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生女他不管,提离婚他崩溃了》 第1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枝意生完女儿的第二天,就跟裴越提了离婚。 没别的,爱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爱不动了。 离婚协议寄去纽约一个多月,裴越依旧没给她打电话。 这件事好像还得排着队等他处理。 嘟的一声。 电话自动挂断。 沈枝意呼吸一滞,胸腔泛酸,孕期情绪崩溃时也没觉得这样难受过。 她就算主动提了离婚裴越也爱答不理。 他就这么不待见她? 结婚后抛下她远赴纽约不管不问就算了,现在就连生完孩子他也表现得这么冷漠。 沈枝意坐在床沿边上,缓了好久才从那种孤寂空洞的情绪里走出来。 着急离婚,沈枝意又拨了一个电话给裴越。 照旧没人接。 一边听着提示音,沈枝意一边翻出两人八个月以前的消息。 那时裴越已经去了纽约,她孕期情绪起伏很大,总是莫名其妙哭,医生说她轻微抑郁,需要另一半的陪伴。 所以她低头,给裴越发了消息。 「老公,医生说我情绪不稳,有小产的迹象。」 裴越:「那就打了。」 沈枝意:「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一定要这样吗?」 裴越后来没回她。 消息的最后一句是她发的。 「裴越,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沈枝意看着曾经卑微的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概是心冷了,无人接通的消息提示音她现在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 也是,他在纽约佳人陪伴、逍遥快活,哪会浪费时间接她的电话? 她在裴越心里,就是一个倒贴的沈家养女而已,配不上他尊贵的身份。 沈枝意挂断电话,看着身边的女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了裴越,她还有女儿。 她的宝贝女儿睡得正香。 小脸软乎乎的,又白又嫩。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儿,裴越一开始却想让她打掉。 他当真就是这么无情的一个人。 幸好,她最后还是选择生下了这个宝宝。 “然然,以后你就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啦。”她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红了的眼眶里滑出一滴泪水,沈枝意随手一抹,掖了掖女儿身上的小被子,独自吞下所有的难堪和委屈。 …… 从月子中心带着粉粉嫩嫩的女儿回沈家老宅。 李姨看见她时惊讶得大叫了一声:“小姐!您怎么自己回来了?姑爷呢?” 虽然李姨也知道沈枝意婚姻状况不好,但自己老婆生了女儿带回娘家,他这个做丈夫的居然不管不问。 沈枝意是她从小带大的,听话乖巧。如今过得不好,李姨心中颇有微词,看沈枝意的眼神也多了两分心疼。 忽略了李姨的问题,沈枝意让佣人抱女儿上楼,她问:“叔叔婶婶呢?” “先生和夫人今天去庙里烧香了,说是要替然然祈福,得一周后才回来。”李姨笑着答,“不过大少爷中午要回来吃午餐。” 沈枝意莞尔,面上没什么变化。 李姨说的是漂亮话,她的养父母每年都会专程挑个时间去庙里住上一段时间,才不会为她女儿祈福。 他们不在也好,她不会那么难堪。 “把我的卧室收拾下,我这几天回家住。”沈枝意说完,嘱咐一句,“李姨,你让保姆帮我照看好然然,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小姐!”李姨拉住她,“这是又吵架了?” 沈枝意自嘲地笑了下,他们大半年没见面,连吵架都变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 李姨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这男人啊,都是要哄的,更何况是裴家那位。” 裴越,全京城名头最响的豪门太子爷,顶着一张建模脸,性子冷傲,现如今自己打拼出一个风鹤资本集团,地位高不可攀。 多少女人对他前仆后继,偏偏他取消了跟南家的婚约,挑了个沈家的养女做太太。 李姨抿了抿唇,语气哀婉:“这三年,你受委屈了。” 这两人之前明明也是相爱的,怎么结婚后就变成这样了? 沈枝意听着这话,鼻头一酸,连忙辞别李姨后从沈家离开。 她打车去了云山别墅,那个属于她跟裴越的家如今冷冷清清,只有结婚时裴家老太太指来的庞姨住着。 见了她,庞姨一脸的不可思议,哎哟一声后连个招呼也不打,斜眼看她:“二公子可没回来,您再怎么闹他也见不着,还是省省心吧。” 佣人都是最会看主人家嘴脸的,裴越待她不好,连佣人都要爬到她头上了。 说来可笑,她这个裴太太做得连沈家养女还不如。 各个都认为她攀上高枝了,只有她知道,这三年的婚姻生活跟守寡没什么区别。 裴越是个无情冷血的人,她再怎么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他的正眼。 他心里有人,轮不到她。 沈枝意扯唇,看着庞姨那副刻薄的嘴脸,只觉得讽刺:“庞姨,我好歹还是他裴越的妻子,教训个佣人还是能的。” 庞姨手一摊,表情变得无赖:“太太,瞧您这话说的,自己男人不回家,难不成你还要把气撒在我们这些人头上?也难怪二公子不回家,他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你这种寄人篱下的养女是个死乞白赖的赔钱……” “啪——” 庞姨话还未落,沈枝意抬手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语气冷了:“寄人篱下怎么了?轮不到你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手心微微发麻,火辣辣的烫。 这巴掌,她用了劲儿,庞姨脸被打得偏过头去,尖酸刻薄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反应过来后哀嚎一声,随即小跑到电话旁边:“我虽然是个佣人,但我在裴家就没受过这种气,我要给二公子讨个理去!” 沈枝意懒得管她,径直上了楼。 她放在云山别墅的东西挺多,都是刚结婚那会儿兴致勃勃置办的。 浴室里摆放着情侣杯和牙刷,时不时地换着,却没用过几次。 衣柜里好几套睡衣都是配套的款式,全是她用钱买的。 床头柜上还放着刚谈恋爱时裴越给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定制兔子玩偶。 裴越话不多,把玩偶塞给她,说她一急眼了就容易眼红,跟小兔子一样,好哄得很。 沈枝意拿起那个兔子,又胡乱地把衣柜里买的衣服全部扒下来。 她找了个大的行李箱,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 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庞姨吊着嗓子在哭诉:“哎哟,二公子您是不知道,太太一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我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她哭得越发惨烈,沈枝意把行李箱搁在一边,走过去推开庞姨,接过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端的男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沉默了几秒:“你打了庞姨。” 第2章 裴越,我要跟你离婚 陈述句,低沉的声线带着微微的压迫感。 他们八个月没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别人的事。 “打了,怎么样吧?”沈枝意气笑了,“你家的佣人我用不起,你让人遣走。” “不要无理取闹。”裴越沉声,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 沈枝意眼眶酸涩,强忍着才没掉眼泪,她没什么废话,直接问他:“离婚协议书你收到没?” “什么离婚协议书?”裴越觉得莫名其妙。 “我寄给你的。”沈枝意还是抹了把眼泪,“裴越,我要跟你离婚。” 愣在一旁的庞姨张大嘴巴,指着沈枝意说不出话来。 不得了了,她沈枝意爱裴越爱得死去活来,这会儿居然要说离婚? 空气里,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裴越冷声问:“这回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 呵…… 沈枝意以前为了让裴越回家,什么事都干过,装病做饭,砸东西,哭闹…… 那会儿爱他爱得失去自我,只一心求他留在自己身边。 沈枝意听得心冷:“没什么花招。裴越,我就是想跟你离婚,你找时间回京北一趟。” 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挂他的电话,想想挺讽刺的。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裴越挂她的电话。 她生女儿那天,给裴越打了电话,刚说完“我要生了”这几个字,裴越便冷笑着问:“你确定这孩子是我的吗?” 沈枝意当时便心如死灰。 早就该知道的,他裴越冷心冷情,从怀孕的时候他就不认这个孩子。 沈枝意临走前看了眼庞姨。 那眼神让庞姨遍体生寒,心虚地嚷起来:“我、我就是跟二公子实话实说,你自己要提的离婚,可不关我的事!” 沈枝意转过头,一言不发地拎着两个行李箱离开。 庞姨偷偷跟在后头,看见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大的那个行李箱打开,一股脑地把衣柜里她昨天刚洗完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里。 庞姨惊得脸色都变了。 这是打算真离婚了? 庞姨跑上楼去,四处环顾,卧室被收拾得空荡荡,空荡荡的垃圾桶里竟然还留下了一枚戒指。 这可是沈枝意的婚戒! 她真的要跟周二公子离婚? 庞姨忙不迭下楼打电话,电话刚接裴越就不耐烦地问:“再怎么闹也要有个限度!” 男人的声音冷得不近人情,庞姨打怵,忙道:“二公子,是我!” “说。” “我刚刚瞧见太太把衣柜里的衣服和卧室里摆的那些东西全都扔了,连浴室里的牙刷杯子都没放过!”庞姨说着,远远地望了眼窗外。 那儿早就没人了。 裴越皱眉:“随她去闹。” “二公子,太太这回好像真没打算闹,她连戒指都扔了!”庞姨拧着眉心。 听说,那戒指是当年沈枝意向裴越求婚时花所有积蓄买的。 裴越久久没有答话,他把电话挂了,望了眼高楼林立的窗外。 心里涌出一股烦躁的情绪来,他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 特助许铭在一旁战战兢兢,好半天才说:“裴总,一周前,太太确实寄了份离婚协议书过来,她已经签了字。” 裴越转过身,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许铭喉咙一哽:“我以为太太是跟您开玩笑……”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赶紧去文件堆里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翻出来,摊开在办公桌上:“对不起,裴总,我耽误了。” 许铭把钢笔打开:“您签了字,我给太太寄回去。” 裴越这时才回头,沉默着走到办公桌边,拿起那份协议书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沈枝意什么也没有要,就只要女儿的抚养权。 孩子已经上了户口,协议上写着她的名字,随沈枝意姓,叫沈乐然。 男人凝着那个名字,瞳孔黑得要滴出墨来。 他大手一挥,几下撕了协议书:“告诉她,裴家的门不是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裴总……” 许铭愣在原地,这话他可不敢跟沈枝意说。 裴越沉着脸把协议撕了个粉碎,手一扬,碎纸纷纷扬扬飘落。 许铭对他这个行为表示不理解。 他们都不爱了,为什么还要绑着对方,离了各过各的不好吗? 更何况,裴越的白月光还在等着他离婚。 许铭一向猜不透他的心思,默默把笔帽合上后转移话题:“南小姐晚上约您一起吃晚餐。” 果然,提到南妍妍,裴越的神色就没那么冷了,甚至还问一句:“她的腿养得如何?” 许铭松了一口气,说:“现在正常走路是没问题的。” 要不是沈枝意当年乱吃飞醋,故意开车撞南妍妍,她的腿也不会成现在那个样子。 裴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许铭赶紧叫来保洁收拾地上的碎纸。 …… 沈枝意回到沈家时已经很晚了,中午没吃饭,晚餐也没吃。 肚子里空空如也,她吃不下,又有些犯恶心,喝了杯水才上楼。 保姆已经带着女儿睡下了。 婴儿房的门紧闭着。 保姆正要出来扔尿布,推开门就见沈枝意靠着走廊的栏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茫然。 “沈小姐。”她小声叫了句,“小小姐已经睡着了,您去看看她吧。” 沈枝意眉心一动,语气有些疲倦:“辛苦你了。” 保姆笑着说这是她的责任。 沈枝意轻手轻脚走进婴儿房。 她的然然很乖,像是知道妈妈过得不好,所以从来不给她添麻烦,连哭也很少。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十来分钟,沈枝意才回卧室洗澡。 刚吹完头发,就听到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能这样敲门的,也就只有沈延舟了。 沈枝意套上睡衣外套去开门。 沈延舟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哥……”沈枝意叫了一声,看着男人温和的面庞,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李姨说你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我正好在钟记应酬,顺道给你打包了一份你爱喝的鲫鱼汤。”沈延舟声音温柔,把汤递给她,“我去看了然然,她很乖。” 沈枝意收下,疲倦了一天,终于弯出一抹笑来:“谢谢哥。” “不客气。”沈延舟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想好了?” 搬回沈家,就意味着沈枝意这回真打算跟裴越离婚了。 “嗯。”沈枝意抬眸,“再耗下去,没意思。” 第3章 男人钱在哪,心就在哪 她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很轻,沈延舟叹了口气,垂眸看着自己的妹妹。 刚生完孩子不久,她身体很虚弱,脸色要比从前差很多,再加上她身形消瘦,平白生出一股冷月般的美。 一双柳叶眼里全是释然和疲倦。 沈延舟也不好多说什么:“就算爸妈不支持,我也会支持的。” “谢谢哥……” 除了谢谢,沈枝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家,对她最好的就是沈延舟了。 “先别跟叔叔婶婶说我要离婚这件事。”沈枝意想了想还是道,“我明天就去找房子,争取在他们回来之前搬走。” “不打算回家住?”沈延舟拧眉。 沈枝意摇摇头,自从上大学后,她就从沈家搬了出来。 沈家看在沈老太太的面上好心收养她十几年,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就想离婚,带着女儿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打算找个离京北乐团近的地方,这样也方便我上班。”沈枝意轻声道,“然然长大之前,我是不会出去巡演的,我就在乐团里带带新人,管理乐谱。” 沈延舟听得很不是滋味。 京北乐团是A国最好的乐团,千分之一的录取率,天才们挤破头也很难进那个地方。 而沈枝意作为京北乐团的第一小提琴首席,是乐团中地位最高的乐手,结婚后为了裴越,放弃了首席位置,就在京北接接演出。 怀孕后胎像不稳,只能辞职在家养胎。 要不是她实力过硬,京北乐团早就不要她了,怎么可能还会给她留一个图书馆员的位置? 他一向不干涉沈枝意的决定,但此刻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我在京北大剧院附近有一套房,你搬去那住吧。” “哥……”沈枝意有些惊讶,“那是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我妹妹,就这么决定了。”沈延舟口吻强硬,“保姆的钱,我来付,我就希望咱们家枝枝可以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 在沈父沈母从庙里祈福回来之前,沈枝意搬去了沈延舟的流金公寓。 这套房是开发商送给沈延舟的,他应酬的时候在这将就一晚,不过,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房子挺大的,近二百平,装修齐全,只是没什么生活痕迹。 沈延舟动作快,第二天就把这套房过户给了她。 说结婚的时候她没有要沈家一分钱的嫁妆,这套房,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该给的。 沈枝意感动得不行,搬家当晚就想邀请沈延舟来吃晚饭。 可惜他工作忙,没时间。 说到底,其实她跟沈延舟的关系自他上大学后就疏远了。 两个人相差三岁,一个是七岁时被沈老夫人接到家里作陪的养女,一个是沈家唯一的大少爷,怎么样都玩不到一块去。 不过沈延舟性子温和,还算比较照顾她。 她初高中那会儿,跟沈延舟的关系变得很好,把他当亲哥一样,后来被有心之人说过一次后,就渐渐地开始注意分寸了。 保姆在厨房做饭,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看着自己的乖女儿在那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 女儿笑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眼睛弯弯的,嘴巴还是爱心形状。 所有糟糕的事都融化在这个笑容里了。 保姆喊吃饭的时候,沈枝意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起来。 “沈小姐,我来抱,你忙了一天,先吃点东西。”保姆擦了擦手,连忙从她手里接过宝宝。 沈延舟找的这个保姆很靠谱,为人善良,做事麻利。 沈枝意道了声谢谢,刚洗手坐下来吃饭,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裴老太太的。 她抿了抿唇,还是接了电话:“奶奶,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枝枝啊,你怎么就从月子中心出来了?”裴老太太爽朗的声音传来,“你在坐月子,该是多休养的,你一个人带着然然回家那不是给家里添麻烦吗?” 原来这通电话也不过是问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回娘家。 在周家,就裴老太太和裴越的妹妹对她还算不错。 念着这些年的情分,沈枝意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只道:“我爸妈也想看看宝宝。” “哦,这样啊。”裴老太太有些犹豫地开口,“枝枝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裴越,你才回家的?” 精明如她。 沈枝意垂下眼眸,这会儿胃口全无。 “奶奶,我跟他的情况,您也知道的,他连……”沈枝意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在老太太这诉苦,裴越知道后八成又要说她心思重。 当初不知道含泪选的路有这么苦,只能独自咽下去。 “哎,你说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当初裴越取消了跟南家的婚约,还不就是为了跟你结婚吗?他现在有家不回,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疯。你们夫妻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得多沟通!我人老了,腿脚不好使,想去看看自己孙女都不方便。” 这话明着是在说裴越的不是,实际上是在点她。 说她这个裴太太没做到位,丈夫管不好,还只会带着孩子回娘家。 沈枝意放下筷子:“奶奶,很晚了,我还有事,您先休息吧,我改天带着然然去老宅看您。” 电话那头唉了一声,沈枝意头一次就这样掐断了老太太的来电。 保姆见她脸色不大好,轻轻哄着孩子问:“沈小姐,快先吃饭吧。” “算了,我来带然然,你去吃吧。”沈枝意从她手中接过孩子,抱着回了卧室。 她身体弱,没有奶水,月子里养了两个月也还是不行。 还好能用钱解决这些困难。 不过,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不剩多少了,得尽快回去工作。 沈枝意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逗得孩子咯咯地笑出声来。 …… 六月份,芒种一过,气温就开始高起来。 身上的针织衫薄外套换成了长裙。 沈枝意跟乐团总监联系,约在今天见面。 总监姓郑名柏,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风情万种、为人爽朗。她之前也是小提琴手,后来手受伤,才退下来做乐团总监。 郑柏一直很瞧得起沈枝意。 一见面,郑柏先是数落她为了家庭孩子放弃事业,没出息。 后来叹了口气又说她个性坚强,人又还年轻,只要技术性的东西没落下,熬过带孩子的这两年,也能继续跑巡演。 沈枝意以前的梦想,就是能站在各个国家最好的舞台上演出。 后来,梦想变成泡沫,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聊了一会儿,郑柏说一切都帮她打点好了,让她周二回剧院上班。 沈枝意感激不尽。 从餐厅出来,路过四楼的奢牌店时突然听见一道甜美的声音:“妍妍!你都多久没有回京北了?今晚必须要去party上亮亮相!” 沈枝意寻着这道声音看去,说话的美女身边是一个更美的女人,瓜子脸、杏眼,一条蓝色长裙衬得她跟海水一样澄澈。 南妍妍。 那次车祸后,南妍妍去纽约做手术,两个人自此就没再见过。 对面两个人顾着看包,没注意几米以外的她。 “今晚就不去了,我要跟裴越哥哥一起吃饭。” “裴越哥哥,这么多年了还叫得那么甜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钱子晴轻啧了一声。 南妍妍莞尔,随手拿过一个包,交给导购,轻飘飘说了一句:“刷卡。” “哇塞,妍妍,这不是裴二公子的黑卡吗?”钱子晴一下抢过她手里的黑卡,一脸暧昧,“你还说裴二公子不喜欢你,这黑卡都给你了,还叫不喜欢你吗?男人钱在哪,心就在哪!” 南妍妍没答话,唇角甜蜜地笑起来。 第4章 南大小姐受伤了,她的丈夫跑得比救护车还快 沈枝意看着、听着,浑身都是冷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拔腿就走,可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窥探着南妍妍甜蜜的笑容。 裴越回国,她完全不知道。 自己的丈夫,拿卡养着别的女人,她却连冲上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再讽刺心酸又如何。 那是裴越的心上人,京北南家的大小姐。 她就是个捡了便宜的小丑而已,当面对峙,只会让沈家蒙羞。 沈枝意咬了下嘴里的软肉,强迫自己别过脸,然后离开。 刚到楼下,沈枝意就发现商场经理正在清场。 “都搞快点,待会儿影响南大小姐逛街了你们负责!”经理朝手下吆喝着,“赶紧去跟顾客沟通,三个小时内,这要全部清场。” 沈枝意苦涩地笑了下,大概是因为裴越跟南妍妍要在这吃晚餐,所以提前清场,怕别人影响了他们俩。 刚出门,沈枝意便听见一声嫂子。 声音有些熟悉,她没理会,走得很快。 “嫂子!” “嫂子!” “沈枝意——” 沈枝意回头,见一伙人簇拥着一个身影颀长的男人走了过来。 八个月没见,再见面,居然是在这么难堪的场合下。 裴越应该是从公司出来的,身高腿长,成套的黑色西装衬得他举手投足都是贵气。 那张脸冷峻完美,高鼻深目、白皮红唇。 没有比裴越更能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了。 沈枝意微微愣了一秒,对上他没有波澜的眼神后移开。 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应该全都是公司里的人。 右手边跟着的是纪闻野,就是刚才叫她嫂子的男人。 纪闻野跟裴越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念着沈家那点情分,纪闻野对她还算尊重。 “纪小公子。”沈枝意挽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打了招呼。 “嫂子,去哪呢?”纪闻野不着痕迹地推了下裴越,“裴越这段时间忙得昼夜颠倒,嫂子,你多体谅。” 沈枝意扯唇。 忙什么能在纽约待这么久? 八个月不回京北,总统都没他忙的。 纪闻野是个体面人,可惜裴越不是。 “要你多嘴?”面无表情的男人冷冷地睨了眼纪闻野,反驳一句,“我不忙。” 纪闻野啧了声没说话。 这人明明忙得要死,非要嘴硬说这么一句。 裴越挑过眼神看向:“你来这干嘛?” 轻飘飘的一句,像在问一个路人。 她在裴越心里,正是一个插足的路人。 沈枝意胸腔里的火一下就被点燃了,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越的冷静显得她像个疯子。 这段婚姻,她沈枝意坚持不下去了,她不想让女儿生活在这样一个家里。 这些年,忍够了。 现在,她不想忍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怎么,怕我耽误你在这吃饭是吗?”沈枝意压着火气。 裴越微微皱眉,看她的眼神带着丝不满,好像在说:你别在这发疯。 这夫妻俩自从结婚后就没安生过,纪闻野忙打圆场道:“害,嫂子,裴越为了这个家辛苦打拼那么久,你也要理解,异地夫妻是有点难熬,但他也是为了这个家,是不是?” 纪闻野碰了下裴越:“说话,裴越。” 裴越仍旧不动如山,一字一句道:“纪闻野比你懂事。” 纪闻野眼皮一跳,沈枝意冷笑一声:“那你娶他去吧,或者娶里面那个。” 场面顿时僵住,纪闻野能感觉到裴越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这会儿他连话都不敢说。 裴越敛着眼皮:“沈枝意,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吧?” “当然清楚。”沈枝意迎上他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我这个做太太的,不是正在为你排忧解难吗?” 纪闻野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在他的印象里,沈枝意是个很能隐忍的人,以前的她几乎不会说什么重话。 哪怕是跟裴越闹起来,永远也都是她先低头,不会在外面给裴越难堪。 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纪闻野轻轻叹了口气,侧眸瞥了眼裴越。 男人脸色如眸,黑沉沉地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沈枝意看。 “裴越……” 沈枝意刚想说话就被商场经理尖锐的声音打断:“不好了!来人啊!南大小姐摔倒了!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裴越皱了下眉头,扫了眼沈枝意紧绷的脸色后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跨过。 沈枝意感受到他擦肩而过的风,风里带着她所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像是掺了薄荷的冷泉水,在微微炎热的夏天显得那么清爽。 经理还在失声尖叫,仿佛怕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南妍妍,一个劲地重复南大小姐受伤了。 南大小姐受伤了,她的丈夫跑得比救护车还快。 挺搞笑的。 沈枝意扯唇,紧绷着的脊背突然就垮了下来。 她真是贱得没边了,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从她身边跑过,她却还在留恋他身上的味道。 沈枝意咽了咽干涩的嗓子,眼眶莫名发酸。 她转了个身,同裴越的方向是反的。 “嫂子!”纪闻野几步追了上来,欲言又止,断断续续道,“南妍妍那个腿,你是知道的,裴越他……” “他怪我,我知道。”沈枝意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了,她没有再留下的勇气。 如果看见裴越抱着南妍妍跑出来,她会疯掉的。 纪闻野盯着她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回到商场,跌倒受伤的南妍妍已经被担架抬走了。 裴越沉着一张脸,但他没跟过去。 见纪闻野过来,他问:“她呢?” “谁?”纪闻野觉得裴越问得莫名其妙。 “还能有谁?”裴越一脸不耐烦。 纪闻野哦了声:“你是说沈枝意吧?” 裴越脸色更沉了,一言不发地睨着他。 纪闻野咳嗽几声,改了称呼:“嫂子回去了。” 裴越冷哼一声,理了理袖子打了个电话,挂完电话跟特助许铭道:“既然这个商场归风鹤集团所有,那么必须将其内部的安全设施按照最高规格进行改换。” 许铭点了头说是。 几个人就着商场的安全设施讲了两个多小时,楼上楼下地参观了半天才散场。 这个商场之前的老板破产跑了,裴越以最低价格盘下了这块地皮,现在正准备大改。 吃过晚饭,纪闻野跟着裴越从餐厅出来时多嘴问了句:“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看南妍妍?” “怎么,她让你打听的?”裴越递过来一个眼神。 纪闻野被他整无语了,没好气道:“你要是真喜欢南妍妍,就别折磨沈枝意了,你们郎情妾意,大大方方放过她不行吗?” 裴越眼睛一眯:“我哪张嘴说了我喜欢她?” 纪闻野愣了几秒,还没问出口,裴越便上上下下审视着纪闻野:“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沈枝意了?” 男人的语气很危险。 纪闻野打了个冷颤,简直满头问号,沈枝意确实是京北独一无二的一枝花,但他不喜欢这一款。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看上她干嘛?我有女朋友!” “既然如此,用不着你管。”裴越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往前迈了一步后扭头,“纪闻野,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纪闻野:“……” 第5章 戒指呢 虽然是六月份,但夜里风凉,裴越喝了几杯酒,吹了点冷风后有点头疼。 坐上后座,许铭问:“去医院看南小姐还是去老宅?” “回家。”裴越揉了揉眉心阖眼道。 许铭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男人,一时有点吃惊,但他没敢问,开着车回云山别墅。 十一二点,庞姨已经睡下了,听到车响,还以为沈枝意回来了,骂骂咧咧地起身开门。 “我就知道,你沈小姐多半又要回来的,每次都闹这么一出,你也不嫌烦?” 话落,一个高大的人影便挡在面前。 庞姨吓了一大跳,惨白着一张脸往后退,语气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裴……二少爷……” 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我……” “你什么?”裴越一进门就听到这话,拧着眉脱了身上的外套。 庞姨连忙接过:“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二少爷着想吗?太太隔几个月就要闹这么一出,尽给你添麻烦,我也是……” “庞姨,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吧?”裴越挽着袖子,语气冷冽。 庞姨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多言。 裴越墨色的双眸没有一点情绪:“收拾你的东西,哪来的回哪去。” 庞姨没想到他一回来就要赶她走,当即摊手哎哟一声:“二少爷,我在裴家干了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我好歹也是老太太指过来伺候太太的,平时受太太的冷眼就算了,您一回来,就要赶我走,我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啊!” 她哭起来,满脸皱纹堆在一起,活像个泼皮无赖。 裴越本来就有点头疼,此刻更是耐心耗尽:“你被辞退了。”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懒得再听庞姨的八百字小作文。 云山别墅是买来做婚房的,四处的装修都用了心,恒温系统常年处在二十六度。 主卧很大,比他走之前空了很多。 裴越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玩偶摆件没了,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没了,连衣柜里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他又进浴室看了眼,空无一物。 裴越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目光正对着床头柜和梳妆台。 脑子里蓦地想起来些什么,裴越大步下了楼,问拎着行李箱要走的庞姨:“戒指呢?” 庞姨吓了一跳,回过头:“什么戒指?” “你说呢?”裴越从台阶上走下来,气场低得要压死人。 庞姨眼神飘忽,结结巴巴半天才从口袋里翻出一枚用纸巾包好的戒指。 女戒在玄关灯下泛着熠熠光辉,她把戒指放在柜台上,灰溜溜地扭头走了。 裴越拿起那枚戒指,收拢进掌心。 戒指坚硬的边缘硌得手心里的软肉隐隐作痛。 离婚,她也真敢想。 …… 沈枝意从商场回家没多久就收到了裴老太太的电话。 她不是很想接,放任电话响了一遍,结果铃声又响了一遍。 沈枝意从女儿身边离开,接起电话,老太太兴奋地说:“枝枝啊,裴越回来了!” “嗯,我知道。”沈枝意声音淡淡地。 裴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裴越是你老公,你该多关注他的行程,你们俩大半年没见,明天回老宅吃饭,把然然也带过来。” “奶奶,我明天……” 沈枝意刚想拒绝,裴老太太便道:“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明天打扮得漂亮一点,跟裴越啊培养培养感情,小夫妻聚少离多的,也需要点空间,奶奶是过来人,我懂的。” “记得带着奶奶的乖孙回来啊!” 裴老太太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生怕她会拒绝,说完就挂。 沈枝意放下手机,沉默了半晌才起身去看女儿。 婴儿床上绑了二三串短短的风铃,风铃一晃,小家伙就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漂亮,才两个多月的小姑娘,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沈枝意看着她的笑脸,自言自语道:“然然,我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女儿不懂她在说什么,看见她拨弄风铃,咿咿呀呀地笑出声来,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抓。 沈枝意被她逗笑:“咱们不需要爸爸也可以过得很好。” 沈乐然挥舞着小手呀了一声,怎么看怎么可爱。 正逗着女儿,保姆敲门进来说该喂奶了。 沈枝意把位置让给她,问:“再喂段时间是不是该停了?” 保姆小心翼翼地抱起沈乐然,掀开衣服:“母乳通常要喂六到十二个月,小小姐这才吃了快两个多月,还早着呢,小姐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沈枝意点点头,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保姆见她有些愧疚的神色,笑道:“小姐平时吃得少,营养不足,没有奶水是正常的,你也别太自责。沈大少都跟我说了,让我盯着你平时多吃点饭。” 沈枝意笑了笑没说话。 刚生完孩子,她就得了厌食症,稍微吃一点就想吐,要不是沈延舟那段时间抽空盯着她,她现在估计瘦得不成样子了。 “为了然然,也为了自己,身体很重要。”保姆道。 沈枝意轻应了声:“我明天有事出去一趟,然然就拜托你了。” …… 翌日,天气很好。 沈枝意出发前老太太又特意打来电话叮嘱她,让她打扮得漂亮点。 她没有讨好裴越的心思,随便穿了套浅色的休闲装,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裴家老宅在京北最好的地段,前靠清江,后靠枫山。 地段最好,也意味着人少、清静、环境好。 老宅融合了现代风的装修,走过四处开着花的抄手游廊,沈枝意才听到些说笑声。 老太太大概是在跟人说话,笑声爽朗得很。 佣人刚说一句“二少奶奶来了”,客厅里的目光便朝她汇集。 沈枝意很久没回来了,愣了下,随后道:“奶奶。”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她,夸赞一句:“我们枝枝这么漂亮的身段和脸蛋,稍微收拾一下,颜值直接吊打那些千金小姐!也不知道他裴越这兔崽子是怎么想的,留下个这么漂亮的老婆,也不怕别人惦记。” 沈枝意走到她身边,老太太牵起她的手:“再画点妆就好了,提气色。梅朵,你把我卧室里的口红拿出来,给枝枝抹点。” 梅朵是老太太的贴身佣人,小姑娘才二十多岁,嘴甜得很。 “我这就去。”梅朵道。 “不用了奶奶。”沈枝意无奈道,“就这样挺好的。” 老太太唉了一声:“枝枝啊,那是你老公,你要学会拿捏男人的心。这拿捏男人啊……” “奶奶,大半年不见,你又在乱教些什么?” 倏地,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男人迈着长腿跨进门槛,白衬衣被穿堂风吹得紧贴肌肤,露出男人紧实的腰线。 第6章 给你抹个口红害羞什么 跟昨天西装革履的男人不同,裴越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连袖扣都没戴,清俊慵懒。 他背着光走过来,唇边端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越的视线是落在老太太身上的,沈枝意垂下眼眸。 “你这混小子,终于舍得回来看看我这老太婆了?”老太太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眼神一转道,“这些年你为了创业确实辛苦了,连家也顾不上,这次回来了,得好好哄哄你媳妇儿,刚给你生了个漂亮的闺女……” “奶奶。” 裴越闻言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沈枝意身上。 她没看他一眼,乖巧地站在老太太身后为她捏肩膀,长发自女人耳边垂落,遮住那张小巧精致的脸。 “还知道叫我一声奶奶?”老太太没等他继续说话,轻哼一声,拽过沈枝意的手,“对了,刚才光顾着跟你说话,我的乖孙呢?” 提起女儿,沈枝意声音柔柔的:“然然这个点在睡觉,不方便带出来,怕她闹脾气哭起来打扰到你。” “小宝宝嘛,闹就闹点了,谁家孩子不闹脾气的?”老太太不满地道,“以前裴越刚生下来,整天哭我也没说什么。” 裴越神情冷淡地盯着沈枝意含笑的眉眼,发问:“您叫我来什么事?” “哎哟,你这混小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就不能是奶奶想你了,叫你回来看看?”老太太皱眉着眉头,“你们夫妻俩自打结完婚,回来看过我这老太婆几次?” “今晚你们俩就在这住,陪我吃晚饭!”老太太下了死命令,“派个人去把然然接过来,我老胳膊老腿走不动,你们可别欺负我。” “奶奶。”沈枝意实在是不想让然然过来,“然然认床,离开了她的婴儿床睡不着,医生说了,小孩子现在不能缺觉,过几天,过几天我一定带她过来看您。” 老太太犹豫了会儿,不高不兴地应了一声:“那你们夫妻俩在这陪我,然然那边有你爸妈和保姆照顾,你们就安心在这陪我。” 沈枝意抿了抿唇,抬起头来时发现裴越正盯着一旁的白瓷瓶看,压根没注意她们的对话。 老太太叫了声裴越的名字,他这才不冷不热地把视线挪过来,道一句:“行吧,您这尊大佛都发话了,我还能不听您的吗?” 沈枝意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她好像没有合理的理由不留下来。 老太太不知道她想离婚,还一个劲地撮合他们。 沈枝意正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开口说离婚的事,便听见一阵脚步声。 “老太太!这颜色二少奶奶涂了肯定好看!保管让二少爷喜欢!” 梅朵从转角出来时,尴尬地顿在原地,沉默几秒后才慢慢走了过来。 沈枝意满脸窘迫,别过脸去不看裴越。 老太太笑眯眯地接下梅朵递来的口红,道:“你媳妇为了你,特意打扮了一番才过来,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枝意很想开口解释,她没有特意打扮,但此时说再多都是欲盖弥彰,索性闭了嘴。 “是吗?”裴越懒散地勾起一个笑。 沈枝意素白着一张脸,没化妆,那张脸越发清冷了。 她今天穿了身杏色的休闲装,短袖上衣是高腰的,腰间收窄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瘦的腰线。 远远看着,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身材属于高挑的那一类,一米七的身型显得腿又长又细,微微俯身时,从脊背到臀部的线条漂亮得恰到好处。 这身衣服挑得可真行。 可是瞧着,怎么比以前还瘦? 裴越喉结一滚,挪开目光道:“这颜色是挺好看的。” “你奶奶我在时尚界混了这么多年,品味无人能及。”老太太朝沈枝意招了下手,“枝枝,来试试奶奶这枝口红。” “奶奶,不用了。”沈枝意无奈地推拒。 老太太眼神一凛,忽然笑着道:“裴越啊,你来给你媳妇试试。” 被点名的裴越愣了一秒,瞥见沈枝意红了的耳根时眉骨一抬:“行。” 沈枝意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眼看裴越拿过口红走向她,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你是我老婆,给你抹个口红害羞什么?”裴越勾着唇。 沈枝意更尴尬了,她不是害羞,她是羞耻。 当着老太太的面做这种事,她有些无地自容,偏偏裴越跟个没事人一样,坦荡地抓住她的手,拉近。 呼吸靠拢的瞬间,男人身上的薄荷味也跟着侵袭而来,沈枝意下意识屏气凝神,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你不用这样做。” 裴越当做没听见,落在她手腕上的手蓦地转移到她的腰间。 沈枝意咽嗓,紧张得浑身绷紧。 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正落在她的腰间。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点热像藤蔓一样缠着她不放。 她被裴越箍在怀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别动。”裴越眼神暗了暗,掌着她腰的手一下收紧。 怀里的女人没有了昨天刺人的模样,耳根红红的,满脸都是慌乱。 腰跟以前一样,又细又软。 “抬头。”裴越半眯着眼睛。 沈枝意不自觉抬起头来,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神里。 他那双眼睛好看极了,眼窝极深,双眼皮褶皱衬得眼睛深邃多情。 半垂的长睫乌黑浓密,狭长的眼尾勾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左下还有一颗撩人的泪痣。 沈枝意心跳空了一拍,感觉到唇上左右移动的重量后才回过神来。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眸里的认真,就被一声佣人的惊呼吓得推开了裴越。 “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回来了!” 裴越突然被推开,不满地皱了下眉,看着女人唇边超出的口红印,拽过沈枝意,让佣人递了张纸巾:“过来,我帮你擦一下。” 沈枝意接过纸巾,再次推开他:“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现在不太习惯跟裴越这样相处,两个人还是剑拔弩张更适合些。 “裴越什么时候回来的?”俞静踩着高跟鞋,挽着裴致轩的手进来,两个人喊了声奶奶,才将目光看向沈枝意和裴越。 第7章 他竟然还能记得她曾经随口一说的事 裴老太太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便是裴越的父亲。 裴父成家后生了两男一女。 老大裴致轩,老二裴越,老三裴念瑶。 兄妹三人中,裴越与妹妹裴念瑶只差两岁,还算亲近,但他们与大哥裴致轩的年纪却差了足足二十岁。 年龄差距太大,兄妹三人玩不到一块去,自然是谈不上什么亲密。 裴越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彻底改变了这个家。 父母为了从海城赶回京北给裴越庆生,途中遭遇车祸,双双罹难。 自此以后,裴致轩更是没什么话可以跟他讲,彼此间越来越疏远。 那时裴致轩刚接手裴氏企业,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不愿意也没时间照顾弟弟和妹妹,索性把他们扔给在郊区躲清静的裴老太太。 然而三年后,裴老太太不小心摔倒,左腿落下病根,走路不大方便。 裴致轩只好把弟弟妹妹跟裴老太太从郊区的别墅里接回老宅。 但他也没时间照顾,无奈之下匆忙结了个婚,娶了自己的秘书进裴家。 有了个能干事的女主人,这个家才总算有了一丝热气。 听见声音,裴越收敛了唇边的笑意转头打招呼:“大哥,大嫂。” 沈枝意擦去唇角的口红,也礼貌地打了招呼。 裴致轩点了点头,表情威严、气场沉稳。 而俞静一如既往地端着一个笑说:“枝枝,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嗯,还行。”俞静只是表面客套,沈枝意对她没什么好感,不冷不热地回应。 但沈枝意知道,裴越一直都很敬重自己这个大嫂,毕竟他也算是俞静一手带大的。 有点像后妈。 “外面都传裴越跟枝枝感情不和,我看未必,这夫妻俩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俞静笑着走到裴老太太边上,“这样发展下去,很快就能生二胎了。” 沈枝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偷瞄了眼裴越,他没有说话反驳。 老太太被俞静哄得很高兴,道:“你跟致轩也可以想想生二胎的事了,你们兄弟两家都生的是闺女,怎么着也给我弄个男孩出来,凑个好字,家里人多才热闹。” 俞静挽着笑的脸有一丝僵硬,随后看着沈枝意,开了个玩笑:“让他们年轻人生去。” 沈枝意避开她的目光不答话。 “枝枝这才刚生完,需要恢复,你这都生完多久了,再跟致轩努努力。”老太太没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是喜欢孩子,男孩女孩她都喜欢,越多越好。 裴致轩接过佣人手里的茶:“奶奶,先吃饭吧。” 他如今是裴家的掌权人,说话分量足。 饭桌上—— 老太太坐在主位,裴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坐着。 不多时裴致轩突然问一句:“我听说,风鹤资本最近要将本部从纽约搬回来了?” 风鹤资本是裴越辛苦打拼出来的集团,华尔街巨头,不过短短几年,管理资产总额就达到了五千多亿。 他这个弟弟,的确可以称得上惊才绝艳。 “嗯。”裴越淡淡地嗯了声。 搬回来不是裴致轩说得那么简单,前前后后需要两三年,还是一路绿灯的情况。 裴越在这方面不想浪费口舌多说。 裴致轩道:“不错的,李家已经被你收入囊中了,你有没有想过让你的风鹤跟裴氏合作合作。” “大哥,就目前这样挺好的。”裴越的声音冷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裴致轩眉头一皱,老太太眼睛这么一转,立马道:“饭桌上,谈什么公事?吃饭吃饭,都给自己媳妇夹夹菜!” 她一发话,裴致轩也就没再多说,拿起公筷为俞静夹了点菜。 “裴越,学学你哥!”裴老太太下巴抬了抬。 沈枝意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夹。” “也没见你夹什么,怎么,不合胃口?”裴越侧额。 从吃饭起,沈枝意就乖乖地坐在一边不吭声,数着碗里的米粒发呆。 “怎么会?我特意让厨房做了枝枝爱吃的菜!”老太太最先接了话,“枝枝啊,你刚生完孩子,该多吃一点。” 沈枝意抿了抿唇:“奶奶,我早餐吃得太饱了,现在实在是吃不下。” “你早餐能吃多少?”裴越往她碗里夹了几块鱼肉,“不是最爱吃老宅的鱼吗?” 他竟然还能记得她曾经随口一说的事。 沈枝意怔了下,又忽地想起昨天他听见南妍妍受伤时走得飞快的脚步。 顿时就这样没了胃口。 她看着碗里嫩白的鱼肉,莫名有点泛恶心。 “我吃不下,你别再夹了。”沈枝意低声碰了碰他的裤腿。 裴越低眸,沈枝意脸色的确不是很好,他收了手,盛了一碗鱼汤给她。 沈枝意没碰,慢吞吞逼着自己吃掉碗里的米饭后下了桌。 她回到卧室,急急忙忙跑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俯下身止不住地干呕。 五脏六腑都吐了个干净才舒服些。 厌食症好久没犯过了。 裴越一回来,她好像又掉回了那段时间的痛苦中。 沈枝意捧着凉水洗了把脸,靠在洗手台边平复着心情。 突然—— 浴室门被推开。 裴越皱着眉头走进来:“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兴师问罪,沈枝意开启防备状态:“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吐了?”裴越推开卧室门就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呕吐,走到浴室门边那声音才消停。 裴家厨房做的菜,不会有任何问题。 裴越上下打量着她,女人苍白着一张脸,脸上覆着一层湿润的水,额发被打湿几缕,眼圈还是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没什么,早上吃太多了而已。”沈枝意转过身,随手扯了块干净毛巾擦脸。 “早上吃多了中午可以不吃,没有谁逼你。”裴越声音冷冽,“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是给谁看?” “总之不是给你看,满意了吗?”沈枝意用毛巾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丝难堪的倔强。 裴越脸色一沉:“那你这回又在作什么?” 他的话难听又刺耳,沈枝意自嘲地笑了下,丢开毛巾转过身:“首先,我没想作给你看。其次,我也没作。最后,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来谈谈离婚的事。” 第8章 真要离了,又得哭着求我娶你 宽敞明亮的浴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离婚了,你爱让谁作给你看都行。”沈枝意眼眶有些酸胀。 裴越冷笑一声:“离婚?” “你舍得吗?”他垂下薄薄的眼皮,“裴太太这个位置,你计划了那么久,真要离了,又得哭着求我娶你。” 男人的语气高高在上,字字诛心。 沈枝意心上插了一把冷刀,拔出来时血淋淋的。 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七岁时八字合了沈老太太的意,被接到沈老太太身边养着。 可好日子就过了那么一两年。 老太太去世后她在沈家一直小心翼翼,哪怕有沈延舟护着她,她也从来不会提要求,不会为自己争取任何事。 沈父沈母待她挺好的,不过是口头上的那种好而已,沈枝意拎得清。 自从她跟裴越结婚,沈父沈母才高看她两眼,说她小小年纪野心挺大。 这话是沈枝意不小心偷听到的。 那会儿难过了好久,可再难过,也不及此刻心里的痛楚。 她用所有赤诚换来的,却是他嗤之以鼻的施舍。 当初裴越跟她结婚,不过是为了气南妍妍而已。 她蠢得后知后觉,现在才发现裴越给她的那些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裴越啊,他最会拿刀在她心上捅了,因为他知道她爱他。 并且,她的爱那么卑微,卑微到可以容忍他践踏三年之久。 “不会了。”沈枝意忍着没哭,“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求着你娶我。” 裴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你说不会就不会?我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我沈枝意离婚了还缠着你,就让我不得好死,行吗?”沈枝意仰着头,脊背挺直。 她的语速很快,快到裴越来不及阻止。 男人闻言,愣了几秒,脸色越发难看。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裴越淡淡地转过头出去开门。 俞静见到他,有些惊讶,随后笑着道:“我来找枝枝说几句话,没想到你也在。” “大嫂,这也是我的卧室。”裴越语气不大好。 “你们结婚后不是就没同房了吗?”俞静笑得善解人意,“我让佣人在隔壁给你安排了卧室。” “我要睡主卧。”裴越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俞静脸上的笑容消失,推开门径直走进去:“枝枝在吗?” 沈枝意做了一个深呼吸,从浴室里出来:“你直接说吧。”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俞静嗔怪地看了沈枝意一眼,“毕竟我算裴越的半个妈,我看着他难受,我也难受,你们夫妻俩把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早点离了的好。” “再说,裴越当年也就是年轻,一时冲动而已,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爱的是妍妍了,你就放过他吧。”俞静说着就要去挽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不着痕迹地抽开。 “至于孩子嘛,裴越也不在意,你带着走就行,毕竟要是妍妍嫁进来,也不想给别人当后妈。” 俞静说完,观察着沈枝意的脸色:“嫂子肯定会为你争取点补偿的,你就放心离。” 沈枝意觑她一眼:“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让裴越答应就行。” 俞静微微皱眉,脸上出现一抹怀疑:“裴越早就想跟你离婚了,没提是因为他顾着你带孩子,不好开口,他不可能不答应的。” “是吗?”沈枝意嗤笑一声,“那我明天把离婚协议交给大嫂,麻烦大嫂让裴越尽快签字。” …… 下午,沈枝意找了几个借口也没走成,裴老太太缠着她,又是插花,又是喂鱼,又是散步的,非要让她晚上留宿在这。 晚饭照旧没什么胃口,她跟裴越半句话也没说,吃过饭就扶着老太太去后院散步。 这俩人一走,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裴致轩才开口:“你跟沈家这个,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这是我的事。”裴越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 裴致轩被他的冷言冷语弄得有些不满,刚想说点责怪的话,俞静便抱住他的手臂使了个眼神。 “裴越啊,你哥没别的意思,他也是希望你过得好。”俞静声音温柔地劝说着,“你自从结婚后,没回过几次家,当初你非要娶她,我跟你大哥也没说什么,想着你开心就行。但如今这个局面……” 她没继续说完,叹了口气望向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他明显没在认真听。 裴致轩脾气上来,语气重了点:“裴越,你嫂子在跟你说话!” “多谢大嫂,但这事用不着你操心。”裴越起身离开客厅。 俞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靠着裴致轩:“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家没有个家的样子,尽让人看笑话,沈家这个养女,你看着温顺,实际上脾气大得很。” 裴致轩脸色严肃:“他自己不愿意过好日子,不用管他,爱怎么作怎么作!从小到大,没给裴家添过一点好,尽给家里找麻烦!” “你这颗爱操心的性子改改,他们的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他们的事。”裴致轩拍了拍俞静的肩膀。 俞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我不是也是为了裴家嘛,人家妍妍这几年可是一心一意地等着裴越,总得给她一个像样的名分吧?” “你说的也是,我明天跟裴越好好谈谈。” …… 裴越从客厅出来就去了后院,别墅里的灯都开着,沈枝意陪着老太太坐在回廊上聊天。 也不知道聊的是什么,两个人都眉开眼笑的。 裴越唇角微勾,转身回了卧室,刚洗完澡出来佣人便送了两盅汤过来,说是助眠的。 他没在意,把汤搁在一边开始处理公事。 十多分钟后,沈枝意推门进来,瞥见他时怔在原地:“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卧室,我不在这在哪?”裴越抬眸,“你以为老太太今晚会放我们分房睡?” 他说的是实话,沈枝意关了门,直接道:“你睡沙发。” “凭什么?”裴越放下手里的定制平板。 “那我睡沙发。”沈枝意没有跟他争辩的力气,径直去卧室洗澡。 她刚进去,佣人就在外面道:“二少爷,老太太说了,那汤是她亲自盯着煲的,要趁热喝,您喝完,我好拿下去交代。” 裴越不耐烦地起身,搁在茶几上的两盅汤还温热着。 浴室的水声不断,想着她胃口不好,裴越三两下喝了汤把碗送出去。 沈枝意穿着睡衣出来就闻到一股鸡肉的味道,有点油,闻得人泛恶心。 她皱了下眉:“能不能别把吃的带进卧室?” 裴越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奶奶送的两盅汤,不喝她纠缠你一晚上。” 第9章 枝枝,以后跟我低个头行吗 难得他会当这种大好人,沈枝意没再多说,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她背过身去,男人才抬起头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洗完澡,她穿得单薄,烟粉色的睡裙还罩了件同色系外袍。 湿润的头发顺着后背垂落,她微微侧着头,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头发。 沈枝意的发质很好,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光泽,从来不会打结的头发摸着柔软细腻,像上等丝绸般让人爱不释手。 吹完一半,她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和线条流畅的锁骨。 似有所感,沈枝意忽然转头看向裴越,狐疑道:“你看我干嘛?” “瘦成这样,沈家不给你饭吃还是裴家不给你饭吃?”裴越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说话的语气有些急,像是要掩盖什么。 沈枝意一听,侧身懒得跟他说话。 卧室里的吹风机嗡嗡地响着,女人的香味很快充斥着整个房间,萦绕在裴越的鼻尖处。 不知道是不是吹风机热气导致的,他觉得房间有点热,找到遥控器,调低了温度。 没多久沈枝意便冷得哆嗦了下,眼看裴越坐在沙发上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她自己掀开被子躺下。 凭什么要她睡沙发? 她才不睡。 谁先躺下的,床就是谁的。 沈枝意入睡很快,但没多久就听到浴室有水声传来。 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她刚翻了个身,身边便传来男人滚烫的气息。 紧接着,床凹陷下去,裴越整个人躺了进来。 沈枝意一惊,猛地睁开眼喘了口气:“你怎么跟鬼一样?谁让你上来的?” 他这样躺下来,也不怕南妍妍知道后生气。 “闭嘴,睡觉。”裴越哑着嗓子厉声道。 “你下去,我不要跟你睡一张床。”沈枝意在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灯。 她啪一下把灯打开,侧过头却忽然撞进男人猩红的眼底。 暖黄灯光衬得男人凌厉的五官深邃优越,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忍耐什么。 脱光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性感,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有诱惑力。 裴越身材很好,她早就知道了。 没想到,那么久不见也还是一点没变。 裴越将她的眼神收进眼底,忽地轻笑一声:“就这样还想跟我离婚?” “哪样?”沈枝意不解。 裴越突然凑近她,低低道:“馋样。” 沈枝意羞红了脸:“谁馋你了?” “枝枝,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嘴硬?”男人嗓子里滚出点轻佻的笑意。 今晚本来就热,她这副羞涩窘迫的模样勾得人心痒痒,裴越忍不住捉弄她。 沈枝意被他喊的这一声“枝枝”迷了心神。 结婚后,裴越就不曾这样叫过她了,仅有的一次是怀上女儿的那一晚。 他抱着她做了个够,用劲抵着她叫她枝枝,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给她全部。 那一夜酣畅淋漓,裴越抱着她去洗澡时还在她耳边说:“枝枝,以后跟我低个头行吗?” 可是,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她在低头。 第二天她早起去上班,回来时才从俞静口中知道,南妍妍手术失败,裴越回去陪她了。 婚后回忆都是灰色的,裹着咸湿的泪水,一下淋湿了沈枝意这颗不稳的心。 她脸上的表情从羞涩到茫然再到空洞。 裴越看得很不是滋味,伸手搂住她的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道,哄了句:“枝枝,你怎么什么时候都香香的?” 闻到她的味道,裴越热得厉害,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 他情不自禁吻上女人的耳廓,逗弄着她的敏感点。 沈枝意下意识躲开,却被裴越捉住手腕吻了下来。 他身上很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弄得沈枝意有些痒痒的。 她试图推开他,费了半天力也是徒劳无功。 裴越全当是夫妻情趣了,撬开她的牙关,一点点夺取女人的呼吸。 男人微凉的唇瓣带着强势又霸道的力量,一如既往。 沈枝意熟悉他身上的味道,熟悉他接吻时的这股力道,也熟悉他渐渐不稳的呼吸。 裴越刚跟她在一起的那会儿,像是被拽下神坛的高岭之花。 可掉下神坛的高岭之花依旧是高岭之花,约会时,裴越从来不会轻易靠近她。 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安全距离。 直到在学校后湖散步的一天晚上,她厚着脸皮拉了拉裴越的衣袖,小声问他:“裴越,我们可以接吻吗?” 问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像被火烧着了似的,低着头不敢看男人凌厉优越的五官。 过了好几秒钟,沈枝意才听到裴越若有若无的低笑声。 “接过吻吗?”裴越问她。 那会儿沈枝意读大二,而裴越已经工作了一年。 他这种人,经验肯定要比她丰富,更何况,他才刚跟南妍妍吵架,闹得人尽皆知。 沈枝意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青涩,于是故作轻松地说:“当然啊。” “是吗?”裴越轻飘飘地问了句,忽然凑近她,将她逼到学校那棵百年老洋槐树下,“你不是沈家的乖乖女吗?” 沈枝意呼吸都放缓了,鼓起勇气追问:“那你喜欢乖乖女吗?” “不喜欢。”裴越勾着她的下巴。 天很黑,四周人声嘈杂,沈枝意的心跳仿佛要被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勾得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裴越不喜欢乖乖女,他喜欢南妍妍那种明媚又有脾气的大小姐。 沈枝意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但能跟暗恋四年的裴越在一起,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迎上裴越深邃的眼神,说:“其实我也不是很乖。” 当时裴越低眸看她,眼神漆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地就吻了下来。 牙齿磕碰,唇舌交缠。 裴越说:“枝枝,换气。” 她不知道怎么换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伸舌迎合他。 他笑着夸她:“枝枝是个天才。” 到现在沈枝意也没搞懂他在夸什么,只记得那个吻持续了很久,男人明显的变化抵着她,呼吸粗重。 跟现在是一样的。 男人落在她腰间的手很热,吻越加深入。 沈枝意清醒着沉沦,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跨坐在腿上。 裴越眸子里染了点意味不明的色彩,握着她的腰道:“怎么生了孩子,腰还是这么细?比以前还细?” 沈枝意浑身的血液就这么冷了下来,僵在原地,脑子也清醒了。 裴越没注意,反而拍了下她的臀说:“别减肥了,太瘦了摸着不舒服,多吃点。” 别减肥了…… 摸着不舒服…… 沈枝意细细嚼着这几个字,胃里似乎要嚼出血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怀孕时的无助、生产时的痛苦、厌食症的折磨…… 因为他这句轻佻的玩笑话,所有负面情绪像涨潮的海水般扑向沈枝意。 