把刘明强也给换了吧？” 刘明强，财政局长。 “那敢情好。” 卫江南一点都不客气。 李节差点被他气笑了：“你想都不要想。” 城投已经给你了，公安局和审计局也给了你，你现在又想要财政局？ 江南同志，你把老子当日本人整是吧？ “书记，你不会觉得王老爷子亲自过问，就为了一个区区的地级市公安局长吧？” 卫江南不慌不忙，丢出王炸。 李节同志，你不要忘了，啸林书记那边，可还在等我的回信。老爷子亲口给裴啸林交代了“任务”，裴啸林肯定得给一个反馈。 而这个反馈，能否得到老爷子的认可，那还得卫江南确证一下才行。 卫江南固然没那个资格直接跟王老爷子回话，但他可以向王飞鹏汇报啊。 “……” 直娘贼！ 李节在心里破口大骂，脸色自然变得极其难看。 卫江南却自顾自从他面前的香烟盒里掏出一支点上，身子往后靠，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儿。 气得你吐血还要抽你的烟。 这是江南同志老早就用得非常纯熟的技能了。 东杰书记领教过好几回。 第2107章 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李节憋了又憋，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自己也拿出一支烟来点上！ 我的烟，凭啥都给你抽完了？ “刘明强你别想了，最多给你一个副局长……” 李节重重从胸腔中喷出一股浊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并不是李节有多“宠信”明强局长，实在让无可让。 财政局再丢掉，那市政府那边，真就差不多全都让给卫江南了。 这么说吧，也不是不能让，但不能让得这么快。 卫江南才来几天？ 这就杀得威风凛凛的李节书记溃不成军，李节书记以后还有个屁的威望？ 最关键的是，他也没得到什么补偿啊…… 当初卫江南第一次和他谈条件时，就要了个审计局长，还说好了用几百亿来“买”。李节是看在这巨大利益的份上才“半推半就”答应他的，还留了个尾巴。 不见兔子不撒鹰。 现在倒好，啥好处都没见着，城投丢了，公安局审计局丢了，财政局还怎么让？ 卫江南一口答应：“可以，但要常务副。而且专户资金必须刘明强和常务副两人共同监管，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能乱动里边的钱。” “谁动了，我就追究谁的责任。” 其实吧，除了财政局和城投，市里边还有不少单位也能管到钱，比如医保社保之类，卫江南刚来，还不能太心急，不可能一家伙把这些钱全都管死。 那不现实。 “不行！” 李节严词拒绝，恶狠狠地盯住了他。 “卫江南，你说话不算话。” 卫江南不由得一愣：“何出此言？” “哼，你不会认为，边城这帮地头蛇，真那么听话吧？不管是你还是我，全都是外来者。必须让他们有所惧又有所求，他们才会乖乖听你摆布。” “要不然，他们有的是办法跟你消极怠工。” “你也不想你那个宏伟蓝图，推进起来，步步荆棘吧？” “你也不是菜鸟，你应该明白，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那帮人，你跟他们讲大道理，谈理想谈追求，根本就没用。他们只要好处。” “你又要当铁公鸡，又想快速推动工作，合着这世界上的好处，都让你老卫家占全了是吧？” 为什么王禅柳诗诗那帮眼高于顶的衙内帮你的时候不遗余力，不就是因为你好处给得多吗？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卫江南沉默片刻，说道：“给你五十亿的工程，可以在正常利润之外，再加三个点。但只能给民资工程。” 所谓民资工程，自然就是卫江南引进来的那些投资企业了。 从国家部委搞下来的扶持资金和专项资金，所有的项目都要牢牢掌控在卫江南手里，他必须确保这些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并且尽可能避免在这个过程中出现重大贪腐现象。 如果在这些工程上出现了重大贪腐案件，对卫江南的声誉是一个不小的损害。 今后他再去国家部委要钱，人家就不一定给得那么痛快了。 对卫江南而言，这可不是钱的问题，这代表着他在国家部委的影响力。 在卫江南的心目中，从国家部委搞下来的几十个亿，比他招商引资来的几百亿都重要。 民资，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卫江南自己的钱。 比如说，他完全可以让吕正刚给予李节额外的让利，让出来的这点钱，他花点时间和精力就能帮吕正刚他们从国际金融市场赚回来。 南方系财团不会有任何意见。 “这才像话……” 李节嘀咕了一句，脸上恶狠狠的神态随之收敛。 他倒一点都不担心卫江南以此做局，故意坑他。 尽管他在心里十二分的看不起出身低贱的小贼，但卫江南说的那句话没错：正因为卫江南出身低，所以他不会背信毁诺。 庞大无比的财富和用之不尽的资金，是现阶段卫江南手里最强有力的武器。也是许多人心甘情愿跟他合作，唯马首是瞻的主要原因。 所以卫江南就必须竭尽全力维护这个武器的“信誉度”。 一旦被人发现他利用这个武器来坑人，让人有命拿钱没命花，那这个武器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 卫江南不会为了区区五十亿的工程和“些许”利润，自毁核武器。 “书记，接下来，咱们聊聊云山铜矿的事儿……” “不是，你有完没完？” 李节又火了，眉毛倏忽间就竖了起来。 “我警告你啊，云山铜矿，还有韩元广，你别碰。” “你要是不听劝，发生了啥事，我可不管。” 看得出来，李节是真的急了眼。 先前卫江南说要敲打王浩日，李节都没有这么火大。毕竟王浩日也好王青霞也罢，都在李节的掌控之中，虽然拿掉王浩日的公安局长，王青霞那边肯定会闹，李节也有信心能够摆平。 裴啸林亲自下的指示，谁敢违背？ 但韩元广却不是李节能够掌控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节还需要“怀柔”，要不怎么连那个韦红旗，都能在李节这里得到“贵宾”待遇？ “不可能！” 卫江南的回答同样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那么大的铜矿，三个亿就卖了，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猫腻，是个人就能看明白。既然我当了边城市长，这事儿我就不可能不管。” “尤其是那个韦红旗，他算个什么玩意？” “一个流氓地痞，靠着非法手段，纠集一帮刑满释放人员，横行霸道，把整个云山铜矿还有石头镇都变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还敢跟我叫嚣！” “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这话，说得好不杀气腾腾。 李节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完全能够察觉得到，卫江南心里，是真的动了杀机。李节这才想起，此人真有当街杀人的经历。 而且杀了不止一个！ 至于说，他两次担任公安局长期间，到底把多少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送进了地狱，那就更加数不清了。 李节突然感到非常棘手。 对卫江南这个性格，他现在已经非常了解。 韦红旗彻底惹火他了。 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2108章 强硬无比的卫市长 “市长，这个事，我看还得捋一捋……” 自从卫江南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后，这是李节第一次正式称呼卫江南的职务。很明显是打算认真和卫江南谈一谈，不再置气也不再任性。 由此可见，此事在李节心目中的重要程度。 卫江南非常清楚这中间的原因。 毕竟他是神棍。 但李节并不确定，对他们老李家与韩元广背后的人是个什么关系，卫江南是否完全清楚。所以就导致李节在谈论这个事情的时候，扭扭捏捏的，有点放不开。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韦红旗这个人，确实有点张狂。出身低，没怎么见过世面，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当惯了土霸王……”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太对味儿…… “市长放心，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韩总，让他好好敲打一下韦红旗。到时候找个时间坐下来，大家一起喝酒，把话说开了。” 卫江南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他可以确定，李节内心是绝对不喜欢韩元广和韦红旗这种人的，大家根本就不是同一类型。 卫江南只是出身和第一学历低一点，眼下可是硬邦邦的正厅级实权实职领导干部，李节都瞧不上他。更不可能真正看得起韩元广韦红旗了。 一切都是利益所需。 而且很明显，现在是老李家要求着韩元广背后那一位。 因而以李节的狂傲，他都不敢保证说，让韦红旗给卫江南赔礼道歉，只是很委婉地说，大家一起喝酒，把话说开。 老李家隐藏着的虚弱本性，被卫江南一眼看穿。 但卫江南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越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越是要防备着对方铤而走险，不惜一切代价，孤注一掷。等这个“孤注一掷”出现的时候，也就到了胜负分明的阶段。 “当然，周影同志的表现，是非常不错的，可圈可点。” “这位同志不但能坚持原则，而且在面对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之时，能够高度忍耐，坚守纪律，十分难得。” “我的意见是，对于这样的同志，理应予以褒奖，提拔重用。” “加上他现在身体状况还在恢复之中，我认为周影同志暂时不适合继续留在第一线。他以前就在市局工作，我看还是调回来吧，在市局这边，安排一个合适的正科级职务，先让他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再作其他安排。” 听上去，还是颇有诚意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节恨不得周影这就去死。 对王浩日将周影安排到石头镇派出所去当所长的原因，李节自然心知肚明。但现在，情况已经起了极大的变化，如果继续将周影放在石头镇派出所，他和韦红旗之间就不可能消停得下来。 以韦红旗的狂妄和凶残，周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哪怕搁在一个小时前，李节对这样的结果都是喜闻乐见。