裴越的情欲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正要凑过去吻她,沈枝意却用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劲推开了他。 第10章 那时候蠢得天真,以为裴越对她是有几分真心 房间内只开了床头的壁灯,空调温度很低,气氛沉闷。 裴越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不满:“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不走我走,行吗?”沈枝意冷笑一声,双眸满是厌恶。 想起这些年他跟南妍妍在国外风花雪月便恶心得想吐。 睡了南妍妍,又想回来睡她。 他裴越也不怕南妍妍生气。 恶心。 沈枝意下床后冷得打了个哆嗦,她忙把床边的外袍穿上,转个身就想走。 裴越热得厉害,拧着眉心,下腹顶起帐篷,他烦躁地穿上一边的睡袍。 沈枝意走到门口,手一拉,门把手忽然就掉了下来,在卧室里砸出巨大的响声。 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沈枝意扶额,用大拇指都能想到这是老太太吩咐人做的。 她泄气一般地坐回沙发上,声音冷静:“我睡沙发。” 裴越此时也明白过来,老太太年纪大,手抵着眉心用劲揉了揉。 欲望得不到纾解,胀得人难受,沈枝意那副抵触的模样,他也没心情。 裴越转头就去了浴室冲凉水。 浴室的水声传来,沈枝意大抵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裴越不是个重欲的人,他向来清醒克制。 她们之间的情事,最放纵的也就是刚谈恋爱那会儿。 裴越二十四岁生日,她学着电视里的那些情节,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当成礼物送给了他。 那晚并不疼,他照顾她的感受,一遍遍哄着她,擦掉她的眼泪,带她在欲海里沉沦。 沈枝意那时候蠢得天真,以为裴越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 婚后,裴越跟南妍妍和好了,除了吵架失去理智那次,他一次也没有碰过她。 沈枝意靠在沙发上的抱枕,盖着薄绒毯子一夜无眠。 年轻的时候天真烂漫,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但真心错付的后果就是痛不欲生。 …… 七点半,门外终于传来点声音,佣人敲了两下门。 沈枝意穿上衣服走到门边,没管床上半坐着睡眼惺忪的裴越:“卧室门坏了,打不开。” “抱歉二少奶奶,马上就会有人来修的。”佣人言语间没有一点歉意。 沈枝意说:“尽快。” 裴越一夜没睡,眼下淡淡乌青,他当着沈枝意的面换好衣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这么着急,赶着去见谁?” 沈枝意懒得跟他说话,抱着自己的衣服就去了衣帽间。 裴越脸色很沉:“沈枝意,你到底在闹什么?” “没跟你闹,我现在就想跟你离婚,划清界限。”沈枝意从衣帽间出来,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细腰长腿。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色不大好,显得有几分可怜。 裴越薄唇紧抿着:“离婚?沈家答应吗?你可别忘了,沈家那么多合作,全靠裴家牵线搭桥。” 沈枝意脸色更白了些。 他说的是实话,当初她大着胆子求婚,沈父沈母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却嫌她丢了沈家的脸。 可真到了裴家送彩礼来的那天,二老笑得比谁都开心。 要是离了,她确实在沈父沈母那讨不到好脸色。 但她早就脱离了沈家,如今也只有沈延舟跟她关系尚可而已。 只要沈延舟支持她,她就没什么不敢的,毕竟沈家现在是沈延舟说了算。 思绪百转,沈枝意倔强地迎上裴越的目光:“你不用拿沈家来威胁我,沈延舟也不是吃素的。” 裴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话,脸色阴沉,语气也冷得像冰:“沈延舟?你现在连哥都不叫了?” “关你什么事?”沈枝意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裴越咬了下后槽牙:“你……” “二少爷,二少奶奶,老夫人请你们下去吃早餐。”裴越刚想说话,就被佣人打断。 沈枝意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匆匆下了楼。 一下楼老太太就和颜悦色地看着她:“枝枝啊,昨晚睡得好吗?” “奶奶。”沈枝意礼貌地喊了一声,没正面回答她的话,只道,“保姆打电话过来,说然然在哭,我先回去了——” “啊——嚏——” 沈枝意歪过身,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昨晚一晚上还感冒了?没盖好被子吧?”老太太笑得更欢了。 年轻人玩得花,必定是脱得光溜溜的在卧室里玩,难怪裴越那小子到现在还没下来。 她也没点破,笑着拉着沈枝意的手:“好,你快去吧,记得吃药。” 沈枝意刚走,老太太就吩咐佣人:“给二少爷熬点补身子的汤。” 昨晚这小子肯定累坏了。 “别熬了。” 裴越迈着懒散的步子从楼上下来,表情不是很好,敛着眼皮整理袖子。 老太太轻哼一声,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不要仗着年轻身体好就不注重保养。” 裴越满头黑线:“你昨晚送来的汤都掺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就说有没有让你们夫妻俩感情升温吧!”老太太岿然不动,一副“你得感谢我”的表情。 裴越想起昨晚被沈枝意一把推开的画面,眉间折痕更深。 他懒得再说这个话题,衣服都脱了却被自己老婆一把推开,她眸间的厌恶明显到要溢出来。 裴越不再去想,挽好袖子就走了出去。 老太太连忙叫住他:“不吃早餐了?” “不吃。” “不吃就算了,你回头好好照顾枝枝,没分寸的东西,再怎么玩也不能让她感冒啊!”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裴越皱了下眉,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 沈枝意回去就病倒了。 她一向怕冷,身体抵抗力更是在生完孩子后极速下降。 连孩子都没看,沈枝意躺在卧室浑身发烫,保姆戴着口罩手套进来给她测了体温:“38.7!这可不能再拖了,得去医院!” 沈枝意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又困又累:“没事,我躺一躺就好,麻烦你照顾好然然。” 对于医院,沈枝意很抵触。 保姆拿她没办法,给她贴了一个退烧贴,中午叫人吃饭也没叫醒。 下午再测体温时,不降反升,她急得给沈延舟打了电话。 第11章 在我那装可怜不管用,又上你哥这来装可怜了 VIP病房内—— 沈枝意躺在病床上输液,她睡着了,连医生同沈延舟说话也听不见。 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睡美人一般安静。 医生离开,沈延舟看了她一眼,掖好被子后低声接了个电话。 “妈,我知道的,我有分寸。”沈延舟觑了眼床上没有反应的沈枝意,走出病房,“枝枝她生完孩子身体弱,生病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在裴家的日子没这么好过,枝枝好歹也在咱们家生活了那么些年,我作为她大哥,关心她是应该的。”沈延舟有些烦躁地看着走廊上的地板,“我挂了,你跟爸照顾好自己。” 沈延舟挂断电话,靠着墙壁轻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想给裴越打电话的,但没关紧的病房里突然传来动静。 “醒了?”沈延舟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沈枝意正慢慢撑起身来,闻言慢慢转过脖子,声音微弱:“哥……” 沈延舟忙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有些责怪:“怎么搞的,还生病了?” “没盖好被子,有点着凉。”沈枝意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声线有些哑,“然然呢?” “保姆在家带孩子。”沈延舟帮她扶着水杯,“你都是当妈的人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以后怎么照顾孩子?” 喝了点水,沈枝意觉舒服了些,松开水杯:“哥,这次真是不小心点,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延舟把水杯放在桌上,拉椅子坐了下来:“我听说裴越回来了,离婚的事,你跟他说了没?” “说了。”沈枝意垂下眼眸,“哥……我跟他离婚,沈家没事吧?” 她试探着问。 “能有什么事?”沈延舟语气不爽,“沈家离了他裴家,又不是不活了。” 沈枝意松了口气:“我过段时间想找叔叔婶婶说下这件事,哥,你能陪我回去吗?” “你就别回老宅了,我回去跟爸妈说,你的事,用不着他们做主。” 饶是如此,沈枝意还是很愧疚。 沈家养了她十几年,她没给沈家带去什么好处。 沈延舟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神复杂:“枝枝,你不用考虑这么多,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沈枝意慢慢红了眼眶。 沈老太太去世后,她只在沈延舟这感受过家人的温暖。 “哥……”沈枝意一开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诸多憋在心里的委屈像杂货间里丢弃的旧物,阳光一照,那些积满灰尘的、潮湿的旧物一点点被晒干。 沈延舟勾起唇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时候爱哭,现在也这么爱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我欺负你了。” 沈枝意忍不住笑起来,语气笃定:“你可是我哥啊,从小到大就没欺负过我,以后肯定也不会。” “除了沈奶奶,你就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 回国后,南妍妍在一医院约了专家做检查。 裴越抽时间陪同,刚拍完片子下来拿药,他便瞧见了沈延舟的助理。 对方似乎也瞧见他了,连忙过来打招呼:“裴二少!” “沈延舟也在这?”裴越挑眉。 卫楷“啊”了一声:“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卫楷摸了摸脑袋:“二小姐生病发烧,昨晚在医院住了一宿。” “什么?”裴越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卫楷老实回答,看着裴越的目光充满疑惑。 他们二小姐好歹也是他老婆,虽然圈内人都知道裴越不待见他们二小姐,但自己老婆生病了,他却完全不知情。 这丈夫做得也太失职了。 卫楷只敢在心里这么想:“裴二少,我还赶着去买早餐,就先走了。” 裴越应了声,又把人喊回来:“人在哪?” “住院部三楼VIP3号房。”卫楷报了病房号,匆匆离开。 裴越捏着手上的药单,眼神冷得不成样子,他转手把药单塞给许铭:“你去拿药。” “裴总,”许铭道,“待会儿我一个人回去?” “不然呢?”裴越语气冷冽。 许铭缩回脑袋:“待会儿南小姐没看见您……” “你就不会哄一下吗?”裴越不耐烦地丢下一句后就往住院部走。 许铭讪讪地小声吐槽:“又不是我的情人,我哄什么?” 再说,他跟在裴越身边三年,也没见裴越什么时候哄过南妍妍,待会儿让他怎么哄? 迈着长腿离开的男人没一会儿就找了到住院部三楼的VIP病房区。 三号病房就在他前面的左手边。 裴越往前走了一步,手才刚落在门把手上,便听见里面的女人声音温柔地说:“你就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门没关紧,漏了一个缝隙。 顺着那个缝隙,裴越看见沈延舟的手落在沈枝意头上,似乎还摸了摸她的脸。 裴越收回手,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门,冷嘲一声:“在我那装可怜不管用,又上你哥这来装可怜了?” 踹门声大得出奇,吓到了病房里的两个人。 沈延舟背过身,宽阔的身影挡住了沈枝意哭红的眼睛:“裴越!” “喊什么,属虎的?”裴越散漫地踢了下身边的椅子,走到一边。 视线里,沈枝意一只手捂着半张脸,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正在输液,披散着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 裴越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女人躬起的脊背和削瘦苍白的腕骨,那如葱的指节紧紧抓着床单,迟迟没有抬头看他。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收回自己的视线,又轻飘飘地落在沈延舟身上。 沈延舟只比裴越年长一岁,气势上却要比裴越沉稳,两个人性格都冷,但冷得不一样。 裴越的冷是表明上的,自带了与身俱来的优越傲慢,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而沈延舟的冷是骨子里的,他面上笑着,语气四平八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疏离。 如果裴越是冰霜做的利剑,那沈延舟就是看起来最钝的那把刀。 两个人身高上没有差别,沈延舟语气不紧不慢:“枝枝生病了,你就是这么做丈夫的?” “这不是有你这个大舅哥吗,我担心什么?”裴越下意识晃了下手里的药单,扬起手才发现药单给了许铭。 “枝枝昨晚生病发烧,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保姆没办法了才找上我。”沈延舟跟他平视,“她好歹也是沈家人,要是你裴越照顾不好她,我就把人接回家了。” 第12章 裴越,我没人疼,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裴越不动声色地整理着左边的袖扣,边听又边去整理右边的袖扣。 他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只能听得见风吹动窗帘打在墙面上的声音。 半晌,裴越忽地掀起薄薄的眼皮,嗓音散漫:“你去忙吧,我来照顾她。” 夫妻之间的事最不好插手。 他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外人,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沈延舟扭头,眼尾扫过沈枝意,男人眼底聚起一抹幽暗的弧光,他最终什么也没做,语气冷淡地强调:“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他。” 裴越点了头,语气松缓了些:“慢走不送。” 他这样说,却没有半点要送的意思。 沈延舟一走,病房里的气氛更冷了。 沈枝意眼眶发酸,她察觉到裴越背过身倒水,于是侧身躺下,用被子掩住自己的狼狈。 哭成这样被裴越撞见,他到时候八成又以为她故意在沈延舟面前诉苦。 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下一秒,沈枝意便听见裴越问:“你感冒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问得理直气壮,好像她打了,他就会接似的。 沈枝意扯了扯唇,没说话,她半句话也不想跟裴越多说。 “你那两只耳朵是仅沈延舟可听吗?”裴越声线冷沉,端着一股子冷嘲热讽的意味。 沈枝意阖上酸涩的眼睛:“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 男人轻啧了一声,喝了口水,吞咽的声音在房间里不断放大。 随后,裴越放下杯子,绕到另外一侧。 他这才看清沈枝意湿润的睫毛和红肿的眼睛。 才一天不见,她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没人疼的样子。 躲在被子里的女人只露了半张脸,闭着眼睛,看得出的疲倦和狼狈。 裴越低垂着眼眸,深黑的瞳孔里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他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非要找你那个八杆子打不到一处去的大哥?” 非要? 他这个两个字用得很有意思。 要不是她在卧室里昏迷不醒,保姆也不会找上沈延舟,她向来最不喜欢给他添麻烦了。 每麻烦他一次,她的愧疚就会多一分,因为她还不起。 沈枝意自嘲地勾起唇角:“你是不是觉得,损伤了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裴越没说话,默认了这个事实。 沈枝意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蒙了一层雾气,她仰头望着边上站姿挺拔的男人:“裴越,我没人疼,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裴越明显怔了下,眼神倏地变暗。 他别过眼神,不去看她那双清凌凌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离婚协议书我寄了一份去你的公司,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沈枝意拖着疲倦的身子,说完这句话后,她突然变得轻松了。 “那你想缠着谁,找好下家了?”裴越轻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的语气那样不屑,沈枝意心里一刺,放话:“找谁也不关你的事。” “沈枝意,闹够了就收收你的性子,我回国不是天天看你给我甩脸色的。”裴越脸色一沉,落下一句话后离开。 他走了,沈枝意半坐起来,头顶的玻璃药瓶里透明药水已经流完了。 刚准备按铃叫护士来换药,裴越突然推门进来,皱着眉:“乱动什么?” 沈枝意没想到他又回来了,一时有些诧异。 男人身后,护士拿着输液瓶走进来,脸色娇羞,靠近沈枝意时笑着调侃:“原来您就是裴太太啊!” 当年结婚很匆忙,只邀请了裴沈几家的人来参加婚礼。 京北人只知道裴家二少爷跟沈家养女二小姐结婚了,但鲜少有人知道沈家二小姐长什么样。 护士笑眯眯地换了药道:“你吃得也太好了吧,裴二公子可是京北的门面!” 小护士看着像大学刚出来实习的,人年轻活泼。 沈枝意笑了笑没搭话。 裴越长得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年喜欢上他,也是被他这张脸晃了心神。 裴越就站在门边,他没听见护士说什么,只看见沈枝意慢慢挽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清水出芙蓉的面上多了点光彩。 护士换好药转头跟裴越道:“这是最后一瓶了,输完就可以回家。” 裴越略微点了下头,护士瞪圆了眼睛看他几眼才离开,回到护士站大声道:“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同事问。 “裴二公子!”护士大笑一声,“他长得比照片还好看!” “真的假的,他怎么在这?哪个病房啊?我也要去看看!” 另一个同事发话:“我不是听说他在专家部门陪南大小姐做检查吗,怎么来这了?” “他呀,是来陪老婆的!”护士坐下后道,“他老婆长得真好看,比那个南家大小姐还要漂亮。” “真的假的?不是说南大小姐才是京北最漂亮的千金小姐吗?” 护士摆摆手:“你别不信我,外人说裴沈两家是联姻,我看未必,裴二公子刚才还特地找我给他老婆换药,还问她生病严不严重。” “我们刚才查房去了,让你捡了这个便宜,下次换我去。”同事笑着道。 “待会儿找个理由去看看就行了呗!” …… 病房里,裴越拉椅子坐了下来,两条长腿敞开,他低头滑动着手机,似乎是很无聊的样子。 沈枝意抿了抿唇,半倚在枕头上。 两个人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待了快一个小时。 输完液,另一个护士进来说沈枝意可以出院了,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沈枝意认真听着,出门时说了声谢谢。 裴越要扶她,沈枝意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男人没答话,跟在沈枝意后头不紧不慢地下了电梯。 “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沈枝意盯着降下的电梯数字,冷声道。 裴越单手抄兜:“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沈枝意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裴越,我最后再说一次,我认真的。” “那你去跟老太太说去。”裴越一步跨到她身边,同她并排,“你看她答不答应。” 沈枝意恼了,漂亮的双眸里蕴藏着不满。 她生起气来,表情可要比刚才灵动多了。 裴越轻哂一声:“有本事,你先跟老太太说去。” 沈枝意握了握拳,还没开口,就被一声可怜巴巴的惊呼声打断。 “裴越哥哥,你不是说你回公司了吗?” 两人头一转,南妍妍坐着轮椅正巧出现在拐角,眼里含着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13章 明明她也受伤了,可裴越没管过她 跟南妍妍撞在一起,沈枝意总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她微微挪开目光,余光把裴越的脸色看了个完全,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凝着眉专注地看着南妍妍。 他就这么站着,身形落拓,上位者气势浑然天成。 下一刻,沈枝意眼睁睁看着裴越朝她走过去,语气无奈又无措:“不是让人送你回家了吗?” 南妍妍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身后站了好几个人。 裴越的助理许铭也在其中。 原来他今天是来陪南妍妍做检查的啊,真巧。 沈枝意不想多停留,也没跟南妍妍打招呼,扭头就走了。 她这个太太可真大方。 身后,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裴越哥哥,她现在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明明是她撞了我,却一副跟我有仇的样子,我还没跟她计较……” “好了。”裴越语气重了点,截断南妍妍的话,“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心痛到已然麻木。 当年的那场车祸,明明她也受伤了,可裴越没管过她,着急忙慌地就陪着南妍妍去纽约做手术。 她醒来的时候只有沈延舟陪在她身边。 那晚发生了什么,沈枝意至今还不清楚,车辆是怎么相撞的,她也没有一点印象。 被无端扣上一顶帽子,沈枝意只能拜托沈延舟去查,可沈延舟说没有监控视频,连两辆车的行车记录也没有。 演变到最后,这场车祸就成了沈枝意的全责,所有人都怪她,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如果不是她,南妍妍的腿不会变成那样。 沈枝意一开始还会据理力争地解释,后来就习惯了,三人成虎,连裴越都觉得是她的错。 虽然他不曾说过一句话,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全然是不满。 沈枝意不想再去回忆当年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打了个车回流金公寓。 保姆正在喂奶,瞧见她一个人回来,多问了一句:“大少爷呢?” “他去公司。”沈枝意脱了外套,“然然怎么样?” “她很乖,早上睡到七点才醒,玩了一会儿饿了。”保姆笑着道,“退烧了吧小姐?” “嗯,已经没问题了,就是有点累。” 沈枝意坐在沙发上,然然在吃奶,她也不好仔细凑过去看。 保姆给宝宝喂完奶以后把孩子交到她手里:“一两天没抱然然了,小姐你陪她玩一会儿,中午想吃点什么?” “都行。”沈枝意逗弄着吃饱喝足的然然,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然然有没有想妈妈呀?” 母亲和孩子有天然的亲近感,一到沈枝意怀里,浓眉大眼的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 笑声清脆动人,听着像是在哄不开心的妈妈。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女儿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想到这,沈枝意抱她抱得更紧了。 …… 次日周二,沈枝意准时到京北大剧院上班,因为周末有演出,所以周一是乐团的标准休息日。 平时的时候,京北乐团都是在这排练。 她推开音乐厅厚重的侧门,后台的走廊里传来些杂七杂八的乐器声。 这个点,乐手们应该都在在调音试音。 郑柏不在,负责排练活动的是首席指挥汪烨。 四十多岁的人了,却西装革履、精神抖擞,他一见江宁,便堆着笑道:“你就是郑总监推荐来的新图书馆员吧?” 京北乐团的指挥在她辞职后就换了一个人,原来的那个跳槽去了别的乐团。 “是的。”江宁礼貌道,“您就是汪老师吧?” “不用这么客气。”汪烨笑了笑,“你以前就是这的首席小提琴,怎么回来就只想做个图书馆员?”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需要带孩子,不方便参加演出。” 汪烨了然地点点头:“真是可惜了,你这种天才不可多得,我以前听过一段你的演出,技巧感情都非常成熟。” “您过奖了。”沈枝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对了,我们乐团刚来了一个小提琴手,大家都在准备下个月的国际演出,没时间管她,你就负责带带她。” “不过她人还没来,你就先去谱务室熟悉熟悉环境。”汪烨摆摆手道,“门没锁,等会我让助理把钥匙交给你。” 沈枝意略微点了下头,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向谱务室。 写着“谱务室”三个字的金属门是沈枝意熟悉的地方,她握着门把手,往下一压就看见了整个谱务室。 房间算不上大,但天花板很高,两侧的柜子里放满了历来的乐谱。 大一大二的时候,她也跟着乐团跑了不少演出。 沈枝意的手抚摸过一份份乐谱,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打电话,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真是搞不懂,京北乐团现在招人越来越严了,还好家里塞了钱我才能在我才能得到弦乐声部的一个名额。我以为来了就能去演出,结果昨天这儿的指挥告诉,我现在还没这个能力,需要跟有资历的乐手学习一段时间,气死我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有资历的乐手是谁!” 外面的人说着,蓦地推门进来。 沈枝意的视线与钱子晴不期而遇,她手里还握着手机,瞥见沈枝意时眸子里满是诧异:“沈枝意?” “你在这干嘛?”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三连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子晴,谁啊?” 钱子晴轻蔑一笑:“妍妍,等我晚点回去跟你说,我啊,碰上个晦气到不能再晦气的人。” 她挂了电话,倚在门边,视线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沈枝意:“哟,这不是没人要的小孤儿嘛,今天怎么没缠着裴越哥了?” 钱子晴,南妍妍的好朋友,她身边的好狗。 沈枝意以前没少受她的冷眼,她掀起薄薄的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想知道?” “你还跟我卖关子,不会是特意来堵我的吧?”钱子晴抱臂,一副矜娇大小姐的模样。 沈枝意那张清冷的面庞忽然弯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带着让钱子晴浑身不舒服的讽刺。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钱子晴正色,放下手臂道,“你讨好我可没用,我跟妍妍从小就是小姐妹,你这种没人要的穷酸小孤儿可别来沾我的边。” 沈枝意真羡慕她,羡慕她这种高高在上的自信。 “不好意思,现在是你要上赶着来沾我的边。”沈枝意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自若。 第14章 怪不得你没爸没妈 谱务室静悄悄地沉寂下来,针落可闻。 这话说得明了,钱子晴一下愣在原地,表情龟裂开来,满是诧异。 好半晌她才指着沈枝意说:“你、你不会就是汪指挥说的那个老师吧?” 沈枝意颔首,面上笑着,甚是无趣地拿起一张谱子,慢慢细看起来。 那副样子,倒真像是个冷酷不留情面的老师。 钱子晴惊慌失措之余连忙整理自己的表情,半分疑惑,强撑着道:“你骗谁呢?” “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懂什么乐器,小提琴你拉得明白吗,我可是伯克利毕业的,还用你来教我?”钱子晴冷哼一声,“别在这作怪,小心我让人拆穿你!”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沈枝意垂下眼皮,翻着谱子,托着调子:“你找汪指挥说去吧,我教不了你。” “你!”钱子晴咬咬牙,气急败坏地打了个电话。 可惜电话那头的人在忙,没时间听电话。 沈枝意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钱子晴的气势慢慢地缓和了下来,表情不明地打量着沈枝意。 她可没听说过沈枝意会拉小提琴,多半也是让裴家塞了钱进来的。 情绪起起伏伏之间,钱子晴冷笑着看她,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不到两分钟,一脸不耐烦地汪烨带着钱子晴回来,拍着桌子道:“看在你们钱家的份上才让你进来,刚进来你就想演出?你那水平,好意思吗?还要在这闹,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再说就拿着你们家的钱滚出京北乐团!” 钱子晴早就知道了这位指挥脾气火爆,可没想到他会当着沈枝意的面发那么大的火。 丢脸死了。 钱子晴低着头,一声不吭。 沈枝意早有耳闻,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汪老师,别生气,新人有锐气可以理解。” 汪烨揉了揉眉心:“这就是带你的老师,你跟她学着点!” “凭什么?她就是一个图书馆员!”钱子晴跺了下脚,“这种人你们京北乐团也招,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有传言里的那么清高,还不知道她塞了多少钱呢!” 典型的骄纵大小姐做派。 汪烨急着去指挥排练,脸黑沉如墨:“钱子晴是吧?听好了,我们京北乐团不收你这种乐手,你可以走了!” “我可是交了钱进来的!” “给谁的就找谁去要。”汪烨说完就走,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钱子晴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火全都集中在沈枝意身上:“都怪你!晦气死了!怪不得你没爸没妈,你爹妈都被你克死了!” 沈枝意闻言,立时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妈都被你克死了!怪不得你要从妍妍手里把裴越哥抢走,你这种人就应该滚回你们的孤儿——” “啪——” 话没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到钱子晴脸上。 沈枝意气得手抖:“你才把你爹妈克死了!” 钱子晴尖叫一声:“你居然敢打我!你不要命了你居然敢打我?” “你疯了是吧?是不是得不到裴越哥的爱你才在这发疯?”钱子晴捂着被打红的脸,瞪着两只眼睛,语气尖锐。 呵。 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自从她开始追求裴越,她这个沈家养女就跟裴越越绑越深。 这些年,她为了求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爱,失去了自我。 她乖巧地跟在裴越身后,她就是裴越最听话的狗。 现在,她稍微露出点正常人该有的凌厉,她就是得不到爱而发疯的狗。 为了自己而已,也要被扣上这样的帽子吗? 沈枝意自嘲地勾起唇角:“你就当我疯了吧。” 钱子晴斜眼看着她,丢下一句话:“神经病。” …… 沈枝意下午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裴越的电话。 难得他会给她打电话,沈枝意滑动屏幕接听。 “沈枝意,你又发什么疯?你今天为什么要打钱子晴?” 指责的语气透过听筒传来,冷冰冰的。 车祸发生的第三个月,裴越从纽约回来过年,初三没过完他就要走。 她舍不得他,好不容易找了机会留下他,七嘴八舌地解释那场车祸不是她故意安排的。 裴越听完后毫无波动,仿佛认定了车祸就是她蓄意妄为,看她的眼神像掺了冰碴,语气冷到极致:“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他们当时站在檐下的回廊里,昏暗光影下,男人的五官越发深邃,眼神也越发无情。 她的心被他的眼神一寸寸冻住,缩着脖子往后退,大概是寒风凛冽,她有些受不住。 沈枝意解释了十分钟,而裴越几个字就打发了她。 她只想让裴越相信她没做而已。 可裴越不信,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嗓音冷淡:“我很忙,没事别打扰我。” 说完他就走了,飞纽约陪南妍妍。 后来沈枝意才人说,是因为南妍妍一觉睡醒找不到裴越,哭了,所以裴越才连夜赶过去。 男人现在的语气跟当时檐下回廊里的语气一模一样。 换做以前,她肯定要费心费神地解释。 可沈枝意早就累了,半句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进来,她直接把手机静音,抱着女儿坐到羊绒地毯上,扯出一个笑逗她开心。 亮着的手机屏幕另一端,裴越揉着太阳穴有些烦躁。 南妍妍带着钱子晴在他的办公室里哭哭啼啼,两个女人手挽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越哥,沈枝意打我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钱子晴哭得梨花带雨。 连南妍妍都跟着掉了眼泪:“裴越哥哥……”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还要开会。”裴越手一挥,从椅子起身。 南妍妍咬着唇瓣拦住他:“裴越哥哥,沈枝意她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她怎么可以打晴晴呢?晴晴可是钱家的掌上明珠,要是钱伯伯知道了,她沈枝意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裴越闻言眉心一拧,扭头问一脸茫然的许铭:“我今晚是不是有饭局?” 许铭刚摇了下头,瞥见裴越要吃人的眼神时,疯狂点头:“是的。” “你也听见了,我晚上没空,我有空了再处理这件事,你先带着人回去。”裴越说完就走。 南妍妍唉了几声他也跟没听见似的。 第15章 我不会道歉,也不会低头 只剩三个人的办公室里,许铭一个头两个大,安慰了一句:“南小姐,我们裴总最近特别忙,您得稍微谅解谅解他。” 南妍妍气鼓鼓地咬着唇:“他回国后真的有这么忙吗?” “那当然了,不然您哪来的钱花啊对不对?”许铭好声好气地哄着,安排车把两位大小姐送到商场购物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公司时裴越刚开完会,见他只有一个人,挑着眉问:“人呢?” “送去购物了。”许铭擦了擦额上的汗,多嘴说一句,“裴总,早上又收到了一份太太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裴越神色一收,板着脸道:“刚好办公室里换了个碎纸机,你去试试好不好用。” 许铭:“啊?” “啊什么啊,这么点事都不会做,还要我教你?”裴越睨他一眼,吩咐,“晚上帮我约钱家老头吃饭。” 许铭摸了摸脑袋,说了句好。 …… 晚上七点,东阁——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钱老头喝着裴越敬来的酒:“裴越啊,你这个太太,现在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动手动到我女儿头上来!也就是因为你,我才给她两分薄面,看在你的面子算了,要是别的人,我必须扒她一层皮。” 裴越笑笑不说话,倒了一杯酒:“钱伯伯,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裴越什么样的人您清楚。” “我当然清楚,你裴越啊,是个能干事的人,就是太太没娶好,不仅身份配不上你,连做派也配不上你!”钱老头冷哼一声,抿了口杯子里的酒,“人要能拎得清。” “钱伯伯说的是,但您也知道,我这公司才刚有点起色,要是离了婚另娶,我就成京北陈世美了,名声不好听。”裴越一杯酒下肚,说得风轻云淡,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钱老头颔首:“也是,男人嘛,面子最重要。不过你也太谦虚了,你的公司可不是刚有点起色,那是蓬勃发展,未来可期啊!” “哪里哪里,伯伯过奖了。”裴越低手碰了碰他的酒杯,“这也是很久没见您了,找您出来聊聊天。” 钱老头爽朗一笑:“你别看我是个退休的老将军,但我跟得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你裴越瞧得起我这老头,那我这老头也跟你聊聊……” 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钱老头当过兵,人虽然老了,可酒量一点也没老。 裴越拎着西装外套从东阁出来,神志有些模糊,许铭从身侧扶住他,忍不住吐槽:“这钱老爷子也太能喝了吧?” “这帮老头里,就他脾气大,最难搞。”裴越迈上车,衣服往边上一扔,解开两颗扣子,“除了我,还没人陪他喝得了两个小时。” 许铭说了句裴总厉害,关上车门上了驾驶座:“裴总,咱们回哪?” “回家。”裴越轻阖上眼睛。 一年多没喝这么猛了,胃里一时间有些受不了。 许铭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家,小心翼翼地问:“老宅吗?” 裴越眉头一皱:“我看你这特助也别当了。” 许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小心翼翼地喊了句:“裴总……” “云山别墅。”裴越落下四个字,许铭满头疑惑地踩下油门。 …… 空荡荡的别墅里没人,连灯都没开。 一进客厅就那股幽冷孤寂就缠了上来,裴越撵走了许铭,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摇动的水晶吊灯。 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下,胃里一股灼烧感。 裴越勉强起来倒了杯水喝。 别墅里两个厨房,一个开放式,一个封闭式。 封闭式的厨房烟火气很足,厨具齐全,摆放得整整齐齐,冰箱上还贴了不少冰箱贴。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端着透明的玻璃杯,冰水沁入齿缝,凉意直达心底。 裴越拉开冰箱门,里面空无一物。 他记得,最边上的这一格应该放着几瓶柠檬味的苏打水才对。 眼尾扫了好几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裴越砰一下关了冰箱门,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水。 今晚是醉了的,走路有些不稳。 好不容易从厨房走到客厅,他懒得上楼,懒散地瘫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袅袅烟雾从男人的指缝间徐徐升起,灯光下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 裴越的视线刚好能看见岛台上的珐琅彩花瓶,那里也没有花。 他久久地盯着,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倏地,大门的密码锁响了。 裴越下意识歪过头,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沈枝意。 她穿得单薄,浅云色的丝绸衬衣,锁骨处系了根黑白条纹的丝巾,铅灰色的牛仔裤衬得她的腿笔直修长。 女人的头发随意地挽着,美得毫不费力。 她站在那,就是一道清冷的秋风。 大脑有些迟钝,反应几秒后裴越定定地看着她。 沈枝意? 她明显没想到他会在这,扶在门上的手收回,一句话没说就要离开。 裴越顿时碾灭了手里的烟,直起身子:“沈枝意!你跑什么?” “见鬼了?”裴越冲她喊了一句,站起身来,步伐有些不稳。 沈枝意充耳不闻往外走。 裴越暗骂一句,揉了揉眉骨小跑追上去。 他步子大,速度快,追上她也就是没几秒的事。 男人一把拽住沈枝意纤薄的腕骨,把人拉到身前来:“你跑什么?” 浓烈的酒味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并不好闻,沈枝意皱了下眉:“不想看见你。” 女人眉眼间都写着淡淡的疏离。 裴越拽着她不放:“不想见我你回来干嘛?” “我东西没收完,回来找找。”沈枝意挣扎了几下,“你能不能放开我?” “你私闯民宅还让我放开你?”裴越不仅不放,反而把她的另外一只手也一并握进掌心里,拉着她往回走。 夜色融融,风里都裹着男人身上的酒味。 四周树梢轻轻晃动着树叶,摇出一串沙沙声。 “裴越!你放手!”沈枝意气得脸色都变了,“你要是想替钱子晴出气,也用不着这样。” “我不会道歉,也不会低头,你休想逼我跟她认错!”沈枝意吼了一句,堵在门边不进去。 裴越没了耐心,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踹上门,把挣扎个不住的女人扔在沙发上。 第16章 我都这么哄你了,你还要闹多久 沈枝意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护照不知道去哪了,她在流金公寓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只好来云山别墅看看。 本来以为裴越不会住在这,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斜倚在沙发上的男人。 沈枝意的确是不想见他的。 此刻,她被男人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手被他摁在两侧。 男人一言不发,他眸底的侵略欲被酒精点燃,俯身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身下的女人喘着气、皱着眉头,眼角上翘的双眸睫毛不住地扑腾,饱满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裴越!你松开我!” 沈枝意胡乱踹了他几脚,也不知道是踹到了哪,男人轻嘶了一声,两条腿把她的腿夹紧,让她无法动弹。 “裴越!你别发疯,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南妍妍!” 裴越皱了下眉,思维迟钝,低下身:“你提她做什么?” “怎么,我是不配提到她吗?”沈枝意冷笑,愤怒又一次被激起火花,“松开我!” 她向上抬了下腰,扭开身子,挣脱一只手。 裴越似有预判,一只手撑在她企图逃离的侧面。 两个人视线相撞。 男人含笑的眼睛赤裸裸地看着她,沈枝意晃了下神,挣扎得更厉害了。 裴越轻叹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进怀里,侧躺在沙发上。 沈枝意被困在男人胸膛和沙发之间,耳畔都是他胸膛里急促不稳的心跳声。 他似乎是累了,沈枝意也累了。 安静了一会儿,男人低哑的嗓音从上至下传来:“枝枝,我醉了。” 他双手圈着沈枝意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语气疲倦又温柔:“别跟我闹了,乖点行吗?” 这一瞬间的温柔,将沈枝意拉回了他们刚谈恋爱那会儿。 裴越那时候在裴氏当副总,应酬完喝得烂醉。 她打电话过去时人还在饭店,边上的人起哄着说转场,裴越边应她的电话,边跟对方说:“累了,我女朋友等会儿来接我。” 听筒那端起哄声接连不断。 就因为他的这句话,沈枝意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接他。 她小心翼翼地搀着人下来,送他回家,给他煮了醒酒汤。 裴越醉得神智不清,醒酒汤喂到唇边他也不喝,非要缠着她抱在一起,一会儿亲她的脸颊,一会儿亲她的唇,边解她的纽扣边说:“枝枝,我醉了。” 她当然知道他醉了。 他只有醉了才会表现出这幅孩子气的模样。 回忆里少有的甜。 沈枝意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眼眶发酸。 裴越,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慢慢传来,沈枝意稍微动了下,却发现腰间的手怎么也拨不开。 “裴越。”沈枝意喊了他的名字。 裴越模模糊糊嗯了声,手在她腰间轻拍了下:“别说话,睡觉。” 很轻的一句话,像虚无缥缈的轻烟,风一吹就散了。 …… 次日阳光高照。 沈枝意的闹钟一响,她下意识睁开眼睛,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她自己半靠在男人的胸膛上。 因着这个别扭拥挤的姿势,她现在全身酸痛。 模糊的意识逐渐回笼,沈枝意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抵不住困意侵袭睡着的了。 她身体一转,身上的毯子滑落在一边。 什么时候搭上来的毯子? 沈枝意凝神想了几秒,困意完全消失。 腰间的手仍旧搭在那,就这么箍了一晚上。 闹钟还在响。 沈枝意揉了揉眉心,想要翻身起来,结果睡梦中的裴越摁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枝枝,再睡会儿。”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沈枝意浑身僵住。 跟裴越婚前同居的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这样亲亲她的额头,让她多睡会儿。 她暗恋裴越四年,跟他在一起后,巴不得把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子里。 爱就是这样,让人卑微,也让人在卑微里开出一朵花来。 沈枝意用手肘碰了碰他:“松手,我要回去了。” “回哪?”裴越还没醒,闭着眼睛,听着那烦人的闹钟铃声。 “回家。” “这不就是你家吗?”裴越操着口懒散的语调,轻抚着她的腰,“回来就别走了,搬来搬去,你也不嫌麻烦?” 她在京北就没有真正的家。 沈枝意懒得跟他废话,不想辩驳:“放开我。” “我都这么哄你了,你还要闹多久?” 裴越缓缓睁开眼睛,女人清丽动人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带着点清晨的怒意。 他揉了揉她的腰,忽略掉急促的闹铃声,哄了一句:“收拾下,我们出去吃早餐。” 这也叫哄? 沈枝意连笑都扯不出来,这几年,她听他说“闹”这个字都听烦了。 她面无表情地半坐起来,捡起地毯上掉落的手机,关掉闹钟。 早上七点半,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裴越以为她要上楼洗漱,枕着一条胳膊在透进来的晨光里看她清薄的背影。 人没往楼上走,反而转了个身朝玄关走去。 裴越眉头一皱,立时半坐起来:“你去哪?” 回答他的是女人“砰”的关门声。 …… 钱子晴被乐团解雇,江宁在乐团的任务很轻松,整理乐谱,偶尔也写点简单的琴谱,然后再默默撕掉去乐池看乐手们排练。 郑柏这天刚进剧院就瞥见靠在角落里远远看着乐手们排练的沈枝意。 曾经,她是京北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本来前途无量,哎…… 郑柏摇摇头,从身后靠近她:“想上台吗?” 沈枝意扭头:“柏姐。” “这么高的天赋,浪费了怪可惜的。”郑柏拍了拍她的肩膀,“京北乐团现在缺的就是你这种有天赋,能让人一眼看见的乐手。” 沈枝意满含歉意地笑了下:“我还有孩子要带,不可能全世界跑演出。” “不是有保姆吗?”郑柏道,“既然决定走出来了,那就多走一步。” “柏姐……”沈枝意眼神复杂,“我已经很久没拉小提琴了。” “怕什么?从现在开始也不晚,以你的天赋,练个半年,孩子也差不多可以放手了。”郑柏鼓励她,“最晚明年,我希望你能重新站在舞台上。” 沈枝意抿了抿唇,挽出一个笑容:“好,希望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第17章 趁早离了吧,大家都好过 在被接到沈家之前,沈枝意只在少儿书上见过小提琴。 她当时就在想,这东西长得可真好看,还会发出悦耳好听的声音。 被接到沈家后,沈奶奶有意培养她,让她挑点喜欢的东西学。 沈枝意毫不犹豫地选了小提琴,授课老师说她天赋极高,老太太听完高兴得不得了,说沈家以后要出个天才音乐家。 可老太太去世后,她的音乐之路就这么停了下来,十一岁才重拾小提琴。 虽然天赋高,但沈家夫妇没想让她走这条路,所以只当兴趣班学着。 高二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参加了学校的文艺汇演,被学校邀请来的一位钢琴家瞧上了。 那位老师成了沈枝意在小提琴这条道上的引路人。 她在那年很多次劝说沈枝意放弃国内的学业,给她写一封推荐信去国外学习。 但沈枝意拒绝了她的好意,专心学习。 高三毕业,老师邀请她参加一场比赛,还说会帮助她隐藏身份。 沈枝意用艺名成功夺冠后才真正走上小提琴这条路。 因为可以赚钱。 能赚钱还不会花沈家额外的钱,沈枝意头一次尝到了自主的滋味。 上大学后,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很多,没有一次不是冠军。 可大三跟裴越在一起,她为了有时间跟他培养感情,又渐渐放弃了这条路。 一扔就是很久。 沈枝意翻出自己的两把小提琴,一把是沈奶奶送给她的,价值不菲,但琴弦已经松了。 另外一把是大一参加比赛那年,一个英国人送给她的。 这把琴叫“卡利俄佩”,是意大利制琴大师斯特拉迪瓦里于1716年制作的,琴身上还刻了他的名字。 那个英国人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天赋这么高的人,这把琴应该在她手里重获新生。 她当时说,一定会的。 可惜…… 沈枝意抚摸着这把琴,眼眶逐渐湿润。 …… 第二天,沈枝意找专业人士把沈奶奶送的那把琴的琴弦换成了羊肠弦。 又托郑柏帮她找个靠谱的制琴师,她想把“卡利俄佩”送去做保养。 生活逐渐规律起来,上班、练琴、带孩子。 沈枝意过得悠闲自在,忙里偷闲地又往裴越公司寄了份离婚协议。 夫妻一场,她不想走起诉离婚这条路,毕竟,要真传出去了,对裴沈两家的名声都不太好。 然而女人寄出去的离婚协议都被碎纸机无情吃掉。 许铭看着自家老板,默默叹了口气。 面容冷峻的男人低头审查着文件,似乎对碎纸机的声音不屑一顾。 这周裴越都很忙,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应酬就没停过,刚从海城回来,待会儿又要去跟一位科技公司的CEO共进午餐,讨论B轮投资的事。 许铭抿了抿唇道:“裴总,大少奶奶约您今晚吃饭。” “她约我干嘛?”裴越头也没抬,翻过一页后道,“对了,上次那个收购案的最终方案给出来了吗?” 许铭心虚地盯着地板:“应该快了吧,私募团队那边……” “应该快了是多久?”裴越皱眉,修长的骨指扣了扣桌面,“明天早上之前放在我的办公室。” “好的,我立马去通知。”许铭走到门口,又扭头回来,“裴总,大少奶奶的那边,要回了吗?” 裴越犹豫了一会儿,问:“今晚是跟谁吃饭?” “胡家。” “推了吧。”裴越淡声。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去赴约,许铭忙点头下去安排。 …… 晚上七点,俞静坐在私人餐厅里,手里翻着菜单,左手边放着一份文件。 刚点完菜,裴越便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了过来。 他穿着件简单的丝绸衬衣,举手投足间落拓不羁。 俞静笑了笑,起身道:“快坐。” “大嫂,有什么事吗?”裴越坐下,侧头望了眼窗外的蓝调。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俞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离开京北这么久,好不容易决定要回来,又忙得不成样子,你大哥想约你吃顿饭都难。” “大哥约我吃饭?”裴越嗤笑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静有些尴尬,这两兄弟的感情约等于没有,要不是他一直在从中斡旋,裴越跟裴念瑶早就搬出裴家了。 到底是一家人,俞静轻叹了声道:“你大哥当家早,以前脾气是硬了点,说话难听,但这些年因为你跟念瑶的事,已经改了很多。大嫂希望你们兄弟间不要有间隙。” 裴越没答话,翻着手边的菜单:“大嫂的心意我领了,要是你说这个,我就先走了,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 他合上菜单就要走。 俞静忙叫住他:“等等!” 裴越扭头看过来,俞静翻开左手边放着的文件,伸手递给她:“叫你来,是为了这件事的。” “你跟枝枝感情不和,何必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呢?”俞静苦口婆心地劝她,“她这些年也不好过,虽然她嫁给你是有目的的,但她也没在裴家得到什么好处。” “妍妍打小就喜欢你,跟在你身边那么久,腿还落了点毛病,这事……唉,这事不提了。她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如今变成这样,你不打算对她负责?”俞静声音温柔,“趁早离了吧,大家都好过。” 裴越薄唇紧抿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双眸盯着文件上的几个大字,越发深不可测。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握拳,裴越冷声:“大嫂,这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故意冷着她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吗?”俞静蹙着眉头,“当年……” “好了,大嫂,我不想听。”裴越冷若冰霜地打断她,眼神含冰,“我自己的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一天要忙的事很多,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说完就走,俞静在身后喊了几声他也没有停留。 男人走出餐厅,外头鸡尾酒般让人迷醉的深蓝色正在一点点加深,一轮明月高悬在头顶,裴越曲腿靠在车边,徐徐点燃一根烟。 坐在驾驶座的许铭连忙下车:“裴总,您不是跟大少奶奶吃饭吗?” “没心情。”裴越立体的五官隐在白雾下,神色模糊不清。 他拨动着打火机的滑轮,忽视行人投递过来的目光,站在那抽完一整根烟,漠然道:“去‘清晨’。” 第18章 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管谁 “清晨”是京北最富丽堂皇的酒吧,晚上七点营业到早上七点,所以叫取名为“清晨”。 车到达目的地后,裴越把打发许铭离开,朝着大厅走去。 入眼就是五颜六色的灯,经理连忙上来迎他。 裴越挥了挥手,打了个电话纪闻野便小跑着出来接他,边走过来边骂:“怎么,许久不来,你裴二公子把包间号都忘了?” 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个常在这喝到凌晨,裴越结婚后忙起来,很少来这种风花雪月的场所。 几个混吃等死的发小也不敢打扰他,就连他回国了也不敢惊扰。 裴越睨他一眼:“怎么不叫我?” “你一天多忙啊!”纪闻野打趣了一句,笑着道,“心情不好?” “没有。”裴越懒声答,跟着他进了包厢。 一进门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越哥!我靠!终于看见我越哥了!” “哟!越哥终于舍得出来玩了?” “难得见到真人,来来来,我要拍个照片发朋友圈!咱们老大又回来了!” 拍照片的男人叫齐文昊,裴越的发小之一,小裴越两岁,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裴越,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 “昊子,怎么瘦了?”裴越往最里面的沙发走过去,边走边问。 灯光底下的人比以前瘦了很多,连下颌线都瘦出来了。 这个圈子里,就他最爱吃,以前脸圆圆的,瞧着可爱,现在瘦了,倒是多了几分清俊的感觉。 齐文昊“咳”了一声:“想你想的呗。” “得了吧,他这是为情所伤才瘦的。”秦朗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指尖夹着一根烟,不疾不徐地拆穿他。 齐文昊摆摆手:“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齐文昊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包厢里的人笑作一团。 裴越懒得理,挑着目光朝最暗的角落看过去,笑道:“好久不见。” 秦朗,秦家大少爷,性格沉稳,大学刚毕业就接手了秦家,也算得上年少有为。 角落里的人递给他一根烟:“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看情况,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把本部搬回来。”裴越接过烟,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你小子,可以啊,一声不吭地就创办了风鹤资本,国内媒体都把你吹上天了,在裴家,你算是扬眉吐气了。”秦朗笑着同他说话。 裴越抿了一口酒,闻言笑了笑:“这不是要养家吗?” 秦朗从阴影里挪出来,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准备跟南家小姐结婚了?” “谁说的?”裴越皱眉。 哗啦啦的酒水声混着包间里杂七杂八的声音传进裴越耳朵里。 他摸出一个蓝金色的打火机,拇指抵着滚轮轻滑了下,幽蓝的火焰飘飘然升起。 裴越点燃了秦朗递过来的那根烟,咬在唇边,神色难辨。 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越笑笑不说话。 桌上,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被灯光晃出绚烂不一的颜色。 沈枝意是被郑柏拽着出来的。 她非说她生活过得枯燥无味,带她出来找找乐子,别一天除了小提琴就是孩子。 沈枝意拗不过她,只能跟着过来。 包厢里的人她大多都不认识,有男有女,有乐手也有些音乐人。 流行音乐环绕着包厢,沈枝意浅浅喝了一杯酒便把杯子放下了,她平日里清净惯了,受不了这样的嘈杂。 没过几分钟,沈枝意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洗手。 离开欢闹喧腾的包厢,终于感觉耳朵舒服了些,她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想着在外面吹吹风再进去。 露台宽阔无比,周围亮着灯带,一眼可以看见马路上的疾驰而过的车流。 她靠着栏杆上,望着底下的行人出神。 “怎么一个人在这?” 蓦地,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 沈枝意下意识转过头,这人是郑柏刚才介绍给她认识的,叫什么名字她有点忘了,长得倒是斯文儒雅。 男人穿得随意,一件酒红色的衬衣,扣子扣得松垮。 “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些场合,是吗?”男人轻声问。 沈枝意往边上靠了靠:“还好,里面有点热,出来透透气的。”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开启了新话题:“我听过你拉小提琴。” 沈枝意听着,他继续说:“你这样的琴技在乐坛竟然无名无姓,挺可惜的。” “谢谢。” “谢什么?”男人的视线落在沈枝意脸上,借着亮橙色的灯带看着她清冷的脸庞,“我只是在感叹一个天才的陨落而已。” 沈枝意抿了抿唇,觉得这人奇怪难以捉摸。 “我……” “沈枝意,你在这干嘛?” 男人刚想介绍自己,背后却多出一道冷磁的声音。 裴越脸色不悦地抄兜走进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枝意:“这个点,你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幽会?” “关你什么事?”沈枝意没想到会被他撞见,想也不想就怼回去。 允许他带着南妍妍四处招摇,就不能让她跟异性聊天吗? 双标都不带这样双的。 裴越表情难看极了,一把搂过沈枝意,对着那个陌生男人道:“我跟我老婆还有点私房话要聊,你还有事?” 上扬的尾音,明晃晃的逐客令。 男人似乎没想到沈枝意已经结婚了,教养极好地说了声抱歉,而后快步离开。 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裴越才松开沈枝意,冷笑:“你平时就在这种地方鬼混?” “我来就是鬼混,那你来是干什么?”沈枝意仰起头,男人英俊的五官在灯光下越显深邃。 裴越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眼神阴沉:“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地方吗,来干嘛?” 沈枝意讨厌他质问的语气,梗着一口气道:“你管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管谁?”裴越语气很冷,隐隐有点要发火的意思。 这个时候说管她。 她生孩子躺在病床上痛苦难忍的时候也没见他说这句话。 沈枝意嗤笑一声,笑声讽刺:“你裴二公子时间宝贵,还是别浪费在我身上了,管好你该管的人就行。” “沈枝意!”裴越拽住她的手腕,“你非要惹我不痛快是吧?” 第19章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六月下旬,天气很好,即便是夜里吹着风也不觉得冷。 可沈枝意因为他这句话,后颈生出一股凉意。 她破罐子破摔,甩开裴越的手,提高音量:“对,我就是要惹你不痛快,你看不惯我就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沈枝意看见你,一定躲得远远的。” 裴越脸色铁青,胸膛不住地起伏:“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离婚!”沈枝意情绪有些崩溃,“想跟你离婚就这么难吗?以前是我犯贱,现在我不想继续缠着你了不行吗?你们裴家我高攀不起!”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青筋迸起,似乎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现在才知道你高攀不起?”裴越语气带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想离婚,你先去问问老太太同不同意,要是她同意了,这份离婚协议我马上签给你。” 裴越冷笑一声:“你当初跟我求婚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我那时候不知道高枝难攀。”沈枝意闭了闭眼睛,“算我错了,我会去跟老太太说清楚的。” “你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让你丢脸的。” 裴越睨着沈枝意,目光越来越沉。 “裴越!” 沉默着对峙时,纪闻野忽然走了过来:“找你半天,你在这干嘛?” 裴越背对着纪闻野,宽阔的背影完全挡住了沈枝意。 男人转过头,纪闻野才看见他对面的女人,讪讪地叫了声嫂子。 沈枝意抿了抿唇:“纪小公子,好巧。” 纪闻野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这对夫妻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停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头发:“那个嫂子,我们在这聚会呢,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沈枝意转身就想走。 结果裴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起。” “裴越,我还有事!”沈枝意甩了几下都没挣脱,尽量保持着平稳的音量。 她上次在纪闻野面前已经出过一次丑了,不想再来第二次。 “你能有什么事?”裴越面无表情地把她拽进怀里。 纪闻野打圆场笑道:“嫂子,你就陪陪他呗,待会儿他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回去。” “我今晚也喝酒了。”沈枝意淡淡道,“到时候你们可以帮他叫代驾。” “代驾我不放心。”裴越声线没什么起伏。 沈枝意觉得他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代驾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劫财劫色我怎么办?”裴越说得理直气壮。 沈枝意差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我劫你?” “早就被你劫了,还在乎这一次?”裴越闻言,眉间终于浮起点笑意,“你想怎么劫?先劫财还是先劫色?” 顾着纪闻野还在身边,沈枝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了他一拳:“你闭嘴!” 纪闻野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故意放慢步伐离两个人很远。 裴越轻笑一声,搂着她进了包间。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裴越搂着沈枝意进来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各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迟疑了几秒才道:“越、越哥?” “这不是沈家养女吗?”角落里,一个男人小声问了一句。 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传进沈枝意耳朵里,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裴越环顾一圈,扬了扬下巴:“都哑巴了,不会叫人?” 齐文昊端着酒杯笑了几声:“那哪能啊越哥!” 他打趣一句,又道:“沈小姐晚上好,来这坐,让服务员上两个果盘。” 叫她沈小姐,有模有样地招待她。 他这态度还真是让人觉得稀奇,沈枝意不咸不淡地扯出一个笑容。 纪闻野啧了声。 这个齐文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他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叫嫂子。” “叫什么嫂子?越哥认了吗就叫嫂子?”齐文昊颇为疑惑地提醒他,“你可别站错队了。” 真是个傻逼。 纪闻野极其无语:“你没看裴越搂着人进来的?” 齐文昊完全没当一回事,倒了杯酒递给沈枝意:“沈小姐,欢迎欢迎,难得你会来这种地方,我敬你一杯。” 裴越这几个发小向来是最瞧不起她的。 沈枝意自己心里清楚,除了纪闻野是个体面人,其他几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克制住了想摔杯子的冲动。 做个体面人可真难。 不过几秒,沈枝意已经决定接下那杯酒了。 然而下一秒,裴越长臂一伸,接下那杯酒道:“你嫂子待会儿还要送我回家。” “啊?”齐文昊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这还是裴越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承认沈枝意的身份。 怎么回事? 不会是这个沈家养女又威胁他了吧? 齐文昊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 而裴越已经喝完那杯酒,带着沈枝意坐下了。 包厢里的气氛沉闷得奇怪,谁都直勾勾地盯着裴越和沈枝意看,目光里满是探究。 裴越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发话:“继续唱你们的歌。” 齐文昊哦了几声,才招呼着人开始放音乐。 他走到纪闻野身边,低声问:“越哥又被威胁了?” “他们俩的事,我怎么清楚?”纪闻野道。 “不是被威胁了越哥怎么可能带着她来这里,这女人肯定就是想让越哥承认她的身份!”齐文昊一口断定,目光不善地盯着裴越身边的沈枝意。 女人长得很漂亮,京北独一支的蓝玫瑰,浓丽的五官,气质却清冷如月。 此刻,她上身穿着黑白相间的条纹吊带,下身则是是一条白色裙子,腰间又系着一条镶有百合花的丝巾,一套打扮很好地勾勒出了女人的腰线和身材。 耳环项链都是配套的流苏样式,衬得她端庄大气。 齐文昊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在京北,沈枝意这种类型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要是越哥跟她离婚了…… 齐文昊抿了抿唇,又问:“他们俩什么时候离婚?” “我哪知道,我看啊,裴越没有想离婚的样子。”纪闻野摇摇头,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第20章 你刚刚为什么偷亲我 包厢舞池里晃动着男人女人扭动的身躯,沈枝意坐在裴越身边,百无聊赖地拨着果盘里的开心果。 她剥了也不吃,放到干净的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裴越喝完一杯酒,顺势伸手往盘子里拿她剥的开心果。 因着他的动作,果盘里圆滚滚的开心果被打乱了顺序,沈枝意皱了下眉,扭头瞪他一眼,挪开盘子:“要吃你自己剥。” “你剥了不是给我吃的吗?”裴越吊儿郎当的,敞开的双腿朝她那边靠。 “不是。”沈枝意眉眼间没有什么情绪,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你急什么?”裴越把刚拿的开心果放进嘴里,看着沈枝意挪开的动作,他伸手,越过她的肩膀,从另一侧光明正大地窃取果盘里的开心果。 他宽肩长臂,这个动作正好可以将沈枝意圈在怀里。 “裴越!”沈枝意不满地喊了一句,侧过头时才发现男人的俊脸就在身边两厘米处。 光线昏暗,她的唇擦过男人的脸颊,不小心印了个口红印在上面。 裴越半眯着眼睛,没再去抢过她手里的果盘,反而用另一只手抬起沈枝意的下巴:“偷亲我?” “谁偷亲你了?明明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沈枝意往后退了点,她没注意手上的动作,果盘随着她的动作往后仰。 剥好的开心果洒落一地。 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目光汇集到角落里,大家才发现裴越以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姿势将沈枝意搂在怀里,而沈枝意却忙着去捡地上的开心果。 纪闻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凑上来的,忙道:“嫂子,不用管,我让人来清理。” “谢谢。”沈枝意客气地道了谢,直起身来时裴越直勾勾地盯着她。 男人的眼神深不可测,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沈枝意秀眉轻蹙:“你干嘛?” “你刚刚为什么偷亲我?”裴越捞过沈枝意的腰,“平时不给亲,现在却偷亲我,沈枝意,你安的什么心,故意的?” 沈枝意:“……” 她有病啊故意亲他? 沈枝意抬眸看着他,长睫被灯光照出茸茸的光,她眨了下眼睛,正好对上裴越那张摄人心魄的脸。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口红印,眼下的泪痣配上那个口红印,显得风流不羁,还有点性感。 他这张脸,真的很顶。 沈枝意咽了咽嗓子,连忙垂下视线,胡乱抽给他一张纸:“口红印,擦一擦。” 裴越接过纸巾也没有松开她,他胡乱擦了下脸上的印子,那点红被他抹在纸巾上,口红自带的甜味很好闻,像清晨的玫瑰花瓣。 沈枝意身上就是这股味道,裴越把手上的纸巾捏成一团,抛进桌上的烟灰缸里,而后突然搂着她起身:“走吧,要亲回家亲。” “谁要跟你回去亲?”沈枝意无语极了。 话落,身后突然传来秦朗的声音,他叫住裴越,起身问:“要走了?” 沈枝意听见这道声音,才注意到沙发尽头还有个人。 她探头看了看,原来是秦朗。 这个秦家大少爷的长相是这个圈子里难得能跟裴越媲美的一个人物。 不过,她跟秦朗几乎没有交集,是就算见面了也不会打招呼的那种关系。 “明天早上还要开会。”裴越声音淡淡地,不经意捏了捏沈枝意的腰,跟秦朗打了个招呼,“走了。” 秦朗略微点了下头:“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忙完帮你办个接风宴。” “再说吧。”裴越自从工作后,对这种热闹的聚会并不是很在意。 他搂着沈枝意跟纪闻野和齐文昊打了个招呼才走。 推开门,沈枝意立刻从他怀里逃了出来。 在里面是为了给他面子,不让他觉得丢人。 裴越脸色一沉:“你跑什么?” “我要回家了。”沈枝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听到她说要回家,裴越的表情平静了点,他扯了下领口处的纽扣,一步跟上沈枝意:“你上次不是回去找东西吗?” “不找了。”沈枝意目视前方。 护照丢了,再补办就是。 也不是什么一定要回去拿的东西。 裴越皱了下眉:“为什么不找了?”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沈枝意神色如水。 男人眼神转暗,抄兜的手摁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有些刺痛感从手上传来。 他道:“沈枝意,就这么丢了,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枝意反问,“丢了的东西,再补就是了,永远有更新的。” 裴越冷下脸来,一言不发。 走至外头,她招手打车,裴越拦住她:“你现在住哪?沈家老宅?” “不用你管。”沈枝意逐渐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想跟裴越纠缠不清。 在他朋友面前装体面已经算她大度宽容了,私下里,她不想再像从前一样顺着他。 “庞姨我已经辞了,你跟我回云山别墅。”裴越攥住她的手,重新打了辆车。 沈枝意挣脱开:“我不想去。” “庞姨我已经辞了,你还要怎么样?”裴越拧着眉头,语气逐渐不耐烦。 沈枝意冷笑一声:“我跟你回去干嘛?继续守着那栋空荡荡的别墅吗?”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裴越语气冷硬,“你不在,谁给我做饭吃?” “反正我以前也没做过,你爱找谁做找谁做。” “不行,别人我不放心。”男人立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似的岿然不动。 沈枝意正色,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裴越,我不会回去给你当保姆,老宅那么多人,你随便招一个过来就行。” 裴越的态度忽冷忽热,她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原来的时候会因为他一句话,巴巴地凑上去讨好她,现在不会了。 他有南妍妍,那个才是他的心头好。 而她就像他无聊时的一个玩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裴越今晚在包厢里的态度甚至让沈枝意怀疑,他是不是又跟南妍妍吵架了,所以才拿她来逗闷解趣儿。 “我什么时候让你当保姆了?脾气这么大,吃了火药出门的?”裴越轻哂了一声,“你天天住在沈家老宅,传出去了,让别人怎么说我?” “你还会在意别人怎么说你吗?”沈枝意嗤笑道。 裴越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沈枝意:“跟我回去。” “不回。”沈枝意好笑地看着他,“裴越,麻烦你搞清楚,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有女儿,我还得回去看她。” 第21章 这种脏男人,我沈枝意不要了 繁华街道,霓虹灯闪烁,疾驰的车流一晃而过。 两个人站在马路边。 沈枝意瞥见他一点点冷下来的神色,讽刺地勾起一个笑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生了一个女儿?” 裴越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风吹起女人的裙摆,她红了的眼眶是那么明显。 半晌。 裴越轻哂:“我让你生了吗?” 盛夏的夜里,一盆凉水泼了下来,沈枝意浑身都冷。 嗓子干涩发紧,她没了再辩解的欲望,别过脸,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汽车尾灯消失在裴越面前,他一脚踹在路边的广告牌上,脸色难看,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 回到家,然然还没睡,沈枝意一抱着她就想哭,她靠在婴儿床边,紧绷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白嫩的脸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裴越就是个混蛋! 他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沈枝意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也是,她在裴越这就是个解闷的,生下来的女儿他必定也不会当一回事。 擦干眼泪,沈枝意陪着然然玩了好一会儿,轻声细语地念着故事书哄她睡觉。 小家伙很乖,不吵不闹地安静闭上眼睛。 周末,沈枝意一个人去了裴家老宅,去的时候不凑巧,老太太正在午休。 她没打扰,坐在鱼池边喂鱼,打发时间。 “嫂子,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这丫头这么乖,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将来你可是要嫁到裴家的。” 远远的,两道声音从转弯处传过来。 沈枝意身体一僵,俞静带着南妍妍已经走了过来。 俞静身着一条墨色绣花旗袍,大气端庄,而南妍妍挽着她的手,穿着嫩粉色的裙子,巧笑倩兮。 猝不及防的相遇,沈枝意手上还有一把鱼饲料。 她快速把鱼饲料丢进鱼池里,拍了拍手就要走。 “沈枝意!”南妍妍突然叫住她,“你为什么在这?” 她问得理直气壮,仿佛她不应该在这。 沈枝意顿了两秒,挺直脊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现在还是裴家二少奶奶,我在这合情合理,倒是你,来这干嘛?” 南妍妍没料想到她会说这种刺人的话,表情变了变:“嫂子!沈枝意她……” “妍妍乖,”俞静打断她,哄小孩似的哄了那么一句,“枝枝,妍妍是我请来的客人,有什么不行吗?” “当然行。”沈枝意扯唇,“只是裴越还没离婚你就上赶着给他找下家了,不怕传出去不好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裴越这辈子娶不了老婆了,只能靠你牵线搭桥。” “枝枝!”俞静愠怒,“这是在裴家老宅,教养还是要有的,沈家虽然比不上裴家,但这么多年,难道没教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我说错话,你不也做错事了吗?”沈枝意冷笑着,“我还没聋,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俞静脸色一变:“裴越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妍妍,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赶紧跟他离婚,而不是纠缠不休,闹得难堪。” “搞清楚,现在不想离婚的可不是我。”沈枝意声音冷冽,“有本事,你让裴越立马签字离婚,他要是跟南妍妍办婚礼,我一定到场送祝福,够体面吗?够有教养吗?” 她很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俞静有些诧异。 “沈枝意!”南妍妍咬牙切齿地喊,“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横插一脚,越哥会跟你结婚吗?你才是破婚我们之间的那个小三!” 沈枝意气笑了:“搞清楚,你们当时解除婚约快半年了,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只是有婚约而已,不是谈恋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跟裴越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你自己知道,别在我这扣帽子!” “你这么想跟裴越结婚,那你就让他赶紧提离婚,这种脏男人,我沈枝意不要了!” 就在此时,裴越的声音突然传来:“你说谁脏?” 裴越刚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带着怒气的话,火气瞬间上来了。 空气顿时凝固住,有一种诡异的静谧。 裴越单手抄兜往前走了几步,脸上表情冷若冰霜。 南妍妍被吓了一跳,小声道:“裴越哥哥……” 男人没听见她的话,目光紧锁在沈枝意身上:“沈枝意,你再说一遍。” 沈枝意沉默不语,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地盯着裴越。 他应该是从公司回来的,穿着成套的黑色西装,棱角分明的脸上写着不悦。 裴越死死攥着拳头,额头青筋迸起:“沈枝意。” “我实话实说而已,有什么问题吗?”沈枝意讥讽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裴越眼底蕴着一层怒,眼看他要上前拽沈枝意,俞静忙拉住他:“裴越,你冷静点!” “大嫂,这不关你的事,你带着南妍妍回去。”裴越甩开她的手,一把拽住沈枝意。 沈枝意被迫跟上男人的步伐,边走边挣扎:“裴越,你放开我!” 裴越充耳不闻,越过回廊,带着她进客厅后径直朝着楼上走。 沈枝意一路踉踉跄跄,手被他捏得生疼。 她本来就没说错,裴越跟南妍妍在国外的这些年,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吗? “砰——”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男人踹开,裴越一下把沈枝意甩在床上,反手关门上锁。 紧接着,他粗暴地脱了西装外套往地上扔。 沈枝意隐隐有些后怕,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拉紧自己的衣服。 裴越游刃有余地扯开领带,眼神阴鸷:“我脏?” 他的语气冷如冰刃,沈枝意咽了咽嗓子,做出一个防备的姿态。 “我再怎么脏你不也被我睡了那么多次吗?”裴越冷笑一声,“以前需要我的时候没觉得我脏,现在不需要我,转头就说我脏,沈枝意,你可真是好样的。” 裴越丢了领带逼近她,拽住沈枝意的手腕:“躲什么?” 他敛着着眼皮,满是戾气,沈枝意怕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裴越,你冷静点。” “你放开我好不好。”沈枝意对上他的眼神,呼吸一滞,“你先放开……” 话没说完,裴越掐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第22章 沈枝意,你爱过我吗 这个吻粗暴,且没有技巧。 卧室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亮了玄关那处的灯,床头这一角光线昏暗。 沈枝意双手都被男人钳制住,挣扎无力,他吻得又急又狠,牙齿磕碰间尝到了鲜血的铁锈味。 粗重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沈枝意承受不住他粗暴的吻,狠下心咬了下他的舌尖。 男人吃痛,冷嘶一声又含住她的唇吮吸。 沈枝意两条腿在空中乱踢。 裴越不耐烦了,一把将她的两条腿摁在双腿间,继续吻她。 眼泪没忍住从眼角滑落,她的哽咽声从齿间滑出。 裴越顿了下,口腔里尝到她咸湿的泪水。 哭了。 他抬手抚摸着沈枝意的脸颊,滚烫的泪水果然在抑制不住地往外流。 被他吻,就这么委屈? 裴越松开她,唇角处还带了点不明显的血迹。 沈枝意抬起被拽红的两只手腕,捂在脸上,挡住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其实裴越几乎没见过沈枝意哭的样子,仅有的一次,也是婚礼他没回家的那晚。 沈枝意隔天就跑去找了齐文昊,打听他的下落。 她找到酒店的时候,他烟抽了一地,看见人,也只是问:“你来干嘛?” 沈枝意目光紧锁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昨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知道。”他咬着烟,灰白色烟雾模糊了他面前的人,有些失真。 婚礼嘛,他当然知道。 还是他跟沈枝意一手策划的,该用什么花,迎宾照片该摆在哪,放哪一张,里面每个细节都有他的参与。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沈枝意问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有些哑,声音显得疲倦。 “不想回不行吗?”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沈枝意的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隔着一层袅袅青烟,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那是裴越第一次见她哭,没有哭泣的声音。 他让她觉得丢脸,觉得耻辱,所以哭一哭很正常。 那时候喝了不少酒,脑子不太清醒,他问她:“你哭给谁看,以为掉点眼泪我就得顺着你?” 沈枝意笑了几声,一个人擦了泪水,走得很干脆。 再后来他就没见过沈枝意哭的模样,倒是在电话里听过那么几回,不过她很少会哭出声音,只是说话时略微哽咽几声。 裴越恍惚了一瞬,攥紧的手松开。 他垂眸,身下的女人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滑落,她安静地抽泣着,只能看到肩膀小弧度的抖动和嗓子吞咽的缓慢频率。 裴越松开她的腿,往后退了退,他迟疑地伸出手,想去揩她的眼泪。 修长的手指刚碰到她的下巴,沈枝意整个人便蜷缩在一起,像一只脆弱易碎的小动物,受伤了,只会把自己裹起来。 伸在半空中的手指蜷缩了下,裴越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就这么委屈你?” 女人哽咽的声音大了点,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久久,沈枝意才张开唇道:“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企图拔高的音量带着浓浓的鼻音,裴越动作缓慢地下了床,捡起地上掉落的领带,就着弯下腰的姿势靠着沙发坐在羊绒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领带被他缠绕在小臂上,裴越轻声问:“你觉得我跟南妍妍会发生什么?” 空气停滞了几秒才听到床上的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愿意跟她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反正我也管不着你。” 床上的女人似乎是坐了起来,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气势也足了一点。 裴越盯着地上柔软的羊绒地毯,扯了扯唇角:“在你心里,我是那种结了婚就会出轨的人是吗?” 沈枝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裴越有本事带着南妍妍出国,却没本事承认自己跟她在国外风花雪月。 不过事到如今,沈枝意不想再去纠结他跟南妍妍之间的事。 她就是他们青梅竹马play的一环,何必要去探究呢? 沈枝意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胡乱擦了下眼泪。 唇被吻得红肿发麻,唇齿间还有他的气息。 “裴越,”沈枝意抱住膝盖,舔了下刺痛的唇角道,“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很轻的一个疑问句。 裴越扭头看了眼床上的人,比起过去,她真的瘦了很多,纤瘦的背影拱起,甚至能看见蝴蝶骨的形状。 男人喉结干涩地滚动着,他随意把领带挂在脖子上,似乎是要一个答案般问:“沈枝意,你爱过我吗?” 沈枝意愣在原地,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也不明白过去是哪个环节错了,他会觉得她没有爱过他。 “二少爷!不好了!” “二少爷!二公子!” 沈枝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卧室门忽然被敲响,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卧室里的两个人。 裴越迅速起身,捡起地上的西装走过去开门:“怎么回事?” “老太太……”佣人哭丧着脸,急得跺脚,“老太太午睡醒了以后,在卧室摔了一跤!” “什么?”沈枝意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捡起挣扎间掉落在地上的鞋小跑到玄关处。 裴老太太腿不好,这些年一直都让人贴身照顾着,生怕她又一次磕了碰了。 两个人下楼时,救护车已经远去,俞静跟着上了救护车,而南妍妍失魂落魄地立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听见一声“二公子”,才像找到主心骨般急忙回头望:“裴越哥哥……” 南妍妍哭得梨花带雨,像是从老太太身上看见了未来的自己,不能接受。 “梅朵,老太太怎么会摔倒?”裴越扫了眼南妍妍,厉声问。 梅朵手足无措地解释:“二少爷,真不是我们的错,老太太醒了以后说要去洗把脸,让我给她找身衣服,我听她的话,我就去了。” “她腿不好你们不知道吗?居然让她一个人!”裴越脸色冷沉。 “老太太虽然腿不好,但走着去浴室还是能的,平时都是这样,今天、今天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摔了。”梅朵急得哭出声来,对上裴越的眼神后看向沈枝意,“二少奶奶,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别开除我。” “梅朵,你别怕,不是你的错裴家就不会辞退你。”沈枝意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 南妍妍一心放在裴越身上,闻言这才注意到男人身后的沈枝意。 她眼圈有些湿润,嘴唇红肿,唇瓣上还有一点被咬破的痕迹。 南妍妍下意识观察裴越,发现他的唇一样红肿不堪,衬衣歪歪扭扭,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挂在小臂上。 意识到这两个人在楼上做了些什么后,南妍妍将怨毒的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 说什么要离婚都是假的,她就是想用这种手段继续缠着裴越。 南妍妍脸色变了变,不满地喊了句:“裴越哥哥,我好害怕,我的腿,以后不会……” “害怕就别在这待着,梅朵,让人送她回家,备车,我们去医院。” 第23章 这都不记得,多吃点核桃补一补 手术室灯光亮了很久,直到晚上七点,老太太才被推了出来。 医生说,送来得及时,没有什么大碍。 几个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俞静明天还有事要处理,守到十点后回了老宅。 沈枝意给家里的保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有事,不会回去了,让她照顾好宝宝。 俞静一走,病房里就只剩沈枝意跟裴越。 男人抄兜靠在墙边,深邃的目光落在老太太紧闭着双眼的脸上。 裴家和沈家其实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因为两家老太太年轻时是闺中密友,各自结婚后裴沈两家才逐渐有了点关系。 两个人性格差不多,为人爽朗,善解人意,若要仔细区分,裴老太太倒是要比沈老太太精于算计。 毕竟她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操持着裴家。 沈枝意走到床边,掖了掖被子。 沈奶奶这辈子也就裴老太太这么一个说得上体己话的朋友,生病那段日子,裴老太太推着轮椅也要去看她。 年轻时候就奠定基础的友谊,老了只会越来越深。 沈奶奶走的那天,裴老太太哭得不成样子,人坐在轮椅上,用手帕捂着脸说:“人生太短了,下辈子还要当姐妹。” 这俩老太太的感情真挚,真挚到裴老太太也会把这种情感传递到沈枝意身上。 因为她是沈奶奶养了段时间的乖孙女。 就算不和裴越结婚,老太太对她其实也还算不错,逢年过节还会记得遣人送她点礼物。 当年她跟裴越结婚,裴家最高兴的也就是裴老太太了。 沈枝意打了盆热水,找了块干净毛巾洗好拧干后给老太太擦手擦脸。 她跟裴越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直到她要去倒水,裴越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哑着声音说:“我来。” 沈枝意没跟他抢,人从卫生间里出来,半垂着眼皮道:“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老太太对裴越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人。 沈枝意顿了下,望着神志模糊的裴老太太,到底是于心不忍,说:“我跟你一起吧。” 夜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VIP病房,有一张空闲的陪护床和一张沙发。 裴越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沙发上,沈枝意则躺在床上。 两个人望着天花板,都没睡着。 大概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裴越才轻轻问了句:“沈枝意?” “嗯?”沈枝意闻言,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裴越摇摇头,忽然说,“还记不记得你刚开始追我的时候?” “不记得了。”沈枝意并不想回忆那些难堪又卑微的过往。 裴越冷哼一声:“这都不记得,多吃点核桃补一补。” 沈枝意懒得理他,翻了个身,手枕着半张脸,看着病房里仪器闪烁的灯光,忽然想起她刚追裴越的那段时间来。 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夜晚,裴越跟几个发小一起去爬山,她没被邀请,但主动参加,裴越也没拒绝,让她带好必备品。 第一次去爬山露营,东西带了一大堆,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纪闻野当时还笑她:“你逃难来的?” 她有些窘迫,弱弱地说:“我想着,万一要用呢?” 裴越在她身边接话,不咸不淡地朝着纪闻野来了句:“防患意识,学着点。” 她觉得裴越是在护她,心里甜蜜得说不出话来,低着个脑袋跟在他身后。 山挺高的,台阶特别多。 不像是来爬山,倒像是去爬楼梯的。 她背着个重重的背包,还没到半山腰,脸就红得不成样子,气喘吁吁。 裴越走得快,她追不上,没一会儿就落下了。 沈枝意只能坐在原地让自己歇一会儿,重新出发时,只剩她一个人了,谁也没有刻意为她停留。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十分钟左右,翻过一个山丘,裴越就靠在一棵树边喝水。 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墨镜遮住了他眸底的情绪。 见她慢吞吞地跟过来,裴越不冷不热地说:“长了两条长腿是给别人看的?” 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发,小心翼翼地解释:“包太重了。” “拿过来。”裴越拧紧瓶盖,两步走过来卸下她身上的背包。 他拎了拎,透过墨镜睨她一眼:“你打算在这住上半个月?” 沈枝意那时候还不敢跟他互怼,低声道:“你刚才明明说我有防患意识。” 裴越似笑非笑地推了下墨镜,把水杯塞到她手里,背上背包:“稍微快点,过去还能赶上落日。” 为了跟他看落日,沈枝意那天把两条腿都爬废了。 落日的确是看见了,但躺进帐篷里时,腿软得不成样子。 裴越的帐篷就搭在她的隔壁。 沈枝意腿疼得睡不着,只好搬个凳子出去看星星。 露营的人很多,根本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而且她离帐篷就一米远。 手机没有信号,除了拍照片,一无所用。 漫天的星星触手可及,她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星海,也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月亮。 一个人坐在那不到五分钟,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扭头,裴越从帐篷里出来,直起身就问她:“出来喂蚊子?” “我才没有,”沈枝意抿着唇,“我睡不着。” “腿疼?”裴越问了句,反身去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后搬了个躺椅坐在她身边,“裤子挽上去。” 她照做。 冰凉的喷雾洒在腿上,那一瞬间真的不疼了,还有种奇异的温暖。 借着月光和周围的灯光,她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们就在那看星星看到凌晨四点多。 因为她最后困得不行,打着瞌睡差点倒在他怀里,只好乖乖去睡觉。 那个夜晚宁静又美好,沈枝意回想起来还能记得当时月亮有多圆。 裴越就像她那晚见过的月亮,皎洁又高不可攀。 她大着胆子攀了上去,最后惹得一身伤。 “那天,你的包里都装了些什么,这么重?”裴越轻哂一声,抽出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那天爬山,沈枝意背的很多东西都没用到。 “没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我也忘了。”沈枝意语气有些怅然若失。 她是真的忘记了,准备东西的时候兴致勃勃,一股脑地全塞了进去,只想着裴越可能会用这个,裴越可能会用那个。 满脑子都是想着给他准备,竟然也没有想想自己。 裴越不再说话。 六点左右,厚重的窗帘里透进来一丝光亮,老太太似乎是轻吟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和床上的人同时起来,一齐朝老太太看去。 慌乱匆忙之下,手交叠在一起。 沈枝意的手被裴越的手压在床沿边上,他的手很大,这么压下去,刚好能轻松覆盖住她的手。 “裴……”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喊了个谁的名字,两个人都没听清。 沈枝意想抽回手的时候,裴越一把攥住她,牵得牢牢的。 老太太似乎是完全清醒了,睁眼的瞬间看到裴越和沈枝意就站在床边,唇角咧出一个笑来:“裴……越,兔、兔崽子……” “奶奶,我在呢。”裴越声线温柔。 老太太歪了下脑袋:“枝……枝。” “奶奶,我在的,放心吧,您没事儿,休息两天,很快就能出院了。”沈枝意边说话边甩开他的手。 可裴越牵得紧,还加重了力气。 收到铃响的护士没几秒就推门而入。 她没敲门,两个人下意识看去时,沈枝意彻底甩开了裴越的手,走向护士。 第24章 我想跟裴越离婚 早上做完检查确定裴老太太没事后沈枝意才离开。 周天的时间都用来陪女儿,晚上她睡着了沈枝意才抽空看了看乐谱。 次日一早,沈枝意还没起床就收到了养母的电话。 养母闻穗,是个很有气场的女人,帮助养父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就算退居二线,在公司的地位照样不能撼动。 接起电话寒暄两句后,闻穗道:“你今天抽时间回老宅一趟。” “婶婶,我今天还……” “好了,让你回来必然是有事找你,你先回来就是,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孩子交给保姆。” 话还没说完,闻穗就打断了沈枝意的话。 “婶婶……” 刚喊了句婶婶,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沈枝意看着电话上的备注陷入了沉思。 虽说闻穗是她的养母,但沈枝意从来都没管这两人叫过爸妈,因为闻穗觉得没必要,叫叔叔婶婶就挺好。 所以在内都是这么叫的,在外偶尔会说一声爸妈。 至少让人知道她不是个没有家的孤魂野鬼。 沈枝意彻底清醒了,索性下床陪女儿,但宝贝女儿还没醒。 她吃了一小碗南瓜粥才听到婴儿房里笑呵呵的声音,连忙放下碗去看孩子。 沈乐然挥着手,嘴巴嘟起泡泡,保姆被她逗得大笑,赶紧让沈枝意过来看。 看着小家伙嘴巴上的泡泡,沈枝意用相机记录下来,本来没那么好的心情都变好了。 临近中午,沈枝意打车去了老宅,但她没想到的是,沈延舟也在。 男人穿着件灰色西装坐在沙发,气质沉稳,他端着杯水在喝,听见玄关处的脚步声才望了过来,淡淡道:“枝枝。” “哥,叔叔婶婶呢?”沈枝意换鞋打了个招呼。 “马上下来。”沈延舟不紧不慢地问,“最近吃饭怎么样?” “还行。”被人这样关心,沈枝意觉得心里暖暖的,“虽然吃不了多少,但每天我都有按时吃饭,比之前好很多了。” “那就行。”沈延舟略微点了下头,“你还要照顾然然,身体最重要。” “知道的。” 在沈家客厅,两个人好像隔了一道天然屏障,聊得客客气气。 闻穗从楼上下来时就人沈枝意和沈延舟坐在彼此的正对面,中间隔了一张宽大的矮茶几。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沈枝意,开口叫她:“枝枝。” “婶婶。”沈枝意闻言下意识起身去迎,“婶婶,最近身体好吗?” 面前的女人穿着身杏色的家居服,一双丹凤眼显得精明能干,她的气场没有在公司里那么强,沈枝意松了口气。 “老样子,我瞧着你比生孩子那段时间精神了不少,挺好的。”闻穗拍拍她的手臂,“舟舟,过来吃饭吧。” 沈先生不在,三个人坐在餐厅里,闻穗坐在主位上,沈延舟跟沈枝意在她的一左一右。 “我听你哥说,你想跟裴越离婚?”闻穗不冷不热地问出声。 沈枝意夹菜的手收了回来,望了眼对面的沈延舟,点头说:“是的,我想跟裴越离婚。” 闻穗没说话,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而后放下筷子,挺直了脊背摆出严肃的模样。 沈枝意到底还是有些畏惧她,立马垂下眸子。 沈延舟把她的动作收进眼底,接话道:“妈,枝枝这些年在裴家过得不好,您应该知道。” “这是你妹妹的婚姻大事,你插什么嘴?”闻穗觑着沈延舟,“男人在外面打拼这很正常,你要谅解,难不成以后你哥娶一个老婆进门,得天天围着老婆打转吗?” “妈,”沈延舟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闻穗抬手截断他的话。 “枝枝啊,当初跟裴越结婚,沈家没有逼你,裴家也没有逼你,是你自己选的,婚姻不是儿戏,裴沈两家好歹都是有脸面的人,离婚三年,你带着女儿净身出户,这算怎么回事?”闻穗声音渐冷,带着一股训话的压迫感,“你的身份好歹也是沈家二小姐,这么做,不是给咱们沈家丢人吗?” 沈枝意垂头不吭声,胸腔里堵得难受。 但面前是养了她十几年的人,吃穿用度没亏待过她,所以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当着闻穗的面反驳她。 “你哥哥没有女朋友,也没结过婚,自然不懂得该如何维护婚姻,但我是过来人,以前我没好好教过你这些,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你身为裴家二少奶奶,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闻穗的声音平稳至极,但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沈枝意咬了下嘴里的软肉,胃口全无。 “妈,这是枝枝自己的婚姻,你让她自己做主。”沈延舟放下碗筷,表情不大好看。 闻穗不满:“一开始我没让她做主吗?她攀上裴家那天就应该想过会发生什么!裴家的地位比咱们家高了不止一点,裴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这几年圈子里都指着咱们沈家笑话,我在外面好歹也是枝枝的妈妈,我教她点有用的东西,还轮得到你来说对错了?” “没有,婶婶,您说得都对,我听就是了。”沈枝意递了个眼神给沈延舟,“哥,妈也是为了我好。” 闻穗的话虽然刺耳,但都是实话,沈枝意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站出来打圆场。 她不想让沈延舟为了自己,跟闻穗闹得不痛快。 沈枝意不想当这块里外不是人的夹心饼干,索性把自己放得很低。 沈延舟恨铁不成钢地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了。 气氛倏地冷下来,闻穗没什么反应,语气很冷地道:“翅膀硬了,谁都想往外飞。” …… 从老宅回到家,沈枝意身心疲惫,她被闻穗整整说教了两个小时,翻来覆去闻穗都教她要学会隐忍。 沈枝意面上顺着她,一回来就给俞静打电话,问她有没有跟裴越说离婚协议书的事。 俞静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老太太想见见沈乐然,让她带沈乐然回老宅住几天。 念着老太太病了,沈枝意答应下周末去带孩子去老宅看她,挂电话时又跟俞静强调了离婚的事。 俞静说她抽时间跟裴越说。 晚餐时间,突然听到敲门声,沈枝意抱着孩子,示意保姆去看。 保姆站在门边看了看监控屏幕,笑着道:“是大少爷。” 门开了,果然是沈延舟。 沈枝意有些惊讶,抱着孩子起来:“哥,你怎么来了?” 第25章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沈延舟应酬结束犹豫了很久才买了点补品过来。 保姆递给他一双鞋子,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大少爷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去给少爷添一副碗筷。” 沈延舟脱了西装外套,顺势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过去从沈枝意手里抱过孩子。 “好久不见,然然又长了点。”沈延舟掂着手里咯咯笑的沈乐然,扫了眼餐桌上的四个菜,“怎么就炒了这么点菜?” “就我跟阿姨两个人,吃不了多少。”沈枝意无奈道,“你来也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准备的?”沈延舟责怪地看她一眼,抱着沈乐然坐下来,温柔地逗着她。 保姆把碗筷拿过来后,沈延舟把孩子交给她:“你抱着然然去房间玩一会儿。”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延舟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冷白的光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他的气质越发沉稳了。 沈枝意有时候总感觉沈延舟像雾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她也拉椅子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哥,你来是为了中午的事吧?” “嗯,”沈延舟拿起勺子,“妈这个人强势惯了,你不用什么都听她的,离婚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枝意心里一暖,笑道:“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愿意让你为难,你们俩要是吵架了,我在中间怪难受的。” 因着她带笑的语气,沈延舟也勾了下唇,他喝了一口汤,评价一句:“这汤不错。” “那你多喝点。”沈枝意莞尔,“你下次来吃饭,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让阿姨多做两个菜。” “我平时忙,难得抽时间过来一次,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沈延舟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给沈枝意夹了点菜,“不用管我,生完孩子后你瘦了那么多,现在就应该好好补补,能多吃点就多吃点。” …… 吃过饭,沈枝意送沈延舟下楼。 上车前,沈延舟千叮咛万嘱咐:“要是妈再给你打电话,你就说你忙,没时间,不用去管她。” “我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点。”沈枝意跟他说了再见,看着奔驰尾灯消失在眼前,才轻叹了一口气。 夜幕低垂,黑沉的天里只挂着一轮圆月。 小区里的树被风吹得唰唰响,沈枝意找了个长椅坐下,独自享受这片刻的清静。 沈延舟对她,就像对亲妹妹那样好。 沈枝意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是沈延舟的亲妹妹,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冲他撒娇。 然而她不是,她只是闯入沈家的一个外人而已。 小时候沈延舟护着她,长大了也依旧没变,就像现在这样,哪怕她的私生活给沈家带去了不少风言风语,沈延舟也依旧护着她。 头顶的树叶刷刷作响,风变大了点,一片树叶从头顶落下,打着旋飘到沈枝意面前。 她抬手,接起那片树叶。 沈枝意抚摸着叶片上的纹路,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这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就像她一样,孤苦无依,不过,她比叶子幸运一点,好歹吃穿不愁,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未来的路那么长,她不该妄想去依赖任何一个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走稳,也能走好。 沈枝意捏住那片树叶,从椅子上起身。 转头的瞬间,一个高大的人影闯入视线里,沈枝意顿在原地。 男人一身成套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小臂处,西装马甲勾勒出他完美的肌肉曲线。 他似乎压着火,眼神深不可测。 沈枝意定了两秒,又往后退了一步:“你来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裴越冷笑一声,“我还说你住在沈家,结果住到你哥的房子里来了,沈枝意,你是不是没了沈延舟就活不了了?” 沈枝意眉头一皱:“你乱说些什么?沈延舟他是我哥!” “是吗?”裴越轻哂,“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喊得那么亲热?” “你有病吧裴越?”沈枝意有些恼了,咬牙道,“你是不是见不得有人对我好?” 裴越冷若冰霜,垂在身侧的手肌肉紧绷着:“你明天就从这搬回云山别墅。” “我不搬。”沈枝意毫不犹豫拒绝,“你现在没有资格来管我。” “没有资格?”裴越嚼着这几个字,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不悦,“我现在是你的合法丈夫!” “合法丈夫?”沈枝意气笑了。 她环抱着手臂,语气嘲弄:“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啊?前几年你没管过我的死活,现在突然出现又想来管我,你凭什么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这么好欺负,只能由着你拿捏?” “裴越,我不想陪你玩了,我不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咱们俩痛痛快快地把婚离了,以后,你爱找谁找谁。” 沈枝意说完就想走,腿刚迈出去一步,裴越便攥着她的手,把人拽到怀里,沉声问:“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对,我做梦都想跟你离婚!”沈枝意双臂用劲推开他,“三年前我就不应该招惹你,现在我后悔了,就想离开,你不能大方点放手吗?” 她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哽咽,手里的那片落叶从掌心里滑落,顺着男人的胸膛掉到地上,被裴越无意间踩裂。 “离婚可以,你说服老太太我就跟你离,但现在,你必须搬回云山别墅。”裴越紧紧地抱住挣扎的沈枝意,“你现在还是裴太太,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裴越的老婆住在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家里!” 男人口吻强硬,一字一句像必须服从的命令。 沈枝意气得眼眶泛红,一脚踩在他铮亮的皮鞋上:“少用你们那种龌龊的心思揣测我,我沈枝意清清白白!比不得你裴二公子,带着前未婚妻招摇撞市!” “清清白白?”裴越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真要是清清白白,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第26章 既然你这么想离婚,我成全你 流金公寓地段很好,交通便捷、购物方便,小区绿化环境也很不错,有广玉兰,也有红枫,还有一些沈枝意叫不出名字的绿化植被。 七月初,广玉兰的花期已经快过了,枝头只残存着乳白色的几片花瓣,花瓣上还有隐隐可见的斑点。 风一吹,枝头残存的花瓣摇摇欲坠。 男人的吼声似一道更强劲的冷风,倏地吹落了枝头上的一朵广玉兰。 花瓣砸下来,顺着风滚到沈枝意脚边。 她比花瓣还要脆弱,脚步踉跄着连连往后退。 裴越的话在耳朵里回荡,继续回荡,拉扯着她的神经,出现一阵耳鸣头晕的迹象。 沈枝意脸色惨白,在裴越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轻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她怕冷,凉风一吹,那蚀骨的冷意在骨头缝游走。 人震惊到了极点,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枝意眼皮微微颤动,睫毛也跟着扑闪,她环抱着手,表情失魂落魄,交叉的双手在胳膊上来回摩挲,企图给自己一点温暖。 她张了张唇,泪水顺着眼眶滚下来,砸在脚边的残花上。 一滴,接着一滴。 喉咙里仿佛卡了针,好半天,沈枝意才伸手指着裴越:“滚……” “裴越,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彻底坠落山谷中认命的悲鸣:“你滚……” 泪水模糊视线,面前的男人她看不大清楚。 那个曾经她视为救赎般存在的人,在她需要的时候一次次将她推进谷底。 “滚啊!”沈枝意的声音终于大了点,撕扯着从喉咙里挣扎出来。 裴越往前走了一步,眼皮半垂着,左下的泪痣动了动:“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认是吗?”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你敢说吗?”裴越沉声逼近她,一字一句严厉到了极点。 沈枝意摇头冷笑着,翕张着唇,她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你的,满意了吗?” 带着哽咽的声音刺穿裴越的耳膜,他仍然往前走,执拗地想要逼问出什么来。 沈枝意深吸了一口气,讥讽道:“这孩子的确不是你的,我也从来没爱过你,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攀上裴家,现在攀不上,我自认倒霉!” “满意吗裴越?”沈枝意轻轻地笑了,喉咙里漫出一丝铁锈味,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你想听的不就是这些吗?我水性杨花,我婚内出轨,我瞒着你跟别的男人厮混!我甚至蠢到生出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蠢到想让这孩子上裴家的户口本!” “听够了吗?”沈枝意歪了下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我就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她摊手,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任由擦干的泪水又滚下来:“既然这样,你还不准备跟我离婚吗?” “离了让你跟那个野男人双宿双飞吗?”裴越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骨节用劲到泛白。 沈枝意恍然大悟,笑着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拖着不愿意离婚的理由,是吗?怕我离婚以后傍上别的男人,打你了裴二公子的脸。” 风吹起女人耳边的发丝,一缕黑发贴在她的脸颊边,沾上了湿润的泪水。 裴越目光紧锁在脸上,听到她说这些话,他的心里并不痛快,反而有块滚烫的铁印在那,烧得皮肉滋滋作响。 无声对峙着,裴越固执地问:“沈枝意,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爱过我吗?” “没有。”沈枝意摇头,否认得很快,“我是沈家收养的孤儿,知道你跟南妍妍解除婚约,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就想,要是攀上了裴家这根高枝儿,我沈枝意以后在京北就翻身了。” “但是事实证明,我没有,我太异想天开了。”沈枝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你呢?” 裴越捏得骨节咔咔作响:“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否则我也不会背着你,跟别的男人乱搞。”沈枝意抬手擦了下眼泪,“我有愧于你,我自愿净身出户,所以瞒着你的,我都解释过了,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还是说,你要让我写下来,签字画押?” 裴越咬着后槽牙,神色阴郁,他冷笑着开口:“算我眼瞎,既然你这么想离婚,我成全你。” …… 翌日早上九点,许铭收到了一封离婚协议书。 他想了半天,按照裴越最近这个阴晴不定的性格,看见离婚协议书八成又要发火,于是自觉地把离婚协议书喂给碎纸机饱餐一顿。 男人刚进办公室就听到碎纸机的声音,冷笑着问:“又打错什么了?项目书还是报告?还是说,你把你八年级的作文打出来了?” 许铭冷不丁回头就对上裴越阴沉的眼神,擦了下额上的细汗,老实交代:“太太又寄离婚协议来了。” 裴越顿了下,唇角微扯:“她就应该去当个伐木工。” “啊?”许铭满头问号。 裴越坐下觑他一眼,这么高级的笑话他都听不出来,还当什么特助。 但看在他做了件让人舒心的事的份上,裴越难得解释:“她天天浪费纸,一点也不懂得环保。” 好冷的笑话。 许铭抿了抿唇,不敢吭声。 下午,沈枝意久违地给裴越打了电话。 裴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一堆等待审批的文件,他懒散地拿过手机,往后靠在椅子上,接起电话:“现在才想着跟我道歉?晚了,沈枝意……” “裴越,我寄去的离婚协议书你难道没收到吗?”听筒里的女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口吻强硬,“你打算什么时候签字?” 裴越脸色转冷,侧额看向另外一边正在做事的许铭,冷声问:“沈枝意寄来的离婚协议书你收了没?” “收了。”许铭两眼茫然。 “在哪?”裴越大声追问。 “碎纸机里……”许铭觉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不知所措。 裴越翘起二郎腿:“听到没,你寄来的离婚协议书格式不对,被我的特助扔进碎纸机里了。” 许铭:“……” 第27章 疼不疼 沈枝意等了一天,没想到最后却等到了这么一个回答,她气得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隔天上班前,沈枝意亲自去了裴越的公司。 风鹤资本的本部还没有正式搬回来,裴越只租了一栋楼的中间三层,就在裴氏的对面。 饶是这样,风鹤资本的办公室装修还是别具一格。 冷色调给人压迫感很强,沈枝意刚上楼就遇到了许铭。 “太太……”许铭刚接到前台的电话没两分钟沈枝意就上来了。 他挠了挠头:“裴总不在,他出差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他的?”沈枝意跟着许铭进了办公室。 裴越果然不在,办公桌收拾得整整齐齐。 许铭连忙给沈枝意倒水:“您来肯定是来找裴总的,但裴总要下周才能回来,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我暂时也联系不到裴总。” 他说的是实话,裴越刚巧出差去了。 但沈枝意不相信,她给裴越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几秒自动挂断。 她在裴越的办公室等了半个小时,眼看快到上班时间,沈枝意才认命般留下牛皮纸袋,加了许铭的微信说:“麻烦你仔细把离婚协议看完,有什么问题,拍照发给我,我让律师去改。” 许铭硬着头皮说好。 …… 从风鹤资本回到京北大剧院,沈枝意规规矩矩地连续上了两天班。 周五背着琴盒去琴房时,她没想到自己还能看见钱子晴。 对方大摇大摆地坐在她练琴的琴房里,笑着道:“好久不见。” 沈枝意皱眉:“你在这干嘛?” 钱子晴明明被开了,为什么还能回来? 坐在椅子上的钱子晴巧笑倩兮:“这回,该走的人是你,凭你也配在京北乐团待?” “你说什么?”沈枝意不可思议道。 钱子晴扬了扬下巴:“汪烨那个老东西敢让我从京北乐团滚出去,我就敢让他停职一个月,反正京北乐团也不缺他一个指挥,至于你嘛,顺带的事。” 沈枝意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也是,她钱子晴背后有钱家做支撑,稍微动动手就能让人在这京北难以生存。 难为她了,沉寂几个星期就为了把汪烨搞下去。 “钱家势力再大,我的去留也轮不到你做主。”沈枝意冷声,“这是我的琴房,请你离开。” “嘁,”钱子晴不屑地翘起二郎腿,“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在这练琴?” 她看向沈枝背在身后的琴盒,忽然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拽她肩上的背带。 沈枝意被这么一扯,差点摔在墙上。 她推了钱子晴一把:“你想干嘛?” “看看你的破琴而已,你推我干嘛?沈枝意,你不想活了是吧?”钱子晴一把拽住沈枝意的手腕,将她肩上的琴盒拽下来,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碳纤维外壳的琴盒掉在地上。 沈枝意松了一口气,连忙蹲下身去检查小提琴。 钱子晴猛地关上门,顺势把她推倒在地上:“你这种女人,早该好好教训了!” 她一脚踩在琴弦上,沈枝意的手躲得快,差点被她踩到。 前不久刚换的琴弦此刻被女人的高跟鞋踩住,她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就这么被钱子晴践踏在脚下。 沈枝意蜷起手指,眼眶慢慢红了。 她突然站起身来,一巴掌扇在钱子晴的脸上:“谁让你踩我的琴了?” “贱人!你敢打我!”钱子晴刚哭嚎了一句,就被沈枝意拽着头发,推到墙面上。 钱子晴也不甘示弱,抓着沈枝意的肩膀哀嚎:“沈枝意!你松开我!否则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沈枝意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扯住她的头发:“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钱子晴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明显不是沈枝意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被打得哭天喊地。 直到有人看到监控推门进来才拉开两个人。 …… 裴越在云城出差,花两天时间同合作方洽谈好项目,签了字,坐下来喝酒庆祝时就收到了齐铭的电话。 许铭在电话里语气着急:“裴总!不好了,太太跟钱家大小姐打起来了,还闹到了警局!” 赶到京北,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裴越马不停蹄地往警局赶,一路上都在打电话。 还没进警厅,就能听见钱子晴咋咋呼呼的声音:“你凭什么打我?你仗着裴家以为自己能耐了是吧?” “你不过就是沈家收养的一个孤女而已,谁给你的胆子打我?道歉!你如果不道歉,今天这事没完!” “你先动的手,我凭什么要道歉?”沈枝意坐在长椅上,脸上落了两道抓痕,手上留了些淤青。 “爷爷!你看她的态度!”钱子晴怒不可遏,“明明是她先动的手!” 一旁站着的几个警员面对钱老爷子,一个个都不敢吭声。 沈枝意招惹上钱老爷子,算是完蛋了。 “我孙女要求你道歉,你这小姑娘没听见吗?”钱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刚落。 裴越便大步跨进警厅道:“钱老!咱们先看看监控再说,要真是我太太动的手,一定给你们赔个不是。” 裴越? 他怎么来了? 沈枝意扭头,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他手里还拎着西装外套,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男人俊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急切。 多半是因为她又给他丢人了。 沈枝意扯了扯唇,缓缓扭过头,不再看他。 钱老爷子冷哼一声,背着手道:“裴越,这就是你的太太!你娶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裴越眉头一皱,跟齐铭打了个手势:“带人去调监控,是我们的错,我们一定认。” 说完,他的目光才落到穿着单薄的女人身上。 她低着头,一头柔顺如丝绸般的秀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身后,露出的侧脸上有两道指甲划痕。 划痕里透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白皙的脸颊上,让人有几分心疼。 男人的视线往下,才发现她裸露的小臂上有一大片淤青。 裴越喉结滚了滚,靠近沈枝意,半蹲在她面前,手抚上她的胳膊,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了:“疼不疼?” 很淡的一声关心,却让沈枝意忍不住鼻尖泛酸。 第28章 给我太太赔礼道歉 沈枝意喜欢裴越,发生在高二那年。 那时候沈延舟已经上大学去了,她跟沈父沈母住在沈家。 三四月份,正是流感高发期,她被同班同学传染,感冒在家休息了两天也还是晕晕乎乎的。 这种小事没人会注意她。 本来是打算再请一天假的,但那天月考,她只好戴着口罩拖着疲倦的身体去考试。 考试结果出来,如她所料,失常发挥,被班里一个大户的女儿奚落了几句,大概是说这才是她的真实水平,平时的那些好成绩都是作弊作出来的。 她委屈又不敢顶撞。 生怕闻穗知道后说她在学校里树敌。 回了家,沈延舟给她打电话,让她最近注意点,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多穿点衣服。 沈枝意不敢让她听出自己生病的声音,随意应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她挂完电话就想哭。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矫情的,毕竟寄人篱下的人都习惯了小心翼翼。 沈枝意一个人跑到回廊上,避开佣人,自己用校服偷偷躲在柱子边抹眼泪。 正擦着眼泪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扭头就对上了裴越困惑的视线。 他那会儿才大一,大概是来沈家送什么东西的。 穿着卫衣、棒球服的男生不苟言笑,眼神落在她身上才弯出点情绪来:“怎么一个人在这?” “哭什么?”裴越道。 “裴越哥哥,”沈枝意边理袖子边站起来道,“我没哭。” 因为她管沈延舟叫哥,所以高二那会儿也管裴越叫哥哥。 裴越径直走过来,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冒了?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了?” 沈枝意忙摆手说没有。 但裴越不相信,拎着她的领子直接带她去了医院:“沈家不管你的吗?” “管的,爸妈比较忙,而且我就是一个小感冒而已。”沈枝意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不管怎么解释,还是被裴越拎上了车。 到医院测完体温才知道她发烧三十八度。 三个小时的输液时间,裴越就坐在一边玩游戏,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的吊瓶,跟她聊两句,问她为什么会哭。 问来问去,沈枝意实话实说,裴越还安慰她:“生病了没考好不关你的事,下次加油就行。” 说完后,裴越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个动作让沈枝意僵在原地,耳根发烫地咬住袖子。 她不敢正眼看他,只敢偷偷打量着身高出挑的男生。 裴越从小就长得很好看,刚上大学,少年意气写在眉眼之间,高鼻深目,好看得挪不开眼睛。 裴沈两家虽然有来往,但这还是沈枝意第一次跟他近距离接触。 他跟同学们口中说的一样帅,让人忍不住心动。 输完液送她回沈家,裴越还专程跟闻穗说了她生病的事。 闻穗忙,这点小事不会放在心里,随口应下来,转头就去公司了。 裴越那天的举动让青少年时期敏感又小心翼翼的沈枝意得到了一点暖,也让沈枝意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 后来,沈枝意开始关注裴越的动向,关注他的传闻,在他来沈家时偷偷多看他两眼,多说两句话。 裴越对她的态度像对小孩一样,兴致来的时候逗她一句,兴致不高时连眼神都懒得递。 高中那两年,沈枝意见他的次数不到五次,每次时间都很短。 上大学,她总算跟裴越在一个学校了,然而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大多时间只是匆匆一瞥。 少女心事在这转瞬即逝的一瞥里不断高涨,怂恿着在他跟南妍妍解除婚约后告白。 稍微算一算,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在这么多年里,她一直在折磨自己。 沈枝意看着面前半蹲着的裴越,他同从前那样好看,甚至比少年时多了一份成熟稳重。 说一个疼字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对于她这种习惯性将自己藏起来的人来说,太难了。 在裴越这不断碰壁后,她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说疼这个字。 但真的挺疼的。 手上疼,心里也疼。 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裴越眼眸暗了下来,握住沈枝意的手,打了个手势让人查清楚过来汇报情况。 “裴越哥!”钱子晴发觉裴越有那么点不对劲,甩着手道,“你看看,沈枝意把我都打成什么样了!要是妍妍知道,她一定会气哭的!” 裴越紧拧着眉心,视线落在远处砸坏的小提琴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沈枝意最宝贝的小提琴。 他松开沈枝意的手,起身转头道:“钱伯伯,我相信我太太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八成是你女儿砸了沈老太太的小提琴,两个人才动起手来。” “这琴是老太太留给我太太的遗物,有多贵重就不用我强调了吧?”裴越神色完全冷了下来。 钱老爷子冷哼一声,指着钱子晴道:“那她把我女儿打成这样,这怎么算?” “警察说怎么赔,我们就怎么赔。” 裴越厉声说完,钱子晴气得脸色都变了:“裴越哥,你护着她干嘛?她之前嫉恨妍妍,开车……” “闭嘴!”裴越一记冷眼朝她递去。 钱子晴缩了缩脖子,刚想说话,许铭便带着警察过来了。 有裴越在这,一众警员不敢隐瞒,调了监控,老实说:“监控显示,是钱小姐先动的手,她砸了裴太太的琴,还把人推倒在地上,裴太太气不过,两个这才打了起来。” 警员说完,小心翼翼地扫了一圈,裴二公子和钱老爷子都不是好惹的人。 “二位,您们看,这事您们打算是私下和解还是……” 警员话没说完,留了一半。 钱老爷子手一挥:“我不相信,我要亲自看监控!” 话落,钱子晴咬着后槽牙道:“爸爸!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她一回!” 钱老爷子为了给自己女儿找面子,固执地要去看监控。 然而等他到监控室看完监控,却沉默了,连钱子晴也低着头,表情讪讪地不敢吭声。 裴越轻哂:“钱伯伯,这下您没话说了吧,您女儿胡闹在先,砸了我太太的琴,动手动到我太太头上,她是不是应该给我太太赔礼道歉?” 第29章 突然亲她 气氛安静又沉闷,钱子晴小心翼翼地拽着钱老爷子的袖子,声音低若蚊蝇:“爸爸,我不想给她这种人道歉。” 钱老爷子面上过不去,甩开她的手,迎上裴越的目光:“要多少钱,我们钱家赔,但道歉就免了吧,她也把我女儿打得不轻。” “刚才钱小姐不依不饶地让我太太道歉,现在却不愿意认错,钱伯伯,这么教女儿,不太好吧。”裴越语气平稳,不紧不慢地说着。 他长身立在那,像一堵遮风挡雨的墙,沈枝意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彻底看不懂他了。 “我就是不愿意给她道歉!”钱子晴破罐子破摔,“除非她先给妍妍道歉,妍妍受伤这么久,她沈枝意道过一句歉吗?” “凭什么要我道歉,我不过也是为了妍妍出气而已!”钱子晴愤恨的目光直射向沈枝意,“沈枝意,别以为你装可怜就没事了,妍妍……” “够了!”钱老爷子忽然吼了一声,“一口一个南妍妍,一口一个南妍妍,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做这种蠢事?” “爸爸!”钱子晴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裴越表情漠然:“医药费和这把琴的费用,我会让助理整理好送去钱家,现在,钱小姐道个歉认错就可以走了。” “她沈枝意是我裴越的太太,你打她跟打我有什么区别,我的人,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教训吧?” 裴越睨着钱子晴,语气重重地强调:“道歉。” 钱子晴脸色难看,捂着脸,眼泪唰地掉下来:“我不道歉!我就是不道歉,凭什么要我道歉!她也打我了!” “行了,”沈枝意实在是不想听她刺耳的尖叫声,从椅子上起身,“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这样假惺惺的道歉,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断裂的小提琴,手轻轻抚在琴身上,转过身道:“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以后你看见我,最好绕道走,你要是自己凑上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枝意的语气不算冷,可眼神却凛然到极致。 女人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淡淡的威胁和警告。 钱子晴愣了下,还没开口,沈枝意便朝钱老爷子看去:“钱伯伯,就算是老来得女,女儿也要好好教的。” 这场闹剧,闹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沈枝意抱着琴缓缓向外走,她没给裴越一个眼神,背影孤寂得像是只有一个一般。 裴越眉头一皱,交代许铭处理好之后的事,匆匆追了出去。 “沈枝意!” 裴越叫住通向黑夜里的女人。 沈枝意听见了,但脚步没停,她不想再踏进同一条河流了。 刚走到马路边,一股强劲的力道拽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沈枝意被裴越打横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沈枝意有点头晕,视线模糊,她抱紧了手里的琴,胃里收缩着让她差点干呕出来。 裴越大步把她抱进车里,砰一声关上车门:“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沈枝意揉了揉眉心,视线依旧是模糊的,耳边有不大不小的嗡鸣声传来,“我不去医院。” 她厌恶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的感觉。 裴越盯了她一眼,见她捂着胸口躬着身子,语气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沈枝意摇摇头,“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说完,她便无力地抱着小提琴靠着车椅闭上了眼睛。 裴越眉头紧锁在一起,索性给家庭医生发了个消息,让医生去云山别墅等着。 半小时后,车停在云山别墅。 裴越下车给沈枝意开了车门,抱她下来。 他的动作强势,沈枝意现在浑身没有力气,懒得再挣扎。 可下了车沈枝意才看清面前的景象,皱眉:“你带我来云山别墅干嘛?” “不是回家吗?”裴越抱着她稳稳往里走,“小提琴是修不好了,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沈枝意扣紧琴身,语气略带一丝哽咽。 走进客厅,家庭医生和前天从老宅喊来的保姆正等着。 裴越把人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从沈枝意手里接过残败的琴身:“麻烦你给她看看。” 沈枝意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其实伤并不重,只是因为她晚上没吃饭,打架劳心劳神,低血糖头晕而已。 医生检查完后,给沈枝意开了点药膏,让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便离开了。 保姆去厨房做饭,医生离开,别墅客厅里就只剩她们两个。 裴越安静地给沈枝意的手臂上药,边抹药边道:“以前没看出来,你打架这么生猛。” 沈枝意垂着长睫:“我自己来吧。” “另一只手也受伤了,老实待着。”裴越按住她的手,“是不是就只有手上和脸上?” “嗯。”沈枝意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裴越见了不爽,抹好手上的药,捏住她的下巴,用棉签在她脸上细细涂着伤口。 沈枝意没看他,垂下眼神,视线没有落点。 她这副样子,真像只迷途羔羊。 裴越冷不丁一口亲在她的唇上:“可怜的枝枝。” 沈枝意怔住,耳廓一点点变红,她忍不住推开裴越:“你干嘛?”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跟她吵得不可开交,一会儿又突然亲她。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灵动了一些。 裴越一把将她抱起来:“我还能干嘛?想干你又不给干。” “裴越!”沈枝意脸红得不成样子,“你放开我!” “省点体力,不然待会儿晕过去了。”裴越掂了掂她,“瘦成这样,真该好好补补了,搬回来吧,我让人变着花样地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会搬回来的,”沈枝意语气坚定,“你别忘了,我们那天说好的,你说你会跟我离婚。” 裴越顿了下,单手拉开椅子将她放了下来:“多养几斤肉就离,免得出去了有人说我裴越虐待老婆。” 保姆一声不吭地把菜端上来。 都是家常菜,并不油腻,但沈枝意闻了胃里翻涌,捂着嘴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裴越忙俯下身来,表情一沉:“沈枝意,你该不会是怀了吧?” 第30章 沈枝意,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来的 沈枝意实在是不知道,她在裴越眼里到底有多么的水性杨花。 心一点点沉下来,眼前阵阵发黑。 沈枝意捂住心口,起身的瞬间连忙扶住椅子:“我要回去。” “你又发什么脾气?”裴越紧拧着眉,语气裹着二月寒风似的,“闻点油腻荤腥就想吐,你不是怀了是什么?谁的?” 沈枝意冷笑一声:“在你裴越眼里,我沈枝意真就这么下贱?” 裴越对上她失望至极的眼神,哑声息了火:“那你自己说,为什么会吐?” “我不想说。”沈枝意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外走。 她的步伐有些重,裴越拽住她的手:“沈枝意,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是不是医生说了算。” 沈枝意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时目光浸满了寒意:“裴越!我沈枝意除了你以外,没有别的男人,你用不着这样侮辱我!” “你生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裴越喉咙一哽,“我远在国外,你为什么会怀孕?” 沈枝意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裴越竟然把那晚忘了。 去年八月份,沈枝意正上着班,休息间隙玩手机时才从俞静的朋友圈里得知裴越从国外回来两三天了。 赶巧的是,沈延舟前几天刚出车祸,摔伤了腿,行动不便,沈父沈母不知道,沈延舟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沈枝意念着沈延舟待她好,每天下了班都去医院里照顾他,给他熬点汤送过去。 那天她没去医院,下了班就给裴越打电话。 然而他电话不接,微信还把她拉黑了。 消息发不出去,沈枝意只能回去他结婚前住的地方找他。 她想亲自跟裴越谈一谈,想解释她没有故意开车撞南妍妍。 满怀期待地推开门,沈枝意却看见裴越跟南妍妍坐在沙发上喝酒。 南妍妍靠得那么近,几乎要挨到他身上。 沈枝意推门前没想过会看见这幅画面。 原来,裴越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是陪着南妍妍回来的。 目光定格在两人身上的那一瞬,沈枝意转身就走了。 她打车回了云山别墅。 车上边哭边想,至少这两个人衣冠整齐,至少看上去没那么暧昧。 自己骗自己的时候,什么借口都能说服自己。 沈枝意刚到云山别墅,便瞧见了裴越。 男人单手抄兜站在门口,脸上难看,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不是跟南妍妍在一起吗?来这干嘛?”沈枝意心里有气,开了门走进去。 庞姨先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到裴越后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越沉着脸跟上来,身上的酒气从后侵袭着她。 “裴越,你要是想跟南妍妍在一起,我成全你们……”沈枝意脱掉外套,刚扭过头,裴越便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酒劲上头,裴越什么也听不见,抱着她回了卧室,模糊不清地喊她“枝枝”。 沈枝意那会儿还爱着他,听他这么哄着,便什么都忘了,只希望一觉醒来两个人能够重归旧好。 第二天一早,沈枝意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叫醒,京北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出了点岔子,让她先去顶着。 时间紧急,下午就要演出,她只能先忍着身体的不适匆匆赶过去。 等到晚上回来,裴越已经走了。 庞姨说南妍妍哭着来找他,他带着南妍妍回纽约了。 一夜荒唐才导致她怀了沈乐然。 但裴越现在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枝意扯唇,连讥讽的笑都扯不出来,她反问他:“你觉得呢?” 裴越不耐烦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沈枝意强忍着眼泪,弯腰要去拿矮茶几上的小提琴,“离婚协议书,你尽快签字吧。” 裴越仍旧拽着她的手:“沈枝意,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来的?” “你心里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沈枝意眼眶酸涩,“去年你回国的那一晚,你跟南妍妍坐在一起喝酒谈心的那一晚!” 裴越脸色一变,没想到会从沈枝意嘴里听到这个答案。 他的记忆里,他跟沈枝意结婚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晚怎么会发生呢? 醒来的时候,主卧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你以为你睡的是南妍妍?”沈枝意看着他变化的表情,提高音量,“也是,你们俩在国外风花雪月,还不知道睡了多少次。” “我什么时候睡过她了?”裴越脸色铁青,“那晚我根本就没印象,庞姨说我醉了,南妍妍在那照顾我,你一晚上没回来。” “什么?”沈枝意踉跄了一步,满脸荒唐道,“你居然连这种鬼话都信,你做没做自己不知道吗?” 裴越抿了抿唇,口气冷硬:“你又不在我身上留印子,我上哪知道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枝意懒得跟他说,甩开他的手抱着琴就想走。 “沈枝意!”裴越几步跟了上去,表情莫测,“那晚的事……” “好了,别再说了,不管怎么样,这婚我都离定了。”沈枝意面色不变。 “枝枝,”裴越喉结滚了滚,“那个孩子……” “孩子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沈枝意这会儿出奇的冷静,“我们之间已经不是这个孩子的事了。” 难怪裴越会认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 原来背后还有庞姨和南妍妍在推波助澜,真是讽刺。 …… 沈枝意执意要走,裴越只能让司机送她回了流金公寓。 关于那一晚的记忆,裴越的确不知情,喝了酒,醒来又接受了错误的信息,他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 餐桌上的菜一口没动,裴越坐在沙发上,冷静下来后给南妍妍打了电话:“南妍妍,去年八月二十一号晚上,是你送我回云山别墅的,还是我自己回来的?” 男人声音很冷,带着审判的口吻。 接到电话的南妍妍神色一僵,忙道:“裴越哥哥,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就是问这个事吗?” 裴越起身朝外走:“对。” “过了那么长时间,我怎么还记得呢?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天,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南妍妍有些慌乱,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第31章 这么多年来,沈枝意已经习惯了 裴越追问了几句也没有追问出任何线索,他索性挂了电话,开车去纪闻野家。 人穿着浴袍刚拉开门,裴越便问:“我去年驾照被吊销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你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这事还是我帮你处理的,怎么了?”纪闻野关了门往沙发上坐,“大半夜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晚,我是一个人开车回去的还是跟南妍妍一起的?”裴越没走进去,站在门口问。 纪闻野笑了下:“我哪知道,南妍妍不是说她跟你一块回去的吗?” 裴越眉头紧蹙着:“那晚,我是跟沈枝意在一起的。” “什么?”纪闻野一脸困惑,“一会儿是南妍妍,一会儿是沈枝意的。我当时就帮你处理了闯红灯这件事,你第二天就跟南妍妍出国了,你不知道你那晚是跟谁在一起的?” 裴越脑子有点乱:“我喝醉了,完全没印象。” 醉酒再加上时间久远,很多细节一时想不起来。 …… 沈枝意连夜回家,保姆起来给她开门时吓了一跳:“小姐,脸上怎么受伤了?” “怎么手上也有?”保姆连忙扶着沈枝意进门,“琴怎么还摔了呢?发生了什么?去过医院了吗?” 沈枝意把琴放好,摇摇头说:“没事,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保姆不赞同地拉起沈枝意的手腕看了看:“淤青也要注意的,幸好擦过药了。” 她的关心让沈枝意心里一暖,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来:“然然睡着了吗?” “一个小时前刚睡着,这会儿正睡得香呢!”保姆笑着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乖的孩子。小姐,你快去休息吧,这会儿也已经很晚了。” “好,麻烦你了。”沈枝意说完就抱着琴进了卧室。 她本来想去看看女儿的,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就没去打扰她。 这一晚发生的太多,从跟钱子晴打架,裴越赶来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南妍妍跟庞姨,三言两语配合着就让她跟裴越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 怪不得那么久以来,裴越一点也不关心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甚至在最初时想让她打掉。 果然,遇上南妍妍,她沈枝意就没占过上风。 沈枝意拖着疲倦的身体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打在脸上,脑子渐渐清醒了些。 从浴室出来,沈枝意接到了沈延舟的电话。 “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延舟语气有些急:“完刚刚加完班,听说,你跟钱子晴打架了?” 这种事的传播速度比什么都快。 沈枝意应了声:“对,我跟她打架了,不过,是她先动的手。” 沈延舟的呼吸听起来重了些,他沉默了几秒才问:“受伤了没?” “没有。”沈枝意淡淡道,“这件事,是不是又给沈家添麻烦了?” 沈延舟轻叹了声:“不会,枝枝,你做什么都不用考虑沈家。” 他说得简单,但她是沈家养女,裴家二少奶奶,她不管做什么事,别人都会连带着把目光投向沈家和裴家。 这么多年来,沈枝意已经习惯了。 就算是这三年小心翼翼隐忍着的婚姻,也会被人当成笑话提及,说沈家没教好她这个养女,现在连个男人也守不住。 挂断电话后,沈枝意跟乐团请了假后终于睡下,可躺下来半天她却没有半点困意。 …… 次日一早,房门被敲响。 保姆低声叫她吃早餐。 沈枝意从床上醒来,女儿被保姆抱在怀里咯咯地笑着。 小家伙是个乐天派,吃早餐也吃得那样高兴。 沈枝意同她玩了一会儿,刚吃完早餐闻穗就给她打了电话。 质问的语气霎时间透过听筒传来,她背过女儿跟保姆到阳台接电话。 “枝枝!你怎么搞的?你为什么会跟钱子晴打起来?你好歹也是我们沈家的二小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除了沈家二小姐这个身份,你还是裴越的太太,你这不是净给家里丢人吗?如果不是裴越处理及时,你今天就等着让人看笑话吧!” “我那天都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在裴家这种高门大户里,要学会低调和隐忍,你要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闻穗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你以前那么好脾气的人,最近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婶婶……”沈枝意叫了一声,原原本本地说了跟钱子晴之间发生的事。 闻穗听完沉默半天,不满道:“这个钱家也真是的,教出这么个泼辣的女儿来。不过啊,只要你占理就行,下次这种事可别再做,你总得为了沈家和裴家的面子考虑。” 闻穗又说教了几句才挂电话。 说来说去言语间也在责怪她有错,不知道迂回处理。 她只关心是谁占理,不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沈枝意收回手机,重新扬起一个笑。 她就是太贪心了。 沈家收养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她不应该再有别的期待。 回客厅时保姆抱着然然在玩。 不得不说,沈乐然跟裴越长得很像,眉眼和嘴巴跟裴越十分相似。 难得休息一天,沈枝意一上午都陪着女儿。 下午午睡醒来,房门突然被敲响,保姆开了门,见到一张陌生又好看的脸,愣了几秒才问:“请问,您是?” “我是她老公。”裴越声音低哑,人还没走进来,就先抬眸朝客厅里看去。 听见动静的沈枝意从婴儿房出来:“阿姨,是谁啊?” 保姆略微有些尴尬,敞开门侧开身子让沈枝意自己看。 瞥见裴越,沈枝意脸上的笑消失:“你来干嘛?” “枝枝,我想,”裴越顿了下,语气艰涩,“我来看看孩子。” 保姆在边上望着,一瞬间就脑补出了抛妻弃子的渣男形象,当即挡在沈枝意面前:“你这个小伙子,不是我说你,你自己老婆怀孕生孩子这么久你都没出现过,现在空着手上门就说要看看孩子!做丈夫做成这样还好意思上门?” 语气讥讽到了极致。 裴越被骂得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手捏得骨节泛白。 沈枝意别过脸:“我说了,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我来还想说一下那晚的事……” 裴越刚起了个头,保姆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嘟囔一句:“这种男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沈枝意语气不咸不淡:“马上就离了。” “这种男人,离了才好!” 两人的对话随着关门声清晰地传进裴越耳朵里,他攥紧了手,站在原地没动。 第32章 裴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越在门口等了一下午。 晚上七点,保姆开门扔垃圾时吓了一跳:“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还在这里啊?” 客厅里抱着女儿的沈枝意皱了下眉,她把女儿放在婴儿车里,对着保姆说:“阿姨,你去丢垃圾吧,我来处理。” 站在门口的男人眉眼间淡淡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执着。 沈枝意抿了抿唇:“裴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手上的伤好点了吗?”裴越薄薄的眼皮微微一动,左下的泪痣也随之颤了下,“我重新给你挑了一把小提琴,就放在云山别墅。” 沈枝意抬眸,眉眼间有些困惑:“为了孩子吗?” 孩子是去年八月份怀上的,但在那之前,她跟裴越的关系就冷了下来。 “不完全是。”裴越道,“这件事,是我误会了,枝枝……” “别叫我枝枝。”沈枝意打断他,“不管是不是误会,我们也已经走到头了,这段婚姻,再也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 “裴越,我真的一点也看不透你。”沈枝意摇摇头,“算我错了,当初我不该招惹你。” “至于这个孩子,她跟着我姓,就算跟你有血缘关系,你也别想抢走她。” 裴越喉结滚了滚:“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孩子的父亲,难道你想让我跟这孩子一刀两断吗?” “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想让我打掉她吗?”沈枝意淡声道,“我一次次跟你说这孩子是你的,可你就是不相信,连问也没问一句,还……” “算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现在就想跟你划清界限。”沈枝意垂下目光。 裴越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正想说话,沈枝意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忙走过去接电话,电话是闻穗打来的,让她回沈家老宅一趟。 沈枝意不想去,但对面语气坚决。 挂完电话,保姆刚好乘电梯上来,沈枝意交代几句,背上包就走。 裴越跟在她身后:“去哪?我送你。” “老宅,钱老爷子在沈家。”沈枝意揉了揉眉心,怎么样也没想到钱老爷子会跑去沈家找闻穗。 裴越眉头一皱,拽住沈枝意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枝意惊讶地看了眼裴越。 结婚这么多年裴越都没去过一次沈家老宅,今天突然陪她回去,他是想干嘛? …… 到老宅时已经晚上八点了,闻穗催得急,中途又打了两个电话过来。 两个人刚到老宅,就听见钱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们家这个养女!也太不像话了!” “我女儿现在出了心理问题,她必须负责!” “钱伯伯,你想让我们怎么负责?”佣人还没通报,裴越便从容不迫地走进去。 钱老爷子扭头:“裴越?” 他喊了一声,随后将目光放在沈枝意身上。 钱老爷子看了看闻穗,又看了看裴越和沈枝意。 不是都说裴越跟沈枝意夫妻俩感情不和吗? 昨晚是为了面子,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钱老爷子沉思了几秒道:“裴越,既然你来了,那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我们家晴晴现在出现了心理问题,你说该怎么办?” 闻穗冷脸坐在椅子上,她本来懒得搭理沈枝意,但瞧见跟她一起回来的裴越,到底是缓和了脸色道:“哟,今天怎么一起回来了?” “我刚好跟枝枝在一起,她的手被钱小姐打青了,到现在还抬不起来。”裴越张口就来。 沈枝意愣了下,顶着两道视线道:“好像是摔着骨头了。” 钱老爷子紧拧着眉头,弯曲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开口:“皮外伤能治,心理疾病怎么治?你给我们家晴晴造成了这么巨大的心理创伤,就是赔礼道歉也治不好她。” “钱小姐心理创伤,我太太难道就没有心理创伤了吗?”裴越反问,“钱小姐可是砸了沈老太太留下的遗物。” 钱老爷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闻穗慢慢牵出一个笑:“老太太留给枝枝的那把琴虽然不是什么天价,但那是她留给枝枝的遗物,你们家女儿先动手打了我女儿,还把她奶奶留给她的琴砸了,害得她抬不起手来,我们没找你们赔礼道歉就算了,你倒是先找上门来,没这个礼吧?” 似乎是有裴越在,闻穗挺直了腰板,连语气都强硬起来。 客厅里氛围沉重,钱老爷子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裴越笑着道:“不过嘛,要是她真得了什么连医生都治不好的病,我们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不如现在过去看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钱老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半晌,他冷哼一声,甩着手离开。 人走了,闻穗才热情地站起来,招呼佣人给裴越倒茶:“枝枝啊,裴越跟你一块儿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叫人做晚餐。” “不用了婶婶,我们吃过了才来的。”沈枝意不冷不热道。 如果裴越不在这,现在必定又是另一副光景。 闻穗闻言哦了一声,转头跟裴越搭话:“我们家枝枝不懂事,这些年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你在国外创业辛苦我们都是知道的,枝枝她不做生意,有时候不理解,你多担待。” “既然来都来了,我让人收拾下枝枝的房间,你们俩住一晚,明天吃过午饭再走怎么样?” 裴越观察着沈枝意有些抵触的表情,淡声道:“不用了,孩子还在家里,晚上在这住着她担心孩子。” 闻穗一副了然的表情:“也是,孩子现在还小嘛,是该父母陪在身边的。” “枝枝啊,你过来。”闻穗笑着朝沈枝意招了下手。 她把沈枝意拽到角落里:“你跟裴越,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婶婶。”沈枝意微微叹了口气,“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婚的,他不过是知道钱老爷子难缠,陪着我一起过来而已。” 闻穗不满地皱了下眉:“你该把握好机会跟他培养感情,三年前你都能嫁给他,现在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呢?” 沈枝意扯了扯唇没说话,只道:“婶婶,然然在家里我不放心,我们就先走了。” 第33章 我们以后好好过,行吗 车上—— 裴越双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眼靠着椅背的沈枝意:“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谁?”沈枝意没回过神来,下意识问。 “你婶婶。” 沈枝意怔了几秒,道:“没什么。” 两侧车流疾驰而过,裴越开车很稳,连踩刹车都让人没什么感觉。 绿灯变成红灯时,车停在斑马线前方,裴越声音低哑地开口:“沈枝意。” 沈枝意看了过去。 裴越道:“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我们以后好好过,行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沈枝意就这么盯着他。 窗外的光影勾勒出男人英俊的脸庞。 沈枝意自嘲地笑了下。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裴越说开始他们就得开始,裴越说结束她们就得结束。 沈枝意摇摇头:“不好。” “为什么?”裴越固执地问,“你难道想让孩子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吗?” 沈枝意讥讽道:“如果女儿知道你曾经逼我打掉她,你觉得她想让你成为她的父亲吗?” 裴越眼神一暗,语气有些急:“这件事是我的错,我醒来后你不在身边,我……” “好了,我不想再回忆。”沈枝意打断他,“你把我放在公寓门口就行。” “沈枝意……” 裴越轻叹了一口气,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皱着眉扫了眼备注,犹豫几秒还是接起电话问:“又怎么了?” “南小姐不小心摔倒了,现在在医院做手术!”许铭的声音传来,大得连沈枝意都能听见。 裴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当即对着沈枝意说:“你能不能在这打个车回去?” 沈枝意无声点了头,在他停稳车后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裴越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他突然后悔让沈枝意走了。 他想叫沈枝意回来,可再抬头时,女人已经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越过他的视线疾驰而去,裴越眼神晦涩,在路口拐了个弯离开。 …… 医院—— 南家父母都等在手术室门口,许巧倩瞧见裴越的身影,立刻从长椅上起身:“裴越,你昨晚都跟我们家妍妍说了什么?她今天早上起来就茶饭不思、哭哭啼啼的!” 语气之间满是责怪。 裴越不着痕迹地绕开她,问南启铭:“伯父,她怎么样了?” “还没出来,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启铭语气严肃,“裴越,当初妍妍车祸,我们没有追究,可妍妍现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我们南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裴越盯着亮灯的手术室,靠在墙上道:“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我们家妍妍命苦啊!”许巧倩流着眼泪道,“当初要不是你解除婚约,你们俩现在早都结婚了!” 裴越听得心烦意乱,找了个借口道:“我去联系医院,派更好的医生过来。” “派更好的医生过来有什么用?妍妍得的是心病,我不信你裴越不知道!”许巧倩吼了一声,“她从小就那么喜欢你,你倒好,成年了看上个养女就想甩开我们家妍妍!” 南启铭语气严厉:“裴越,这事你没有处理好,是你的责任,你现在啊,就应该赶紧离婚,给妍妍一个交代!她为了你,三番五次地躺在手术室里,她遭的这些罪,吃的这些苦都是为了你!” 许巧倩哭得泪流满面,挽住南启铭的手道:“要是妍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裴越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深深地看了眼手术室,转身离开。 …… 一个小时后,南妍妍被送进单人病房。 医生说,只是不小心跌倒,旧伤复发而已,多加休息就好。 裴越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走到外面抽了根烟才去南妍妍的病房。 人已经醒了,抱着许巧倩正在安慰她。 裴越走进去,问:“怎么样?” 南妍妍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转过来的瞬间便红了眼眶:“裴越哥哥……” “腿还好吗?”裴越冷静道。 南妍妍撇撇嘴,眼泪欲掉未掉:“知道你还关心我,我就好多了。” 许巧倩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人一走,南妍妍立刻娇滴滴地撒娇:“裴越哥哥,你昨晚差点吓坏我了!” “是吗?”裴越冷笑了一声,“怎么吓着你了?” “因为你说的那些事,我根本都不记得。”南妍妍无辜地摇摇头,“我差点还以为我惹你生气了。” 裴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一切治疗的费用刷卡结。” 他说完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南妍妍喊了两声他都没回头。 许巧倩一脸疑惑地走进来:“他怎么就走了?” “说是公司忙。”南妍妍不悦地沉下脸来,“妈,裴越哥哥什么时候才能跟那个沈家养女离婚啊?”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 许巧倩安慰她:“别着急,我再跟俞静说一说。” “烦死了,那个沈枝意说要离婚,结果过了这么久也还不离,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许巧倩摸了摸南妍妍的脑袋:“别急,当初要不是你一气之下答应解除婚约,裴家二少奶奶就是你的了。” …… 裴越从医院来到流金公寓,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站在门口,给沈枝意打了个电话。 对面没人接。 他只好轻轻敲了两下门。 保姆出来开门,瞧见他时眉头一皱:“小伙子,你怎么还在这?” “她们睡了吗?” 男人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涩,保姆叹了口气说没有:“你说说你这个小伙子,这么漂亮的老婆,这么可爱的女儿,你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呢?你把人家弄寒心了才知道回来弥补,晚了!” 保姆摊开手,不住地摇头,到底是希望她们一家团圆,她道:“两个人都在婴儿房,你进去瞧瞧吧。” “谢谢。”裴越声线放轻了些。 保姆拎给他一双男士拖鞋,裴越眼神一转,问:“这是谁的鞋?” “沈大少爷的,他常来,所以备了他的鞋。” 第34章 原来我那么厉害,一晚上就怀上了 裴越的目光凝在门口的那双男士拖鞋上。 半晌,他脱了鞋直接踩进去。 保姆满脸困惑,见他径直往婴儿房走,嘟囔几句后把鞋拎回鞋柜里。 婴儿房门口,裴越静静地伫立在那。 装修温馨的婴儿房里,沈枝意抱着女儿,眼神温柔专注:“然然笑起来好漂亮呀,我们家宝宝就是可爱,笑起来声音都那么好听。” 她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家伙就晃着手指笑了起来。 声音清脆悦耳,听得裴越心里一软,他不敢开口,只怕一不小心打扰了这样温暖的一幕。 沈枝意正打算把女儿放回婴儿房里,转过头就瞥见门口高大的身影,他光着脚进来,连鞋也没穿。 保姆是没给他拎鞋吗? 沈枝意皱了下眉,沉下脸来:“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他难道不是应该陪着南妍妍吗? 裴越往前迈了一步:“我想来看看你跟女儿。” “用不着。”沈枝意口吻坚决,抱着女儿别过身去,“你该陪的是南妍妍。” 南妍妍才是他的心头好。 裴越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眸:“这是我女儿,我有权利看她。” “你想就认,想不管就不管,凭什么?”沈枝意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裴越,你走吧,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你吵架。” “那你让我抱一抱他。”裴越退步,“抱抱她我就走,行吗?” 沈枝意犹豫了几秒,伸手让他接过孩子:“你把手曲起来,让她的头放在你的臂弯处。” 裴越小心翼翼地接过沈乐然。 两三个月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她弯着眼睛,嘴巴笑出爱心形状。 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裴越笑了下,轻轻地用拇指碰了碰她肉肉的脸颊,声音温和地问沈枝意:“你平时都叫她什么?” “然然。” 沈枝意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他抱着孩子,俊朗的眉眼此刻温柔如水。 这是她以前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 幻想着她跟裴越彼此相爱,幻想着裴越当爸爸的模样。 他唇边挂着一缕浅浅的笑容,眼下的泪痣因为他弯起的笑容往上移。 要是再早一点该多好。 看着父女相处的温馨场面,沈枝意心里泛酸,别过脸擦了下眼角的泪痕。 再转过头来时,裴越声音温柔地哄着然然:“然然,爸爸来晚了,对不起,原谅爸爸好不好?” 沈枝意没见过他这副夹着嗓子幼稚的模样,他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然然,跟爸爸打个招呼。”裴越轻轻晃着怀里的人,余光瞥见沈枝意,她正笑着看他们。 “枝枝。”裴越忽然叫了一声。 沈枝意匆忙地移开视线:“好了,你抱够了就回去吧。” 裴越突然伸出一条腿,将沈枝意勾到身前,然后伸手搂住她的腰:“你要挨我近一点,然然看不到你她会着急的。” 沈枝意猝不及防地扑进他怀里,鼻息间都是男人好闻的气息。 他的手就落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抱着女儿。 沈枝意愣了几秒。 裴越俯下身来,凑到她耳边说:“原来我那么厉害,一晚上就怀上了,还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要是以前都没戴……” 沈枝意脸上一红,连忙阻止他接下来的话:“裴越!” 碍于女儿还在他怀里,沈枝意不敢用劲推他,只是拍了他一下。 裴越笑着闭嘴,哄了一句:“你来抱一抱她。” 沈枝意接过女儿,裴越腾出两只手后,完完整整地把沈枝意抱在怀里:“女儿的事,能不能原谅我?” “你看,我们这样一家人,不也挺好的吗?”裴越摩挲着沈枝意的腰,“老太太还盼着我们再生一个呢?” 男人灼热的呼吸就在耳边,低沉的声线故意撩人。 沈枝意咬了咬唇:“谁要跟你再生一个?” “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裴越语气低低地道,“别跟我闹了,女儿都有了,我们一起陪着然然长大。” 沈枝意眼眸一暗,扯唇笑了:“你这是在哄我吗?” 裴越点头:“你是我老婆,不哄你哄谁?” “可是,我现在不需要你哄了。”沈枝意看着女儿,语气突然变得释然起来,“裴越,我刚怀孕的时候特别需要你,跟你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但你呢?” “我怀然然怀得很辛苦,就想要你在身边陪着……”沈枝意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她顿了下,深吸一口气道,“算了,我不想再说了。” 裴越眸光晦涩,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他俯下身抵着她的额头:“对不起,枝枝,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怀孕生孩子。”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沈枝意眼眶发酸,她突然仰起头问:“裴越,我想知道,当年我们结婚,你为什么不回家,你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个态度?” 她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裴越喉结滚了滚,望进她有些哀戚的眼底:“我们不提这个了好吗?” “裴越,”沈枝意再次开口,“你有没有……” 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小姐,沈少爷来了!” 两个人皆是一惊,沈枝意要说的话卡进喉咙里,她从裴越突然松开的手里出来,抱着孩子走出婴儿房。 沈延舟似乎是又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保姆正在整理。 沈枝意调整了下表情,笑道:“哥,怎么这么晚过来?” “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外头传得厉害,钱子晴一边说你打得她躺在床上起不来,一边又说你被她打得满身是伤,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沈延舟趿上拖鞋,边走边仔细观察着沈枝意的脸:“脸是不是被她的指甲刮伤的?” 说着,沈延舟就要伸手去碰沈枝意的脸颊。 沈枝意下意识避开,裴越便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笑道:“大舅哥,你来干嘛?” 沈延舟手一顿,风轻云淡地收回,眯了眯眼睛看向裴越:“你也在?” “我是她老公,我不在,我在哪?”裴越正大光明地揽过沈枝意。 第35章 老婆,我接你回家吃饭 两个同等身高的男人站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开始较劲。 沈枝意怀里的沈乐然朝沈延舟张了张小小的、肉嘟嘟的手,咿咿呀呀地说着些什么。 沈延舟笑了下:“然然好几天没见到舅舅了,来,我抱一会儿。” 沈枝意伸手把沈乐然递给他,沈延舟刚接过,裴越便不悦地拧着眉头抢过孩子:“我女儿,我自己抱。” “哇——” 沈乐然眼睁睁地看着沈延舟离她远去,哇的一声哭出来。 裴越立刻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进沈枝意怀里。 沈枝意也慌了神,然然还是头一次哭得那么难过,圆圆的眼睛望着沈延舟,小手挥舞着要他抱。 “哥,然然想让你抱。”沈枝意无奈地把孩子递给沈延舟。 沈延舟熟练地抱着沈乐然:“然然是不是想舅舅了?” 宽肩窄腰的男人声音一下就温柔了起来,沈乐然呜呜啊啊地喊了几声,撇下的嘴唇又开始止不住地上扬。 裴越抿着唇,满脸不悦。 沈枝意无奈地摇摇头,走近一步,轻轻从怀里拿出手帕擦干小家伙脸上的泪痕:“连我都不要,看来然然还是跟你亲。” 从怀上孩子到生产坐月子,沈延舟几乎参与了全过程。 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但他每隔两三天都会去陪陪沈枝意,生产的那几天,更是推了工作在医院照顾她。 “怎么说我也是她舅舅。”沈延舟低头哄着沈乐然,还问,“然然这几天胃口和睡眠怎么样?” “都挺好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裴越脸色铁青,突然伸手拽过沈枝意。 他在气头上,没注意到自己拽的是沈枝意有淤青的那只手。 女人轻嘶了一声,裴越忙捧着她的手摩挲:“不小心的,有没有弄疼?” “还好。”沈枝意推开他的手,“你先回去吧。” “我不去,我今晚在这睡。”裴越当即道。 沈枝意略带歉意地看向沈延舟:“哥,我给你添麻烦了,让你白跑一趟。” “没有白跑,我就是过来看一看。”沈延舟淡声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裴越,要一起走吗?” 裴越面无表情:“我不走。” “我这没有让你留宿的房间。”沈枝意毫不客气地拒绝,“你也不用在我哥面前表演。” 沈延舟似笑非笑地端着一个笑:“裴越,一起走吧,我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说。” 两个人都赶他走。 裴越咬了咬后槽牙:“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沈枝意抱过然然,嘱咐一句:“开车小心点。” 两个人男人离开,裴越跟沈延舟并排走在一起。 电梯下降的几秒里,沈延舟问:“裴越,我记得我们以前关系还可以吧?” 裴越冷哼一声:“算不上,点头之交而已。” “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枝枝。”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裴越抬腿迈了出去。 “用不着你说。”裴越表情更冷了些,“我老婆,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对她,反而是你,你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少去找她,免得别人误会。” 沈延舟闻言,眸色淡了点:“枝枝跟我的亲妹妹没什么区别,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最好如此。”裴越丢下一句话,径直朝着自己的车走。 沈延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毛拢在一起。 看着那辆黑色的库里南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沈延舟这才打开车门。 车驶向一处僻静的别墅,他下车走了进去。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巧笑倩兮地出来开门:“延舟哥哥,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沈延舟搂着她走进去。 女人跨坐在他身上,双手主动攀着沈延舟的脖子。 沈延舟含笑抚上她纤瘦的腰肢:“最近有没有好好练琴?” 女人乖顺地点了点头撒娇:“小提琴真的好难学,人家的手摁琴弦都起泡了,延舟哥哥,你要补偿我。” 沈延舟握着她的手细细看了起来:“你想要什么补偿?” 女人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沈延舟弯唇笑了笑,抱着她往楼上的卧室走。 门关上,女人的睡衣脱落,沈延舟亲上她的唇,小声唤她:“知知今天好乖。” …… 沈枝意整理完琴谱就开始练琴,用的是乐团里的备用琴,手感并不是很好。 沈奶奶送的那把琴,她已经拜托郑柏送寄给专业的修复师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临近中午,沈枝意从琴房离开,刚走出京北剧院,便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等在门口。 裴越? 沈枝意皱了下眉。 他怎么会来这? 裴越瞥见她,大步走了过来:“老婆,我接你回家吃饭。” 沈枝意愣了下:“你刚刚,叫我什么?” “老婆啊。”裴越答得理所当然,“我老婆就只有你一个,不喊你喊谁?” 沈枝意眼皮动了动。 结婚三年,裴越还是第一次这样喊她,带着笑,语气温柔。 她晃了下神道:“我不会禁止你跟女儿来往的,你犯不着为了孩子这样委屈你自己。” 昨晚沈枝意已经想通了。 然然的爸爸是裴越,这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裴越想履行做父亲的责任,她不会阻止他见女儿。 “不全是为了孩子。”裴越伸手环住她的腰,“我来之前特意从老宅抓了条鱼,让阿姨炖给你吃,你不是最喜欢老宅的鱼吗?” 男人语气亲昵,似哄非哄。 大概是误会她跟别人有染的愧疚心作祟,裴越这两天格外温柔。 沈枝意试图扒开他的手,然而男人岿然不动,搂着她上车,强势地系好安全带后道:“我这几天都不是很忙,中午接你回去吃饭,晚上也来接你下班。” “裴越,”沈枝意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不行吗?”裴越关上驾驶座车门,踩下油门道,“孩子的事,是个误会,我跟你解释了。” “所以呢?”沈枝意歪头,“解释了,我就要原谅你吗?” 裴越被她噎住:“我解释了,道歉了,还要我做什么你才会原谅我?” “简单,”沈枝意道,“这事是南妍妍配合庞姨做的,我要南妍妍付出代价。” 第36章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想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裴越脸色逐渐转冷:“这个不行。” “为什么?”沈枝意想不明白。 “没有为什么,”裴越口吻强硬了点,直接道,“车祸的事南妍妍没有跟你计较,这件事我也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 计较? 他竟然用的是这两个字。 沈枝意这会儿只觉得讽刺:“所以,你还是觉得那件事是我做的,对吗?” “你自己也不清楚。”裴越答得很快,“枝枝……” “别叫我枝枝,我当时虽然也昏倒了,但我知道,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沈枝意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沈家过了十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为了裴越,开车去撞南妍妍呢? 要是有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就她也不会被平白无故冤枉成这样。 裴越薄唇紧抿着不再接话,沈枝意也别过脸。 车驶到流金公寓楼下,沈枝意冷声道:“如果南妍妍没有付出代价的话,你就不用跟我上去了。” “裴越,我就这么一个要求,要是你做不到,我们还是离婚吧。”沈枝意说完就走,独留下裴越失神地站在原地。 …… 周末,沈枝意带着女儿回裴家老宅。 裴老太太一早就给她打了电话,叫她带上然然和保姆一块过去。 人到老宅时,裴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笑呵呵地跟梅朵说些什么。 听到佣人说沈枝意来了,立马叫梅朵推着轮椅去迎接沈枝意:“哎呦,我的乖孙!” “乖孙终于来看祖母了!”裴老太太笑得眼睛都挤在一处,“来来来,给我抱抱然然,就月子里抱过那么一次,要不是我腿脚不好使啊,我早都去看几回了。” 沈枝意莞尔:“奶奶,您刚从医院出来,还是好好休养,我这不是带然然过来了吗?” “我倒是希望你天天带她过来,”裴老太太接过粉雕玉琢的沈乐然,轻轻哄着她,“咱们家然然长得真漂亮,你看这大眼睛,看这小嘴巴。” 裴老太太嘟着嘴哄着怀里的小家伙:“枝枝啊,要不在老宅住上一段时间吧,我现在人老了,就希望有几个孩子陪着我。” “奶奶……”沈枝意有些为难。 她今天带女儿过来,顺便还想跟你老太太说离婚的事。 不先说服她,到时候老太太闹起来,不要脸不要命的,惹得大家都不好过。 沈枝意看着裴老太太期待的目光,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奶奶,我想问你件事。” 她转移了话题。 裴老太太眼睛一眯,笑着:“你只管问。” “您觉得南妍妍怎么样?”沈枝意开口。 裴老太太皱眉:“南妍妍?” “嗯。” “我不喜欢她,”老太太脸色一垮,“这姑娘心眼多,打小就不是个省心的,你问她干嘛?” 沈枝意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深吸了一口气:“可您知道的,裴越喜欢她。” “过日子,喜欢能值几个钱?”裴老太太不赞同地看了眼沈枝意,“枝枝,你说这话,该不会是想成全裴越跟南妍妍吧?” 沈枝意刚想点头,裴老太太便道:“不行的,我不答应!裴家虽然跟南家早就定了婚约,但我一直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后来裴越退婚,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就说这小子不蠢,知道娶你这么个懂事的,南妍妍心里那些弯弯肠子,谁栽在她身上都得吃亏,但……” 裴老太太脸色一变,数落道:“裴越这个兔崽子,结了婚不知道跟自己老婆过日子,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他也不知道珍惜!” 老太太越说越气,不满意地皱着眉:“梅朵,你去把裴越给我叫下来。” “枝枝啊,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好好教训教训裴越!” “奶奶……”沈枝意手忙脚乱地阻止,“我不是想让您教训他。” “那你是想干嘛?”老太太抱着沈乐然,“你们已经结婚生孩子了,难不成要离?” 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枝意有些不敢开口,犹豫了两秒道:“裴越他也想离……”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想离?” 正说着,裴越抄兜从楼上走下来。 他似乎刚睡醒,发型有些凌乱,衬衣穿得松垮没型,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颓丧和懒意。 沈枝意顿了下,手指不由自主地蜷在一起。 裴越走下来,叫了声奶奶,低头看了看沈乐然。 老太太趁他凑近,一巴掌拍在裴越的胳膊上:“你个兔崽子!这么漂亮贤惠的老婆你不知道珍惜!非要去外面招惹些乱七八糟的,我警告你,你给我断干净了!” 裴越冷嘶了一声直起身来,他这动作逗得老太太怀里的小家伙咯咯直笑。 男人摸了摸胳膊:“我什么时候招惹乱七八糟的人了?” “兔崽子!你自己心里清楚!”裴老太太瞪他一眼,“你自己看看,这么漂亮的老婆,这么可爱的女儿,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裴越!” 沈枝意扯了扯唇,只当老太太是为了她说的漂亮话。 没人会羡慕裴越的,反而只会笑话他,娶了个沈家的养女。 “然然跟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像,你看看这鼻子这嘴巴,这是你女儿啊裴越!”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 裴越父母死得早,没受到过什么疼爱。 她还没摔伤时能勉强照顾照顾裴越和他妹妹,但摔伤腿搬到老宅,裴越几乎都是由他大哥管着。 裴致轩这人脾气爆,再加上父母出车祸,对裴越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吼他。 老太太眼神变得复杂,声音放轻了:“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不疼,难不成要等着别人来疼吗?” 裴越眼神一转,低头看了看笑意盈盈的女儿,关注点全在老太太的第二句话上。 “然然跟我长得很像吗?奶奶”裴越轻声问,半蹲在老太太身边。 “那当然了,家里还有你的照片,等会儿我让梅朵翻出来,你们父女俩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老太太笑着看向沈枝意,“枝枝啊,这夫妻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然然还小,你得为她考虑。” 裴越握着女儿的小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男人喉结滚了滚,直起身来,抬眸看向沈枝意。 老太太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游走了一圈,拍了拍裴越的胳膊:“我带孩子,你带着枝枝出去说说话。” 第37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老宅的鱼池边上,裴越不动声色地立在假山旁。 两个人被老太太赶出来喂鱼。 沈枝意不跟他说话,在佣人手里拿了把鱼饲料,坐在鱼池边,隔一会儿丢进去几粒,隔一会儿丢进去几粒。 “你就这么讨厌南妍妍吗?” 片刻后,裴越忽然开口。 沈枝意动作一顿,坦然道:“对,我就是很讨厌她。” 裴越哑然,他走到沈枝意身边,单手握着她淤青消散的手腕:“我可以答应你,尽量不跟她来往,你别闹了,行吗?就当是为了然然。” 沈枝意一把把掌心里的鱼饲料扔进水里,抬眸道:“裴越,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没闹?” “我不想为了然然跟你过现在这种婚姻,我累了,我累了你明白吗?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沈枝意拍了拍手里残留的鱼饲料,“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丢下我,一走了之,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承认是我先追的你,是我犯贱要跟你求婚,是我要上赶着填补你感情的空隙。”沈枝意摊手,“可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 “老太太就算是不同意,我也要离,我们先扯证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说。” 沈枝意平静地说完,甩开他的手:“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裴越重重地咽了咽嗓,狭长深邃的眼睛紧盯着沈枝意:“就一定要离婚吗?” “对。”沈枝意点头,拂开他的手,“我还是那句话,然然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我不会阻止你看她。” “但我们俩之间,结束了。” 裴越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沈枝意,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哪有那么容易?” “那你想干嘛?”沈枝意语气有些怅然。 裴越紧握着她的手:“离婚,我不答应。” 他语气坚决,一字一句说得那么认真。 沈枝意凝神,随后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为什么?” 就在这句话问出口,佣人便匆匆小跑着过来:“二少爷,二少奶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回来了,叫你们过去吃饭呢!” 两个人下意识转身,裴越松开沈枝意的手,直接搂住她往外走。 餐厅里,俞静坐在裴致轩身边,瞧见门口进来的一男一女,笑着道:“枝枝、裴越!你们上哪去了?要不是奶奶说枝枝来了,我还不知道呢!” 她熟络地招手:“说来也巧,今天从公司出来,碰见了妍妍,我顺道带她一块过来吃饭了,大家都不介意吧?” 坐在俞静身边的南妍妍笑着朝裴越打招呼:“裴越哥哥。” 她喊得甜甜的,表情娇羞。 裴越没应声,搂着沈枝意坐下。 南妍妍眼里划过一抹冷意,很快便藏了起来。 老太太抱着沈乐然,闻言面无表情道:“真要怕我们介意,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问一问?” 俞静愣了下,裴致轩接话:“奶奶,吃个饭而已,您跟静静计较什么?” 老太太冷哼一声,南妍妍咬了咬牙冲着老太太撒娇:“奶奶,妍妍是不是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老太太这会儿语气凌厉,“你一向都是嘴甜的那个,懂事又体贴。” 南妍妍娇羞地笑了下:“谢谢奶奶夸奖。”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阴阳怪气道:“你说你这么懂事,怎么就看不出来有些人已经结婚生子了呢?” 南妍妍脸色一变,俞静打圆场道:“裴越,你难得回家住几天,待会儿跟你哥说说话,你哥说有事找你。” 气氛僵成这样,裴致轩面带不喜地接话道:“嗯,有点事跟你商量,待会儿你跟我去一趟书房。” 两个人把话题一转,裴老太太便不再说话,吃了几口后叫上保姆抱着沈乐然离开。 她离开时还冷笑了一声:“胃口太差,俞静你就慢慢吃吧。” 俞静被点名,有些委屈地看了眼裴致轩。 裴致轩拍了拍她的腿以示安慰。 老太太一走,南妍妍胆子大了起来,主动用公筷为裴越夹菜:“裴越哥哥,你多吃点,我看你都没怎么夹菜。” 裴越淡漠地挪开碗,南妍妍的筷子落了空,只好硬着头皮把菜放到他边上的盘子里。 俞静嗔怪道:“裴越,妍妍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妹!” “裴越哥哥,”南妍妍咬着唇,“我是不是不该来的?” 她委屈极了,缩回手乖巧地坐在俞静身边。 俞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答应了她妈妈要好好照顾她的,妹妹给你夹个菜,你冷着个脸干嘛?长大了就生疏了?” 沈枝意默默数着碗里的米粒。 俞静这个大嫂当得好,一次又一次地带小三回来挑衅她。 “大嫂,”裴越不冷不热地喊了句,“你知道我结婚了的吧?” 俞静怔住,尴尬地笑了笑:“结婚了就结婚了,难不成结婚了,枝枝还不让你跟别人来往了?” 她的目光挑向沈枝意:“枝枝,你说是吧?” “不知道,大哥平时也这样吗?”沈枝意讥讽地问出声。 裴致轩眉头一皱。 沈枝意原来从来不会说这种没有分寸的话,今天是怎么回事? “好了!现在在吃饭!”裴致轩冷声道。 一顿饭在沉默无声里吃完。 沈枝意碗里三分之一的米都没吃完,裴越倒是不断地为她夹菜,可惜也只是堆在碗里,沈枝意碰也不碰一下。 南妍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裴越,嫉妒的视线藏着眼睫下,狠狠刮过沈枝意。 吃过饭,南妍妍突然道:“裴越哥哥,我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你陪我好不好?” 沈枝意默不作声地从裴越身边离开,裴越拽住她的手腕,回绝南妍妍:“我明天公司有事。” 第38章 不可能喜欢南妍妍 这副场面任谁都能看得懂,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俞静忙道:“裴越啊,妍妍的腿你清楚,她又怕疼,你都陪了她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回。枝枝会理解的,是吧枝枝?” 话又落到沈枝意头上。 她试图从裴越手里抽回手:“我不理解,大嫂你这么理解,是因为大哥也有这样一个妹妹吗?” 俞静眉头一皱。 这沈枝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嘴了? 裴致轩莫名其妙被点名,他沉着脸道:“为了件小事在这争来争去的干什么?” “既然是小事,那就让裴越自己做主。”沈枝意猛地甩开裴越的手,“裴越,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大嫂。” 沈枝意的视线落在俞静身上,眼神很冷:“知道的,以为你是当家主母,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你是拉皮条的。” “沈枝意!”俞静怒了,“你怎么说话的?” 她居然敢骂她是老鸨! “裴越!”裴致轩明显也气得不轻,“你老婆怎么回事?” 裴越站在沈枝意身侧:“我老婆说的就是这么回事,我跟枝枝好好的夫妻,用不着你们操心。” 沈枝意顿了下,侧眸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居然会当着俞静和裴致轩的面维护她? 这还是她认识的裴越吗? “裴越,你真是反了天了!”裴致轩板着脸,见他搂着沈枝意要走,“你给我回来!你现在还有裴家二少爷的样子吗?” “沈枝意,你作为裴越的太太,你怎么当的家?居然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教养吗?” “这门婚事,我当初就不该同意!” 南妍妍站在一旁,闻言悄悄勾起唇角,嘴上却很快接话道:“大哥大嫂,都怪我,是我不懂事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来的,我拖着一条瘸腿……” 她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哭了起来,俞静忙上前安慰她。 