然而现在情况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句话，周影绝不能死。 周影要真在石头镇派出所长任上殉职，李节担心卫江南下一刻就会暴走，直接把韦红旗那一伙人全部灭掉。 现在，李节一点都不怀疑卫江南绝对有这个能力。 只要他把王禅柳诗诗那帮衙内的能量全部发动起来，就算是韩元广背后的那位，都无法阻止得了。 虽然这样一来，卫江南肯定会彻底与韩元广撕破脸，正是李节喜欢的结果。只不过此事后果难测，极度不可控，李节不愿意冒险。 “可以。” 卫江南几乎没怎么犹豫，立马点头答应。 他同样不愿意将周影置于险地。 韦红旗固然该死，云山铜矿也有必要重新评估，尽量挽回国有资产的流失，但这一切，都不应该以周影的生命安全作为代价。 “至于具体安排什么样的职务，到时候我还需要征求一下周影同志自己的意见。” 李节点点头，暗暗舒了口气。 只要有得谈就行。 怕的就是卫江南一根筋的毛病发作，非得立马干死韦红旗。 “另外，云山铜矿现在这个管理模式肯定不行，都变成韦红旗的私人领地了，他有什么资格？简直就是乱搞！” 卫江南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对韦红旗的厌恶和鄙视。 “这个管理模式必须要改，马上就改。市里要派专门的工作组过去，负责云山铜矿和石头镇的日常管理，韦红旗他们那个矿业公司，就管生产和经营的事。地方管理，岂能让他们这种不法团伙插手？这对我们边城市委市政府的声誉，影响太恶劣了。” “云山铜矿，不是法外之地，也决不能成为法外之地！” “不是，小卫，你怎么老说人家是不法团伙？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讲了……” 李节又开始郁闷。 卫江南毫不客气地给他怼回去：“他们是不是不法团伙，你比我心里更清楚。” “李节，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 你们私下里干了些什么勾当，真以为没人知道？ “李节，我把话搁在这，只要我当这个边城市长，云山铜矿就必须要搞清楚，韦红旗必须依法处置。” “你如果怕担责任，那你就别管了。云山我来管。你告诉韩元广，他要是不服气，让他来找我。” “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节再一次原地爆炸！ 瞧这狂的，没边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好不容易，李节把冲到嘴边的那口老血强行咽了回去，怒气冲冲地问道。 “这有什么好谈的？” 卫江南反问道。 “你是边城市委书记，我是市长，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偌大的一个铜矿，完全被韦红旗那种人掌控？” “云山铜矿数千干部职工和家属何辜？” “石头镇上万干部群众何辜？” 卫江南厉声说道，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你告诉韩元广，他要不想彻底惹火我，就马上把韦红旗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弄走，然后老老实实坐下来跟我谈判，重新评估云山铜矿的真实价格，重新签订收购协议。” “否则，后果自负！” 第2109章 云山县委书记必须先免职 谈判进行到这里，差不多就僵住了。 李节心底怒气不住翻滚，脸色变了又变，腮帮子咬了又咬，恨不得这就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把卫江南赶出去。 爱谁谁！ 当然，也就是想想。 最终这一巴掌还是没能拍下去。 后果太严重了。 办公室足足沉闷了好几秒钟，李节才总算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建设工作，重新冷静下来，轻轻吐出胸中的一口怒气，说道：“既然这样，那我跟他们沟通一下再说吧。” “需要多久？” 卫江南一点都不跟他打马虎眼。 李节瞪了他一眼，怒道：“你那么急吗？” “对！” 卫江南毫不犹豫地答道。 “眼下太多工作等着我去推动，云山铜矿这个小问题，越早解决越好。李节，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了。” 这话说的！ 李节发现自己很有必要在口袋里备一盒速效救心丸，免得一不小心就被这小贼气死。 但仔细想想，站在卫江南的立场上，还真是这样。 他没有坚持说非要法办韦红旗，只要韩元广把韦红旗调走就行。也没说一定要把云山铜矿的开采权和承包权收回来，只说要重新估值重新谈判，也就意味着只要韩元广那边做出一些让步，卫江南就可以放过这事。 按照李节的理解，这或许是……想要些好处？ 当然，这个好处肯定不是金钱。 韩元广在普通人眼里算是了不得的大老板，可和卫江南比起来，他全部身家也就是几个钢镚儿。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节的语气中已经有些无奈。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搞不定这个出身低贱的软饭小贼……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我要云山的朗朗乾坤。” 李节觉得自己心中的魔鬼又要开始暴走了。 