场面混乱不堪。 裴致轩一个头两个大,他只会处理公司的事,向来管不了这些家长里短。 “裴越,你先跟我上书房,我有点事跟你说。”裴致轩揉了揉眉心。 裴越搂着沈枝意的手收紧,抵触地盯着裴致轩。 裴致轩眼神一凝:“关于风鹤资本搬回国内的事。” 沈枝意感觉到腰间的手松开,她垂下眼眸,想到刚刚裴越对她的维护,声音软了两分:“你去吧。” 裴越走之前摸了摸她的手背:“你先回卧室等我。” 毕竟沈乐然还在老太太屋里,她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沈枝意妥协点了头。 两个男人刚走,南妍妍便立马收起眼泪:“沈枝意!你给裴越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是要跟他离婚吗?” 她这会儿腿不疼了,连说话声都大了起来。 沈枝意觑她一眼:“去年八月二十一号,你告诉裴越,是你陪着他的?” 南妍妍心虚地挺直脊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枝意勾起一个冷笑:“南妍妍,我没招惹过你,你最好也不要来招惹我。” “什么叫没招惹过我?”南妍妍立马高声道,“沈枝意!当初是你开车撞了我!你没个道歉就算了,居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我没有。”沈枝意厉声反驳,“如果是我开车撞你,麻烦你拿出证据来,警察都没证据的事,你凭什么在这污蔑我?” 南妍妍面色铁青:“要不是……” 她刚想说话,却顿住拐了个弯道:“要不是你先开车出门,我会因为担心你的安全开车去找你吗?” 沈枝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担心我?” “对,我就是担心你,虽然你抢走了裴越,但我南妍妍从来都是个好人。”南妍妍握着拳头,语气理直气壮。 沈枝意听笑了。 头一次见小三这么猖狂的。 要不是她推门及时,南妍妍多半就扑到裴越身上去了。 说不定,两个人还会在她跟裴越的婚房里颠鸾倒凤。 沈枝意越想越恶心,看着南妍妍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厌恶。 眼看两人还有不死不休地吵下去,俞静开口阻止了这场斗争:“枝枝,妍妍好歹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态度好一点。” 沈枝意懒得再说话,转身去了老太太的卧室。 卧室里—— 裴老太太正陪着沈乐然在玩,保姆在一边看着,两人津津有味地讨论起如何养孩子。 “怎么过来了?”老太太问,“这个时候,你得跟裴越在一起,免得那个南家小姐又在那钻空子。” 沈枝意勉强笑了下:“奶奶,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是裴越的青梅竹马,是裴越的心上人,两个人虽然之前吵过架,但南妍妍只要一低头,裴越还是会出现在她身边。” 沈枝意轻叹了一口气:“奶奶,我累了。” “枝枝啊,裴越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那个人是不可能喜欢南妍妍的。”裴老太太目光幽深,“夫妻之间的事,还得你们夫妻俩来解决。” “裴越他从小就是个不大会说话的人,奶奶还是希望你们好好沟通一次。”裴老太太让保姆抱走孩子,“你要说他喜欢南妍妍,我是万万不相信的。” 沈枝意半蹲在轮椅旁边,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最乖的,这些年裴越的确是有错,但你们毕竟是夫妻啊,又生了个孩子。就当是为了这个孩子,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枝意闭了闭眼睛,想起裴越最近的所作所为,她也不知道了。 她还爱裴越吗? 也许吧,但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忙前忙后,她心里不舒服。 沈枝意跟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出来时正巧碰上从楼上下来的裴越。 男人身高腿长,俊脸上挂着薄薄一层冷霜。 沈枝意愣了一秒,刚想退回房间,裴越便抬眸道:“都跟老太太聊了什么?然然睡午觉了吗?” 男人从台阶上走下来,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怎么了,瞧着眼眶红红的?奶奶说你了?” 沈枝意摇摇头。 第39章 寻着她柔软的唇吻了上去 晚些时候,南妍妍被俞静打发离开。 沈枝意无事可做,回到卧室打算休息一会儿。 她前脚刚进卧室,裴越后脚就跟了上来,笑道:“然然在老太太那睡着了。” “嗯,我知道的。”沈枝意淡声,语气有些疲倦。 她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浅浅抿了一口。 裴越坐到她身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老婆,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沈枝意避开他的眼神,放下杯子道:“裴越,如果当时你没有忘记,你会回来陪我吗?” “会。”裴越毫不犹豫地握紧她的手,“错过了这么重要的过程,我对不起你。” 裴越是个鲜少会低头的人。 可这几天,沈枝意已经听他说了太多次抱歉。 爱了那么久的人,心里到底是有些触动的。 沈枝意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可是,你怎么就没试着相信我呢?” “枝枝,我……”裴越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只能低声道,“抱歉。” “之后的时间里,我都会陪着你跟你女儿的。”裴越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再也不会做这么浑蛋的事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沈枝意心里动摇了,她凝着他好看俊朗的眉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裴越,”沈枝意深吸一口气,“你爱南妍妍吗?” 这个困扰在心里那么久的问题,沈枝意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裴越先是眉头一皱,随后舒展开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她?” 他压根就没喜欢过南妍妍。 “你不喜欢她,你为什么要护着她?”沈枝意心里的那点委屈冒出来。 裴越张了张唇,女人泛红的眼眶映入眼帘,他道:“南家跟裴家生意上有往来。” 很蹩脚的解释。 沈枝意不相信,仅仅是因为这样就可以让裴越陪南妍妍在国外待三年吗? 她审视着裴越,摇摇头道:“你用不着编这样的理由来骗我,如果是这样,你当初就不会跟她解除婚约,你陪她在国外三年,这三年你把我当什么了?” “裴越,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你婚礼当晚不回来的理由。” 裴越明显怔住,握着沈枝意的手一点点松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不行,你过得去,我过不去。”沈枝意强撑出一个笑容,“这三年,我永远都过不去。” 沈枝意说完便闭上嘴靠在抱枕上:“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会儿。” 裴越眼神晦暗,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带上门出去了。 他走到露台上,从烟盒里抖落一根烟。 新婚那晚的事,裴越当然不可能忘记,但他也不想再回忆。 指尖的烟燃起猩红一点,裴越目视着远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俞静从身后走来,声音温柔:“裴越,又在这抽烟呢?” “大嫂。”裴越客气道。 俞静靠在玻璃围栏边:“又跟枝枝吵架了吧?” 裴越没答话,俞静接着说:“沈枝意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她心里那点心思你猜不透。” “她只是一个跟沈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而已,闻穗为什么会让她改姓,我想你应该也猜得到。” “沈延舟跟沈枝意私下里的那些来往……” “大嫂,”裴越打断她,“她是个什么样的,我自己心里清楚。” 俞静不悦地皱了下眉:“你清楚了,她未免清楚,她生孩子的时候,沈延舟可是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延舟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如果不是闻穗,这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俞静叹了口气,“裴越啊,她沈枝意就是想攀裴家这根高枝而已。” 俞静见他始终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嫂也是希望这个家好,你好好考虑考虑离婚的事,我不希望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留在裴家。” 她说完就走,裴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烟圈。 沈延舟。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眯了眯眼睛把烟咬在嘴边。 …… 晚餐就只有沈枝意跟裴老太太,所以这顿饭沈枝意吃得相对轻松。 裴老太太说什么都不想让她带孩子离开,沈枝意只好妥协留在老宅住一晚。 佣人给她准备了干净的睡衣和洗漱用品。 沈枝意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裴越。 他似乎刚从酒局上回来,身上一股烟酒味,眼神深不可测。 沈枝意一向不喜欢这个味道,皱了下眉道:“我去睡客卧。” 她不知道裴越今晚会回来。 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撩起薄薄的眼皮看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女人穿着件雾紫色的吊带睡裙,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半垂在身后。 她的睡衣外袍没穿,裸露的锁骨和肩膀白皙如玉。 睡裙堪堪到大腿处。 裴越喉结滚了滚,站起身来,解开袖口随手往桌面上一扔,凑到沈枝意跟前,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说以后好好过吗?今晚一起睡。” 他边说边搂住沈枝意。 男人灼热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透过薄薄的布料,沈枝意还能感觉到他胸前鼓鼓的肌肉。 裴越埋在她的颈窝处呼气。 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烟味并不浓,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沈枝意推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好好过?” “我说的。”裴越张唇,轻轻咬了下她脖颈处的皮肤。 沈枝意轻颤了下:“裴越!” 她的恼羞成怒并没有让裴越松开她,他反而抱得更紧了,圈住她的腰,一下将沈枝意抱起来,扔进天鹅绒被子里。 天旋地转间,沈枝意已经陷入被子里,身体因为床垫的弹性还往上弹了下。 她缓过神,裴越宽阔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的两只手交叠放在头顶。 沈枝意晃着脑袋:“裴越,你干嘛?” “干——你。”裴越言简意赅。 话落,沈枝意踢着两只腿,蹦得跟鱼似的。 裴越失去耐心,将她的腿并拢夹在腿间,寻着她柔软的唇吻了上去。 第40章 我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男人的力气强势不可撼动,吻热烈得让沈枝意有些意乱情迷。 从接吻到更亲密的接触,都是裴越教会她的。 她熟悉他的呼吸,熟悉他的节奏。 裴越吻着她,一点点夺取她口中的呼吸,察觉到女人推拒的力道松下来后,他想伸手解开她背后的纽扣。 手抚上蝴蝶骨,裴越声音变得低哑,语气轻佻地问了句:“没穿?” 沈枝意轻吐了一口气。 她刚洗完澡,肯定没穿。 裴越见她默认,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瓣,手慢慢抚上她的脸颊,别过她耳边凌乱的发丝:“枝枝,我没碰过南妍妍。” “唔……”沈枝意刚想说不信,就再一次被裴越吻住。 从炙热到温柔,裴越很熟悉她的敏感点。 吻移到耳廓,裴越轻声道:“我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沈枝意眼皮颤了下,迎上男人染了欲色的眼神,他不像在说谎话。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才跟她解释呢? 沈枝意慢慢垂下眼睫,情绪不由得变得低落。 她都已经准备放弃他了,他又缠上来。 裴越,沈枝意看着他的眼睛。 她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裴越敏锐地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情绪,衔住她的唇瓣,手撩起她的裙摆落在腿间。 “裴越……”沈枝意惊呼一声。 裴越却笑道:“枝枝,你也想我了是不是?” 沈枝意脸颊通红:“我没有。” 她在这时候的解释就是欲盖弥彰,裴越不当一回事,继续往里钻:“从前的事不提了,以后我们好好过。” 男人的声线低沉撩人。 沈枝意感受到他灼热的身体和粗重的呼吸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 她跟裴越完全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节制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经常是一进酒店房间她的衣服便被脱落在地,然后他熟练地从兜里翻出一盒套,单手扯开一个,放在唇边斜斜一咬。 撕拉一声响动落在沈枝意耳边时她就知道今晚不会是个安静的夜。 情到浓时,裴越单手拉开床头柜,胡乱在柜子里摸了两下。 老宅里好像没有备这玩意儿。 裴越低低地喘了一口气,吻了吻沈枝意的锁骨:“没有套。” 沈枝意闻言立刻警惕起来,胡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不行。” 没有肯定不行的。 然然怀上就是因为那晚没有做保护措施。 裴越咬了咬后槽牙,勾住沈枝意的腰,吻了个够才松开她,语气里夹杂着不满足:“我明天让人去买。” 沈枝意剜了他一眼。 一时迷乱的情潮退却,沈枝意穿上睡衣,低头才发现脖颈和胸口处全是吻痕。 这个男人在床上是属狗的。 她瞪了裴越一眼,站在床边的男人胡乱围了条浴巾,眼神暧昧地勾了下唇后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沈枝意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懊恼地拍了拍脸颊。 差点就稀里糊涂地跟裴越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离婚的事提了这么久,裴越现在反而向她低头了。 沈枝意想不明白,坐在床上思绪纷飞了半天男人便从浴室里出来了,带着一身冷气。 她下意识看过去,裴越身材很好,六块腹肌,人鱼线没入浴巾底下,晶莹的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滑落。 沈枝意咽了咽嗓子,别过脸躺进被窝里。 她会对裴越越陷越深就是因为他这张脸和身材。 颜控的世界就是这样。 沈枝意扯了下被子蒙住脑袋,脑子里一团乱麻。 吹完头发的男人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 裴越好笑地看着蜷成一团的沈枝意,手一伸,把人捞到怀里,低声道:“明天再……” 最后几个字被沈枝意抬手捂住。 她瞪着双漂亮的眼睛看他,裴越挑眉,咬了下她的手指,拉下女人的手把她抱在胸口处:“睡觉吧。” 沈枝意这会儿也累了,被男人困在怀里,挣扎两下后困意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 沈枝意还没睁开眼睛便感受到了一股热源,眼皮上还痒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一只手正在她眼皮上方撩拨着她的睫毛。 “醒了?”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沈枝意吓了一跳,撤开身子顿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来。 她居然又跟裴越睡在一块了。 而且,还在他的怀里醒来。 沈枝意咬了下唇:“你弄我的睫毛干嘛?” 这句话问得有几分孩子气,裴越笑了下:“看你睡得太香,我不舒服。” 沈枝意闻言,撩起眼皮看他。 男人撑着一只手肘,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眼神有几分玩味。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好身材一览无余。 沈枝意没理他,下床后抱着衣服径直去了浴室。 再出来时男人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打扮整齐的女人:“走吧,下楼吃早餐。” 沈枝意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个小时。”裴越懒散地伸手搂住她,“洗完澡出来你还在睡觉,睡得跟懒猫一样。” 沈枝意拍开他的手:“你少对我动手动脚。” 昨晚态度才有点软化的人现在又满身是刺,裴越眯了眯眼睛:“我还是喜欢你昨晚的样子。” “我管你喜欢什么。”沈枝意推开他就往楼下走。 她先去裴老太太的房间里看了眼然然,保姆正在喂奶,小家伙依旧很乖。 等保姆喂完孩子,沈枝意抱着然然下楼。 老太太正巧也在吃早餐,听见脚步声时看了过来:“然然不是在吃奶吗?” “吃完了,抱她下来玩一会儿。”沈枝意刚说完,裴越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从她手里抱过孩子。 “我来抱,你跟奶奶去吃早餐。” 裴越抱着孩子,眉眼难得温柔,沈枝意眉心动了动,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而后坐在老太太身边吃早餐。 男人跟着坐下,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叫爸爸。” “她现在还不会说话。”沈枝意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知道?”裴越语气懒懒的,“万一我女儿是个神童呢?” 沈枝意:“……” 第41章 快喂你老公吃早餐 早餐就只有三个人,裴老太太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眼角眉梢都是满意的笑,一边喝着粥,一边道:“对嘛,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裴越朝着沈枝意扬了扬下巴,一副赞同的表情:“听见没,还不快喂你老公吃早餐。” 沈枝意耳根一热:“你没手吗?” “两只手都用来抱然然了。”裴越大言不惭,递了一个眼神,“我要吃虾饺。” “你待会儿再吃。”沈枝意才不想伺候他,夹起他要吃的饺子往嘴里塞。 裴越轻眯了下眼睛,歪头,忽然握住沈枝意的手腕,把她唇边的虾饺换了个方向吃进自己嘴里。 男人动作很快,沈枝意还没反应过来裴越已经把饺子咽了下去。 裴老太太啧了一声:“年轻人就是好啊!” 说完,她朝梅朵招了下手:“梅朵,推我出去晒晒太阳。” 老太太一走,沈枝意一巴掌打在裴越的胳膊上,气得脸红心跳:“奶奶还在呢,你干嘛?故意表演这种恩爱的戏码?” “没有,”裴越矢口否认,“让自己老婆喂个早餐怎么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笑着问然然:“你妈妈是个小气鬼,喂个饺子她也要打我。” “你在然然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沈枝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接过女儿,“不要你抱。” 她十月怀胎生的女儿,凭什么要听裴越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然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都在,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叽里咕噜地晃着小手。 …… 沈枝意留在老宅陪了老太太一天,吃过晚饭正打算离开时裴越回来了。 他这段时间好像都是住在老宅,沈枝意也没多问,拿上然然的东西就要走。 裴越皱了下眉:“你要回去?” 沈枝意点了下头。 “昨晚不是说好了吗?”裴越不满道,“我连酒都没喝,特意回来得很早。” 要不是今天公司有事,他才懒得去公司。 好不容易从饭局上脱身,结果一回来沈枝意就要走。 自从回来就没饱餐过,男人心里多少有点怨气,直接挡在沈枝意前面:“把然然交给保姆,我们俩回卧室沟通沟通。” 他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 沈枝意昨晚是一时意乱情迷,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她不想再跟裴越牵扯不清。 有南妍妍这根刺在,他们之间永远没可能。 “裴越……” 沈枝意刚想说完,手机便响起一阵铃声,她换了只手抱然然,接起电话。 裴越见状,单手接过然然,用手轻轻碰了下然然的小手,勾起唇笑得开心。 沈枝意给他生的女儿跟个小蛋糕似的,手又小又软。 “然然今晚也留在老宅好不好,让爸爸妈妈在一起好不好?”他握着然然手,将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 接起电话的沈枝意先是满脸诧异,随后一脸纠结,电话对面似乎是邀请她出去。 沈枝意道:“这个点我有点太方便,然然还在呢。” 对面又说了几句什么,沈枝意才无奈地点了下头说好。 挂掉电话,沈枝意道:“念瑶回来了。” 裴念瑶,裴越的龙凤胎妹妹,刚从国外回来。 裴越眉骨一抬:“她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回来了?” “她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沈枝意也有些无奈,“她现在在清晨酒吧,让我过去给她接风洗尘。” 裴越不满道:“我回来你没给我接风洗尘,凭什么她一来你就要过去?” 话落,裴越的手机响起。 他扫了眼备注:“裴念瑶的。” 沈枝意耸了耸肩膀。 裴念瑶对她挺好的,出国这些年,还时不时地给她打电话。 她从国外回来,不去不好。 沈枝意犹豫了一会儿,打算在老宅再留宿一晚,她把女儿交给保姆,上楼找了件外套同裴越一起去清晨酒吧。 裴越边开车边道:“我今晚都准备好了。” 沈枝意:“……” 裴越侧眸:“我还特意准备了螺纹的。” 沈枝意满脸通红,降下车窗不跟他搭话。 裴越在床上跟他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玩得又野又花。 两人在一起那段时间,裴越踩着她的底线尝试过很多,一点点地清楚她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探索她在这方面的喜好。 裴越见她不吭声,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意来:“老夫老妻的,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沈枝意咽了咽嗓子反驳。 裴越摇摇头笑了下不答话。 …… 到酒吧时晚上八点,正热闹着。 推开门进去,包厢里的裴念瑶正拿着话筒在大声诉苦:“你们都知道我在国外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坐在沙发上的一排富家公子千金笑着摇头,眼神看了看门口。 裴念瑶转头,裴越单手抄兜走进来:“豪车美酒?” “哥!”裴念瑶面上一喜,瞧见沈枝意,又兴奋地叫了句嫂子,还搂着沈枝意道,“这是我嫂子,漂亮吧?” 沈枝意的美貌是众所周知的。 坐在最边上的齐文昊连忙给裴越让座,低声问:“越哥,你怎么跟沈枝意一块来了?” 裴越眉头一皱:“嫂子这两个字你学不会?” 齐文昊拍了下嘴,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他知道不能惹裴越生气,于是让人挪位置,跟沈枝意说:“嫂子,来这坐,我越哥这有位置。” 另一边的纪闻野凑了过来:“你们夫妻俩这又是在玩什么?” 裴越没答话,起身从叽叽喳喳的裴念瑶手里拽过沈枝意,把人捞进怀里,坐在自己身边。 包厢里的几个公子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这夫妻俩感情不和吗? 怎么上回抱在一起,这会儿也抱在一起? 瞧着还是裴越主动的。 裴念瑶摆摆手,继续卖惨博同情,说她回来以后要大玩特玩。 中场,沈枝意也喝了两杯酒。 裴越剥了个开心果扔进她嘴里,问:“是不是困了?” “没有。”沈枝意酒劲上头,这会儿倒是玩得很兴奋。 裴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趟卫生间,你帮我拿好手机。” 沈枝意点了下头,接过裴念瑶递来的一杯酒。 裴念瑶性子开朗,从进包厢到现在,她的热情让气氛越来越火热,大家也都玩得越来越嗨。 裴越一走,新一轮游戏开始,裴念瑶边发牌边道:“二十一点,谁爆谁喝啊!” 沈枝意刚拿到牌,裴越的手机便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许铭的。 这是裴越的助理,沈枝意怕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找裴越,想了想还是接起电话。 几杯酒下肚,她这会儿还有点热,然而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让她全身都冷了下来。 “裴总,亲子鉴定的结果已经下来了,文件发到了您的邮箱,您直接查看就好。” 第42章 裴越,这婚我跟你离定了 偌大的包厢人声喧闹,沈枝意独处在其中,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凉下来。 裴越,什么时候做的亲子鉴定? 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听筒里的男人喂了一声,似乎是很疑惑为什么没听到回答,连声喊了两句裴总。 沈枝意如鲠在喉,她握着手机,力道大得恨不能捏碎它。 半晌,沈枝意道:“不用喊了,许铭。” 电话那端完全安静下来,好一会儿许铭才低低地喊了句太太。 沈枝意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太太…… 这样的太太吗? 她愣神之际,包间门被裴越推开。 包间里都是烟酒味,他也想抽根烟,碍于沈枝意在,她不喜欢他抽烟,裴越选择了去外面抽。 刚进门就瞥见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的裴越。 有人喊了声越哥,沈枝意漠然的目光转过来。 裴越眉心一跳,沈枝意接她的电话! 脑子里反应过来时,裴越已经从她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许铭的。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掐断电话,在满场疑惑的目光里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枝意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要将他凌迟处死般。 裴越张了张唇,有些无措:“枝枝……” 沈枝意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来,口吻极其平和:“裴越,你做的是谁的亲子鉴定?” 然然的,亦或者是别人的。 她妄想着能有除女儿以外的、别的解释。 裴越保持着沉默,眼神却默认了她的猜测。 沈枝意怒极反笑,毫不犹豫地端起一杯酒泼到他脸上:“裴越!你还是人吗?” 包间里的音乐声完全停了下来,所有视线朝这一处汇聚。 向来高傲的裴二公子被自己老婆泼酒,众人都惊呆了,连玩到兴头上的裴念瑶也放下了话筒,局促不安地看着这一幕。 猩红的液体从男人俊美的脸上落下,滴在他的白衬衫上。 裴越闭了闭眼睛,喉结滑动:“枝枝……” “别这样叫我!”沈枝意打断了他的话,“裴越,这婚我跟你离定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扔下一句话就要走。 裴越动作极快地握住她的手腕,也不管有没有人在看,忙道:“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什么?”沈枝意嘲讽地扭头,看着他那张人模人样的脸,心跌到低谷,“如果不是我接到这个电话,可能我永远也不知道。” “裴越,你要是不相信我,干脆就跟我离婚!”沈枝意甩开他的手,表情冷若冰霜。 裴越被甩得踉跄一步,小跑着追到门边,重新拽住她的手腕:“要真离了,然然就没有爸爸了。” “有你这样一个爸爸,还不如没有。”沈枝意迎上他的眼神放狠话。 裴越被她这句激起了怒气:“沈枝意,不过是做个亲子鉴定,你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我小题大做?”沈枝意冷笑一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怨气,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间里响起,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连话也不敢说,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都说这沈家养女性子清冷,最是乖巧,现在一看,才知道这人是个火爆脾气,连裴越都敢打。 真是蹬鼻子上脸,不要命了。 包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沈枝意毫不留情地走掉,独留下被她打懵了的裴越。 人走了,齐文昊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裴越的侧脸上印着一个红痕,齐文昊使了个眼神:“快拿冰块给越哥!” 他一出声,三五个男人围了过来嘘寒问暖,拉着他坐下,给他端茶倒水、检查伤势。 “越哥,她沈家养女连你都敢打,真是不要命了!” “就是,这种女人,离了得了!” “她这是不识好歹,越哥娶她,那是她的福气,现在倒好,居然敢打我们越哥,越哥,虽然说好男不跟女斗,但你回去必须得把婚离了,出了这口恶气!” 裴念瑶扔开话筒,坐到裴越:“你们都别瞎出主意!” “念瑶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看看你哥,这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裴念瑶瞪了眼对面拱火的男人:“去去去,你们都安静点。” 纪闻野拿了冰块过来,裴越懒得去敷,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冰块丢到茶几上。 “怎么回事?”纪闻野低声问,“什么亲子鉴定?” 裴越没答话,视线沉沉地凝着一处,猛地站起身来,拉开门出了包间。 “我靠!沈枝意绝对完蛋了!” “看给咱们越哥都气成啥样了?” “这婚肯定得离,离婚了沈枝意要再找上咱越哥,咱们啊,就都有好戏看咯!” “离就离了,娶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越哥跟妍妍多配啊!” “就是,就是!” 裴念瑶叹了口气,此刻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情,她拿上自己的包,走前警告道:“我嫂子跟我哥的事,你们少煽风点火!”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 …… 沈枝意回到裴家老宅,然然才刚睡下,她叫上保姆:“走,我们回流金公寓。” 保姆见她眼睛红红的,忍不住问:“小姐,出去一趟,这是怎么了?” 沈枝意吸了吸鼻子:“阿姨,先抱着妍妍走吧。” “那要跟老夫人打个招呼吗?”阿姨连忙收拾东西。 沈枝意摇摇头说不用,回卧室拿上自己的包,很快就跟阿姨回了流金公寓。 裴越回来时,她人刚走没多久,楼下的保姆也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结结巴巴道:“太太刚才哭着回来,然后带着小小姐就走了,我、我们没留住。” 裴越攥紧拳头,一脚踢在茶几上。 操! 她沈枝意真是好样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 裴越脸色难看,提高音量吼了一句:“随便,她要走就走,随她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她沈枝意当裴家是她的宾馆吗?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佣人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怎么回事?”裴老太太听到动静,急忙让梅朵推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这是发什么火啊?怎么还踹桌子椅子的?” 第43章 沈枝意不要我了 裴越带着火气坐在沙发上,二话没说地点了根烟。 老太太敛着眼皮,语气严肃地问:“裴越!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裴越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抽着烟。 “裴越!”老太太提高音量。 裴越冷笑一声:“你去问她,问我做什么?” 裴老太太拍了拍胸脯,恨铁不成钢:“你、你个兔崽子!老婆都是要哄的,你跟她发什么脾气?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 裴越半眯着眼睛,伸手抖了抖烟灰。 他满身戾气,仰头靠在沙发上时,裴老太太这才注意到裴越脸上的红痕和衬衣上的红酒印。 她皱了下眉:“这是怎么了,枝枝她打你了?” “何止啊。”裴越吐了口烟圈,“奶奶,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你们夫妻俩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愁眉不展,正想细细发问,裴念瑶便拎着包,踩着高跟鞋进来了。 “奶奶,哥他居然做了跟然然的亲子鉴定!”裴念瑶把包一扔,指着裴越道,“哥!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呢?” 回程的路上裴念瑶才想通这件事。 沈枝意这么生气,多半就是因为裴越背着她做了跟然然的亲子鉴定。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裴念瑶站在沈枝意这边,指责裴越:“我嫂子她怀孕生孩子你没管过,一回来你就要做亲子鉴定,既然你这么不相信她,你们干脆离婚好了,省得我嫂子受罪!” “什么?”裴老太太差点两眼一抹黑,捂着胸口,抄着手上的佛珠扔了过去,“你个混账东西!然然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你的种,我老太太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被两个人围着一顿骂,裴越渐渐清醒了一点,嘴硬道:“我只是再确定一下。” 裴老太太狠狠剜了眼裴越:“混账东西!被打你是活该的!枝枝她这么乖的人,被你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能不生气吗?” 裴念瑶环抱着手:“就是!奶奶说得对,我哥真就是个混账玩意,你跟我嫂子离婚吧,嫂子归我!” “你也是个混账玩意儿,哪有劝人家夫妻离婚的?”老太太瞪了眼裴念瑶,“还有,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裴念瑶语气讪讪的:“那不是想着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嘛,结果我哥给我整了个惊吓。” 坐在沙发上的裴越碾灭烟头:“裴念瑶,你说够了没有?” 裴念瑶对上他冷冰冰的视线,缩了缩脖子道:“你做出这种事情,该说的。” 她走到老太太身边,朝着裴越做了个鬼脸:“等我嫂子不要你了,你才知道后悔!” 裴念瑶冷哼一声,推着裴老太太回去。 老太太嚷了句:“混账,你去给我把枝枝哄回来,我下周还想看然然!” 裴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起身离开老宅。 原计划里的美好一夜被各种事情打破,裴越现在心情很不爽,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清吧附近,下车喝酒。 这份亲子鉴定是他见女儿的第一晚做的,鬼使神差地收集了几根头发。 如果再让老太太早点说然然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话,他大概就不会去做亲子鉴定了。 一个人坐在吧台上,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裴越想起佣人说的话,各种后悔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该怀疑沈枝意的,她就算再大胆,也不敢莫名其妙怀上一个孩子。 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做这样的事。 现在他该怎么办? 沈枝意好像真的生气了,比他刚回国闹着要离婚的那几天还要生气。 她不会真的不要他了吧? 裴越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他打了个电话给纪闻野。 纪闻野赶到清吧时,裴越已经醉了,趴在吧台上玩弄着手里的杯子,时不时地问调酒师:“你有老婆吗?” 调酒师面无表情:“没有。” “我有。”裴越语气骄傲道。 调酒师默不作声地推给他一杯酒,裴越又一饮而尽,哭丧着脸说:“可是,她不要我了。” 调酒师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传说中杀伐果断的男人,真面目居然是这样的吗? 他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纪闻野靠近裴越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视线落在吧台上,才发现裴越手边放了两排喝得一干二净的酒杯。 这是喝了多少啊? “裴越?”纪闻野叫了一声。 裴越神智不清地转过头来,摆摆手道:“怎么是你,沈枝意呢?我老婆呢?” 他现在活像个耍酒疯的男人,幸好还有那张脸撑着,看起来有几分被抛弃的孤寂感。 纪闻野结了帐,揽着人的手臂往外走:“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印象中,裴越鲜少会喝成这样。 看来真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好不容易把人送回云山别墅,别墅里却空无一人。 纪闻野给沈枝意打了个电话:“嫂子……” 他刚开口就被沈枝意打断:“不用叫我嫂子。” 纪闻野挠挠头:“裴越喝醉了,我把送到了云山别墅,嫂子,你人呢?” “他喝醉了,你应该找南妍妍。”沈枝意冷声答。 纪闻野一个头两个大:“嫂子,要不然你还是来看看裴越吧,他醉得不省人事,没人照顾也不行啊,他一个人在别墅里,要是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沈枝意态度强硬,纪闻野只好打同情牌。 可惜沈枝意不为所动,沈枝意厉声吐出一句话:“死了算了。” 电话被沈枝意绝情地挂断。 纪闻野只好从自己家叫人,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抱着抱枕,嘴里念着沈枝意的名字。 翻来覆去地叫着枝枝。 纪闻野听得头疼,扔了块毯子盖在他身上:“平时不叫,现在才来叫。” 他没好气地坐在旁边,想了想给裴越倒了杯温水。 喝醉了的人很难伺候,半天才把他扶起来。 裴越半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子茫然无措道:“沈枝意不要我了……” 语气有几分落魄。 纪闻野歪头看了他一眼:“不会的,沈枝意那么爱你。” “她才不爱我,她爱的是……” 裴越话没说完,歪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44章 他这种死缠烂打的手段很恶心 沈枝意一夜无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剧院。 周二,乐手们都在乐池里排练,沈枝意匆忙打了个招呼就去谱务室整理琴谱。 自上次过后,钱子晴再也没来找过茬,但汪指挥因为骂人,被乐团罚停工一个月。 她感觉对不住汪指挥,发了条消息解释。 汪指挥人很好地跟她说没关系,反而让她注意钱子晴。 整理完琴谱,沈枝意找了个琴房练琴。 正练着,门突然被推开,郑柏走进来道:“你的那把卡利俄佩寄回来了,晚上我们俩出去吃饭,到时候我顺带把琴带给你。” “谢谢。”沈枝意由衷感谢她,“柏姐,一共多少钱,我给你转?” “转什么转啊?”郑柏佯装生气,“那可是卡利俄佩,能欣赏到这把琴的真迹我已经很高兴了,再说,人专业琴师也没收咱们的钱,只说希望能看到卡利俄佩重回舞台。” 沈枝意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琴弓:“柏姐,真的很感谢您。” “不用谢,”郑柏挥挥手,“不过,你让我找人修的那把琴,可能修不好了,断裂处很难补好。” 沈枝意脸上的表情由明转暗,她抿了抿唇道:“没关系,可能那把琴跟我的缘分就到这了。”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郑柏拍拍她的肩膀,“琴师说尽量帮你还原,让你以后当个纪念品,摆在家看看就好。” 沈枝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郑柏嫣然一笑:“对了,最近练琴怎么样?还顺手吧?” “还行,毕竟时不时地也会拿起来练一练。”沈枝意趁着郑柏在这,忙道,“柏姐,你现在正好有时间,不如帮我听一听怎么样?” 郑柏比了个可以的手势,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就拉一首你擅长的。” 沈枝意架好小提琴,站在郑柏身前,深吸一口气,将琴弓搭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一出,郑柏便赞赏地点了点头。 沈枝意得到她的肯定,松了一口气,继续完成一整首曲子的表演。 一曲毕,郑柏毫不吝啬地鼓起了掌:“天才就是天才,你不站在舞台上,真是太可惜了!” “不论是技巧还是感情,都很完美。”郑柏啧了一声,“第七第八小节的双音转换是我这一年多来听过的最流畅的。” “枝枝,你真该站在舞台上,不用等什么两年,你下个月就可以重回舞台,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几场练练手。” 沈枝意犹豫两秒,还是拒绝了:“以我现在的技术,上台演奏还是欠缺了点什么,我想再练练,找回当初的感觉。” “而且……”沈枝意顿了下,看向郑柏。 郑柏道:“你说。” “如果我重回舞台,我想做回小提琴首席。” 她的语气坚决,眼神也很坚定。 郑柏笑了下:“能听到你做这样的决定,我很开心。” …… 裴越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恍惚记得自己昨晚喝了很多酒。 他这是在哪? 裴越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卧室。 他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在乱七八糟的地方醒来就好。 裴越撑起身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了。 他冲了个澡出来,忽然闻到一股菜香味。 谁在做饭? 裴越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一抹纤瘦的身影,他眼皮跳了下。 这背影不是沈枝意,裴越咽了咽嗓子,还没开口便见女人转过头,一脸温柔地说:“裴总,您醒了?” 裴越蹙着眉头:“你是谁?” 女人介绍自己:“我是纪小公子的营养师,他派我来照顾你了。” 裴越顿时拉紧了衣服,他回想着昨晚的一切。 今早起来他的衣服还是完整的,这女人没帮他脱衣服。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越如释重负,随后不满地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女人有些失落地啊了一声。 纪闻野走前说,裴越要是让她留在这,她以后就可以不用去纪家了。 这么帅的男人,女人昨晚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心动。 传闻裴越跟自己老婆不和睦,要是她能在这个时候做他的解语花,就算成不了正宫,也能搞到不少钱。 女人柔柔地捏住围裙一角:“裴总,我才刚给您做好午饭,您……” 裴越懒得听她废话:“出去。” 他语气不大好,比纪闻野还要冷。 女人抿了抿唇,尝试再次开口时对上裴越的冷眼,顿时垂下眼眸,转身收拾东西离开。 裴越没吃饭,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刚到办公室,许铭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口:“裴总……” 从昨晚沈枝意接到那通电话开始,许铭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果然,裴越没看他一眼,径直坐在椅子上,冷声吩咐:“煮杯咖啡来。” 许铭小声应下来,出去一趟,端着咖啡进来,恭敬地往桌面上一放,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裴越喝了口咖啡,脸色不善地盯着许铭:“要说什么就赶紧说。” 许铭立马道:“太太寄了离婚协议书过来,上次她叫我帮她看离婚协议有没有问题,我仔细看了,没什么问题,所以……” “所以太太这次直接寄了十份过来,她、她还说,要是你不离婚,她就起诉你了,让我跟你说,你也不想丢脸吧……” 许铭越说越小声,逐渐低下头不敢看裴越浸了寒光的眼神。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裴越翻文件的声音。 紧接着,裴越道:“出去。” “是。”许铭忙不迭加快脚步离开。 走到门边,他又被裴越叫回来,男人盯着他放狠话:“你告诉她,这份协议,我不会签,有本事她沈枝意就起诉我!” 许铭顶着巨大的压迫感离开办公室,掏出手机就开始给沈枝意发消息。 「太太,裴总说他不接受协议离婚,也不想跟您离婚,他这么做都是有目的的,并不是怀疑您。」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的门便打开了。 裴越冷不丁问:“你给谁发消息?” 许铭吓了一跳,下意识藏住手机:“没、没谁。” “拿过来。” 裴越眼皮一压,许铭只好乖乖地把手机给他。 正巧,沈枝意的消息弹出来:「辛苦你,麻烦你告诉裴越,他这种死缠烂打的手段很恶心。」 第45章 我不想跟你离婚 男人幽深的瞳孔紧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骨节捏得泛白。 许铭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裴越冷笑一声,将手机抛给他:“谁让你多嘴的?” 许铭即刻道歉,裴越一声不吭地回了办公室,砰的一声把门砸上。 一直到晚上七点,许铭才敢敲门:“裴总,您吃饭吗?” 没人答话,他大着胆子推开门,只见男人立在落地窗前,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也不知道是抽了多少,烟味很重。 许铭忙把空气净化器打开,劝慰一句:“裴总,您一天没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 还没说完,裴越便冷冷地转过身来:“她巴不得我死了算了,我还吃什么饭?” “虽然……”许铭顿了下,讪讪道,“您总不能真饿死自己吧?” 裴越脸色阴沉。 他干脆饿死自己,这样沈枝意就不会天天缠着他签离婚协议了。 也不知道谁给她灌的迷魂汤,天天把离婚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要离婚。 明明是她先追的他,现在得到他的人了,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裴越冷哼一声,大步跨出办公室:“你这么能吃,自己吃吧,最好吃多一点,天天晚上都有力气给我打电话。” 许铭:“……” 他自己做的亲子鉴定,关他什么事? 许铭看着男人远走的背影,抿了抿唇去吃饭。 他只是个特助,不是超人。 饭还是要吃的。 …… 沈枝意赶到沈家老宅,裴越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 闻穗见到她,拉下脸来训斥:“枝枝,你这个二少奶奶是怎么当的?” “婶婶……”沈枝意无力解释。 闻穗道:“裴越是你老公,你再怎么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你不愿意见他,他只好跑到老宅来找你,这年头,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裴越懒散地倚在沙发上,闻言起身走过来:“妈,您让我跟枝枝单独聊一聊。” 当着闻穗的面,沈枝意不想说什么重话,闭了闭眼睛道:“我们出去聊。” “你出去以后不会跑吧?”裴越打量着她。 沈枝意迎上男人的目光,冷声道:“不会。” 裴越这次略微点了下头,揽着沈枝意往院子里走。 碍于闻穗还看着她们俩,沈枝意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直到闻穗看不见的角落,沈枝意才一把拂开他的手:“裴越,你到底想干嘛?” 裴越将她抵在墙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墙面,语气强硬:“我不想跟你离婚。” 沈枝意不理解:“你明明不爱我,你也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跟我离婚呢?” 裴越眼神一暗,张了张唇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你?” “亲子鉴定的事你忘了吗?”沈枝意凝视着他漆黑的瞳孔。 裴越喉咙一哽:“这事是我混蛋,咱们不离婚好不好?” “不好,”沈枝意别开脸,“我不想跟你过了。” 裴越呼吸一滞,撑在墙上的手臂迸起青筋:“枝枝,别说这种话我气我,行吗?” “我没想说话气你,我是真的不想跟你过了,我累了。”沈枝意轻叹了一口气,“这三年,我跟守寡没什么区别,我原来猜不透你的心思和想法,现在我不想猜了。” 裴越捏紧拳头,骨节处泛白:“沈枝意,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沈枝意很快道,“从一开始我就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你该知道的,不是吗?” 裴越望着她平静无波的双眼,一拳砸在墙面上。 沈枝意吓了一跳。 裴越冷笑一声,松开她的腰:“沈枝意,你好样的,你的心比石头还硬!” 沈枝意从他怀里离开,看了眼男人俊美无双的侧脸。 他似乎气急了,脸色难看,额头青筋毕现。 裴越恶人先告状,竟然说她的心比石头还硬。 沈枝意自嘲地勾了勾唇。 明明他才是那个铁石心肠。 走前,沈枝意不冷不热地说:“离婚协议书,你还是尽快签字吧,我们好聚好散。” 裴越嗤笑一声:“我们好过吗?” “也是,”沈枝意赞同地点了下头,“我们就没有好过,所以还是离了吧。” 一直这样耗着,怪累的。 …… 从沈家老宅回家,沈延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然然。 沈枝意推门进去惊讶道:“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昨晚你跟裴越闹得很难看?”沈延舟关心道。 沈枝意垂下眼眸:“我跟他的关系,本来就没有好看过。” 从谈恋爱开始,她跟裴越就没有收到什么祝福,除了裴老太太和裴念瑶,所有人都不认为她跟裴越会有个好结果。 这么多年,沈枝意已经学会了释怀。 原来她还会在乎外界对她的看法,现在,别人已经不重要了。 沈枝意从沈延舟手里抱过然然:“哥,辛苦你跑一趟了,我没事。” “离婚的事,需要我帮忙吗?”沈延舟温柔地问。 沈枝意摇摇头:“这是我跟裴越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沈延舟勾唇摸了摸她的头:“枝枝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我帮忙开家长会的枝枝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我也不好一直麻烦你。”沈枝意笑了笑。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沈延舟便从流金公寓离开。 刚下楼就瞧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口。 沈延舟懒得过去,直接上了自己的车,没想到宾利车的车主竟然跟了过来。 裴越面色不善地盯着沈延舟:“沈延舟,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天天盯着别人的老婆。” 沈延舟敛去唇角的笑:“裴越,枝枝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抱有这么深的恶意。” 裴越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对沈枝意清清白白!” “我只当她是我的妹妹。”沈延舟冷静道,“要是我真对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为什么要同意你们结婚,我完全可以阻止的,不是吗?” 裴越脸色变了,紧蹙着眉头:“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 第46章 你就当我犯贱行了吧 沈延舟说得不紧不慢:“你对我的误解太深,我虽然是个男人,但我是个正常男人,不会对自己的妹妹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对枝枝有不轨的心思。” “如果我真对她有想法,现在还轮得到你吗?”沈延舟轻眯起眼睛,“裴越,你作为枝枝的丈夫,应该相信她,而不是怀疑她。” “沈延舟,别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的我就会信你。我警告你,离沈枝意远一点,少来掺和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裴越冷声警告。 沈延舟挽起一个笑:“还是那句话,我是枝枝的哥哥,我希望她过得好。” 裴越冷哼一声,懒得跟他废话。 他大步转身进小区。 沈延舟眼神一沉:“裴越,枝枝现在不想见你。” “我找我老婆,关你什么事?”裴越头也不回,径直上了电梯。 他站在门口,敲了几声门后保姆来开门。 瞥见是他,保姆为难地道:“裴二公子,我们小姐可能不是很想见你。” “是可能,又不是绝对。”裴越脸不红心不跳,“沈枝意,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喊了一句,沈枝意从卧室里出来,面无表情地冷着个脸。 裴越看见她这个眼神就心头烦躁,扯了扯领带。 下一秒,沈枝意砰一声把门关上,同时丢下一句话:“你需要做的是签字,不是在这死缠烂打。” 裴越气得脸黑,砰砰地砸了两下门也没人理。 次日,沈枝意刚出门,裴越便带着他买来放在云山别墅的秦来到流金公寓。 他还自带了双拖鞋。 保姆给他开了门,推三阻四的裴越还是厚着脸皮进来了。 然然刚吃完早餐,躺在婴儿床里看上面摇晃的风铃。 他裴越的女儿,就是可爱。 裴越怎么看怎么喜欢,把然然抱起来,忽上忽下地逗着她。 然然咯咯地笑出声。 四个月大的孩子,脸颊白白嫩嫩的,只会咿咿呀呀地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单音节。 裴越不嫌疲惫地照顾她,一早上,还让保姆教他怎么换尿布。 沈枝意中午回来吃饭,推开门差点以为走错了:“你在这干嘛?” “我来照顾然然。”裴越说得好听,“你去工作了,家里总得有个人看孩子吧?” “用不着你操心。”沈枝意换了鞋,“我家不欢迎你,麻烦你出去。” “这儿不是你的家。”裴越纠正她,“你不欢迎我,女儿欢迎我,你看她笑得多可爱啊。” 裴越贴着然然的额头蹭了蹭:“是不是啊乖宝贝,宝贝是不是很欢迎爸爸?” 然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很捧场地笑了几声。 裴越得意道:“看见没,女儿一看我就笑。” “要是她知道你做亲子鉴定,你觉得她会笑得出来吗?”沈枝意挽起袖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裴越顿住,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枝枝,这件事我给你道歉行吗?”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沈枝意洗了手,拉椅子坐下,“裴越,我不想当着然然的面跟你吵架。” “我也没想跟你吵。” 裴越边说边拉椅子坐在沈枝意身边:“我一直都没想跟你吵。” 沈枝意手肘支在桌面上,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她起身去厨房帮保姆端菜。 保姆很有眼力见地多加了一副碗筷。 一顿饭吃得极其沉默。 裴越观察着沈枝意,她吃饭胃口小,吃得也慢,好像吃饭这件事对她而言是种痛苦。 他皱了下眉,给她夹菜:“你多吃点。” 沈枝意默不作声地把他夹过来的菜扒到一边,吃了几口米饭后从保姆手里抱过然然:“我哄她睡午觉,你自便吧。” 人进了卧室,保姆忍不住道:“裴二公子啊,这女人都是要哄的,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就该态度好点认错。” 裴越轻哂:“我态度还不够好?” “不是这个态度,你要让沈小姐觉得有安全感,能依靠。”保姆摇摇头,一副操心的表情,“你出国这么久才回来,她一个人怀孕生孩子,生完孩子还得……” 保姆想起沈枝意对自己说的话,一时间多说了裴越两句,说到关键处,她忙低下头收拾碗筷:“裴二公子,你休息吧,我先去洗碗了。” 裴越挡住她的去路:“生完孩子还得什么?” “还得照顾孩子。”保姆找补道。 裴越眯了眯眼睛,审视着落荒而逃的保姆,眼底升起一抹疑惑。 沈枝意在卧室里哄着然然午睡,没多一会儿,小家伙困意袭来,闭上眼睛安逸地睡去。 忙了一早上,她此刻也有些倦怠。 云想没离开婴儿房,靠着边上的沙发打盹,连裴越轻声走进来也没听见。 踏入婴儿房的男人将目光凝在沈枝意疲倦的脸上。 比起谈恋爱那会儿,她真的瘦了很多。 沈枝意追他的那会儿,身上总是很有活力,每天都笑脸相迎,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裴越悄声靠近她,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沈枝意惊醒,抖了下,想开口时又噤声,只用眼神警告他。 裴越挨着她坐下。 身侧的沙发陷进去,沈枝意蜷缩起腿,裴越却拉过她的胳膊,不熟练地帮她捏胳膊,用气音问:“练琴累不累?” 沈枝意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同从前一样好看,高鼻薄唇,左下的泪痣蛊惑人心。 裴越这张脸是他最大的利器。 沈枝意咬了下嘴里的软肉,试图让自己清醒,不要因为他一时的温柔又罔信他。 裴越力道刚好地捏着她的胳膊:“剧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沈枝意看了眼熟睡的然然,起身道:“出去说。” 两个人转移到隔壁卧室,沈枝意揉了揉眉心:“裴越,如果是为了然然,你没有必要做这些。” “我……”裴越张了张唇,“如果只是为了然然,我缠着你干嘛?”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枝意不理解。 裴越迎上她没有情绪的视线,在她的冷漠里败下阵来:“你就当我犯贱行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挺贱的。”沈枝意嗤笑。 第47章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老婆 沈枝意爱裴越的时候,裴越不爱她。 现在她不想爱裴越了,裴越又凑过来说不想离婚。 这不是贱是什么? 他裴越不甘心而已。 沈枝意自认为看得透彻,冷漠地转过身不再说话。 裴越在她身后道:“孩子我来带,你去工作。” 她需要裴越托底的时候,裴越在国外陪着南妍妍,沈枝意轻叹了一口气,走至落地窗边。 七月中旬,正午,阳光火辣辣的,明亮的光线从室外投至室内。 卧室里连空调都没开,温度却冷到极致。 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时间,她鼓起勇气问裴越:“裴越哥,你需要女朋友吗?” 裴越那时好笑地打量着她:“怎么?” “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那是沈枝意最勇敢的一次,她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在阳光下盛开。 裴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态度模棱两可地问:“你喜欢我?” “嗯。”她红着脸点头。 裴越却问:“我跟你哥,你最喜欢谁?” 沈枝意觉得他误会了,她对裴越的喜欢不是对哥哥的喜欢。 她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延舟哥。” 裴越懒懒散散地哦了一声,仍旧不说愿不愿意答应她。 窗外是一样明媚的光线,沈枝意透过那样好的阳光,看见了年少无知的自己。 她侧过身,环抱着手:“然然有保姆带着,用不着你,你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去,反正这些年你不是也在忙工作吗?” 沈枝意语气淡了点,有股看透一切的释然。 裴越莫名有些慌了,走到她跟前,低声问:“你就打定主意要跟我离婚吗?” 她说:“对。” 沈枝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落在地板上:“我没有在闹,也没有在跟你开玩笑,裴越,为了离开你,我宁愿净身出户。” 她说的话太绝情,以至于裴越花了一点时间才缓过来。 裴越将她堵在落地窗前:“你离开了我,怎么在京北立足?你不怕被人笑话吗?” “该笑的,这三年已经笑完了。”沈枝意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这三年,什么样的声音她都听过。 有说她上赶着献身的,有说她留不住男人的,有说她不择手段的,也有说她没有教养的。 以前,沈枝意总觉得别人是别人,她不听就是了。 但流言蜚语能淹死人,奇怪的视线能剥掉人一层皮,她偶尔出现在千金少爷们的聚集地,都会被盯着,用眼神审视她。 久而久之,沈枝意就喜欢待在家里练琴,不怎么喜欢出门了。 经过这三年的婚姻,打定主意要离婚后,沈枝意似乎又从那种枯萎的状态里回来了。 因为她现在有女儿要养,有梦想要追。 她的生活里,裴越再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喜欢他的代价太大,沈枝意支付了太久的青春。 裴越被她这句话击垮,停滞的脊背一瞬间弯曲。 他埋在沈枝意的脖颈处,万般后悔地道了句对不起。 很诚恳的一句道歉,轻飘飘地戳在沈枝意的心口上,她眼眶泛酸,一滴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掉在男人侧脸上。 裴越缓缓抬起头,伸手捧住她的脸。 回国这么久,裴越头一次觉得沈枝意要离开他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她说得那样平静,目光那样悲切。 裴越捧着她脸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哑声:“你不是利用我吗?怎么不继续利用呢?” “裴越,”沈枝意叫他的名字,嗓音里带了哽咽,“我在你这,没得到过一点好处,我就算是攀高枝,也得攀根能给我遮荫的枝条吧?” 裴越眼皮轻颤着,他一点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用商量的语气道:“那我给你钱,我的钱都给你,你留在裴家,继续做我的裴太太。” “不了,”沈枝意摇头,拂开他的手,“我什么也不要了。” 钱也好,人也好,她什么也不想要,也不再继续裴越爱不爱她这个问题。 做裴太太的这三年,她都快把沈枝意忘掉了。 裴越唇线紧抿着:“我以后都哄着你,再也不会离开你和然然,我们不离婚好不好,老婆。” “不好。”沈枝意仰头,男人俊美的脸竟然出现了哀戚的表情,还有一丝茫然无措。 …… 那天以后,裴越再没出现在沈枝意面前。 沈枝意也忙,日子过得井井有条,转眼就入秋了。 她照旧给裴越寄离婚协议,寄了一周多,直接改成了发电子文件,偶尔打个电话给许铭,让他用办公室的打印机打出来。 许铭每次都跟她说好。 但做不做的,沈枝意不清楚。 然然又长了一点。 裴老太太早上又打了个电话催沈枝意带着孩子去看她。 裴越不在,老太太不会逼她留宿,看完然然的当晚,沈枝意就回了流金公寓。 