这混蛋，他，他竟然给自己说这种话？ 入戏那么深？ 不过，李节好歹是明白了卫江南的真实“诉求”。 没错，他不要别的好处，他要的就是声望，就是政绩。 往小了说，他如果一到任就能恢复云山铜矿的秩序，还石头镇一片安宁，那他代理市长的声望，立马就能起来。结合他强势拿下召勇辉，撤掉王浩日，在干部队伍里也能立马建立起威望。 往大了说，他“逼迫”韩元广让步，甚至以此为突破口，打压韩元广及其背后的势力，那在苏秦系高层以及盟友们眼里，他的“三代旗标”身份会更加稳固。 这个软饭男为了往上爬，简直就是不顾一切。 连韩元广那样的人，他都敢往死里得罪。 “那个于保庆不行，把他撤了吧。这种人，是怎么提拔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来的？” 卫江南现在也是一点不客气，正经把自己当成边城市委书记了。 “把他撤了，是不是你又有什么人要推荐啊？” 李节讥讽地问道。 城投那边，你找了个坐冷板凳，而且明显有些缺心眼一根筋的孟广海；审计局你运气好，淘到一个陆天恒；公安局直接就从部里要人；云山县委书记，你又找到了谁？ 李节真没想到，自己治理下的边城，还有这么多潜藏的“反贼”！ “对，我要把余宏调过来。” “余宏？” 这又特么是谁？ 怎么没听说过？ “我战友。奉城云东区副区长兼公安局长。” “……” 李节压根就没想到，卫江南竟然又要万里迢迢从奉城调人过来。而且还调的是一个公安局长。 奉城的副区长，倒是硬邦邦的正县级，调任云山县委书记，级别够的。 问题是，余宏他是个公安局长啊。 “他有地方治理的经验？” 卫江南说道：“这个问题不大。现在云山的问题就是治安状况极度不佳，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县委书记好好整顿一下。我推荐的人，我负责！” 连城玉也曾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锻炼了一下，事实证明，连城玉干得很好。将来如果从公安系统调出来，转任其他职务，这就有了基础。 现在，卫江南也想为余宏打下同样的基础。 在官场上，县委书记这个职务极其关键，只要担任过县委书记并且基本胜任，那么在高层眼里，这个同志就差不多算是一位“通才”了，将来无论担任何种非专业性质的领导职务，都是可以的。 “这个我再考虑一下……” 李节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了。 “没必要考虑了，就这样吧。把余宏调过来，韩元广给我道个歉，把韦红旗弄走，配合市里好好整顿一下云山铜矿，这事就算过去了。” 卫江南极其强硬地说道。 好在李节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卫江南说的“这事就算过去了”，指的可不是云山铜矿的事，而是老王家那事儿。 目前裴啸林还在等着“过关”呢。 这是头等大事。 真要是惹得王老爷子勃然大怒，搞不好裴啸林很快就要挪位置，那才叫完犊子。 权衡利弊之下，李节不得不强忍怒火，说道：“我先和韩元广他们沟通一下，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吧。” “对了，真要是那个余宏调过来，手续你去跑。” 我可懒得帮你去打通各种关节。 不过这就是说，李节书记已经基本上答应了卫江南提出来的这个条件。 “也行。” “书记，趁着现在班子成员都在，这就开会决定下来吧。省得以后还要再召集一次。” 卫江南随即提议，免得夜长梦多。 李节冷哼一声，很不爽地说道：“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吗？” 卫江南哈哈一笑，伸展了一下腰身，不徐不疾地说道：“我无所谓，可以等啊。” 你等得起吗？ 李节书记被憋得。 “对了，于保庆可以先免职，把位置空出来再说。这个人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到时候和他一并清算。” “不要太过分！” 李节习惯性地警告了一句。 反正于保庆并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前段时间李节还打算将他换掉，后来是韦红旗发了句话，才算是保住了于保庆云山县委书记的位置。 现在把他拿掉，倒也无所谓。 第2110章 保庆书记一脸懵逼 开会“成员”是现成的。 军分区司令员刘卫平和统战部长高莉都已经到了。 大家一直都在等结果。 然后就得到李如松的通知，常委会议室开会。 这应该是比较罕见的，事先不清楚议题的常委会议。不过也无所屌谓，反正以往开常委会，重大议题，都是李节一言而决。 其他常委有什么想法，可以事先求见李节，先向书记做了汇报，再上会，走个过场。 只是王浩日同志很尴尬罢了。 毕竟这个会议的议题主要就是免掉他公安局长的兼职。 但这也没办法，裴啸林亲自下的命令，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李节书记失宠了？ 王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给裴啸林这种事，是不大可能到处传扬的。 好在浩日书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本职还在，倒也不算特别郁闷。 丢面子这种事，不在乎了。 反正自从李节来了之后，边城这些干部，谁在李节书记面前都没啥尊严。李书记想骂就骂，根本就不会照顾你的情绪。 