她迫切地想要办理离婚手续,但裴越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 又过一周,沈枝意打了个电话给许铭,直接问裴越在哪。 许铭吞吞吐吐,看了眼办公椅上的男人道:“裴总出国了,要很久以后才回来。” “一走又要三年吗?”沈枝意讥讽地问,她知道裴越肯定在听。 开着扬声器,许铭讪讪地瞄了眼裴越。 审核文件的男人面容清瘦,顿住手里的动作,递了个眼神给许铭。 许铭会意,自信道:“对。” 裴越:“……” “许铭,我知道裴越在听,你告诉他,长时间分居法院也是会判离婚的。” 沈枝意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许铭转头:“裴总……”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要走三年?再说,我什么时候走了三年,这些年我没回来过吗?”裴越压着眼皮,语气很沉。 许铭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话跟他说不管用,得跟沈枝意说去,但他不敢说,附和道:“太太不知道体贴……” “谁说她不知道体贴了?”裴越截断他的话。 许铭无语,又大着胆子问:“那离婚协议书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不离,她还能找下一任吗?”裴越语调一扬,“今晚的应酬推了,去流金公寓。” 第48章 沈枝意到底哪里好 许铭觉得裴越这个人,有时候挺别扭的,嘴上说一套,行为上做一套。 老板毕竟是老板,他吩咐的事情,不能不做。 还没等裴越去流金公寓,南妍妍的母亲许巧倩先一步找上门来。 他两三个月不去见南妍妍,许巧倩气得一进门就发火:“裴越,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吗?” 裴越正准备离开,特意换了套西装。 他不咸不淡地睨着来人:“记得。” “记得你还这么对我们妍妍?”许巧倩面色铁青。 “我只是答应了你们照顾她,没答应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裴越整理着袖口,“阿姨,我尽到了我的责任。” “责任?”许巧倩冷哼一声,“你的责任就是要娶妍妍!” 裴越眼神冷下来,眸子冰冷夹霜:“我自始至终都没答应过你们要娶她!” “裴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许巧倩提高音量,“当初你退婚,南家蒙羞,妍妍生病发烧,后来沈枝意开车撞她,你宁愿出钱收买我们也不愿意把她送进牢里,你安的什么心,你被沈枝意这个女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许巧倩怒气冲冲,两弯眉毛皱在一起,那张画了妆的脸显得狰狞:“妍妍最近在梦里叫的都是你的名字,你不离婚娶了她,这事跟你没完!” “如果你执意这样做,我会拿着监控把沈枝意送进去!” “够了!”裴越厉声道,“她南妍妍是找不到男人了吗?非要让我娶她?” “当年的监控视频你答应我全部销毁,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违反约定?” 许巧倩闻言打了个冷颤,男人历经几年的岁月,早不似当初那个初入商场的男人了。 “监控视频我确实还留了一份。”许巧倩扬起眉毛,“事实证明,我多留了个心眼是有用的。” 许巧倩笑道:“妍妍今晚想约你吃饭,我希望你不要拒绝。” 裴越垂在身侧的手收紧,骨节捏得泛白。 他冷沉的眼神没有情绪地凝着许巧倩,浓重的黑眸里翻滚着克制压抑的冷意。 当年车祸发生,南家先他一步拿到了监控视频。 视频内容裴越看了很多遍,怎么看都是沈枝意先开车撞的南妍妍。 南家咬死不放,非要把沈枝意送上法庭。 裴越没办法,先安抚了手术出来的南妍妍,稳住她以后又承诺他会给予相应的赔偿。 这些年,他给了南家不少钱和投资项目。 而然南家跟南妍妍一样,胃口越来越大,现在居然还想要他娶了南妍妍。 要真想娶她,裴越当初就不至于退婚了。 …… 晚上八点,南妍妍巧笑倩兮地坐在餐厅里,她特意打扮过,显得生动明艳。 裴越不动声色地坐在她对面,南妍妍害羞地笑了下:“裴越哥哥,你终于肯出来跟我吃饭了。” “这段时间在忙工作。”裴越冷淡道。 南妍妍善解人意地说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的话,又吩咐服务员过来点菜。 裴越跟她吃饭同以前一样,话很少。 如果她不主动提出什么问题,裴越就可以一直不说话。 南妍妍握着手里的银叉,垂下的眼神里涌着疯狂的恨意。 都怪沈枝意,如果不是她横叉一脚。 她完全能在被退婚后挽回裴越。 服务员上菜离开,南妍妍盯着面前没切的牛排,突然把银叉扫落在地。 “裴越哥哥……”她委屈地喊了一声,“我的手没力气,你帮我切好不好?” 她让服务员拿了新的餐具。 裴越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直白道:“我不可能娶你,听明白了吗?” “从前是,现在也是。” 男人绝情淡漠,南妍妍脸上维持着的笑忽然僵住。 她攥住手指:“裴越哥哥……我、我没想让你娶我,我现在就想做你的妹妹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南妍妍以退为进,一双漂亮眼眸盛了盈盈水光。 裴越没兴趣看她哭,只道:“我有妻子,有女儿,我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希望你谨守本分,当初的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南妍妍的心一点点凉下来。 当初的提议,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跟裴越培养感情而已。 但在国外的这三年,感情不但没有培养起来,裴越反而有了自己的资本集团。 原来他是没有实权的裴家二公子,裴致轩轻轻松松就能拿捏裴越。 但现在不一样了,裴越有实力,有势力。 南妍妍僵在原地,她这三年做的,全是无用功。 裴越当真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他宁愿跟沈家那个养女结婚,也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沈枝意到底哪里好? 会生孩子吗? 南妍妍不回答,扯开话题笑着撒娇:“裴越哥哥,人家的手真的没有力气,你帮帮我好不好?” 裴越对牛弹琴没效果,轻叹了一口气,端过她对面的牛排,放到自己面前,一块块切好。 远远的,这一切被沈枝意看在眼里。 她跟郑柏出来吃饭,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这处靠窗的座位上坐了裴越跟南妍妍。 南妍妍笑得娇媚,仰起小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裴越没说话,却主动帮她切牛排,还贴心地推到南妍妍的对面。 两个人看起来真像郎情妾意的一对眷侣。 许铭说裴越出国了。 呵,他出的就是这个国吗? 没时间签离婚协议,却有时间跟南妍妍出来吃饭。 郑柏察觉到沈枝意的眼神,问:“怎么了?” 沈枝意收回视线:“没什么。” 郑柏笑着道:“年底的那场音乐会,你非出席不可,这琴才练了多久就有这样的水平了。” “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沈枝意不好意思道,“我现在差首席还差得远。” “那是你妄自菲薄。”郑柏不赞同地道。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走出餐厅,郑柏道:“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啊。” “我打个车回去就行,柏姐你开车注意安全。” 沈枝意笑着跟她道了再见,转头打车时一辆迈巴赫停在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是一张不熟悉的脸。 第49章 我他妈不想跟你离婚 男人穿着件墨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同之前见面的那次一样斯文儒雅,只是这次,他多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男人侧过脸,缓缓开口:“沈小姐,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沈枝意忙拒绝。 她跟这个男人并不是很熟,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她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男人笑了下:“没关系,上来吧,这会儿不好打车。” 来回推拒两次,沈枝意不好意思再让他把车停在这里挡道,于是上了男人的车。 “我叫祈瑾聿。”他介绍道。 沈枝意礼貌道:“我叫沈枝意。”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再没说一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祈瑾聿道:“沈小姐,你还没说你住哪?” “哦,”沈枝意回神,“麻烦你送我到流金公寓。” 祈瑾聿轻笑了声:“那块儿离剧院近,方便你上下班。” “是的。”沈枝意简短地回答。 祈瑾聿见她没什么搭话的兴趣,反而想努力勾起她的话匣子,直接道:“希望能再看见你的演出。” “谢谢。”沈枝意有些羞愧,“我已经很久没有登台演出了。” “以你的天赋,只要你想,就不是问题。” “过奖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沈枝意表现得很谦虚。 车内光线昏暗,两个人之间隔着中央扶手箱。 祈瑾聿翘着二郎腿:“多年前有幸听过一次你的演出,那时候你应该才上大学。” “是吗?”沈枝意来了趣,“我大学里倒是参加过不少演出,很荣幸,你还记得我。” “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记不住。”祈瑾聿懒洋洋地笑出声,“上次在酒吧,应该没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吧?” 想起上次不愉快的经历,沈枝意垂眸:“没有,你多虑了。” “那就好。”祈瑾聿说完,又继续,“一直听说裴二公子跟妻子感情不是很好,没想到真如传闻所言,这么久,沈小姐就没想过离开他,去发展自己的爱好吗?” 连一个陌生人都看不下去她跟裴越的婚姻。 沈枝意自认失败,苦笑道:“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抱歉,我是不是不该说起这个话题?”祈瑾聿见她情绪低落,皱了下眉道歉。 “没事,我跟裴越的婚姻早就成了京北大多数人的谈资。”沈枝意无所谓道。 “你能有这样洒脱的心态,真是不容易。”祈瑾聿视线落在女人白皙干净的脸上,他道,“明天恰好是周六,沈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吃顿晚餐?” 没给沈枝意拒绝的机会,祈瑾聿道:“我这有一份收藏了很久的琴谱,是我已故奶奶写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枝意看向他。 “我奶奶写完这首曲子后就去世了,这首曲子一直没被人弹奏过,自从看了你的演出,我就想请你帮忙完成演奏这首曲子。” 祈瑾聿眼神诚恳,语气也很温柔。 沈枝意动摇了:“方便问一下,您奶奶是?” “我奶奶是小提琴届著名的小提琴首席,齐欢,她拉了一辈子小提琴,声望很高。”祈瑾聿笑了笑,“你愿意吗?” 沈枝意惊讶地瞪大眼睛:“没想到您奶奶竟然是齐欢老师!” “你认识她?” “有幸见过一次,不过那是我很小的时候了。”沈枝意莞尔,“既然是齐欢老师留下的琴谱,能帮这个忙,我很高兴。” 祈瑾聿闻言略微点了下头道谢。 话题打开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 祈瑾聿小时候也是学小提琴的,见识很广。 车到流金公寓,沈枝意竟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弯起眼睛主动说:“祈先生,方便留个电话吗?毕竟明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餐。” 祈瑾聿聊得也很开心,不知不觉忘了这件事,经她提醒,他这才拿出手机道:“抱歉,我忘记了,这种事情应该我来做才对。” “没关系。”沈枝意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彼此还留了电话。 她目送迈巴赫远去,看了眼手机里通过的好友申请,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倏地,一道宽大的影子落在沈枝意身前。 她握紧手机下意识抬眸,裴越冷着一张脸睨着她:“送你来的那男人是谁?” “朋友。”沈枝意淡淡道。 “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裴越语气严厉地质问,“沈枝意,我们俩还没离婚你就着急找下家,你哥知道吗?” 沈枝意本来挺好的心情,被裴越搅得乱七八糟:“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提我哥?我说了是朋友就是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你跟南妍妍那样暧昧。” “说清楚,我跟南妍妍怎么就暧昧了?” “你以为我是瞎子吗裴越,你今晚跟南妍妍坐在餐厅里,浓情蜜意地吃饭,你都忘了吗?”沈枝意嘲讽地勾起唇角,“你裴二公子的时间管理真有一套,刚陪完白月光,又来找我,你不觉得讽刺吗?” 裴越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沈枝意会出现在那:“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这种苍白无力的解释我不会信。”沈枝意懒得继续同他争辩,“既然你来了,那就跟我上楼,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别天天躲着我。”沈枝意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往电梯里走。 裴越听到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字,额角突突跳动,拽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脚步:“能不能不提离婚协议书的事?” “不提这个提什么?”沈枝意好笑地转头。 “说点好话不行?”裴越软下语气,“冷静了那么久,你就没有一点不想跟我离婚的时候吗?” “冷静?”沈枝意轻眯起眼睛,“你居然把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当成冷静?” 裴越硬着头皮说对。 沈枝意甩开他的手:“裴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你现在的行为很幼稚。” “是你自作主张地要跟我离婚。”裴越眼底聚起一团苦涩,“沈枝意,我他妈不想跟你离婚你到底懂不懂啊?” “老子跟你纠缠这么久,你以为我这么想跟你离婚吗?” 第50章 谈恋爱吗 正是夜里,万家灯火通明,男人身后的公寓亮着温暖的灯光。 沈枝意闻言愣了下,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他妈不想跟你离婚!”裴越提高音量,脸上的戾气逐渐变成了无力,他握着沈枝意的手,“老婆,我不想跟你离婚。” “为什么?”沈枝意声音颤抖,语气很轻。 裴越敛眉垂目,纠结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原因来。 男人的俊脸藏在夜色里,灯光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阴影。 裴越焦躁地咬了下后槽牙,肩膀肌肉隆起,他攥着沈枝意的手逐渐用力。 沈枝意就这么等了一分钟,眼底亮起的期待逐渐暗下去。 她望着裴越,自嘲地勾起唇角。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裴越不想跟她离婚,难道是因为爱她吗? 这样的答案对裴越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沈枝意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你是觉得丢脸吗?” “离婚会让你觉得丢人,对吗,裴越?” 裴越哑然,撞进她死寂的瞳孔里,嘴像被缝了针似的,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想跟沈枝意离婚而已,至于原因…… 裴越张了张唇道:“不是……” 两个人忽然都冷静下来,沈枝意扯出一个笑:“那是为什么呢?” 她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裴越松开她的手,违心道:“因为奶奶不允许。” 沈枝意轻笑了一声,眼眸里的死寂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对,裴越说得对。 裴老太太不让他们离婚,这是他不想离婚的真正原因,没有别的。 “我会跟老太太解释的,你只管签字。”沈枝意木讷道,“然然要睡觉了,我得回去陪她。” 她转身走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消失在裴越的视线里。 男人烦躁不安地踢了一脚空气,暗骂一句后摸出烟盒,抖落一根烟点燃。 这个点,小区楼下没什么人。 他坐在那张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抹猩红。 尼古丁的味道漫入肺腑,麻痹神经。 裴越一点也不想跟沈枝意离婚,拖了这么久,要是他想离,早就离了。 拖着,不就是为了留住她吗? 可为什么,沈枝意想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裴越躬身,两只手肘撑在大腿上,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用手撑着额头嗤笑了一声。 她先追的他,也是她先抛弃的他。 裴越狠狠抽了一口烟,忽然想起沈枝意高中那会儿。 她作为沈家收养的女孩儿,胆子小就算了,话也很少。 他偶尔去沈家一趟,她永远在边上望着,不言不语,只有看见沈延舟她才会多说两句话,扯出一个笑。 沈延舟在的地方,更能让她安心。 最初裴越以为沈枝意会做沈延舟的童养媳,没少调侃。 调侃着调侃着,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姑娘长大了,胆子好像也变大了点,会在碰见他时大着胆子叫他一声裴越哥哥。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得很。 沈枝意没小他几岁,但因为身高差距,她在他眼里永远跟小孩一样,一六八的身高才到他胸口处。 裴越从小是在长兄如父的观念里长大的,对于强加给他的婚姻,他一直忍到了十八岁。 本来他是想跟南妍妍好好沟通,大家和和美美地解除婚约,以后婚嫁各不相干。 但第一次提出这件事南妍妍就闹了很大的脾气,哭着喊着说他要抛弃她。 裴越没想明白,他跟南妍妍压根就没好过,所谓的谈恋爱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臆想。 第一次提解约过去后不久,南妍妍又恢复了她的大小姐脾气,照常围着他身边转悠,装可怜撒娇什么的,通通都在他跟前使了一遍。 裴越对她不感兴趣。 后来找裴致轩聊过这事,他发号施令惯了,闻言发了好大一通火,裴越被他骂得差点跟他打起来。 兄弟俩本来就僵硬的关系更僵了。 大二下,裴越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跟南妍妍挑明了说:“我不喜欢你,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这婚,我也不可能跟你结。” 他那天说了挺多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南妍妍受不了,崩溃出国,哭着说是她甩了他。 圈子里当时传得沸沸扬扬,裴越懒得去管,解除婚约于他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 然而没多久,知道她解除婚约的沈家妹妹凑了上来,红着脸告白。 裴越懵了。 沈延舟的养妹喜欢他? 他一万个不相信。 但沈枝意追他追得很诚恳,天天送早餐就算了,还经常跟在他身后说好听的话。 一口一个裴越哥哥,叫得他心情愉悦。 沈枝意追他追了三个多月。 京北初雪那天,他从酒吧出来,沈枝意开车等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裴越哥哥,纪闻野发朋友圈说你喝醉了,我正好没事,就想着过来接你。” 她穿着浅粉色的羊绒大衣,戴着厚厚的围巾。 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鼻头被冻得红红的,跟他说话时还会吸一下鼻子。 他那会儿半醉,人还是清醒的,跟着沈枝意上了车。 车到裴家老宅,他睁开眼睛才说:“走错地了。” 然后裴越报了个地名,沈枝意将他送回公寓。 下车时突然下了雪,天空里洒下一片白蒙蒙的雪沫子,很漂亮。 沈枝意送他到小区门口,搓着手说:“裴越哥哥,你回去好好休息,你能找到路吗?” 她那副样子还蛮可爱的。 裴越忽然就动了点心神,转过头看见雪落在她的长睫上,忽然问她:“谈恋爱吗?” 沈枝意愣在那好半天,连手也不搓了,结结巴巴地问:“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裴越故意逗她。 沈枝意忽然就从他带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笑着扑过来抱他。 裴越脚步不稳地接住她,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样,不准备给我煮点醒酒汤吗?” 她欣喜地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久久不肯离开。 进电梯,裴越好笑地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你长得好看,人还特别好。”沈枝意仰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51章 他是真打算跟她结婚的 电梯到达,裴越拎着她的围巾走出去:“你哥长得也好看,你怎么不喜欢他?” “那是我哥!”沈枝意重重地强调,“我怎么能喜欢我哥呢?他是我心里的长辈。” 裴越捏捏她的脸,把外套脱掉,瘫坐在沙发上,指挥她去熬点醒酒汤。 他倚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他身上盖了条毯子,边上放着一杯水,水杯上还贴了便利贴。 「裴越哥哥,醒酒汤在锅里,你睡着了,我不想打扰你,醒来头疼的话记得吃药哦!还有!别忘记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你醉酒的话我当真了。」 裴越看着那张字迹工整的便利贴,无奈地笑了下。 他昨晚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说的那句话,所以他当然没忘记。 恋爱就是从那天开始谈的。 沈枝意在他面前跟个小话唠似的,天南地北的东西都要拿出来跟他讲。 偶尔还会撒撒娇,在夜深人静的校园里问他,要不要接个吻。 那时候跟她谈恋爱,裴越是抱着陪她胡闹的心思去的。 但那晚夜色寂寂,走着走着身后的人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裴越回过头,沈枝意踮起脚尖悄悄问他:“裴越,我们可以接吻吗?” 自从谈恋爱以后,她没再叫过他哥哥。 裴越还挺遗憾的,不过听她叫自己的名字,还挺有趣。 他懒得纠正她,看着她别扭又羞涩的表情,笑着问:“接过吻吗?” 沈枝意眼神飘忽,咳嗽一声大着胆子撒谎:“当然啊。” 她在故作轻松,裴越一眼就看穿了:“是吗?” 他轻飘飘地问,俯下身道:“你不是沈家的乖乖女吗?” 她紧张得不敢看他,还要撩他:“那你喜欢乖乖女吗?” “不喜欢。”裴越勾住她的下巴,盯着她清凌凌的眼眸。 当时天很黑,后湖边上人声嘈杂,他们俩在对视。 沈枝意抿了抿唇才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乖。” 她仿佛在鼓起勇气做这件事。 周围人都说她是冲着裴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去的,说她想攀高枝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彻底洗掉养女的身份。 裴越审视着她,一时辩不清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就只是想跟他谈恋爱吗? 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裴越内心深处起了波澜。 他看着她抹了口红的唇瓣,理智掉线,附身就吻了下去。 她没接过吻,连伸舌头都不会,柔软的舌尖反而会往口腔里缩,不让他触到。 裴越来了趣,扣住她的腰,将她转了个身,压在背后那棵大榕树下,贪婪地吻她,不知满足地吻她。 她很快就软在他的呼吸,支支吾吾的叫停。 就这样,还敢大着胆子说她接过吻。 裴越没拆穿她,只是哄着她:“枝枝,换气。” 她不知道怎么换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伸舌迎合他。 他笑着夸她:“枝枝是个天才。”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枝枝。 记忆里的面容青涩,总是容易害羞脸红。 他信以为真,差点以为沈枝意真那么爱他。 南妍妍从国外回来,知道他们俩谈恋爱,整个人又哭又闹的,跑到裴家控诉他。 裴致轩被他这点破事弄烦了,脾气一上来直接停了他的卡,剥夺他在裴氏的职位,关禁闭。 老太太怎么说也不管用。 一周禁闭结束,南妍妍自知理亏,上门道歉,他当着老太太的面让她滚。 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沈枝意急坏了,找了沈延舟才知道他被罚。 从裴家出来那天,女朋友眼圈红红地在门口等他。 一见面就扑了过来。 裴越抱紧她,笑着打趣:“我现在没钱了,你确定还要跟我谈恋爱吗?” 沈枝意轻哼一声:“我又不是为了你的钱去的,再说,我还可以拉小提琴养你。” “上赶着养男人,枝枝,你就这点出息?”裴越捏了捏她的脸。 一周不见,女朋友还瘦了点。 沈枝意搂紧他的腰,突然仰头说:“裴越,我们结婚吧。” 说着,她松开他的腰就要单膝跪地。 也是巧,齐文昊当时开着车来接他,撞见这么一幕,吓得握草好几次。 裴越尴尬不已,连忙把沈枝意扶起来,护在身后。 后来沈枝意求婚的事就传开了。 圈子里都说沈枝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连主动求婚的事也能做。 不久之后,沈枝意送了他一枚戒指。 收下那枚戒指,他是真打算跟她结婚的。 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云山别墅,从婚房装修到婚礼布置,两个人都积极参与了。 婚礼前一晚,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他住在裴家老宅,俞静跟裴老太太都在。 晚上十点左右,裴越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视频和图片都有。 主角是沈枝意跟沈延舟。 照片一共三张,一张是沈延舟抱着她,一张是沈延舟低头吻她的额头,还有一张,是两个人躺在一起。 饶是接受能力再怎么强大,他也接受不了这几张照片。 裴越没勇气打开那段视频,只是扫了眼邮件里的文字。 「别傻了,她爱的一直都是沈延舟,找上你,只是因为你是裴家二少爷,你的身份可以让她安心做裴家二少奶奶,沈枝意原来姓宋,就是因为她喜欢沈延舟的事被闻穗发现,才让她改了姓。后来她才心生报复,想要攀高枝让闻穗对她刮目相看。」 对面的匿名消息说得跟真的似的。 裴越一开始没相信,连夜让人查了邮件IP地址,是个国外的地址,找不到来源。 凌晨四点,他终于打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里,是沈枝意十八岁成年的生日宴。 沈延舟为她办的,那天他也在,但玩到一半就走了。 沈枝意穿着件碧落色的裙子,被沈延舟背在背上。 她的手牢牢地攀着男人的脖子。 走到酒店房间门口,沈枝意闹着要下来,沈延舟将她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自己刷酒店的房卡。 门刚被推开,沈枝意便扑进沈延舟怀里,笑着要去亲他。 而沈延舟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头吻上她的唇,一把将她抱进房间里。 第52章 他大概是喜欢上沈枝意了 监控视频到那后就停住了,裴越把时间线拉到最后。 凌晨五点,沈延舟扣着纽扣从房间里出来。 两个小时后,沈枝意也走了出来,她脸色很自然,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裴越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恶心。 一想到他跟沈枝意谈恋爱时的缠绵,他就恶心得不行。 裴越把那个视频来回看了几遍,胸腔里压着无处发泄的火。 早上七点,有人来敲门,说他们该去接新娘了。 裴越本来都不想去了。 但那是有众多嘉宾的婚礼。 要是他真的不去,沈枝意一定会被耻笑,沈家一定会怪罪他。 裴越在洗手间里抽了一根烟,最后还是去了婚礼现场。 沈枝意很漂亮,穿着他们一起挑的婚纱,手里的捧花是他一支一支挑出来的。 她挽着沈延舟的手,朝他走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弯着。 那一刻,裴越满脑子都是他们亲在一起的画面。 恶心又反胃。 他突然在想,沈枝意是不是为了挽着沈延舟走这段路才想结婚的。 沈延舟那天穿了身黑色西装,跟她站在一起,很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个要结婚了。 沈延舟把沈枝意的手放进他手里时,还笑着嘱咐:“照顾好枝枝。” 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按流程走完了婚礼。 婚礼结束所有的环节,裴越离开了。 他开了个套房,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 被耍了。 他他妈的被沈家兄妹耍得团团转。 裴越心里有气,喝得迷迷糊糊,他好像还没有这么生气过。 那他大概是喜欢上沈枝意了。 她用假意换来了他的真心。 裴越悔不当初,又恨极了自己不能当场拆穿这兄妹俩的软弱。 第二天,沈枝意来找他。 他看见她哭了,哭得那样伤心。 裴越是想为她擦眼泪的,但他那时候醉得连站起来都成问题。 他在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沈枝意掉点眼泪他就要心甘情愿做她的垫脚石? 婚礼第三天,裴越出国了。 他迫切地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冷静冷静。 出国那段时间裴越也没忘记他要养家,他找老太太借了一笔钱,正式开启了他的创业之路。 没多久,他就在纽约遇见了南妍妍。 南妍妍变得极其乖巧,邀他一起吃饭,说有新婚礼物要送他。 裴越出国一个月才遇见认识的人,一时觉得唏嘘,就答应了。 那顿饭,南妍妍说了很多,还跟他道歉,说她不该用那种手段缠着他。 裴越半信半疑,吃过饭后又投入到工作中。 第二年,风鹤资本在国外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裴越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忙到年底,他才想起沈枝意的生日。 那时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整个人也冷静了,他想跟她好好谈一谈。 他在她生日的前两天飞回国内,落地当天跟发小聚了一晚,第二天拎着礼物回云山别墅时才知道沈枝意不在。 开着车去沈家的路上,裴越路过一家蛋糕店。 他停下车去买蛋糕,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女生对自己男朋友说:“快看楼上那对情侣,好幸福啊!她男朋友还给她喂蛋糕,你学着点。” 裴越一时好奇,抬眸去看时。 二楼落地窗映出沈枝意的笑容,她对面坐着沈延舟,两个人中间放着一个小蛋糕。 那场面,任谁看了都像一对情侣。 裴越最后没买蛋糕,把车上他买的礼物扔进垃圾桶。 他情绪上头,车开得飞快,半路上遇见跟他同路回国的南妍妍。 南妍妍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酒吧里。 裴越在酒吧里喝了几杯,待到凌晨才回结婚前的公寓。 没想到,他在那碰上了沈枝意。 女人眼圈泛红,质问他为什么要在她生日的时候陪南妍妍。 她陪着沈延舟在餐厅里吃饭时怎么没想着质问他呢? 裴越不答话,冷冷地看着她,等她主动解释。 然而,沈枝意一句解释都没有,甩着脸走了,南妍妍开车去追。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车开到无人的道路上,出了车祸。 裴越第二天还没清醒,南家人就拿着监控找上门来,监控视频清晰地显示,是沈枝意开车撞的南妍妍。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有任何问题,裴越甚至请警局的朋友帮忙看了。 谁都说,沈枝意是故意伤人。 南家人不依不饶,说什么都要让沈枝意坐牢。 但他怎么可能让沈枝意坐牢? 裴越慌了,等南妍妍清醒后,好说歹说才让她改了主意。 但她的要求是,陪她去纽约做手术。 裴越答应了,并且出钱买断了监控视频。 半年后,俞静寄来一个沈枝意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看似没什么稀奇的,但在最后两页,写满了对沈延舟的爱慕。 就在那一刻,裴越清晰地认识到,沈枝意真的不爱他。 她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 沈枝意喜欢沈延舟,沈延舟也喜欢沈枝意,这是他们之间不可告人、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正因为不可能,所以两个人各走的路,借着沈家这层关系,私下不清不楚地来往。 大概是受够了他的沉默,沈枝意那段日子经常给他发消息,想跟他聊一聊。 八月份,他终于找到时间喘了口气,面对沈枝意的消息轰炸,裴越还是选择了回去。 这一次,他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沈枝意随意出入沈延舟的私人公寓。 两个人仿佛同居一般,沈枝意早上会出门买菜,下午还会推着受伤的沈延舟出来散步。 他不明白。 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跟裴念瑶成年之后来往很少,除非有事才彼此通个电话。 沈枝意跟沈延舟的关系,密切得不是一星半点。 裴越再一次崩溃了,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勇气在他看见沈枝意跟沈延舟在一起的那一幕时,完全崩塌。 他回了云山别墅,喝得烂醉如泥,连南妍妍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 后来,沈枝意回来了,瞥见他跟南妍妍坐在一起,冷着脸就要走。 裴越生气,但耐不住他很想她,发了疯地想,甚至想质问她跟沈延舟,问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来。 第53章 我有病我才会爱上你 裴越醒来的第二天,看见的只有南妍妍和庞姨,他又一次因为沈枝意喝断片了。 刚醒没多久,公司打来电话,有事要忙。 他匆匆回去了。 结果没多久,沈枝意告诉他,她怀孕了。 裴越那一刻感觉自己窝囊到了极点,她在京北跟别的男人乱搞出孩子,让他来承担,凭什么? 一气之下,裴越让她打掉孩子,再没理过沈枝意。 直到她主动寄来离婚协议书。 往事走马观花般朝他袭来,裴越连着抽了两根烟。 他还是想要一个结果,哪怕就卑微这么一次,他也不想离婚。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沈延舟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越碾灭指尖的猩红,起身上了电梯。 门是沈枝意过来开的,她好像哭过,眼圈红红的,眼里还含着泪水。 对上她委屈的神情,裴越满身的戾气消了。 沈枝意的确刚哭过,为听见裴越说“不想离婚”那一刹那的心动而感到不值得。 她期待着他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然而,并没有。 沈枝意凝着男人,表情沉寂如水,她问:“你是来签离婚协议的吗?” “不是,”裴越摇头,轻声道,“哭了?” “没有。” 一问一答像陌生人般不熟悉。 沈枝意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你稍等一会儿,我把笔和协议拿出来。” 话落,一股力道突然拽住沈枝意,将她压在墙面上。 紧接着,男人带着烟草味的吻覆了下来。 他吻得急切,堵着沈枝意的唇,双腿将她困在怀里,两只手把沈枝意挣扎不住的手攥在一只掌心里,压在她的头顶。 空出来的那只手固定住她的下巴。 女人发出“呜呜”的抵抗声,裴越不管不顾,重重地碾过她的唇边,舌尖勾着女人柔软的舌吮吸。 唇齿磕碰,裴越被她咬了一口,丝丝鲜血弥漫开来。 沈枝意难以动弹,越发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裴越闭着眼睛,凭本能擦掉她的眼泪。 吻几乎到了呼吸撕咬的地步,彼此折磨着难以分开。 呼吸交缠着,颇有至死方休的气势。 走廊上的灯光昏暗,女人满脸泪水地被压在墙面上接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枝意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裴越松开她的唇,定定地看着她,又俯身去吻她脸颊上的泪水。 沈枝意猛地推开他,抬手擦了下眼泪,声泪俱下:“裴越,你有病是吧?” “是,”裴越嗤笑了一声,“我裴越他妈就是有病!我有病我才会爱上你!才会不想跟你离婚!才会由着我老婆跟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暧昧不清!” 男人脸色难看,胸口不住地起伏。 他似乎是气疯了,瞳孔皱缩,眼里泛起红血色。 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攥着的拳头捏到骨节泛白。 幸好是一梯一户的格局,不至于招来邻居的旁观。 沈枝意闻言,整个人都愣在那里,泪水残留在睫毛上,脸颊上的一滴泪滑落在地。 她翕张着唇,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沈枝意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尖发抖,背靠在墙上才不至于让自己无力摔倒。 透过墙上那一丝冰凉,沈枝意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裴越刚刚说爱她? 沈枝意眼皮抽动着,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 裴越刚刚说,他爱上她了。 可是,他又说,她跟沈延舟暧昧不清。 这一刻,沈枝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切都复杂得难以想象,她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话。 信息量过载,沈枝意沿着墙壁慢慢滑下来,她蹲在原地,颤抖地抱住膝盖。 眼眶酸涩难以自持。 她不想在裴越面前哭的,可是,她怎么也没忍住。 裴越缓缓蹲下来,捧住她的脸,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沈枝意,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我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明白了吗?” “我不仅喜欢你,我还爱上你了,所以我舍不得让你走。”男人粗粝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枝枝,我们和好吧……” 沈枝意扒开他的手:“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了,我想冷静一会儿再跟你说话。”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扭头就看见保姆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保姆被发现,窘迫地关上门,匆匆道:“你们聊,你们聊。” 门砰的一声关上,裴越从身后抱住沈枝意:“我们现在说好不好,枝枝。” “不好。”沈枝意闭了闭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忽然觉得好累,比一个人怀孕生孩子时还累。 裴越紧紧勒住她:“那你答应我,我们不离婚。” “对不起,”沈枝意低下头,用劲掰开腹部的手,“我做不到,我爱你的时候,怎么样也换不来你的爱,我现在不想爱你了,你又跟我说喜欢我。” “裴越,”她叫他的名字,一大滴眼泪砸在男人手上,那点温热的湿润烫伤了裴越的手,“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 沈枝意像抽干了所有力气,说这句话时,似乎是想要斩断跟他的来往。 裴越慌了,一股握不住沙的疲倦感袭来,他松开沈枝意,握着她的肩膀强制性让她转过身。 四目相对,沈枝意的双眸里只剩哀戚。 裴越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我不再追究你跟沈延舟的事,我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你跟然然……”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落到裴越脸上,四周寂寂,唯有这个巴掌声响亮不已。 沈枝意讥讽地笑了,她高高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 “裴越,你就这么爱怀疑我吗?”沈枝意冷声,缓缓放下手,“我跟沈延舟,清清白白,我自始至终都当他是我哥!我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非分之想!” “我爱过的,就只有你裴越一个男人!” “别用你那污秽的思想来猜测我跟沈延舟的关系!” “也别觉得你的爱比我的更高贵,更了不起!” “裴越,我现在不需要你的爱了,你爱给谁给谁吧!” 沈枝意胡乱抹了下眼泪,转身进门。 第54章 我老婆都要跑了,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沈枝意走了,砰一声摔上门。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重重地落在男人心头,像一个带着钉子的重锤,砸得男人那颗心脏七零八碎。 沈枝意说爱他,她说她爱的就只有他一个。 裴越眼眶发热,他仰起头,一拳砸在墙上,捏得发白的骨节顿时红了。 他额头抵在墙面上,攥成拳头的手逐渐松开。 沈枝意能坦坦荡荡地说出这些话来,证明她真的没有爱过沈延舟。 这些年,他都误会了些什么? 裴越长舒了一口气,眼睑紧绷酸涩。 如果沈枝意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就是沈延舟。 操他妈的沈延舟! …… 周六,沈枝意早上在家带孩子,下午跟祈瑾俞约好时间换了身衣服前去赴约。 餐厅定在一个京北后湖一个安静的餐厅里。 她刚到祈瑾俞就等在门口了。 男人穿着件酒红色的衬衣,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身形挺拔。 两个人浅浅打了招呼,祈瑾俞道:“我除了带谱子,还带了一把琴。” 这是想让她现场就拉这首曲子吗? 沈枝意有些惊讶:“我现在的技法可能做不到一遍就很流畅。” 祈瑾俞失笑:“我虽然只学了几年琴,但我也知道,一首新曲子需要时间才能完成,只是这把琴很衬你,放在家里也没有用,就当交朋友的礼物了。” “不行,这太贵重了。”沈枝意边走边道,“谱子我拍照拿回去研究,但琴我不能收。” 她态度坚决,连续拒绝了两次。 祈瑾俞最终妥协,邀她进包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逼你了,等你什么时候站上舞台,这把琴我再送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他说话很有礼貌,声音温柔,沈枝意无奈地点点头:“这样好的事落在我头上,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好。”祈瑾俞帮她拉开椅子,抬手让站在门边的服务员过来点菜。 点完菜,祈瑾俞才从身后的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到沈枝意手里。 沈枝意起身,双手接过文件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份老旧的琴谱。 纸张页边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谱子一共有二十二页,属于大型协奏曲。 沈枝意翻了前两页,不可思议道:“不愧是齐欢老师,她写的这首曲子放在舞台上,肯定会很惊艳。” 她眼里满是对琴谱的欣赏。 祈瑾俞笑了下:“所以希望你能将这首曲子搬到台前。” “可是,这毕竟是齐欢的作品,我私自把这首曲子表演出来……”沈枝意话说到一半,迎上男人的眼神,有些为难地道,“会不会不太好啊?” 齐欢老师作为小提琴界最受欢迎的乐手,她跟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沈枝意没有信心完成好这首协奏曲。 祈瑾俞鼓励道:“要是我奶奶知道,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给你的这份是谱子的原件,为了让你更好地练习,也为了保存我奶奶的遗物,我重新复制了一份。” 说着,他又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推到沈枝意面前:“我想,这份复印件你拿着应该不会有任何压力。” “真的太感谢您了。”沈枝意眼中划过一抹光亮,“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练习,争取做到齐欢老师水平的三分之一。” “不要这么贬低自己,我听过你的演出,跟我奶奶年轻时有得一比。”祈瑾俞温声夸赞她,“我相信,以后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沈枝意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目光说谢谢。 吃过饭,沈枝意拿上谱子打车回流金公寓。 一回家就看见裴越抱着然然在玩。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陪女儿,你去哪了?”裴越抱着女儿走向沈枝意,“阿姨说你出去吃饭了。” “嗯。”沈枝意把琴谱放好,才看见一边的柜子上放了个琴盒。 裴越张了张唇:“我上次说给你买了把琴,一直放在云山别墅,你不过去,我只好给你带来了。” “你用不着做这些。”沈枝意态度冷漠,她尽量避开裴越的视线。 裴越唇线紧抿着,他目光幽深地盯着沈枝意:“明天我们带着然然回老宅行吗?” “我自己带她去就行。”沈枝意洗手擦干净后伸手就要去抱裴越怀里的然然。 裴越侧开身体:“我来抱了,你休息会儿。” 他怀里的然然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沈枝意抿了抿唇,有些疲倦地道:“裴越,我昨晚跟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我没有跟你说清楚。”裴越道,“枝枝,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原谅我好不好?” 男人抱着孩子,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盯着她看,沈枝意揉了揉眉心。 裴越的道歉来得太迟了。 她现在只想继续小提琴事业,只想照顾好然然。 至于其他的,沈枝意不想再去追究。 如果放在一年前,她肯定会不死不休地缠着裴越问个清楚。 但过了这么久,千言万语都只剩一句算了。 算了。 她仰起头,男人脸上写着诚恳的歉意。 沈枝意咽了咽嗓子:“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又一次被撵走,裴越毫无怨言。 回到老宅,梅朵推着老太太的轮椅出来。 裴老太太看着沙发上一脸颓然的男人,问:“怎么样了?跟枝枝道过歉了没?我的乖孙什么时候来看我?” “明天。”裴越仰头靠在沙发上,“奶奶,要是枝枝想让你同意我们离婚,你千万不能答应。” 裴老太太瞪了眼裴越:“这么漂亮体贴的老婆,自己不知道珍惜,人家现在不要你了,你才知道后悔。” 她一句话就戳得裴越心脏疼。 “奶奶,我老婆都要跑了,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裴越手搭在额头上,“您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要是喜欢人家啊,就死缠烂打地把她追回来。”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说完,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学不会好好过日子。” “她要是真不打算跟我好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追不回她了?”裴越有气无力地问。 “就凭枝枝心甘情愿等你这么多年,我不相信她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低个头认错,说点好话哄哄她,以后别再做这种不着调的事,我相信她应该会原谅你的。” 两个人正说着,俞静从外面回来,笑着道:“奶奶,你们都在聊什么呢?” “裴越,怎么几天不见,看起来累成这样?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第55章 沈枝意喜欢的原来是沈延舟 俞静回来得正好,裴越刚想找机会问问她,当年那个笔记本的事情。 老太太见俞静回来,说了几句场面话,让梅朵推着她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裴越才坐直身体问岛台边喝水的人:“大嫂,当年那个笔记本,你在哪找到的?” 俞静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抿了口水:“有一次去沈家做客,我瞧见闻穗让人在整理杂物,当时多看了一眼,瞧见里面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笔记本。我就问她都是些什么。” “闻穗说,沈枝意早搬了出去,结婚后又住在云山别墅,她放在沈家这些杂物就可以丢了。” “做客结束离开沈家,我看到外面放着整整齐齐几个箱子,随后捡了个笔记本,一翻才知道沈枝意喜欢的原来是沈延舟。” “我是你大嫂,当时气不过,她跟沈延舟走得亲近这事,当初圈子里也不是没传过。” “闻穗多半早就发现他们俩不对劲了,这才带着沈枝意去改姓。” 俞静放下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劝慰道:“沈枝意这个人,心机深,又忍得,为了裴家二少奶奶这个位置。” “裴越啊,嫂子是为了你好。”俞静叹了口气,“她沈枝意是个养女,心思不正,比不得妍妍这种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 “妍妍这么多年都对你情深不变,你好歹也看看她。”俞静说完,细细地观察着裴越。 裴越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所以,你就把那个笔记本寄给我了?” 半晌,裴越歪头问。 俞静点头:“我是你大嫂,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当然希望你好!” 她说得义正词严。 裴越冷笑了一声:“你确定那个笔记本是她的吗?” “那个笔记本上,写的可是沈枝意的名字!”俞静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裴越,你该不会是怀疑我挑拨离间吧?” 还没等裴越说什么,她先道:“我是你嫂子,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裴越眼神复杂地睨着俞静。 倏地,他起身离开裴家老宅。 当晚,裴越订机票飞纽约。 那个笔记本至今还放在纽约上东区的别墅里。 他要回去拿那个笔记本,亲自跟沈枝意说这件事。 …… 周日,沈枝意一早就带着然然去了裴家老宅。 去的时候正碰上俞静,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沈枝意一眼,笑着道:“枝枝,早上好。” “早,大嫂。”沈枝意面无表情地说完后跟她擦肩而过。 俞静这样的人是笑面虎。 最初,沈枝意也以为她是好人,不管什么节日都会给俞静买礼物。 后来才发现,她买的这些礼物,全都被俞静送给佣人了。 那时沈枝意为了家庭和睦,忍着没说,只是再也没给俞静买过任何一样东西。 结婚第二年,她生日那天,闻穗早早给她发消息,让她回老宅吃晚餐。 下午五点,沈枝意满心欢喜地去了沈家老宅。 结果一进门闻穗就开始数落她不懂得留住丈夫,虽然没有骂什么难听的话,但每一句都戳得沈枝意无地自容。 正当闻穗数落她时,沈延舟回来了。 他板着脸在闻穗跟前维护她,结果闻穗不高兴了。 母子俩本来就僵硬的关系因为她变得更僵硬,沈枝意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闻穗一气之下离开。 沈延舟没什么表情,带着她从沈家老宅去了一家餐厅。 她当时心情很不好。 生日,爱人不在身边,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她还要被养母数落一顿。 沈枝意没什么心思吃饭,偏偏沈延舟还贴心地给她订了个蛋糕。 蛋糕不大,小巧又精致。 插上蜡烛许愿,沈延舟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她那时候的愿望就只有裴越能回来陪她。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枝意摇摇头没说。 沈延舟也不为难她,笑着帮她清理了蜡烛:“一晃啊,我们枝枝又长大了一岁,希望你新的一岁平安快乐,今年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明年补上。” “没事儿,你平时也会送我礼物,不差生日这一份。”沈枝意知道他忙,当然不会在这样小事上找存在感。 更何况,沈延舟对她好,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祈求他像对待亲生妹妹那样。 沈延舟闻言温柔地笑了下,切了块蛋糕放进盘子里,末了用勺子舀了一口喂她,半开玩笑道:“一次贴心服务,算礼物吗?” 她下意识别开脸,用手接下说了谢谢。 沈延舟也没说什么,陪她在餐厅里坐了几分钟,就说公司有事要走。 沈枝意一个人在餐厅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在那半个小时里,她犹豫要不要给裴越打电话。 可看着前些天打过去没接的电话和消息,她还是没有拨通裴越的电话。 坐了半天,裴老太太倒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特意给她订了个蛋糕,说那是裴越订的,只是他人在国外忙工作,特意给她的惊喜。 这样哄人的话,沈枝意当然不会信。 但她还是很感动,打了个车去裴家老宅,没想到俞静也在。 当着老太太的面,她跟俞静还是很和谐的,也算有说有笑。 许了愿,吹了蜡烛,俞静说她有礼物要给她,然后把手机搁在桌上,上楼去卧室拿礼物。 俞静的手机屏幕跟她只有一臂的距离,屏幕亮着,界面停在朋友圈的那一面。 她起身为裴老太太切蛋糕时,不小心看见了南妍妍的朋友圈。 南妍妍发了一张跟裴越的合照。 男人坐在吧台边,手里举着一杯酒,他侧着身子,侧脸流畅完美。 而南妍妍就在他身边坐着,面对镜头笑得灿烂。 除了一张图片,南妍妍还配了文案。 文案是:「我说想回国他就带我回来了。」 沈枝意瞥见这则朋友圈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蛋糕掉到桌上。 裴太太一声惊呼她才回神。 原来裴越已经回国了,还是陪着南妍妍回来的。 那会儿她像个小丑,模样难堪,姿态丑陋。 俞静是故意的,沈枝意当然知道。 她故作轻松,收了俞静的礼物后,连蛋糕都没吃。 好不容易裴越回来了,她要问个清楚。 等她找到裴越的住处,看见的却是南妍妍跟他在一起的画面。 第56章 奶奶,你让裴越跟我离婚吧 沈枝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那一刻全面崩塌。 看见这样的画面,她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立场问。 她的确是裴越的妻子。 可裴越根本就不当她是他的妻子。 对上南妍妍的笑容,沈枝意挺难堪的。 她一句话都没说,开车走了。 很快,身后有辆车追过来,提高车速跟她齐平。 南妍妍特意降下车窗,笑着道:“你不是很有勇气吗?怎么落荒而逃了?” “沈枝意,你要是还要脸的话,我劝你趁早离开裴越哥哥,我们在国外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 沈枝意不想听,提速。 南妍妍也跟着提速:“他会给我做饭,陪我去看电影,还会陪我一起吃晚餐散步,如果不是怕伤到你的自尊心,他早就跟你离婚了。”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朋友圈?我们这段时间,拍了很多合照。” “你这样缠着他,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沈枝意听着她的话,心在滴血。 车窗合上,南妍妍不依不饶地跟在身后。 沈枝意为了摆脱她,故意没走高架桥上高速,反而沿着京北四环的老路去。 她开车那么久,很熟悉京北的路况,知道四环出口有三条岔路,到时候她往左拐开一段路绕到城中村就可以甩开她。 还能让南妍妍在那迷路打转。 南妍妍毕竟是个千金小姐,路况肯定没有她熟悉。 沈枝意想有自己报复的小心思,既然南妍妍这么想跟着她,那她就奉陪到底。 车开出四环出口,沈枝意往左拐。 然而南妍妍跟得很紧,她几乎把油门踩到底了。 一前一后进了城中村的柏油路,灯光昏暗,沈枝意开了远光灯,忽然瞥见前面有两只小猫。 她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打转方向盘避开前面的两只猫。 车刚停下,身后的南妍妍也停了下来。 两辆车横在马路上,沈枝意不想跟她吵架,调转方向盘就想回去,但南妍妍堵在前面,叫嚣着让她下来理论。 她要走,南妍妍不让,开着车来回折腾了几次,沈枝意从后视镜里看见小猫离开,倒车回了两圈方向盘,与南妍妍拉开距离。 路口处有个拐弯,南妍妍先她一步从边上道路上擦着她的车头疾驰而过。 沈枝意以为她妥协了想先走,没管她。 结果,等车开出那条路了她才突然看见南妍妍的车。 一阵刺眼的灯光后,接下来的事,沈枝意都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时她在医院里,沈延舟坐在边上的沙发上,撑着额头看她。 经过沈延舟的解释,沈枝意才知道她跟南妍妍的车撞上了。 至于是怎么撞上的,没有监控,不清楚。 沈枝意听完才知道南妍妍的腿受了重伤,有可能会瘸,她第二天晚上就转移出国做手术去了,裴越跟着一块离开。 沈枝意恍惚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她也伤得不轻,可裴越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出国了。 身体上的难受比不上心里的,沈枝意努力撑起笑容,不让沈延舟过多担心她。 刚出院没多久,南妍妍在京北的姐妹团就找了过来。 一个个指着她说,是她故意开车撞了南妍妍。 沈枝意虽然不记得了,但她相信自己不会做这种事情。 起初,她会浪费很多时间去解释,后来就无所谓了,因为不管她怎么说,所有人都相信是她做的。 因为南妍妍是南家的千金小姐,她的前途一片光明,没有必要开车去撞她。 而她沈枝意,是沈家养女,没有高贵的身份,婚姻还不幸福,她是那个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的人,所以她需要发泄,需要拉南妍妍下水。 车祸事件后,裴老太太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冷落她的态度,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是时不时会提及她跟裴越的婚姻需要经营。 提得最多的,是俞静。 她总是笑着,偶尔在她回老宅陪老太太时当着她的面打个电话给南妍妍,问她腿伤如何,最近有没有跟裴越吃饭什么的。 沈枝意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独角戏,只觉得好笑。 而俞静打完电话,会拉着她的手说:“哎呀,枝枝你也真是的,幸好妍妍这个人心软善良,哎,只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她?”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抽开手:“人不是我撞的。” “你看你,我又没说是你撞的,急什么?”俞静轻蔑的笑容只会背对着裴老太太,“裴越把妍妍当妹妹,才出国陪着妍妍,现在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你要学会珍惜。” 说完一堆笑里藏刀的话后,俞静会做出长辈模样,拍拍她的肩膀:“大嫂知道你跟南妍妍不和,但这次的事一过啊,枝枝你也该懂点事,好歹是裴家二少奶奶,这点气量还是要有的。” 沈枝意左耳听右耳出,把她的话权当耳旁风,只是听多了,心里还是会难受。 还没有走到后院,便听到裴念瑶冲老太太撒娇的声音。 她抱着然然走过去。 后院里,裴念瑶推着老太太在赏花。 八月中旬,后院鱼池里的荷花开得正盛,花池边还种了满满的绣球。 裴念瑶笑着让佣人摘了一朵荷花,让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给她拍照。 佣人瞥见她,微微点头道:“二少奶奶来了。” 裴念瑶跟老太太这才回头。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枝枝!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快把然然给我抱一下。” 老太太见了孙子,花也不喜欢了,把花扔在手里,张开手就要去抱然然。 裴念瑶出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然然,喜欢得不得了,跟沈枝意打了招呼就要跟老太太抢孩子。 后院一时间欢声笑语,沈枝意也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气氛,是她以前最期盼的。 裴越一整天都没来老宅。 晚上吃过饭,沈枝意让保姆抱走然然,跟老太太说:“奶奶,我有点事想跟您聊一聊。” 老太太正高兴着,手一挥:“我可以跟你聊,但你明天得带着然然过来陪我,我知道你周一不上班的。” 人老了,就是想要子孙满堂。 沈枝意笑着答应,推着老太太的轮椅,边走边说:“奶奶,你让裴越跟我离婚吧。” 第57章 他绝对不会让沈枝意离开他 沈枝意之前想开口提这件事时,恰逢老太太摔倒,后来打算提时,老太太又恳求她给裴越一个机会。 好不容易有了坐下来沟通的间隙。 沈枝意心平气和道:“我跟裴越,过不下去了。” 老太太闻言,久久地沉默着。 夜色深沉,一轮圆月高挂在寂寥的墨色里,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 虫鸣声偶尔钻进耳朵里。 天气并不冷,沈枝意却觉得这风很凉。 她拉紧了出来时随意披上的披肩,就着身后的台阶坐了下来。 这样的位置,她比老太太要矮一截。 沈枝意托着下巴:“你跟我奶奶是好朋友,当初我嫁给裴越,你是相信了我奶奶才让我嫁进来,对吧?” 老太太侧眸,沈枝意就坐在她的侧面。 她比刚嫁进裴家时瘦了很多,脸越发小,几缕发丝飞扬在身前,更衬得她单薄可怜。 老太太还记得裴越第一次带沈枝意回裴家老宅时,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娇羞。 在此之前,沈枝意不是没来过老宅,但都是作为沈家人来的,那一次,她是作为裴越的女朋友来的。 虽然害羞,但她表现得落落大方,叫人时勾着一抹乖巧的笑容,叫人看了觉得喜欢。 挚友培养出来的孩子,总不会差的。 于是在裴致轩和俞静都反对的情况下,老太太拍板认可了这门亲事。 看得出来,裴越对她很不一样。 但婚后他们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老太太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仰头望着头顶的圆月:“枝枝啊……” “奶奶,您说。”沈枝意乖巧道。 裴老太太缓缓地摇了下头:“我老了,做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主。” “裴越他跟老大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就连跟瑶瑶的相处也是淡淡的,他从小就不大会说讨人喜欢的话,总是跟老大吵在一起,老大一急眼,动不动就骂人关禁闭,连我这个老太太也管不着。” 老太太嘴里的老大就是裴越的大哥裴致轩。 裴致轩比裴越年长得多,早早地接手公司后,强势惯了,总是用对待下属的态度对待裴越跟裴念瑶。 “我作为过来人,觉得你们之间缺了点沟通,夫妻俩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有什么事大家敞开说,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沈枝意自嘲地笑了下:“太晚了。” 她跟裴越之间,已经过坐下来沟通就能解决问题的阶段。 裴越爱她,可她却一点也没看见他的爱,这样的爱,沈枝意要不起,也不想要。 她那晚听完裴越的话,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离婚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再强求下去,彼此间只会越来越痛苦。 “奶奶,我这三年,真的过得挺累的。”沈枝意轻笑一声,“从来没有这样累过。” 爱上裴越,是她自找的。 这些苦,也是她犯贱要去吃的。 她以为奋不顾身地爱一次,就会有人爱。 沈枝意在感情上的所有勇气就毫无保留地给了裴越,现在一丁点也不剩。 谈恋爱那段时间,裴越其实对她挺不错的,以至于让她产生了误会。 误会裴越也悄悄地喜欢上她了。 裴越的爱来得太迟,恰好在一个她不需要的时候。 现在听见裴越说爱她,沈枝意只觉得累。 那种油然而生的疲倦感拖着她的腿,甩也甩不掉。 “奶奶,我跟裴越离婚对我跟他而言是一件好事,继续在这段泥潭一样的婚姻里挣扎,我跟他只会越来越讨厌彼此。” 沈枝意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天:“我找您,就是希望您能答应下来,免得裴越总拿您说事,说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她要离婚的态度坚决,裴老太太摆摆手:“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算了算了,看着你这些年话越来越少,人越来越瘦,我这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 “昨天裴越让我咬死了不能同意,你今天又来劝我,希望我同意。”老太太抿了抿唇,“如果你真要离,就离吧,以后带着然然多回来看看我就是了。” 说到最后,老太太的声音变得很轻。 沈枝意鼻头一酸,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说:“放心吧,然然永远都是您的宝贝孙女。” 念着裴越不在,沈枝意留宿在裴家老宅。 睡前裴念瑶带着睡衣过来找她,钻进她的被窝里,悄声问:“嫂子,你真要跟我哥离婚啊?” “嗯,怎么了?”沈枝意拿了个抱枕抱在身前,“别告诉我,你还舍不得。” “我是挺舍不得的,毕竟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嫂子多好啊,你比我哥还要关心我,节日生日还给我寄礼物,你看我两个哥,谁会把我的事放在心里?”裴念瑶翻了个白眼,“我出国留学这么久,我大哥就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二哥半年一次,也没好到哪去,每次都是聊两句就挂。” 裴念瑶轻哼一声:“至于大嫂嘛,好是好,可我总觉得她不走心。” “还是你好。”裴念瑶靠在她的肩膀上,“有你这样一个老婆,我哥不知道珍惜是他的问题,你要是过得不快乐,我觉得离了挺好的。” 沈枝意哑然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少拿话来哄我。” “我才没有哄你,我是真心的。”裴念瑶笑道,“只有你不要他了,他才知道急,急死他。” 裴念瑶挑眉,晃了晃沈枝意的胳膊:“嫂子,要不我给你介绍男朋友吧。” 沈枝意无奈地弯唇:“我这还没离婚呢。” “也是。”裴念瑶没说两句,就拿出手机转移沈枝意的注意力,给她看自己身边的优秀男性朋友。 聊了大半晚上,沈枝意昏昏欲睡。 裴念瑶帮她掖了掖被子才给裴越发消息:「哥,你完蛋了!」 「嫂子已经把离婚的事跟奶奶说了,奶奶双手双脚赞同,我也投了赞同票,你自求多福吧。」 「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必须跟我嫂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你要是不想离婚,最好赶紧认错,天天在她面前哄着她,给点力把我嫂子哄回来。」 裴越收到这几条消息时正拿着笔记本往机场赶。 他绝对不会让沈枝意离开他。 第58章 你再说一遍,什么厌食症 翌日在老宅吃完晚餐,沈枝意带着然然回了流金公寓。 刚到门口,便看见沈延舟等在那。 他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 “哥,你过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沈枝意有些惊讶。 身后跟着的保姆打开门,换了鞋抱走沈枝意怀里的然然。 沈延舟笑了下:“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跟然然。” “我跟然然都挺好的。”沈枝意进了门,给他泡了一杯茶,“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啊哥?” “还行,不是特别忙。”沈延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倾了倾杯子,“这不是我去年送给你的茶叶吗?” 沈枝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不怎么喝茶,这茶都是你来了泡给你喝。” 沈延舟轻笑一声:“早知道是这样,下次就不给你拿了。” 两个东拉西扯聊了几句,沈延舟去婴儿房陪着然然玩了一会儿,出来时无意问:“跟裴越聊得怎么样了?” “奶奶已经同意我跟裴越离婚了。”沈枝意说起这件事,脸上表情轻松了些,“这回不用顾及老太太,我打算过两天去他公司找他。” 沈延舟表情淡淡的:“他要是不签协议怎么办?” “他会签的。”沈枝意耸了耸肩膀,“你也知道,我们闹得很僵,我让他在朋友面前出了丑,又跟老太太商量过了,他不签也得签。” 从裴家出来时老太太答应过沈枝意,会帮她说服裴越。 沈延舟略微点了下头:“行,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我也不好插手太多,我公司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哥,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你照顾好自己,我有时间再过来。”沈延舟走到门边,头也没回,关上门离开。 沈延舟刚到楼下便碰见了裴越。 他行色匆匆,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两个男人猝不及防相遇,裴越满脸厉色:“你来这干嘛?” “我来看枝枝。”沈延舟风轻云淡,“她现在可能不是很想见你,你去了她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裴越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沈延舟,我还有事没好好问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裴越也不急了,他凝着沈延舟:“沈枝意十八岁成人礼那晚,你在哪?” 沈延舟微微皱眉,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喝太多,忘了。” “是吗?”裴越勾唇,“你忘了,我可没忘。” 沈延舟波澜不惊:“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跟沈枝意婚礼前一天晚上的那封邮件,是你发给我的吧?”裴越冷静下来,捏着手里的文件袋,轻眯起眼睛,“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应该也就只有你了。” 沈延舟扯唇,笑了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什么邮件?我怎么不知道?” “如果我把那个邮件给沈枝意看呢?”裴越迎上他的眼神,“你猜她看了,会有什么反应。” 沈延舟脸色蓦地沉下来:“裴越,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我想干嘛,而是你想干嘛!你沈延舟心怀不轨,你当初发这封邮件的目的不就是想阻止我跟沈枝意结婚吗?她真要对你有意思,那个视频,你不会不敢拿给她看!” “裴越,我希望你理智一点,什么邮件视频的,我并不知情。” “死到临头还嘴硬。反正她要跟我离婚了,我不介意破罐子破摔,拉你一起下水,就算我不能跟沈枝意在一起,你也休想跟她在一起!”裴越试图激怒他,“敢赌吗?” “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想到我还保存着那份文件吧?” “你以为我看完会气急败坏地删掉,以为我会取消婚礼,以为我会在当天抛下沈枝意,那时候,你再扮演她的解语花,让她对你更加依赖。” 裴越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脾气沉稳的人,他看完视频确实恶心坏了,但他没想着要删掉那个视频。 当时裴越想着,他总有一天要把这个视频甩到沈枝意面前跟她对峙。 没想到,这个视频倒是先甩到沈延舟脸上了。 沈延舟闻言,久久地伫立在原地,他褐色的瞳孔里晕开了一滴墨,叫人看不透、摸不着。 “敢赌吗,沈延舟,把那几张照片和视频放到沈枝意面前,听听她是怎么说的,你敢吗?” 半晌,沈延舟在裴越质问的眼神下垂下眸,语气淡然:“我承认是我发的。” 裴越讥讽地笑出声来:“我他妈就知道是你!下作!” “沈延舟,你恶不恶心?” 裴越脸上立刻涌出一股怒气:“你那是猥亵!” 他没忍住,指着沈延舟。 沈延舟反而笑了,扯了扯领带:“你难道没看清楚吗,是她主动来亲的我。” 裴越脸色一变,挥起拳头冲了上去。 这一拳直接打在沈延舟的右脸上。 他扔开手里的文件袋,扯着沈延舟的衣领扑了上去。 裴越做派硬朗,跟裴致轩从小吵到大,脾气冲,拳头也不是盖的。 沈延舟身高虽然跟他差不多,但论起打架,并不是裴越的对手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沈延舟很快落了下风,捂着胸口咳嗽。 裴越拎着他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揍打在他脸上。 沈延舟嘴角渗出些血迹,眼睛也肿了。 意识逐渐迷糊时,沈延舟一把扣住裴越大脑袋,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而后摇摇晃晃起身后退几步。 “裴越,你现在对我动手,讨不到任何好处。”沈延舟擦了下嘴角的鲜血,“如果你想给她看,你现在就上楼跟她摊牌,如果你不怕她精神崩溃,再一次患厌食症,你就把视频给她看。” “什么?”裴越僵在原地,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什么厌食症?” 沈延舟嗤笑一声:“因为你,因为然然,她生完孩子后患了厌食症。” “要不是我,她差点死在医院。”沈延舟脸色铁青地看着他,“就因为你!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裴越的手一点点松开,整个人麻木不仁地后退了几步。 怪不得,怪不得沈枝意会瘦成那样。 怪不得她在老宅吃饭会吐。 怪不得他说她减肥时她的脸色会难看成那个样子。 第59章 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沈延舟轻笑了一声:“你还准备给她看吗?你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喜欢她吗?” 裴越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沈延舟,我跟你认识有二十多年,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你不恶心吗?” 沈延舟摊了下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裴越,我现在,就只想做枝枝的大哥,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别开口。” “开口的后果,你承受不起。”沈延舟轻拍了下手,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一块方巾。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如果你真是为了她好,有些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你承受不起,沈枝意也是。” 沈延舟说完就走,独留下裴越站在原地失神。 人走了,裴越捡起地上的文件袋,靠着墙曲着一条腿坐下来。 他一只手搭在腿上,痛苦地揉了揉额角。 所以那晚的真相是什么呢? 他现在不敢问了。 当沈延舟说完这些话,裴越完脑子里很乱。 想问的问题很多,但他不敢开口。 握着手里的文件袋,裴越理了理衣服上楼。 有些事他不确定,但他还能确定一件事。 敲开门,裴越看见了沈枝意的脸,她唇边带着笑,大概是以为沈延舟又回来了,还下意识开口:“哥……” 沈枝意顿住,脸上的笑意沉下来:“你怎么来了?” 裴越很狼狈,脸上受了伤,衣服裤子也是歪歪扭扭的。 “怎么回事?” 饶是再怎么想离婚,沈枝意还是会下意识关心他。 裴越扯出一个笑:“遇到一个黄毛小屁孩,差点被抢了,跟他们打了一架,受了点伤。” 沈枝意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侧开身子:“你先进来吧。” 裴越眉骨一抬,忽然觉得这伤受得很值。 沈枝意进门就去翻找药箱,扭头时裴越规规矩矩地脱了外套坐在地毯上,盘着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深邃的眼眸里含光带笑。 视线交汇,沈枝意先一步别过脸:“要不去医院看一下吧。” “不用,只是点皮外伤,你帮我擦擦药就好。”裴越仰起头,噙着一个笑容。 沈枝意无奈地打开药瓶,拿了两根棉签。 她半蹲下来,将药酒轻轻抹在裴越脸上。 现在有些年轻人,要钱不要命,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唇边被打得红肿,额头上也有淤青。 沈枝意仔细地将药涂抹在他脸上。 末了问一句:“除了脸,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她低眸,正好撞进裴越深沉的视线里。 少见他这样的神情,沈枝意心里一颤,眨了下眼睛就要起身。 裴越一把抓住她的手,迫使她跌坐在他腿上。 “裴越!你先松开我!”沈枝意重心不稳地摔进他怀里,她差点没拿稳手上的棉签,一下杵在裴越的嘴上。 裴越啧了一声,忙握住她的手拽开:“这药酒尝起来也太苦了吧?” “活该!”沈枝意见他皱着眉头,一副痛苦难忍的表情就想笑,“谁让你戏弄我的?” 裴越适应了嘴里的苦味,将她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我没戏弄你,只是很想你。” “枝枝……”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沈枝意打断他的话,“我那天已经跟奶奶说好了,她同意我们俩离婚,所以你现在再也没有任何借口了。” 裴越心里一刺,思念的话吞进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他咬了下后槽牙,拿过矮茶几上的文件袋:“好,那我现在想问你一件事。” 见裴越不再困住她,沈枝意连忙从他怀里出来,坐得离他远远的。 裴越瞥见她像避病毒似的,眼眸暗了暗,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笔记本递给沈枝意。 “这是你的笔记本,对吗?” 沈枝意接过,翻开几页:“对,怎么了?” “你翻开最后几页看看。”裴越沉声。 沈枝意闻言,好奇地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两页。 这本笔记是她高中时期的生物课笔记,从前到后记了满满当当的内容,最后面空了几页,但最后两页竟然是写满的。 沈枝意凝神一看,第一行字就僵在原地。 开头的第一句话是:「我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喜欢延舟哥哥,他是那么的温柔沉稳……」 近千字的内容洋洋洒洒都在表达对沈延舟的爱慕。 沈枝意眼皮跳了下,当即道:“这是我的字迹,但这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谁会模仿你的笔记模仿得那么像?”裴越不紧不慢地问。 一瞬间,两个人都陷入了迷茫里。 沈枝意紧握着笔记本:“我不可能会喜欢沈延舟,更不可能给他写情书,一定是有人故意写在我这个笔记本上的。” “我知道,”裴越点头,“你有怀疑的人吗?” 沈枝意摇头。 她们高中的单人桌,连同桌都没有,她能怀疑谁呢? 况且,她素来喜静,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在班里跟很多人都不熟。 裴越蹙着眉头:“这个笔记本,是俞静寄给我的,她说,这个笔记本是你养母收拾东西时打算扔的,被她捡到了。” 沈枝意愣了下:“俞静寄给你的?什么时候?” “车祸后的半年。”裴越淡声道,“你跟俞静有什么过节吗?” “我跟不熟,哪来的过节?”沈枝意将笔记本丢开,揉了揉眉心道,“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嫁进裴家,那个时候,她巴不得我们俩离婚。” “你的意思是,她伪造了你的字迹,写的这封情书吗?” 沈枝意点头。 裴越笑了下:“我做过字迹鉴定,这个字,不是伪造的,也不是那时候才写的,而是你高三那年,自己写在本子上的。” “不可能,这太荒唐了。”沈枝意倏地站起来。 她想不通,是谁想要害她,是谁一直在挑拨离间她跟裴越之间的关系。 裴越慢慢从地毯上起来:“这件事,我会再去查的。” 沈枝意轻叹了一口气,忽然问:“就是因为这个,你觉得我喜欢沈延舟,对吗?” 想起那几张照片和视频,裴越硬着头皮点头。 沈枝意咬了下唇:“那我可以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次,我没有喜欢过沈延舟,从来都没有,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 “我相信你。”裴越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之前的事,对不起,枝枝,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第60章 离婚后,我还能再见你跟女儿吗 沈枝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裴越,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你追我的那段时间,大概是我问你要不要谈恋爱的那天。”裴越苦笑着,“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那么期盼那场婚礼的到来呢?” “是吗?”沈枝意轻嘲了一声,“所以,你的爱就是误会我三年之久,对吗?” “枝枝……”裴越说不出别的话来,眼神里满是哀戚。 沈枝意一字一句道:“裴越,我们没有可能了。” “这三年,我过得很痛苦,我再也不想要过这么痛苦的日子,”沈枝意第一次掏心掏肺地跟他说这些,“明明我有家,有丈夫,可我这三年的日子,过得并不如人意,我对你的失望是一点点累积的。” 沈枝意没说那些痛苦的具体生活,只是一个概括。 而这个词却让裴越心脏抽痛。 从沈延舟嘴里,他才知道她得了厌食症。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地漂亮,可身形却比以前单薄了很多,风一吹就会散架似的。 很难想象,她是如何靠着这副躯体照顾然然的。 裴越张了张唇,吐不出一个字来。 “我再也不想跟你好了,你放过我,行吗?”沈枝意眼圈有些泛红,“其实,从你宁愿沉默着怀疑我的时候,我们之间就走到了尽头。” 裴越胸口处像是卡了一根针,疼得连呼吸都难受。 “如果你当时肯相信我一点,我们就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沈枝意说完,转头回卧室拿了离婚协议书和一支笔。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正好你在,签个字吧。” 沈枝意说的那样简单,就好像这不是签离婚协议书,而是一份随便的文件。 “明天早上,我们俩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去登记处把表填了。”沈枝意替他打开笔盖。 “爱了你这么久,我也该过点我自己的生活了。” 沈枝意直起身,看着裴越忽然从眼眶里掉落的泪水,鼻尖一酸,转过身去。 这一刻,她相信裴越是爱她的。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裴越的心像是被撕开一个口子,凉风从外面灌进来,他四肢百骸都泛着冷意。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沈枝意离婚,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 可当这天真的来了,他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沈延舟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不疼,但沈枝意说的话却比刀还锋利,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口上。 明明他是想爱她的,可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如果当初他多问一句,他们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三年,他的冷漠一次次把她伤害得体无完肤。 他不想离婚。 可沈枝意说她过得无比痛苦。 难道他还要让她在这样的生活里继续折磨自己吗? 裴越扪心自问,他突然有点做不到了。 设身处地地去想,沈枝意这些年经历的伤痛,全都来自于他。 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承受耻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压力,就连怀孕生孩子这么辛苦的事情她一个人都忍了下来。 沈枝意忍无可忍、心死了才会不要他。 裴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走,一点点要从他的生命里抽离。 眼前纤瘦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他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她。 滚烫的热泪落在沈枝意的锁骨处,一直烫到心里。 其实沈枝意没有想过裴越有一天会为她哭成这个样子。 裴越的眼泪没有声音,他只是紧紧地拥着她:“老婆……” 他叫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 沈枝意强忍着眼泪,试图去扒开他的手,可裴越就像个无赖,死死抱住她不放。 “裴越,这样做,没意思。”沈枝意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使劲扒开他的手。 裴越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手一点点松开。 沈枝意转过身,迎上男人通红的眼眶,心里还是会难过。 毕竟她爱了裴越那么久,要分开了,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裴越挺直的脊背垮下来,他道:“离婚后,我还能再见你跟女儿吗?” “能。”沈枝意点头,“你是然然的爸爸,我不会剥夺你的权利。” “对不起……”裴越低下头,“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好像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 裴越最后还是签了字,走进婴儿房看了眼熟睡的然然后离开。 门关上,沈枝意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保姆走过来轻叹一口气:“哎,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又是何苦呢,要是都还互相喜欢,就再试试呗。” 沈枝意捂着脸摇摇头,三年,一千多个难以入眠的日子里,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保姆见状也不再说话。 …… 沈延舟带着一身伤回到郊区别墅,差点吓坏了夏羽知。 她连忙扶着沈延舟进门,声音轻软地问:“延舟哥哥,谁打你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事。”沈延舟倚着她,坐在沙发上,慢慢脱掉外套。 夏羽知急得连忙要打家庭医生的电话。 沈延舟按住她的手:“不用。” 夏羽知轻轻“哦”了一声,放下手机摸了摸他的脸:“疼吗?” “知知,拿药箱来,你帮我上点药。”沈延舟不疾不徐地吩咐。 夏羽知一向不敢不听他的,起身小跑着去找药箱,拎着药箱回来时,沈延舟合眼仰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休息。 这张脸真好看,完全就是清冷儒雅的贵公子。 她连忙打开药箱,拧开药酒的瓶盖,拿出棉签为他擦拭。 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沈延舟轻嘶一声,忽然捉住夏羽知的手,下意识道:“知知。” “延舟哥哥,我在呢,你忍一忍,人家帮你上药好不好?” 夏羽知脱掉拖鞋,半跪在沙发上,一边吹气,一边帮他上药。 沈延舟睁开眼睛,透过这张跟沈枝意很像的脸,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掀起眼皮,嘴唇动了动,掌住夏羽知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第61章 刚上车,裴越就晕过去了 夏羽知“唔”了一声,棉签掉在地毯上:“延舟哥哥,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你在上面。”沈延舟细密地吻着她的脖子,“用的什么香?” “就是你给我买的那个。”夏羽知轻颤着答,眼神飘忽,“不行,我们回卧室好不好哥哥?这里有佣人。” “他们不敢看。”沈延舟低声道。 他直接抱着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褪下她的衣服,咬她的唇。 夜很长,窗影晃动。 夏羽知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她只觉得浑身酸疼。 不知道沈延舟昨晚是受什么刺激了,昨晚力气格外重,哪怕是哭着求饶他也不肯放过她。 夏羽知进浴室洗漱完,便有佣人送来避孕药。 盯着她吃完五分钟后,佣人才离开,还吩咐道:“沈先生说了,今天知知小姐可以不用练琴。” 太好了! 夏羽知长舒一口气。 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五年多。 高中毕业那年没考上大学,她到处应聘。 好不容易找了个发传单的工作,却因为低血糖晕倒在了即将要过马路的时候。 谁都以为她是故意碰瓷。 那次醒来时,她在医院里,边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长得帅气儒雅,说话声音很好听。 沈延舟先同她介绍了自己,而后问:“你很缺钱吗?” “缺。”夏羽知点头。 他看着她,沉默几秒后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递给她一份文件后离开。 沈延舟仍旧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签了这份合同,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打工了,合同结束的时间我说了算,一旦结束,我会按每年三千万的费用结算。” 夏羽知惊呆了,心动得不得了。 她以为自己的美貌终于被看见了,然而并不是,那是一份包养协议。 看完以后,夏羽知久久不能回神。 她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沈延舟的下一句话让她忙不迭签了这份协议。 “你低血糖在这躺了一天,住的是最高级的单人病房,一晚上五千,我特意给你请了护工,按天算,一千,除此之外,还有医药费。” “另外,我怀疑你存在碰瓷嫌疑,我在这浪费了十二个小时,精神损失费你打算怎么赔?” 刚出社会的夏羽知听得莫名其妙的,总而言之,面前这个佛面蛇心的男人要她赔两万块钱。 可她身上连两百块钱都没有。 于是夏羽知毫不犹豫地签了那份协议,之后,她就被带到了这栋别墅里,成了某个不知名人物的替代品,活动范围不能离开周围两公里。 男人今天罕见地还没离开,坐在楼下的餐厅里吃早餐。 夏羽知大多数时候是有点畏惧他的,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沈延舟不动声色地看她:“避孕药吃了吗?” 她点头,乖巧地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沈延舟温柔道:“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不用练琴了。” “好的,延舟哥哥。”夏羽知主动攀上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人家昨晚都累坏了。” 她轻声撒娇,沈延舟搂住她的腰身,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喂进她嘴里:“抱歉知知,昨晚心情不是很好。” 夏羽知咬住虾饺,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关系。” …… 次日一早,沈枝意发消息给裴越,让他在登记处门口等她。 沈枝意到的时候,裴越还没来。 她怕他反悔,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没人接。 沈枝意无奈之下请了一早上的假,她给裴越打了电话,但接电话的人是纪闻野。 对面说话吞吞吐吐的。 沈枝意直接问:“裴越呢?” “那个、嫂子……”纪闻野看了眼床上脸色惨白的男人,犹豫几秒道,“昨晚,裴越喝到胃出血了,现在在医院里。” 昨晚从流金公寓出来,裴越找齐文昊攒了个局,什么话也没说,脱了外套端着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开始喝。 起先,大家都只当他在发泄情绪,喝到中场,齐文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说带劝地让他别喝了。 但裴越那会儿已经醉了,听不进去任何好话,反而还要凶齐文昊一句:“滚!” 他发脾气,谁也不敢揽着他。 还是纪闻野收到齐文昊的消息才赶了过去,把人从酒吧里带出来。 刚上车,裴越就晕过去了。 纪闻野赶紧把他送进医院,胃出血,短暂性休克,躺了一晚上,人还是没有醒。 沈枝意听完,还以为是裴越故意的,直接道:“地址给我。” 纪闻野老老实实报了医院的地址。 沈枝意虽然心生怀疑,但还是打了个过去,直到看见病床上躺着输液的裴越,她才真的相信这件事。 纪闻野摸了摸脑袋:“嫂子,你跟裴越,你们俩要不还是好好聊聊呗,他喜欢的人是你,要真错过了,多可惜啊。” 见沈枝意不说话,纪闻野瞄了眼病床上的人:“嫂子,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我回家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不等沈枝意答话,他说完就跑。 沈枝意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抬手探了探裴越额上的温度。 很凉。 还是头一回看见他生病的样子。 记忆里,几乎没有过,反而是她经常感冒发烧的。 还记得大四寒假,她感冒了,发烧又咳嗽。 但为了赴约,跟裴越去吃饭,她只好就近在一个小诊所里开了点药。 服过药,沈枝意挑了件显瘦的大衣,裹了条围巾出门。 裴越在餐厅等她。 刚进门,沈枝意就打了个喷嚏。 裴越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被一个男人的香水味呛到了。 那时裴越还笑她,打个喷嚏像小兔一样。 因为嗓子有点哑,所以她跟裴越说话时特意把头低下来,用围巾捂住嘴,说得含糊不清。 还没捂几分钟,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裴越就笑着问她:“待会儿准备用你的围巾盛菜是吗?” 她又羞又窘,这才解开围巾,但吃饭的过程中很少说话。 小诊所下药猛,后劲强。 饭吃到一半,沈枝意昏昏欲睡,用手托着半张脸看着对面身姿挺拔的裴越。 这是她男朋友,真好。 这是沈枝意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第62章 裴越,你对我真好 再次醒来时,沈枝意人在裴越怀里。 凌晨两点,医院没有病床了,裴越只能抱着她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输液。 她身上裹着男人厚厚的大衣外套,只微微睁了下眼睛,她就下意识往裴越怀里靠。 沈枝意记得,她那会儿无意识叫了声裴越的名字,他应没应她不知道。 只知道完全清醒后,她在裴越的公寓里,穿着干净的睡衣,手上贴着针后贴。 那是她第一次进裴越的公寓。 很新鲜,下了床左看右看,发现裴越是个很整洁的男人。 卧室里每一处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正参观着,裴越推门进来:“怎么样?舒服些了吗?” 她害羞地点了下头:“谢谢你带我去看医生,还帮我……还帮我……” 换衣服。 裴越只是笑了下,说:“是阿姨给你换的。” 她哦了一声,窘迫地低下脑袋。 裴越没走进来,靠着门框说:“过来,我摸一下退烧了没。” 她走过去,乖巧地仰起脑袋让他摸。 裴越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后低下身在眉心处印下一个吻,才一本正经地说:“退烧了。” 她耳根通红,闷声不说话。 后来吃饭的时候,她感慨了一句:“裴越,你对我真好。” 他风轻云淡地吃着饭,用五个字打发她:“你是我女朋友。” 沈枝意听完,不知道该不该难过。 裴越有时候对她的好,只是出于一种责任而已,无论谁做了他女朋友,他都会这样做。 现在回想起来,裴越那时候应该是喜欢上她了,只是没有她对他的喜欢那么多而已。 沈枝意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帮他掖了下被子,而后起身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临近中午,裴越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他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沈枝意有点担心他,但又赶着去上班,于是给裴念瑶打了个电话。 裴念瑶来时,还拎了一个保温箱:“嫂子,你肯定没吃饭吧?” “我顺路正好带了点吃的,你先应付两口,我哥就交给我吧,你好好去上班。”裴念瑶打开保温箱,拽着沈枝意坐下,“就算是要上班,也要吃午饭。” 她碎碎念了半天,沈枝意架不住她的攻势,坐下来吃了两口,还嘱咐一句:“你哥醒了以后,给他买点南瓜粥吃。” “好的,嫂子,你放心吧,我肯定能照顾好他。”裴念瑶倒是很乐观。 沈枝意下午上完班直接回了家,保姆抱着然然在喂奶。 小家伙最近胃口大,脸也长圆了不少。 沈枝意换了身衣服洗过手准备抱然然,保姆却侧开身子笑道:“沈小姐,我来陪孩子,你快去吃饭吧。” “没胃口,不吃了。”沈枝意温声,“来,给我抱吧。” 保姆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你胃口小,就该多吃点,要不然长期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还好,你不用担心我。”沈枝意抱着孩子进婴儿房。 刚坐下来,裴念瑶便给沈枝意打电话。 “嫂子,你下班了没?” “怎么了吗瑶瑶?”沈枝意单手抱着然然,接起电话。 裴念瑶有些为难道:“我哥还没醒,我晚上又有点事,能不能麻烦你来照顾他啊?” 躺在床上的裴越一脸虚弱,却还不忘记为她比个大拇指。 裴念瑶翻了个白眼,对着电话说:“嫂子,我实在是推不开,所以才找你的。” 等了一会儿,没想到沈枝意直接道:“你给他请个护工就行,我这边带着然然,走不开。” 裴越闻声,眼眸暗下去。 裴念瑶摊了下手,无奈地道:“好吧,那嫂子你照顾好然然,也照顾好自己。” 挂完电话,裴念瑶坦然道:“你自找的,我嫂子不来你就回家吧,我晚上约了朋友喝酒。” 裴念瑶帮着裴越办了住院手续,把他送回云山别墅里,不免念叨几句。 裴越今天安静得不像话,一句话也没说,垂眸敛眉。 车到云山别墅,裴念瑶没下车:“哥,你快回家吧,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就走。 裴越拖着疲倦的身体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 斜倚在沙发上,裴越想到沈枝意来看过他,就觉得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沈枝意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只是失望寒心了。 裴越倏地起身,上楼拿了把车钥匙,驱车去流金公寓。 刚停完车往小区里走,裴越便看见保姆推着婴儿车站在沈枝意身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还跟楼下带着孩子一块玩的住户打招呼。 然然长得可爱,浓眉大眼又特别爱笑。 在那转一圈,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这孩子真可爱!瞧着眼睛,真大!” “小家伙笑起来真漂亮,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那妈妈长得好看,宝宝肯定也不会差。” “哎哟,她还朝我挥手呢看见没,这孩子真行,性格好,以后能成大事。” 一堆人在旁边有说有笑,沈枝意弯腰,下意识用手护住孩子,避免别人上手摸。 一个阿姨想伸手,又因为沈枝意的动作收了回来,不住地感叹道:“真漂亮,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宝宝,嘴巴鼻子都跟妈妈一模一样,眉眼肯定像爸爸吧?” 沈枝意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然然的眉眼跟裴越长得确实很像。 “你刚搬过来没多久吧,我早上出门碰见过你几次。” “是的,刚搬来没几个月。”沈枝意礼貌道。 阿姨好奇地问:“那我怎么没见过这孩子的爸爸呢?” “他工作忙,待在国外。” 阿姨顿时心疼起沈枝意来:“哎,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辛苦你了,你老公也是,这孩子才多大啊!太不负责任了吧!” “老婆!” 倏地,一道清磁的男声传来。 沈枝意扭头一看,裴越单手抄兜走过来。 他穿了件灰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但面上是带着笑的。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沈枝意淡淡地转过头。 裴越已经走上来了,从婴儿车里抱起孩子,笑着跟几个阿姨打招呼。 第63章 裴越净身出户 男人身高腿长,长相俊朗,只是站在那,就很受欢迎。 刚才还心疼沈枝意的阿姨立马改了口:“怪不得这孩子生得这么漂亮,原来爸爸的颜值也这么高。”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结婚几年了?看着也太幸福了吧?” 立刻就有阿姨开始好奇这对俊男靓女的爱情故事。 外人面前不扬家丑,沈枝意还没答话,裴越就先道:“我追的她,我们结婚马上快四年了。” 沈枝意愣了下,余光扫了眼裴越。 他的目光落在然然身上,笑得温柔,像个好爸爸。 “哎哟,真是好幸福的一家!”阿姨感叹一句,“你们这么好的基因啊,就应该多生几个!” 裴越挑眉,看着沈枝意:“生一个已经够辛苦的了,我不想让她再受苦。” 沈枝意迎上他的眼神,不自在地避开。 阿姨们都笑裴越是个好老公,沈枝意懒得插话。 没聊一会儿,然然打了个哈欠,保姆说然然该睡觉了。 辞别了这帮小区住户,裴越抱着孩子走在沈枝意边上。 一进门,保姆就自觉接过男人怀里的孩子走进婴儿房,还顺带关了门。 只剩两个人的客厅里,裴越最先开口:“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今天早上才没去登记处。” “嗯,我知道。”沈枝意帮他倒了杯温水,“你明天有空吗?” 裴越接过杯子,听到她的后一句话,指关节隐隐泛白。 半晌,裴越才道:“有。” “我希望明天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沈枝意漠然地看着他,“裴越,身体是你自己的,我虽然要跟你离婚,但我希望你好。” 她说得很平静,目光温和。 裴越抿了一口水,心口处空落落的。 “好。”他答。 四目相对,沈枝意没再跟他说什么。 反倒是裴越喝完水以后不肯走,声音温和地问:“我想吃顿饭再走,可以吗?” “可以。”沈枝意张唇,“你昨天胃出血,适合吃点清淡的,我让保姆给你熬点粥吧。”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可以吗?”裴越一瞬不移地紧盯着沈枝意,“我吃完就走。” “何必呢?”沈枝意释怀地笑了下,“我的厨艺一般,你知道的。” 原来跟裴越在一起的时候,做过一次,后来裴越说,家里有佣人,用不着她做这些。 他还说,她这双手是用来拉小提琴的。 走到了这一步,过往回忆起来都泛着丝丝缕缕的甜,越甜,越让人觉得心酸。 沈枝意沉默了十几秒,点头说了好。 熬个粥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沈枝意还在熬粥的间隙给他清炒了一份蔬菜。 裴越一声不吭地吃完,主动洗了碗,最后退到门边问:“枝枝,你能送我下楼吗?” “可以,但我希望你明天不要食言。” 他点头,沈枝意送他下楼。 再回来时保姆从婴儿房里出来:“一日夫妻百日恩,婚姻这东西啊……” “我没事儿的,你不用担心我。” 沈延舟找的这个保姆人很好,做事麻利就算了,还很能共情她。 保姆闻言摇摇头:“小姐,你早点休息吧。” …… 次日下了点小雨,天气阴沉沉的。 裴越要比沈枝意早到登记处,他站在车边,打着一把伞,像一座沉默的高楼。 许铭站在他身边,也打着一把伞。 他们在这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许铭一点也不明白,明明裴越一点都不想离婚,为什么他还要来这么早? 男人五官立体,眼神深邃,他久久地望着登记处还没开的门,一言不发。 裴越昨晚一晚没睡,眼睛有些酸涩。 起了个大早过来还下了雨。 真像他现在的心情,阴雨绵绵。 结婚领证的时候,也是在这一处。 沈枝意头一天送了他一枚戒指,他第二天就带着她来这领证了。 她满脸欣喜,眼神却是抑制不住的害羞,下车前还轻轻问他:“裴越,你确定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戒指我都收了,不跟你结婚跟谁结?”裴越那段时间想结婚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沈枝意,二是因为他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有了沈枝意,他才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但那时候年轻,想不明白很多东西,直到现在才发现,如果当时把沈枝意换另外一个女人,他是绝对不会有结婚的想法。 领证的过程很顺利,宣誓拍照,出来时裴越手心里多了一颗糖。 沈枝意偷偷留给他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就剩这么一颗了,新婚快乐。” 准备的喜糖都分给工作人员了,她自己偷偷留了一颗。 “你的呢?”裴越低头看着手心里红色包装的糖果。 沈枝意笑道:“分给你了。” 手心里的糖就一颗,裴越留到晚上才拆。 那颗糖是两个人吃的,很甜,却也就甜了那一段时间。 往事历历在目,裴越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 他伸手,接住淅淅沥沥的雨滴。 手心里一片冰凉,这一次,再没有沈枝意偷偷给他塞糖果了。 “新协议你拿了吗?”裴越突然问。 许铭道:“拿了,也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分配了财产,您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划归给了夫人。” “嗯。” 八点,登记处开门。 八点零五分,沈枝意的电话打过来:“你到了吗?” “到了。”裴越淡声答。 他接过许铭手里的协议书,举着伞走向登记处。 沈枝意此时也从另外一侧,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走过来。 湿润的水汽笼罩着这一处,雨点声不大不小。 走到檐下,沈枝意收了伞,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进登记处。 裴越把伞放在置伞处,跟在她身后。 见沈枝意递给工作人员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他才开口道:“不用那个。” 沈枝意愣了下,扭头。 裴越把新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新的,我已经签过字了。” “你改了什么地方吗?”沈枝意接过协议书,拿起桌上的笔。 她随意翻了几页,才看见裴越净身出户的那一则条款。 沈枝意握着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裴越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做出让你净身出户的事来。” “这三年是我的错,对不起。”裴越凝着她白皙的面容,声音艰涩地道,“你带着然然,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第64章 沈枝意把他拉黑了 这个点还在登记处的就这一对离婚夫妻,工作人员看了两眼,摇摇头道:“我看你们夫妻还有感情,需要我们再调解一下吗?” 裴越心神一动,沈枝意道:“不用了,我签。” 她为了尽快离婚,拿起笔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很快,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 工作人员见多了这样的事,觉得可惜,但又清楚地知道,婚姻如水,冷暖自知。 裴越跟沈枝意听完注意事项,从登记处离开。 外面雨下大了,道路湿滑,裴越问:“是不是要去上班?” “我今天请假了。”沈枝意怕又出什么意外耽误,直接请了一天的假。 裴越抿唇:“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个车就好。” 沈枝意撑开伞,连个眼神也没留给他,在路边招了个车就走了。 出租车在雨幕中消失得很快,裴越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离开,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三十天冷静期一过,他跟沈枝意,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男人失魂落魄地从登记处回到公司,气场低得不是一星半点,连许铭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跟他对视,免得惹他不开心。 晚上下班,裴越给纪闻野打了电话:“出来陪我。” 一众人聚在包厢里,谁都不敢吭声。 见过裴越被沈枝意扇巴掌的模样,见过裴越喝得烂醉的模样,此刻大家心里都有了评判。 裴越对那个沈家养女,好像是真感情。 包厢里安静得不成样子,连屏幕上的音乐播放器都停住不动。 裴越轻轻晃了下杯子,抬眸:“怎么没人唱歌?” “唱唱唱!”齐文昊挥了下手,立刻有两个人拿起话筒开始唱歌。 气氛逐渐热闹了一点,裴越眉间却仍然笼罩着一层阴郁。 纪闻野叹了口气,抢走他手上的杯子:“别喝了,再喝又住院了。” 住院了沈枝意就会来看他。 裴越巴不得发生这样的事,可他又不希望沈枝意同情可怜他。 齐文昊坐在裴越边上,连他的肩膀也不敢勾:“越哥,要我说啊,离就离了呗,京北又不是只有她沈枝意一个女的,是吧?” “再说了,你忘记那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你了吗?” 他大着胆子一开口,立刻就有人附和着说对。 “就一个养女而已,配不上越哥的身份!” “咱越哥是什么人啊对吧,风鹤资本可是咱们越哥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京北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啊!” 起哄声逐渐大了起来,裴越听得有些不耐烦,压着眼皮扫了一圈:“闭嘴!” 包厢顿时噤声,连两个唱歌的也讪讪笑着站在原地。 纪闻野抬手:“没事儿,你们继续唱歌。” 音乐声又响起,悲凉的音乐在包间里荡漾开来,裴越抿了一口酒,眼神越来越深。 纪闻野见他脸色不大好,舍命陪君子,一杯接着一杯地陪他喝。 酒过三巡,裴越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刺目绚烂的灯光,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沈枝意不要他了。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要他了。 裴越突然拿出手机,拨通沈枝意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秒才接通,听到那边疑惑的声音,裴越眼眶发热,低低地叫了一声:“老婆……” 裴越那边的声音太吵,沈枝意没听清,喂了两声。 “沈枝意,你能不能别跟我离婚啊?”裴越抬手,叫停了音乐。 握着手机的沈枝意以及包间里的所有人冷不丁地听到了这句话,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包间里的人一个个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裴越。 这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明显醉得不轻,居然连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 齐文昊张了张嘴,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暗骂了一句。 “裴越,我们已经签字了。” 听筒里,沈枝意忽然道。 裴越举着手机:“可我舍不得你。” 齐文昊捂着嘴,眼睛都瞪大了,跟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满脸悔恨的裴越浑然不觉:“沈枝意,我一点也不想,我一点也不想跟你离婚!” “你喝酒了,是吗?”沈枝意冷静道,“我让瑶瑶去接你。” “我不要她接,我想让你来接我,老婆,我好想你,我不想跟你离婚,你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说完,电话被那头的人毫不犹豫挂断。 裴越耳朵里只听到嘟的一声,心像被重拳碾碎,裴越缓缓垂下手,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齐文昊不知道是刚才是不是在打电话,但听见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连人都正经了起来。 “越哥,今晚你已经喝得够多了,不能再喝了。”齐文昊连忙阻止。 他招了下手:“在楼上开个两个房,找两个人送越哥和纪闻野过去休息。” 好不容易把人弄走,齐文昊还有些凌乱,坐在包厢里挠了挠头:“我草,越哥喜欢的居然是沈枝意!” 秦朗耸了耸肩膀:“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你不早说?”齐文昊瞪他一眼,“我还在越哥跟前说了沈枝意那么多坏话!” 秦朗轻啧一声:“你才知道啊?” “我是不是应该找她道个歉?”齐文昊思忖着,“可他们马上就离婚了,也没这个必要吧,反正我跟沈枝意也不熟。” “随便你。”秦朗起身离开,留下齐文昊跟包间里的几个男人厮混。 …… 裴越一觉醒来是早上九点了,他揉了揉太阳穴,隐约记得自己给沈枝意打过电话。 他翻开手机,果然有一通凌晨的通话记录。 裴越薄唇紧抿着,发了条消息过去:「抱歉,昨晚打扰到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裴越顿时清醒。 草! 沈枝意把他拉黑了! 裴越仰倒在床上,没过几秒又爬起来回了一趟云山别墅。 他换了身衣服,打了个电话交代完今天的工作后驱车去了剧院。 赶到时正好中午,沈枝意正背着琴盒从剧院里出来。 她穿着身宽松的休闲服,脸上漾着笑,姿态轻松。 回来这么久,这是裴越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男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随即,他下了车。 第65章 冷静期的期限内,你还是我老婆 距离拿离婚证还有三十天,在这三十天里,裴越想做点什么。 昨天签完字,他就后悔了, 他接受不了沈枝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也无法看着沈枝意投入别人的怀抱。 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沈枝意走,扬起一个笑容,还没走到人跟前先喊了一句:“老婆!” 低沉悦耳的声线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沈枝意扭头,裴越就站在她的侧面。 “你来干嘛?”沈枝意抿了抿唇,面色不大好。 在她的计划里,她们应该三十天以后去登记处领离婚证再见面,而不是像目前这样。 沈枝意不想再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了,所以昨晚接到裴越的电话后,她毫不犹豫地挂断并且拉黑他。 裴越讨好地笑着:“老婆,我来接你吃午饭。” “裴越,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了。”沈枝意强调。 裴越颔首:“签字了,但还没离,在冷静期的期限内,你还是我老婆。” 他说得一本正经,有点耍无赖的意思。 沈枝意微微蹙眉:“裴越……” 她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太多不想跟他纠缠的话之前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沈枝意不相信裴越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顿住,深深地看了眼裴越:“算了,你回去吧,我用不着你来接我。” 裴越眼神一暗,垂眉:“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吗?” 沈枝意没什么表情:“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以前想跟他说话时找不到人,现在不想跟他说话,他又巴巴地凑上来。 裴越心脏被人重重捏了下,胸腔泛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讨好她,只是又一次强调:“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裴越只能用这种方式牢牢抓住沈枝意的手,企图跟她多见一次面,多说一点话。 沈枝意深吸一口气,睨他一眼,握紧琴盒背带离开。 裴越张了张唇,大步追上去,拽住她的手,强势地把她身上的琴盒卸下来:“我帮你背。” 剧院门口,虽然没有那么多人,但偶尔路过的人还是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枝意身上的琴盒被男人强势的力道卸下来,她皱着眉头,有那么点不耐烦,但又不想跟裴越多说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着,沈枝意主动上了裴越的车,系上安全带。 流金公寓离剧院很近,开车的路程连十分钟也没有。 下了车,裴越背着琴盒跟在沈枝意后面。 保姆听见敲门声,笑着出来开门:“我正想盛饭呢,小姐就回来了,今天时间刚刚好。” 沈枝意略微点了下头换鞋进去,保姆正打算关门,抬眸就看见男人俊朗的面容。 他身上背着琴盒,自然而然地换鞋进门。 保姆愣神之际,裴越已经进门了,他放下琴盒拉椅子坐在沈枝意身边。 见状,保姆只能多添一副碗筷,转身去婴儿房照顾然然。 裴越没怎么吃,反而时不时地给沈枝意夹菜。 她沉默着扒到一边,裴越坚持不懈地夹。 碗边堆满了菜。 沈枝意突然放下碗筷:“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裴越在她起身时摁住她的肩膀往下压:“我不夹了,你吃。” 沈枝意提气,重新拿起筷子,想了想,她还是夹起碗边的菜开始吃。 胃口不是很好,沈枝意吃了两口就饱了。 裴越一直盯着她,细细问道:“就饱了?” “嗯。”沈枝意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你自己吃吧。” “再吃一点。”裴越哄着她,“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然然,不多吃点,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不用你管。”沈枝意被他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想起她的厌食症,裴越咽下满腔苦楚,态度很好地道:“再吃半碗,你不吃我就一直赖在这不走了。” 他打算耍无赖耍到底。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吃完你就走?” “嗯。” 裴越说到做到,沈枝意多吃了半碗饭,裴越看了眼然然他就走了。 次日一早,沈枝意刚开门就遇上了裴越。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袋婴儿物品,正准备敲门。 沈枝意愣在原地:“你来干嘛?” “我来照顾然然,我给她买了点衣服玩具。”裴越自顾自地往前走,“你去上班吧,中午我去接你。” 沈枝意皱眉:“裴越,你到底想干嘛?” 裴越放下袋子,扭头:“最后二十九天,不能让我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照顾照顾你跟然然吗?” 他语气艰涩,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枝意看着面前俊朗的男人,蜷缩了下手指。 她跟裴越从结婚开始就没过过什么和谐温馨的日子,现在要离婚了,他却天天在她面前献殷勤。 大概是想弥补些什么。 沈枝意站在原地审视着他。 现在的裴越跟原来不大一样了,他身上多了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沈枝意不想再花时间去懂了。 她沉默了十几秒钟,突然道:“有什么不懂的,你问阿姨。” 裴越连着来了一个星期,早上照顾然然,跟保姆学着换尿布。 中午去剧院接沈枝意下班。 午饭后他继续留下照顾然然,直到沈枝意回来,他才去公司处理堆积的公务。 周末,沈枝意再一次打开门时,却是裴越跟着沈延舟一起来的。 两个男人立在门口,气场看起来并不对付。 沈枝意客气地跟沈延舟打了招呼,忙接过他手里的补品袋子:“哥,你下次来真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没事儿。”沈延舟扫了眼裴越,“生完孩子,你得好好补补,我看人家那些产妇都要恢复上个一年半载的,你倒好,这么快就开始工作了。” 裴越冷着脸:“你不是说送完东西就走吗?” 他这句话问得很不礼貌,沈枝意瞪他一眼。 裴越噤声,沈枝意给沈延舟倒了杯水才不好意思道:“哥,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挺好的。” 两个人自顾自地说话,完全没把裴越放在眼里。 裴越勾着一抹冷笑,宣誓地位一般去厨房切了点水果,出来时自然地往沈枝意身边坐,还道:“大舅哥,吃点水果。” 沈延舟瞥见他跟沈枝意之间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你们不是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吗?” 第66章 我是为了你,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客厅气氛沉默。 裴越闻言,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沈延舟,笑着道:“怎么,你很关心我?” “我毕竟是枝枝的哥哥。”沈延舟皮笑肉不笑,“裴越,我们俩认识也有不少年了,你放心,你跟枝枝离婚后,我跟你的关系依旧不会变。” “是吗?”裴越嗤笑一声,“那你可是真是够识大体的。” 沈枝意听着人他阴阳怪气的话,暗地里推了下裴越:“你去看下然然。” 裴越侧眸,对上沈枝意不悦的眼神,他轻眯起眼睛,而后起身离开客厅。 沈延舟是裴越心里的一根刺。 他不知道沈延舟还会做些什么,但防着沈延舟,总是没错的。 暗地里调查的事情还没有结果。 想起那晚沈延舟同他说的那些话,裴越眼神转暗。 沈延舟这个人,城府极深,拿捏了他不敢再一次让沈枝意难过崩溃的心理,逼得他不得不跟沈延舟和平相处。 裴越抱起刚喝换完尿布的然然,左右轻晃着哄她开心。 “然然乖,叫爸爸~”裴越看见女儿可爱白皙的脸颊,心情变好了很多。 裴越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低声道歉:“爸爸对不起你跟妈妈。” 然然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笑着挥了挥手,胡乱摸了下裴越的脸颊。 男人唇边勾起一个笑。 幸好,他跟沈枝意还有一个女儿。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客厅—— 沈延舟吃着水果,动作儒雅,瞥了眼婴儿房关上的门,问:“不是说协议都签了吗?他在这干嘛?” “他来照顾然然。”沈枝意垂下目光,“不管怎么样,裴越都是然然的父亲。” 沈延舟嚼着嘴里的果肉,缓缓点了下头:“你有自己的主意就行,只是我听说南家不久后就要有喜事了。” 沈枝意闻言,顿了下,平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着。 她下意识往婴儿房的地方看了眼。 裴越才刚跟她签离婚协议书,南家就要有喜事了。 真够讽刺的。 南妍妍对裴越还真是一往情深,哪怕他裴越二婚带娃,南妍妍一点也不在乎。 沈枝意脱口而出的话咽进嗓子里。 她本来打算问是什么喜事。 但猜能也能猜得到。 反正她跟裴越就要离婚了,就算裴越再结十次婚也不关她的事。 沈延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枝意的表情:“不过,沈家跟南家关系不算好,就算南家有喜,也不关我们家什么事。” 沈枝意轻应了一声,转移话题:“哥,最近叔叔婶婶那边怎么样?” “都还行。”沈延舟见她有意移开话题,放下手里的叉子淡声道,“过几天妈的生日,我来接你去老宅吃饭。” 沈枝意咬了下唇:“我那天可能没有时间。” 沈延舟道:“是因为不想见她吗?” 男人直接戳穿了沈枝意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沈家,沈枝意既感谢又无奈。 感谢沈家收养了她,让她过上不愁吃穿的生活,但面对闻穗时不时的严厉教导,沈枝意心里是抵触的。 去了闻穗的生日,她到时候肯定又会被说教一顿。 沈枝意尴尬地笑了下:“哥……” “不用解释了,妈那个脾气我知道的,你受委屈了。”沈延舟轻叹一声,“正好我中午没事,今天留下来吃午饭,阿姨买菜了吗?” 话题转移得太快,沈枝意摇摇头:“还没呢。” “那我们俩出去买点菜吧,正好裴越也在,多个人,是得多炒两个菜。” 沈枝意目瞪口呆,她可不想让沈延舟把裴越留下来吃饭,于是接话道:“哥,裴越他不在这吃饭。” “是吗?”沈延舟挑来一个目光。 婴儿房的门忽然被打开,裴越抱着然然走进来:“我跟枝枝中午打算出去吃的。” 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客厅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裴越跟主人似的,把然然递给保姆,笑道:“枝枝,既然你哥打算在这吃饭,那我跟你出去买菜吧。” 没等沈枝意答话,裴越立刻道:“你来做客,还要买菜做饭,怪不好意思的,还是我跟枝枝去买吧。” 沈枝意歪头瞪了眼裴越。 他简直是在蹬鼻子上脸。 沈延舟根本就没有说他要亲自做饭。 被迫扣上一项任务的沈延舟也不恼,他道:“行,那枝枝就跟裴越去买菜吧。” 说完,沈延舟风轻云淡地从沙发上起来,眼神落在裴越身上:“看你们离婚了还相处得这么愉快,我很欣慰,沈家跟裴家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闹僵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裴越,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枝枝不跟你计较是她大度,但我作为她哥,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 沈延舟拍了拍裴越的肩膀:“以后你们离婚了,你依然要履行做父亲的责任,对然然负责。” 他一句一个离婚,一句一个离婚。 裴越牙都快咬碎了,却保持着体面的笑容:“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沈延舟收回手,淡笑一声道:“你们去买菜吧,我来照顾然然。” 从流金公寓离开,沈枝意出了电梯才问:“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哥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裴越解释,“他这么关心外面夫妻俩,我怎么会跟他阴阳怪气呢?” 