所有这些市委常委，没有被李节骂过或者呵斥过的，恐怕就只有刘卫平了。 得到通知，大家默默在会议室里坐好。 片刻后，李节和卫江南走进会议室，几乎是并肩而行，卫江南只略微落后不到半个身位，这还是因为要在公共场合讲规矩，否则连这么一点儿面子卫江南都不会给。 既然战端已开，就没有什么客气可讲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 李节努力保持着平静，不徐不疾地说道。 “这个常委会的议题，主要就是研究一下近期的人事问题。还有江南市长提出来的相关经济建设方面的议题。” 众人正襟危坐，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总也不能开个会就专门为了免掉王浩日的公安局长吧？ 那多不好看！ 自然要附带几个其他议题充一下门脸。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节第一个提出来的人事问题，居然不是公安局长换人，而是审计局长换人。 李节的强势霸道，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审计局原局长调到市委办公室那边挂起来，就宣布将陆天恒调过去，担任审计局长。 所有手续和流程后补，陆天恒即刻到任。 这样子搞，当然是不符合规矩的。 正常情况下，审计局长异动，总也要先找原局长谈个话，做个思想工作，然后给予合适的安排，才好把新局长调过去。 在此之前，还需要进行干部考察，民主评议，诸般流程走完，才能正式上任。 现在这样子，搞得好像审计局发生了地震，局长已经挂了，紧急让陆天恒过去收拾残局。而且实话说，审计局这样的单位，一两个月没有局长，其实也不会发生多大的问题。 李节之所以如此打破常规，就是想要尽快和卫江南达成“妥协”，让老王家满意，帮助裴啸林顺利“过关”。 对这个人事异动，没人有异议。 大家齐刷刷地举手通过。 “老吴，纪委内部的程序，你负责。” 临了，李节又招呼了市纪委书记吴梦雄一句。 不管怎么说，陆天恒也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突然把他调到审计局去当局长，理论上应该先征求一下省纪委的意见。 不过依旧还是无所谓。 这事，都用不着李节去跟关旭明打招呼，卫江南自己就能搞定。 “好的，书记……” 吴梦雄忙不迭地点头称是，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意。 他不爽陆天恒已经很久了，现在总算是把这个“厌物”给送走啦。 第二个人事问题，居然依旧不是公安局长，而是云山县委书记。 “就刚才，江南同志跟我讲，云山那边，社会治安问题十分严峻，尤其是云山铜矿，经常性会发生恶劣案件，对此，云山县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节脸色十分严肃地说道，将所有的锅，一股脑砸到卫江南的头上。 本来也是。 李节可从来都没想过要针对云山以及铜矿动手。 “有鉴于此，我决定接受江南同志的建议，暂时将云山县委书记于保庆同志免职，以调研员的身份在市委办这边，协助李中华同志工作一段时间。” “至于由谁来担任云山县委书记，再议。” 众人面面相觑。 卫江南还真要搞韦红旗了？ 想想刚才在书记办公室剑拔弩张那一幕，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节居然屈服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然可以让李节这么爱面子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己扇自己的耳光，而且当众扇，啪啪作响。 看来有必要马上发动自己的全部关系网，尤其是云都那边的关系网，想方设法搞清楚省里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 不会是裴啸林马上就要调走了吧？ 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呢，否则根本就无法解释眼下发生在李节身上的这一切。 实话说，李节所有的强势，都建立在裴啸林对他无保留的支持之上，没有这个，李节啥都不是。 他决定不了市级班子成员的去留，边城这些本土地头蛇，理他才怪。 虽然说，按照情理分析，纵算裴啸林离任，接任者也应该是关远征。关远征也并不讨厌李节啊。 难道新任省委书记另有其人？ 又或者，关远征暗中“投靠”了苏秦系，转而大力支持卫江南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得赶紧“调头”啊！ 继续紧跟李节，无脑怼卫江南，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甚至已经有人在暗地里向卫江南投去友好的眼神，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卫市长释放自己的善意了。 和第一个议题一样，这个议题也同样是全票通过，没有任何质疑和反对之声。 且不要说省委那边指定是出了大事，就算没有这个顾虑，市委书记和代理市长意见一致做出来的决定，其他人都不可能反对。 此时此刻都还在常委楼“逗留”，想要等一个确切消息的于保庆同志，压根就没想到，自己陪着韦红旗到市里来跑一趟，直接就把乌纱帽给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