沈枝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你用不着为了沈家说这种体面话。” “毕竟沈家对你裴越来说,算不上能跟裴家平起平坐的家族,他们讨好你还来不及。而且,就算我们离婚了,沈家也不会做什么,你大可以放心。” 裴越走在她身侧:“你既然觉得我不用讨好沈家,为什么还会觉得我是在说体面话?” “难道不是体面话吗?”沈枝意反问。 “是,但是不是为了沈家!”裴越迫不及待地解释,“我是为了你,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裴越一步挡在沈枝意的身前:“我是为了你,才会说这些话的。枝枝,要是我们俩真离婚了,沈延舟他妈会怎么对你,难道你不清楚吗?” 沈枝意嗤笑一声,语气不大好:“你既然这么清楚,早干嘛去了?” 第67章 我就喜欢你一个 这三年来沈枝意承受的压力其实谁都知道。 裴越现在才说这种维护她的话,太晚了,晚到沈枝意心里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了。 沈枝意凝着面前的男人,忽然笑着问:“你现在做这些,是在弥补我吗?” 裴越张唇,他点头,声音变得很低:“是,因为我对不起你。” 他过于坦然和直白。 沈枝意别开脸:“算了,去买菜吧。” 流金公寓附近有个很大的商超,两个人刚走进去就吸引了不少注意。 早上这个点,超市里老人居多,一个个地将目光投向裴越和沈枝意。 两个人长得打眼,并肩走在一起,跟画报似的。 裴越推着车,瞥见水果区新鲜的樱桃:“你不是爱吃樱桃吗?我拿这盒怎么样?” 他有意要跟沈枝意搭话,找的话题生硬。 沈枝意闻言愣了下。 裴越居然能记得她爱吃樱桃? 她失神了一秒钟,随后回神,裴越聪明,记性也比一般人好,能记得这种小事不稀奇。 沈枝意没答话,绕开他,径直往蔬菜区走。 裴越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往购物车里搬了两盒樱桃。 沈枝意挺喜欢吃水果的,樱桃尤其爱。 男人推着车跟在沈枝意身后,时不时问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这个是什么菜?” “枝枝,能教我怎么挑吗?” “藕看起来挺不错的,要不要买点炖汤?” “你爱吃鱼,我们买一条好不好?” “……” 话又多又密,沈枝意听得不耐烦了,才会说一句话打发他。 外人看来,这对夫妻恩爱有加,只有沈枝意知道,现在的裴越,是她盼了三年也没盼来的。 一切都要结束了,他才来做这些事,只不过是为了能过心里冤枉她的那道坎而已。 想起裴越对她的污蔑,沈枝意歪头问:“那个笔记本,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裴越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沈枝意颔首,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直接道:“如果查出来是南妍妍的话,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是她。”裴越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笔记本的事,问题多半是出在沈延舟跟闻穗身上,南妍妍那点脑子,还做不到这样。 沈枝意扯唇:“你就这么相信她?” 跟之前的车祸一样,裴越总是那么信任南妍妍。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可以一边无条件信任着南妍妍,一边又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裴越现在做的这些,要是被南妍妍知道了,她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沈枝意侧身看向冷柜,她随手拿了盒胡萝卜:“买完菜,你就回去吧。” “为什么?”裴越没有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 沈枝意淡声:“我想做什么,需要跟你解释吗?需要给你一个理由吗?” 裴越察觉到她忽然变冷的态度,停下脚步接过她手里的胡萝卜:“我不是相信南妍妍,而是她不会有脑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解释了一句,伸手搂过沈枝意的腰:“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周围人声喧嚣,裴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沈枝意连反抗的动作都忘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裴越。 他居然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南妍妍…… 沈枝意不相信,她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窥探出什么。 但他的眼神那么诚恳,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裴越道:“我就喜欢你一个,没……” 沈枝意瞳孔一缩,低下头抢走他手里的购物车,转过身走了,没给裴越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沈枝意没打算相信裴越,但她居然觉得他没有说谎。 从蔬菜区转到调理区,沈枝意凌乱的思绪才清晰起来。 就算裴越说的是实话,她也不要为这句话动容。 回到流金公寓,沈延舟抱着然然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声音温柔地哄着她。 然然被逗得咯咯笑,脸上的肉肉皱在一起,嘴巴笑成可爱的爱心形状。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瞥见门边换鞋进门的沈枝意,笑声更加开朗。 然然冲着沈枝意挥手,奶声奶气地咿咿呀呀喊了几句。 沈枝意洗了手才去抱然然,裴越则是拎着两大袋子的蔬菜进厨房。 他看见沈延舟落在沈枝意身上温柔含笑的眼神,轻眯起眼睛道:“大舅哥,你不是要做饭吗?” 沈延舟抿唇,把然然放进沈枝意怀里:“我就比你大了一岁,而且你跟枝枝就要离婚了,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裴越靠在厨房的推拉门边上,似笑非笑:“那多见外啊?” “我正好没事儿,你厨艺那么好,要不然费心教教我?”裴越实在是不想看沈枝意跟他站在一起的画面了。 他直接走到沈延舟面前,把人硬生生拽进厨房里。 门关上,裴越才冷着脸警告:“沈延舟,我警告你,你跟沈枝意是兄妹!” “我知道,”沈延舟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我关心我自己的妹妹,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但你少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裴越厉声。 沈延舟仍旧是那副儒雅模样:“裴越,我说过了,我现在只是把她当亲妹妹,你不用想那么多。” “她不需要你这么一个恶心的大哥。”裴越审视着他,“少假惺惺的,看在枝枝的面上,我给你三分薄面,但沈家还没完全落在你手里,不是你说了算。” “你最好离她远点。” 沈延舟垂着眼皮,开着水流清洗手里的蔬菜:“如果你站在这,只是为了警告我,那你可以走了。” 裴越一拳砸在棉花上,气得脸色铁青。 厨房里的水流声不大不小,两个人男人站在一块,显得拥挤。 裴越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冷声:“那个笔记本,是你故意让俞静看见的吧?” “什么笔记本?”沈延舟眼神一动,骨节分明的手剥开手里的蔬菜。 “装什么?”裴越讥讽道,“能做出这种事情的,除了你,还会有谁?” 沈延舟侧眸。 他刚想说话,忽然瞥见推拉门边的侧影,到唇边的话改了:“洗菜得这样洗才洗得干净。” 裴越闻言,下意识转过头,沈枝意拉开门进来:“裴越,你还是别在这添乱了,我来帮我哥,你去照顾然然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延舟跟裴越对视一眼,主动道:“他没给我添乱。” 第68章 早就不喜欢了 午餐是沈延舟做的。 沈枝意本来想打下手,但被裴越拽着走了。 男人极不要脸地抱着然然,凑到沈枝意面前,笑着哄然然:“宝贝乖,笑一个给妈妈看好不好?” 然然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小手抓着沈枝意的衣襟。 裴越见状,又把然然抱近了一点,小姑娘的手顺着沈枝意的衣襟抓到沈枝意的头发上。 沈枝意无奈地捏捏她的脸蛋,低下头:“怎么这么喜欢抓妈妈的头发?” 然然欢快地笑出声来,胡乱地扯了下沈枝意的头发。 她手小力气,但这点力气还是把沈枝意抓疼了。 沈枝意轻嘶一声,裴越连忙两根指头握住然然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让然然松开手。 男人温声训斥:“不可以抓妈妈的头发。” 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手里没有了丝滑柔软的头发,嘴巴一撇,眉头轻皱起,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两个人同时低头去哄男人怀里的然然。 靠得近了,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钻入沈枝意的鼻尖。 沈枝意这才惊觉他们两个为了逗然然,靠得很近。 肩膀贴着肩膀,男人的下巴就在她的上方。 裴越低头,入眼便是沈枝意失神的表情。 女人瓷白清冷的脸颊映入眼底。 自从签了离婚协议,沈枝意才对他多了几分好脸色。 有老婆有女儿的幸福生活就在眼前,而他现在才知道珍惜。 裴越凝视着沈枝意和然然的脸,不自觉弯下腰,在沈枝意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放得却很轻。 额上传来一点湿润的温热,沈枝意心里一颤,抬眸正撞进男人满含柔情的目光里。 然然看见爸爸亲妈妈的画面,撇下的嘴角上扬。 空气里只剩然然轻快的笑声。 蓦地,突然传来沈延舟的声音。 “可以洗手吃饭了。” 沈枝意咽了咽嗓子,忽然后退了一步道:“可以吃饭了,我去盛饭。” 她避开裴越的眼神,转身走进厨房里。 裴越连话也来不及说,眼睁睁看着沈枝意走进厨房。 客厅里那温馨的一幕,沈延舟看见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若无其事地问:“还喜欢他?” “早就不喜欢了。”沈枝意拿了几双筷子,“哥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沈延舟目光落在她身上:“裴越,真就这么好?” 沈枝意盛饭的手一顿,垂下目光道:“其实也还好,吃饭就不说这些了。” “好。”沈延舟淡淡应了句,余光瞥见走进来端菜的裴越,侧身接了个电话。 简短地应了几句,沈延舟拿起外套说:“公司突然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沈枝意起身挽留,但沈延舟似乎有很重要的事,穿上鞋就离开了。 刚才还说要留下来吃饭的人却突然走得那么急。 裴越拉椅子坐下:“你哥刚才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枝意想起沈延舟刚才那个问题,偏头看了眼裴越。 裴越,好吗? 其实他真的挺好的。 在沈枝意需要关怀的那些年,裴越的偶尔出现满足了她少女时代对心上人的幻想。 高三过年那几天,沈枝意跟着闻穗出席了一场宴会。 本来是不用带上她的,但那个宴会的主题是帮助孤儿。 她作为被沈家收养的孤儿,闻穗带上她,才更能显出沈家的善心。 冬天,零下七八度的天,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小礼服跟着闻穗进了宴会场。 几个富太太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她绞尽脑汁想那些高情商回复让闻穗显得更有面子。 但讨好性太强就会显得人软弱,闻穗很快打发她一个人去点心区待着。 沈枝意没什么食欲,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时正好听见几个贵太太议论纷纷。 “这沈家真是,为了面子工程,还真收养了一个孤儿。” “可不是嘛!还真以为收养一个孤儿他们沈家就能成为名门望族了,真是搞笑。” “那姑娘瞧着很小家子气,估计平时也不怎么教导。” “我看可不一定,他们家沈延舟对这姑娘好得很,前年过年我还看见两个人待在一起。” “啧,这姑娘不会是闻穗给自己找的儿媳妇吧?” “怎么可能?找一个孤儿当儿媳妇,闻穗疯了吧?” “就是!要真是这样,沈家的脸面往哪搁?怎么说这俩孩子也算是兄妹,要真在一起了……咦,想想就恶心。” “没有血缘关系,还真有在一起的可能,这俩孩子走得那么亲密,我觉得有可能是真的,这事前几年就在传,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 “……” 往后的诸多猜测越来越离谱,沈枝意听了几句,直到闻穗忽然板着一张脸出现她才悄悄离开。 走前她还听见闻穗冷笑着道:“我们沈家心善,做了这种好事还要被你们这样污蔑,在帮助孤儿这项公益事业里,做得比沈家好的大有人在,你们难道也是这样给别人扣帽子的吗?” 这话听得沈枝意很暖心,然而闻穗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低入谷底。 “就算她冠了沈家的姓,她也依旧是个外人,试问,你们谁能养一个外人在自己家?” 沈枝意听得浑身发冷。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在沈家的地位,但听见闻穗这句外人,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酸涩。 闻穗对她算不上体贴关心,但吃穿用度没少过她的,还带她改姓。 能做到这种程度,沈枝意心里感激,可听完闻穗的话,她觉得自己只是沈家为了做面子工程需要的一个工具而已。 沈枝意匆匆离开。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冷静的地方。 露台上风很大,地灯一盏盏地亮着。 天气冷,没人在外头,沈枝意一个人站在落雪的露台上,遥望着无星无月的夜幕,环抱着胳膊。 这么大的京城,却没有她真正的家。 沈枝意忍不住在想,要是她不是孤儿就好了,要是她也有父母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寄人篱下,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别人。 倏地,一道冷磁的声音传来。 “穿这么少站在这晃,还想感冒?” 第69章 没有家,就自己给自己一个 沈枝意扭头,穿着身西装的裴越就站在身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脚步轻得她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身姿挺拔的男人脱了外套,走了两步把外套盖在她的肩膀上:“这么无聊的宴会,怎么是你来,沈延舟呢?” “我哥在学校很忙。”沈枝意凝着面前的男人,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笼罩着她,沈枝意耳朵有点发烫。 距离上次感冒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男人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他还是那么好看,也还是那么细心。 裴越嗯了一声,手搭在玻璃围栏上,随意问了句:“马上要毕业了吧?” 她点头,裴越又道:“准备考哪?” “京大。”沈枝意如实道。 裴越笑了下:“挺好。” 他说完这句话后,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男人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夹着烟,冲她点了点:“不介意吧?” 沈枝意摇头,而后看见他游刃有余地拨动着打火机。 一抹幽蓝色的光在夜色里燃起,他指尖逐渐亮起一抹猩红。 男人唇边挂着个浅淡的笑,问她:“会抽烟吗?” “不会。”沈枝意道,“抽烟对身体不好,裴越哥哥,你还是少抽点烟吧?” 裴越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歪头道:“小小年纪就开始保养身体了?” “其实我就小了你两岁而已,”沈枝意无奈地解释,手缩进宽大的外套里,“裴越哥哥,你不高兴吗?” “还好,不过你看起来可不止比我小了两岁。”裴越吸了一口烟,转头把青白色的烟雾吐进风里。 裴越长得高,比起他来,沈枝意确实又瘦又矮。 在这方面,沈枝意没有什么发言权,默默低下头,无心道:“那么难闻的烟味,你抽着不会觉得难受吗?” “难闻吗?”裴越刚问出口,下一秒就把烟碾灭了,“闻不了就早说,我可不想带坏小朋友,回头你哥该跟我急了。” “我哥不会的。”自从上了大学,沈延舟很少回家,也很少跟她联系,沈枝意将视线落在远处,“我在沈家,就是一个外人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裴越面前发出这样的感慨,但沈枝意当时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不认为裴越会拿着这句话跑到闻穗和沈延舟面前告状。 话落,一只手落在沈枝意的头顶。 男人温热的掌心在她头上胡乱揉了揉:“沈家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走是了。” 沈枝意整个人愣在那里,她仰头看着裴越。 男人身后是一片白茫茫的雪,他立在雪中,俊朗的面容越发深邃。 沈枝意听见了自己慢慢加速的心跳声。 她问:“可是,我往哪走?” 京城这么大,哪里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想去哪就去哪。”裴越收回手,随意答了一句,“没有家,就自己给自己一个。” 沈枝意闻言,眼睫颤了下。 裴越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但沈家对她挺好的,她不能忘本,也不能做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沉默了良久,沈枝意道:“其实我在沈家挺好的。” 这话说得欲盖弥彰,裴越睨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拉了拉她身上的西服外套:“把纽扣扣上,不然又感冒了。” 他在露台上待了几分钟,然后找侍者跟闻穗说她身体不舒服,接着派了个车送她回沈家。 沈枝意那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明他是裴家的二少爷,人却总是冷冷淡淡的,有一种融不进贵圈的孤寂感。 那种孤寂感沈枝意到后来才明白。 裴越在裴家,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裴致轩习惯了当发号施令的大家长,牢牢控制着裴越那时候的一言一行。 裴越跟南妍妍解除婚约被关禁闭的那个星期,沈枝意迫切地想给他一个家,让他脱离裴家,做自己想做的。 事实告诉沈枝意,心疼男人,倒霉的是自己。 往事遥遥,像蒙了一层白纱,忽远忽近,既清晰又模糊。 裴越见她发呆,往她碗里夹了一个脱骨的鸡翅:“多吃点肉。” 沈枝意回神,碗里满满都是裴越夹的菜。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吃完,裴越却高兴得像是签了几个亿的合同那样,帮她拿了张纸巾,语气温和地夸赞:“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胃口比以前好了点?” 沈枝意接过纸巾没答话:“你准备这样继续到什么时候?” 裴越动作一顿:“我天天陪你吃饭,不好吗?” “不好。”沈枝意擦了下唇,“拿到离婚证后,你这样的行为会很打扰我。” “那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陪你吃饭呢?”裴越认真道。 沈枝意盯着他深邃复杂的眼神,抿了抿唇道:“可以,但冷静期结束后,我希望你少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裴越内心绞痛,苦笑道:“好。” 他给沈枝意造成的伤害太大,现在能陪她坐下来吃顿饭是因为沈枝意善良心软。 裴越看着女人清丽的脸庞,起身道:“你去陪然然,我来收拾洗碗吧。” 这几天他抢着要做这样的事,连保姆都被他拦住了。 沈枝意轻吐了一口气,转身进婴儿房。 保姆带着然然在玩。 见她进来,保姆笑着道:“小姐,你跟裴二少爷就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沈枝意摇头:“没有。” “我觉得他最近还挺好的,知错能改。”保姆唇边的笑容咧开,“前天他给然然换尿布,手忙脚乱,但很有耐心。” 裴越其实是一个挺有耐心的人。 沈枝意莞尔:“我们下去带然然出去逛逛吧。” 她有意拉开话题,保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惋惜。 下午,裴越主动请缨,陪着沈枝意带然然去商场买衣服。 他推着婴儿车,跟在沈枝意身边,笑着道:“今晚带着然然去老宅看看奶奶怎么样?” 沈枝意刚想说话,便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越哥哥!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同时扭头,南妍妍穿着件白色的裙子走过来,脸上表情娇俏,瞥见沈枝意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第70章 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南妍妍有一段时间没见裴越了。 他最近行踪不定,在风鹤资本很难找到人。 南妍妍听说他跟沈枝意提交了离婚申请,开心得不行。 她特意找人打探了裴越的行程,听到线人说裴越的车出现在商场,南妍妍立马就赶了过来。 没想到,裴越居然是陪着沈枝意来的。 男人穿着一身休闲服,手里推着婴儿车,他站在沈枝意身边,像个二十四孝丈夫那样。 南妍妍变了脸色,觑了眼沈枝意,咬咬牙朝裴越走过去:“裴越哥哥。” 她声音甜美地打了个招呼。 裴越皱眉:“你来这干嘛?” “我在这逛街,没想到会遇见你,”南妍妍顿了下,视线挪向沈枝意,“还有你前妻。” 沈枝意没什么表情,推开裴越,接过他手里的婴儿车,这才跟南妍妍说:“南妍妍,你就这么喜欢别人不要的男人吗?” 南妍妍脸色一白:“沈枝意,你居然敢这样说裴越哥哥,当初要不是你死缠烂打,裴越哥哥会跟你结婚吗?” “南妍妍!”裴越厉声,“你有完没完?” 南妍妍蹙着眉头:“裴越哥哥,你们都要离婚了,你居然因为沈枝意凶我,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她开车……” 又来了。 每次都要翻出当年车祸的事来威胁他。 裴越截断她的话:“闭嘴!” 南妍妍眼底倏地起了一层雾气,她委屈巴巴地看着裴越,指着沈枝意:“沈枝意,就是你,你害了我,还要让裴越哥哥这么对我……” 她说着就要掉眼泪,像极了受委屈的千金大小姐。 沈枝意不想跟她废话,推着婴儿车就走了,连个眼神也没留。 南妍妍不服气,伸手就想拽她,似乎是要把当年的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然而裴越突然从身后拽住南妍妍的胳膊,一把将她推到一边:“我答应你们南家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还想干什么?” 南妍妍泪珠滚落:“我的腿因为她留下了后遗症,难道我还不能找她说个清楚吗?凭什么她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我面前路过?我受的这些委屈谁来赔?” “裴越哥哥,我的心里是为了谁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沈枝意现在应该在牢里!她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南妍妍抬手抹了下眼泪:“你跟她都要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她沈枝意有这么好吗?” 南妍妍控诉:“当年你为了她跟我解除婚约,后来你又因为她包庇她开车撞我的罪行,现在她当着你的面这么对我,你居然还要护着她,究竟是为什么?” “沈枝意以前的温婉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的刻薄才是她的本性!” “她不仅侮辱我,还侮辱你!” 裴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男人烦躁地皱了下眉,眼看沈枝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冷声道:“我跟你解除婚约,不关沈枝意的事,至于车祸,我答应你们南家的所有条件都做到了,要是你还想拿这个来威胁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越说完就走,脚步急促地追上前去。 南妍妍滚烫的泪水止住。 她不明白,裴越到底看上沈枝意什么了。 这么一个没身份没地位还自降身价的养女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从小就喜欢裴越,她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裴越不喜欢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喜欢上了沈枝意。 南妍妍越想越心寒,她对裴越的感情逐渐偏执,得到裴越就是她的人生目标, 反正他跟沈枝意就要离婚了。 离婚之后,她会想尽办法让裴越变成她的。 南妍妍轻哼了一声,转头打了个电话给俞静:“大嫂!沈枝意跟裴越到底哪天领离婚证啊?南家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别什么事都办不成!” …… 裴越上了三楼才找到沈枝意。 这些天里,他还没敢让沈枝意把他的微信和电话解除拉黑,找人只能一家一家看。 女人怀里抱着然然,跟服务员沟通,让人把玻璃柜里的小玩偶取出来。 裴越看着不远处温馨的一幕,勾唇走进去:“都包起来。” 服务员愣了下,回头瞥见裴越,喊了声裴总。 这栋楼如今是风鹤资本的地盘。 裴越略微点了下头,靠近沈枝意,柔声道:“我来抱吧。” “不用。”沈枝意侧开身子,“除刚才挑的那个小兔子,剩下的都不要了。”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原地:“夫人,您刚才不是还说包起来吗?” “全都要。”裴越接话,绕到沈枝意面前,“生气了?” 男人眼神深邃,声音温柔,服务员看呆了。 八卦不是说裴越跟沈枝意夫妻关系不好吗? 看着不像是夫妻关系不好的样子。 沈枝意垂眸没看他,挪出一只手去推婴儿车。 裴越趁势抱走她怀里的然然:“你休息会儿,我来抱,老婆,我们再去买点小女孩喜欢的玩具怎么样?” 沈枝意闭了闭眼睛,看着服务员拿着玩偶走远,她仰头道:“我们的关系人尽皆知,你不用在外面装成这样。” 裴越挺直的脊背僵住,他伸出一只手拉住沈枝意的手腕,解释:“我跟南妍妍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枝枝,我也没想装,我们现在还没领离婚证,你就是我老婆。”裴越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语气低下来,“就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沈枝意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 她现在不想再跟裴越谈论这种问题。 沈枝意没答话,冷着脸走到隔壁。 她突然想起裴越刚回国的那天。 南妍妍红光满面地跟钱子晴在奢侈店里买包,她刷着裴越的卡,毫无压力。 裴越自愿净身出户,那他给南妍妍的那张卡呢? 沈枝意侧额,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给了南妍妍一张黑卡?” 裴越愣了下。 他的确是给过南妍妍一张黑卡,但那张黑卡是用作车祸补偿的,没有别的意思。 但沈枝意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薄唇紧抿着,眼看着沈枝意的表情一点点变冷,他道:“那张卡,是给她做手术用的。” 第71章 我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沈枝意听完这个答案,只是掀起眼皮笑了下,随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买完东西,回程的路上遇到一个红灯,沈枝意才问:“为什么?” “什么?”裴越一下没反应过来。 沈枝意怀里抱着然然坐在后座,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会给她钱,让她做手术,为什么要给她钱,让她随便刷?” 裴越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女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满是自嘲和讽刺。 “是因为我开车撞了她,对吗?”沈枝意弯唇,声音轻飘飘的,“裴越,我没有开车撞她。”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一开始,我就没说你开车撞她。”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沈枝意突然正襟危坐,整个人冷了下来。 细细想来,裴越的确没有说过这种话,但他的眼神和语气都那样肯定。 沈枝意轻笑出声:“你裴越多高尚啊!” 一边给钱安抚南妍妍,一边用那种眼神怀疑她,最后他竟然还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从行动到态度,裴越即便没有正面说她开车撞南妍妍,但他的这些行为都明晃晃地站在了南妍妍那边。 沈枝意气笑了:“停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裴越皱眉:“我送你回去,这不好打车。” “用不着。”沈枝意冷声,“前面路口放我下来。” 红灯一过,裴越踩下油门:“我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别生气,行吗?” 他似哄非哄,语气里还有一丝无奈。 沈枝意扯唇:“是啊,你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我能生什么气?我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你要当好人,就去南妍妍面前当,别来我面前装模作样。” 沈枝意说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 然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一会儿盯着驾驶座的裴越,一会儿又看看她。 沈枝意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想当着然然的面跟他吵架。 裴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要是沈枝意知道当初的车祸是她主动撞的南妍妍,肯定会陷入自责和怀疑。 她孕后情绪不稳,沈延舟之前就嘱咐过他,不能再让沈枝意陷入低迷的情绪里,否则很容易患上抑郁症。 裴越张了张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流金公寓,沈枝意反手就把门关上了,没给裴越进门的机会。 男人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在楼下抽了两根烟才回公司处理公务。 回云山别墅时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他给裴念瑶打了个电话。 “你明天把你嫂子接到老宅吃饭。” 裴念瑶好奇地问:“你们不都签协议了吗?” “签了协议不代表我想跟她离婚,”裴越揉了揉眉心,“瑶瑶,我下周要出差,你替我看着你嫂子,盯着她每天按时吃饭。” 裴念瑶啧了声:“现在才知道挽回?早干嘛去了?” 裴越道:“你不是想提车吗,回来我带你去提车,你照顾好她。” “这么舍得?”裴念瑶挑眉,看着酒吧舞池里摇晃的人影,“要我说啊,嫂子最介意的是南妍妍,要是你能把南妍妍处理好,你就不用在这些小事上花时间了。” “哥,你哄人也要对症下药的,你做得再多,嫂子心里那根刺没拔的话,她还是不会原谅你。” 裴念瑶的话直戳进裴越的心里。 他沉默了几秒,应下:“好,我知道了。” …… 翌日一早,沈枝意刚起床便收到了裴念瑶的电话。 “嫂子,我在流金公寓楼下,你来接我!” 沈枝意啊了一声,连忙起床下楼去接裴念瑶。 她手里拎了很多东西,有一部分还在车上,一个人拎不完。 沈枝意嗔怪道:“你来就算了,干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我见然然,肯定是要带礼物的。”裴念瑶笑着道,“奶奶说好久没见然然了,让我接你跟然然去老宅吃午饭。” 两个人拎着东西,边说边进电梯。 沈枝意闻言皱了下眉:“你哥在吗?” “哦,他不在。”裴念瑶说得很快,“反正奶奶说了,让我务必要把你接回家。” 她带着老太太的任务来的,沈枝意领着她进家门:“下次来就别带这么多东西了,然然还小,换东西换得勤,买太多了浪费。” “没事儿。”裴念瑶大方地摆了下手,让保姆收拾东西,自己则是洗手去抱刚醒的然然。 “嫂子,你吃早餐了没?” 沈枝意帮她倒了杯保姆刚榨好的玉米汁:“还没。” “那我坐下来陪你吃点,正好我也没有吃。”裴念瑶笑了下,“吃完你换身衣服,咱们就出发去老宅。” 从见面到现在提了好几次回老宅,沈枝意没好意思拒绝。 吃个早餐,一行人出发去裴家老宅。 刚到门口裴老太太眉开眼笑地坐在轮椅上:“哎哟,乖孙又来看我了!” 沈枝意哭笑不得,打了个招呼把然然抱进老太太怀里:“奶奶,你在里面等就好了,出来干嘛呀?” “我想然然了,一直盼着她来看我这老太太。”裴老太太歪头笑了下,“你答应我的常来,几个星期才来一回。” 沈枝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工作忙嘛,以后有时间的话我都会带着然然来看你的。” “你们年轻人的话听不得。”老太太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你跟裴越都要离婚了,以后说不定不想看见我了。” “不会的奶奶。”沈枝意安慰着她,“我会常来看你的。” “那说好了,以后两个星期来一次。”老太太顺着沈枝意的话道,“你要是不答应,就是骗着我玩!” 沈枝意一脸无奈地答应下来。 老太太喜欢然然,看着然然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笑个不停。 裴念瑶靠着沈枝意的肩膀,颇为可惜地说:“哎,我这刚回来你就要跟我哥分开,我还想跟你多培养感情呢。” “嫂子,以后你不会因为我哥就不想见我了吧?”裴念瑶试探着问。 沈枝意摇摇头:“不会,我跟你哥的事,不会牵扯到你。” 裴念瑶了然地点了下头:“那嫂子你今晚留下来吧,我哥不在,我跟你睡怎么样?” 沈枝意不想留宿,裴念瑶来回劝了半天沈枝意才答应下来。 只要裴越不在就行。 午饭过后,沈枝意扶着老太太回房间休息。 保姆带着然然去婴儿房午睡,沈枝意刚回卧室,房门便被推开。 她脱外套的手一顿,扭头就看见裴越自然而然地走进来,还道:“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要换衣服?” 男人笑着,顺势反锁了卧室门。 第72章 你生日那晚,我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裴越表情无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沈枝意重新穿上外套:“瑶瑶不是说你不回来吗?” “我突然想回来拿点东西。”裴越朝她走过去,伸手揽住沈枝意的腰,“中午吃了什么?” 沈枝意推开他:“你要在这留多久?” 裴越落空的手顿在空气中,男人手指蜷缩了一下,他道:“拿完东西就走。” “那你拿完就走吧。” 沈枝意毫不留情。 裴越见她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低头把人扶在沙发上坐着:“南妍妍的事,我们可以不可以好好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你喜欢她,她喜欢你,离了婚你们重新在一起就是了。”沈枝意歪开脸,又被裴越掐着下巴转过来。 男人眼神认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南妍妍,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裴越说的是实话,他以前只当南妍妍是骄纵惯了的千金大小姐,把她当个妹妹看。 他从来没想着要跟南妍妍发展些什么。 沈枝意在这件事上对他有误会,除了车祸的事,裴越想不通还有哪些让她误会的。 他们之间缺乏沟通,裴越一直想找个机会坐下来跟她聊一聊。 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就因为那次车祸,你觉得我维护她就是喜欢她?”裴越轻声问。 沈枝意眼皮轻颤了下。 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了。 但此刻裴越问得这样认真,还是让沈枝意心里忍不住觉得讽刺。 “裴越,你跟南妍妍的事闹得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是真的一点也听不见吗?” 裴越错愕:“就因为这些风言风语你就相信我喜欢她?” “不止是风言风语。”沈枝意摇摇头,“你婚后去纽约,南妍妍陪在你身边。我生日那晚,南妍妍说想回国,你就带她回来了,我去找你,她还送你回公寓。后来你回国过年,我找你解释,你说没什么好说的。” “去年八月份你回来,也是南妍妍陪着你。” “裴越,你敢说你跟南妍妍之间清清白白吗?” 那些往事,每说一句,沈枝意的情绪就会反扑回当年的情绪里。 心里仿佛有秋风扫落叶,哪哪都觉得冷。 裴越听她一字一句说完,满脸震惊,他握着沈枝意的手腕,举着手道:“我发誓,我跟南妍妍之间清清白白。” “婚后去纽约,我跟她不是同路,只是恰巧碰上吃了个饭。”裴越解释,“那段时间我忙着创业,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一天有多忙,我那时候跟她连私下来往都没有。” 沈枝意怀疑地看着他,裴越继续解释:“你生日那晚,我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男人声音低沉,眼神诚恳。 裴越苦笑了一声:“我买了礼物去找你,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中途遇见一家蛋糕店,下来买蛋糕的时候,你跟沈延舟就坐在楼上的餐厅里吃蛋糕。” “我……”裴越顿了下,“我看到他亲自喂你,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当时怒气上头,以为你真的喜欢沈延舟,觉得恶心,喝了很多酒,清醒过来时车祸已经发生了。” “南妍妍伤得很重,南家人要求赔偿……” 裴越说到一半,观察着沈枝意惨白的脸色,握紧她的手道:“那地方没有监控,他们一口咬定是你做的,立刻就要报警起诉你故意杀人。” “我当时脑子很乱,妥协了,陪着她去纽约做手术。我当时只想尽快平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不管是对裴家的,还是对你的。” “但我从来不认为是你撞了南妍妍。”裴越语气温柔,他摩挲着女人细腻的皮肤,“对不起枝枝,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你了。” “我相信你喜欢沈延舟,才会失去了那么多跟你沟通的机会,是我没有勇气向你求证,对不起。” 沈枝意瞳孔皱缩,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冷。 她茫然地盯着前方的地板,很难相信裴越说的这些话是真的。 裴越望着她失焦的瞳孔,慢慢蹲下身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裴越在她面前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男人的额头抵在她的膝盖处,语气有些哽咽:“枝枝,对不起,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沈枝意慢慢回过神来,唇轻微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裴越在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就给她判了死罪。 沈枝意扯了扯唇,抽出一只手擦掉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 裴越手心里攥着的手空了一只,他仰头,看着沈枝意泛红的眼眶,抬起手去抚摸她的脸。 沈枝意却在他碰到她之前,往后仰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裴越僵在原地。 男人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他盈满雾气的眼睛,看着他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不清沈枝意现在是什么情绪。 裴越心里忐忑不安。 说了那么多,沈枝意眼里依旧是冷冰冰的,她审视着他,用疑惑、用防备的眼神一寸寸刮过他。 裴越现在终于明白了。 当年他站在南妍妍身边时,沈枝意有多么难受,没人喜欢这样不信任的眼神。 裴越缓缓垂下手。 正是中午,落地窗的窗帘没拉。 窗外的阳光透落,男人的指尖在光亮里变得透明,像什么也抓不住那般渐渐消失在光影里。 沈枝意深吸一口气,仰头不让自己继续流泪。 沉默无声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枝意眼皮动了动,忽然开口:“裴越,你这人真的挺狠的。” 裴越眼圈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成拳头支撑着自己。 沈枝意垂眸,面前这个素来骄傲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全然破碎的姿态祈求着她的原谅。 这三年里,沈枝意从来没有想过会看见这样一幕。 她只是希望裴越回头,他们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就行。 沈枝意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落在裴越耳中,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片。 第73章 你现在让我原谅你,我做不到 心脏被这把锋利的刀片刮着,裴越凝着她平静的眼眸,心里一片哀戚。 到现在,裴越才突然明白过来。 他的道歉来得太晚了,沈枝意真的不打算原谅他了。 裴越见过沈枝意爱他的模样,见过她那些没有防备的、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神,见过沈枝意为了他努力做个小太阳的勇气。 现在的沈枝意,耗光了一切精力,只想远离他。 裴越心脏抽痛,那种心脏被挖空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视线里的女人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沈枝意突然抬起微凉手,她轻轻触上他的脸颊,替他擦拭眼角的泪痕。 女人动作温柔。 裴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浑身一颤,他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诧异地看着沈枝意。 然后,他听见了女人很轻的声音。 “裴越,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沈枝意收回手,“这三年里,我怨你、恨你,但大多数时间依旧是爱你的。” “但所有的爱与恨在我生然然那天都灰飞烟灭了,我只想离开你,越远越好。” “你知道的,我不是个爱发火爱生气的人,可是现在每每见到你,我就会陷入烦躁焦虑的情绪里。” “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想再跟你重蹈覆辙。” “也许你跟南妍妍的确没有什么,可你给了她肆无忌惮的底气,这样的,恰恰是我没有的。” “你现在让我原谅你,我做不到。” 沈枝意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 她不再想知道裴越有多爱她,也不再想知道裴越为她做了多少。 他们没有爱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没有缘分。 既然没有这样的缘分,大家就不要再互相勉强了。 “裴越,你误会过我,我也误会过你,我们两不相欠了好不好?” 沈枝意的声音甚至有那么点疲倦,她看见男人的泪水簌簌落下,看着他无力地弯下脊背,垮下肩膀。 九月初,天气很好,外头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偌大的卧室里没有开空调,沈枝意素来怕冷,这个天的温度,她正喜欢。 裴越慢慢跪下另外一条曲着的腿,他跪着往前走了一步,环抱住沈枝意的腰,埋在她的腿上哭泣。 沈枝意听得很不是滋味,心里酸涩难忍。 她几次想推开他,但几次都没有。 因为裴越抱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她,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越终于从那阵痛苦悔恨的情绪里缓过来。 他仰头看着沈枝意:“枝枝,你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误会你……” “对不起枝枝,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裴越这张脸,哭起来还真是让人心疼。 沈枝意别过脸:“我这个人,你应该了解一些的,当我说了不爱你,我就真的一点也不爱你了。”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这个月二十三号,民政局见。” 裴越愣住,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他听着沈枝意的话,表情一点点破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白。 不爱他了…… 沈枝意一点也不爱他了。 裴越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枝意她不再看他,她推开他,然后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推开身后那扇被裴越反锁的门,彻底离开了这个房间。 “咔哒。” 一声轻响传来,隔绝了两个世界。 卧室里只剩下裴越一个人。 他依然跪着,像一尊石像。 裴越以为,说开了他们之间就能够重来,说开了沈枝意就会试着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想象里,沈枝意还是爱他的,还是会为他心软的。 裴越做出签离婚协议的妥协,就是想趁最后的机会挽留沈枝意。 可是,沈枝意不爱他了…… 这个念头在男人脑子里来回打转,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快要窒息。 纪闻野接到裴越的电话时,男人坐在无人的马路边,手里拎着一瓶酒。 四周漆黑,只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灯。 他半醉,神智还是清醒的。 纪闻野重重地叹了口气,扶他起来:“第几回了?你想喝酒喝死是吧?” 裴越搭着他的肩膀,满身酒气:“沈枝意不爱我了……” “枝枝她不爱我了……” 男人语气悲悲切切,像被人彻底抛弃的大型动物。 纪闻野扶着他上车:“她不爱你了,你就重新让她爱上你,不行吗?非要天天喝酒找死是吗?” 裴越靠在车椅上,胡乱地扯开胸前的纽扣。 纪闻野系上安全带,扭头看了眼裴越。 借着车里的灯光,他这才看见裴越哭红的眼睛。 纪闻野摇摇头,给沈枝意打了个电话,铃声刚响了几秒便被挂断了。 「嫂子,裴越喝醉了,吵着要见你,我给你送过来了啊。」 他没打算经过沈枝意的同意,直接把人送到流金公寓。 沈枝意看见消息时没管,但四十分钟后,纪闻野又给她打了电话,还发消息道:「嫂子,我们就在你家门口。」 躺在床上的沈枝意无语极了,回他:「我在裴家老宅。」 纪闻野看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翻了个白眼,他拍了下裴越的肩膀:“你不是说她在流金公寓吗?” 裴越闭着眼睛没说话。 纪闻野任劳任怨地把人送到裴家老宅,出来接他的是裴家的两个佣人。 “让你们二少奶奶出来一下,我有话跟她说。”纪闻野帮着佣人把裴越扶进客厅。 佣人老老实实回答:“二少奶奶今晚跟我们三小姐睡,现在已经睡下了。” 纪闻野眉头一皱,摆摆手道:“那算了,你们把他弄回卧室,记得跟沈枝意说一声。” 听见沈枝意的名字,裴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枝枝?” “我老婆呢?”男人从沙发上半坐起来,摇摇晃晃就要上楼,“我要跟枝枝道歉。” 纪闻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裴越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他连忙指挥佣人:“扶着点,别待会儿摔着了。” 佣人点头忙跟在裴越身后。 裴越一路跌跌撞撞敲开了卧室门:“老婆……” “老婆,你给我开开门,我错了老婆……” 裴念瑶陪着沈枝意睡在他们俩的主卧,听见外头闹腾的声音,裴念瑶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看着沈枝意,不确定地问:“我哥?” 沈枝意从容地点头。 “要不我还是给他开个门吧,你们俩有什么事好好说。”裴念瑶穿上外套,一溜烟就下了床去给裴越开门。 门开了,裴越的视线越过裴念瑶,直接看向沈枝意。 穿着睡衣外套的女人站在卧室中央,眼神不耐地看着他。 裴越迎上她冰冷的视线,走了两步,突然就跪下了。 第74章 无法原谅裴越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下,醉酒的男人满眼都是红血丝,狼狈不堪。 沈枝意抱臂看着他,她摩挲着手臂上的皮肤,无动于衷。 “让人把他弄回客房去。” 裴念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瞥见沈枝意冰冷的神色,她抿了抿唇,离开房间叫了两个佣人。 她走了,沈枝意才微微俯身,道:“裴越,你不用做这些,你做得越多,我越烦,就越想跟你离婚。” 裴越仰头看着沈枝意,他轻眯起眼睛,脑子里混沌一片。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有人拽住他的两只手,将他拉出房间。 门关上,裴念瑶轻声道:“嫂子,你跟我哥,就这么结束了?” “嗯。”沈枝意轻点了下头,“我所有的热情都被他耗光了,没心思也没功夫再跟他继续纠缠。” 裴念瑶咬了下唇:“我觉得其实我哥还是爱你的,只是……” “好了瑶瑶,”沈枝意扯出一个笑容,“我们睡觉吧。” 经历这么一段时间后,沈枝意相信裴越是爱她的,但是裴越的爱她不需要了。 这三年里的每一天,她靠自己高高垒起的爱意存活,一点点耗光后再也没有想过蓄满。 裴越过去那些伤害她的话和行为沈枝意都记在心里,细细数来,挺多的。 第一次恶语相向的时候,沈枝意觉得夫妻间有分歧很正常,可以沟通解决。 一次两次,数不清第几次,她好像被伤得体无完肤,没有感觉了。 就这样离开,其实挺好的。 如果他们现在重新开始,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裴越爱她,对她感到愧疚,以后会越做越好。 要是她图钱图名的话,一定不会选择跟裴越离婚的。 但她图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她用真心换来的不是真心,裴越视而不见的那些隐形暴力挥之不去,她确实做不到原谅他。 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的道歉的确让她有触动,心里复杂,但是她仍旧无法原谅裴越。 跟裴念瑶躺在床上,沈枝意听她说了很多恋爱史。 算起来,裴念瑶要比她大两岁,但行为上却像个肆无忌惮的小孩。 她有裴家做底气,有人兜底。 但沈枝意没有。 …… 次日沈枝意洗漱完从卧室出来便听到楼上书房里传来吵嚷的声音。 她好奇地往楼上探了一眼,照顾老太太的梅朵多嘴说:“先生跟二少爷又吵起来了。” “吵什么?”沈枝意有些好奇。 裴致轩跟裴越吵架是常事,但裴越如今也算功成名就,这有什么好吵的? “好像是因为二少爷昨晚喝醉了。”梅朵也不大清楚,说了两句后便要赶去老太太的房间伺候她洗漱。 楼上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动静很大。 沈枝意犹豫几秒,还是上了楼。 她没靠得太近,只是屏息凝神地听着。 紧闭的房门内,又传来一阵打砸声,裴致轩声音中气十足:“裴越!我警告你,少做让裴家丢脸的事!这个家因为你,变成了这样,你还不知道反省吗?” “你这个二少爷,吊儿郎当不成体统,以为自己创办一个风鹤资本就叫有本事了?” “要不是奶奶护着你,借钱给你,你裴越什么都不是!”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学会成熟稳重!” 裴致轩发了很大的火,接连骂了好几句:“从小你就任性不懂事!爸妈的事,要不是你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赶得这么急吗?定下的婚约说毁就毁,弄得南家在圈子里地位尴尬!” “倔着性子娶了这么一个养女,结果结了婚又要闹离婚!” “现在,让你把风鹤并入裴氏旗下,你还不乐意,怎么,翅膀硬了是吧?” “我从小怎么教育你的?人要体面,体面!现在都在说在裴家面和心不和!你让我在外面怎么做人?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你这个裴家二少爷,什么时候能做点对裴家有用的事来?” 裴致轩怒气冲冲,发完脾气,一巴掌拍在办公桌面上:“风鹤资本的事,你看着办吧!” 裴越就站在他对面,脚边是碎裂的瓷器花瓶。 大概是说累了,裴致轩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裴越面色沉沉地道:“风鹤资本是我自己一手创立的,我不可能会让它并入裴氏。” “另外,我的婚约,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轮不到你操心!” “南家的婚事,是你答应的,要娶你自己去娶。我裴越就算离婚了,也不会跟南妍妍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吧!” 裴越唇边勾着一个冷笑。 裴致轩闻言脸色一沉,顺势将手边的茶杯扔了出去:“畜生!有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吗?” “裴越!长兄如父!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裴致轩蹭地站起身来。 扔出去的茶杯伴随着他的怒吼砸到门上,瞬间碎成无数碎片。 裴越无所畏惧地凝着他:“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用不着你安排。” “你!”裴致轩怒瞪着眼睛,指着裴越的手指微微发抖,“你真是不识好歹!”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裴越挽起袖子,掸了掸衣袖上之前被泼裴致轩泼上来的水渍。 小臂上,有一道清晰的瓷器划痕,鲜红的血迹透出来,蜿蜒到手掌,裴越懒得去擦。 他转身拉开门离开。 刚抬眸,便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沈枝意。 女人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头发扎成一个低丸子。 她的表情讳莫如深。 这还是第一次跟裴致轩吵架被沈枝意撞见。 裴越故作轻松:“醒了?昨晚睡得好吗?我有没有吵打扰到你。” 一连三个问题。 沈枝意抿了抿唇:“还行,我就是碰巧路过,我还要回去上班,先走了。” 她说走就走,连他小臂上瓷器划出的血痕也没有问一声。 裴越眼眸一暗,想起她昨晚冰冷漠然的态度,心如刀割。 裴致轩说的这些话,还不如她一个眼神让人疼痛难忍。 看得出来,沈枝意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男人的视线追随着女人的背影,透过二楼的玻璃窗,他看着她抱着然然上车离开,保姆拎着一个包跟在她身后。 车疾驰而去,视线里只剩窗明几净。 第75章 沈延舟,你真行!真他妈能装 裴越踏进办公室,许铭便将一份文件放到他的桌上:“裴总,这是您让我查的,关于沈延舟的资料。”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坐下后打了个手势让许铭离开。 他拆开文件袋,看着这份背景信息调查,慢慢陷入沉思。 沈延舟是闻穗跟沈鸣谦唯一的一个儿子,夫妻俩是家族联姻,几乎没什么感情。 沈鸣谦对家庭也不怎么上心,鲜少回家。 但资料显示,沈鸣谦在外面并没有养什么小三小四,生活作风干净得很。 沈家人脉不多,沈鸣谦这一辈也就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他这个妹妹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沈鸣谦的私生活干净,闻穗的私生活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传闻。 仅有的儿子沈延舟亦是如此,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谦谦君子。 除了高中时跟沈枝意的一点童养媳传言以外,他没有任何绯闻,连出入酒吧的时间都很少。 干净到这个程度,裴越不大相信。 他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梢。 裴越出差回来的那天,线人刚巧给他打电话,说看见沈延舟昨晚出入一个私密性很强的别墅,里面有一个女人。 直到第二天白天沈延舟才从别墅里出来。 裴越收到电话,立刻叫人去查了那个神秘女人的信息。 资料显示,这个叫夏羽知的姑娘跟了沈延舟近五年。 看着照片上女人熟悉的脸,裴越冷笑了一声,这么长的时间,沈延舟还真是够长情的。 夏羽知模样神似沈枝意,沈延舟还雇人教她学小提琴。 晚上下班,裴越拨通了沈延舟的电话:“聊聊?” 餐厅定在一家私厨馆,裴越刚到,服务员说沈延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男人穿着身浅色的休闲服,漫不经心地端着茶杯喝茶。 裴越脱下外套,并不想跟他客套:“夏羽知,这姑娘长得不错。” 沈延舟脸色一变,放下杯子,语气冷冽:“你查我?” “不算查,只是了解了解。”裴越拉开对面的椅子,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所以呢,你对她是什么感情?” 沈延舟不答话,轻眯起眼睛审视着裴越。 半晌,他勾唇道:“裴越,枝枝我已经放手将她让给你了,你查我,是想干什么?” “想在她面前揭穿我?”沈延舟翘起二郎腿,眼神防备。 裴越冷冷一笑:“让给我?” 他品着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枝枝不是你的私人物品,她也不是你让给我的。” “沈延舟,你跟枝枝没有血缘关系,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没有争取过?” 裴越好奇地盯着沈延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别的什么来。 沈延舟不动声色地端坐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认为你再纠结没有意义。” “是吗?”裴越放下茶杯,“既然没有意义,那你三天两头在枝枝面前找存在感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你,你明明知道你们不可能,为什么还要故意找一个跟她那么像的女人养着?” 裴越语气越来越冷,他下巴微抬,一寸寸审视着沈延舟。 两个气场相差不大的男人对坐在偌大的包间里,气氛冷沉压抑。 “所以呢,你今天找我,为的是什么?”沈延舟迎上裴越阴冷的目光。 裴越说得斩钉截铁:“你还喜欢她。” 沈延舟顿住,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端起杯子:“这个问题似乎不关你的事。” “我替她觉得恶心。”裴越沉声,讥讽地笑了,“她十八岁成人礼,你原本是想做点什么的吧?” “但闻穗不允许,她提前知道了你的意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闻穗那晚给你打了电话,是吗?” 裴越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一双墨黑的眸沉得要滴出水来:“沈延舟,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装得那么高尚,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恶心。” 他提起茶壶,拿起另一个空茶杯,倒满,放在桌上。 沈延舟垂眸,脸色讳莫如深,让人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 裴越瞥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骨泛白,牵出一个不屑的笑。 对面的男人久久不说话,裴越道:“怎么,这是默认了?” 沈延舟掀起薄薄的眼皮,他啪的一下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茶水溅到桌面上,沈延舟绷紧眼皮:“裴越,我现在对枝枝,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希望以前的事你不要再提。” 裴越冷笑一声:“这种骗人的鬼话说给别人听听就算了,你要是真的对她没有非分之想,你就应该消失在她面前,而不是大老远开两三个小时的车去给她做一顿饭吃。” “养着一个和她神似的女人,你看着夏羽知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你叫的是谁的名字,你分得清吗?” “要想我不再提及这件事,可以,以后,麻烦你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不可能。”沈延舟吐出三个字,“我是她哥,你觉得,她会相信你这个冷暴力三年,即将离婚的丈夫,还是相信我这个无微不至的大哥?” 沈延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越:“如果你想闹,我奉陪,但最后受伤的是谁,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裴越咬了咬后槽牙,端起杯子猛地泼到沈延舟脸上:“你不恶心吗?” 茶水滑过沈延舟儒雅的五官。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平静地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水痕。 过了十几秒,裴越才听见他说:“我有什么好恶心的?她是我的养妹。” 沈延舟风轻云淡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自己的衣服,眼神挑衅:“你该知道养妹的意思吧?” “意思就是,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她跟我不是没有可能。”沈延舟唇线上扬,勾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你觉得,我跟你,现在在枝枝心里,谁的信任度更高?” 裴越额角一跳:“你就不怕她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恶心你吗?” “你大可以拿到她面前去说,看看她会信谁。”沈延舟神色逐渐冷了,像是撕开了伪装面具,露出薄情的本性,“裴越,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她的任何情绪,懂吗?” 裴越气笑了,他指了下沈延舟,轻眯起眼睛:“沈延舟,你真行!真他妈能装!” 沈延舟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我也不想的,但谁叫她以前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不过,她现在不爱你了。”沈延舟挑衅地笑了,突然拿起手机拨了沈枝意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沈延舟温声问:“枝枝,下班了吗?” “刚下班,哥,怎么了吗?”电话那端的沈枝意语气轻快。 沈延舟看着裴越,笑道:“没什么,周一是妈的生日,我到时候来接你回沈家。” 沈枝意刚应下,沈延舟又问:“离婚的事,还顺利吧?” “一切都很顺利,哥,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放下了。” 沈延舟唇边的笑容扩大,看着对面裴越阴鸷的表情,他柔声细语地说:“离了好,到时候我休假一段时间,带你跟然然出去玩几天。” 没等沈枝意再说话,沈延舟挂了电话。 他耸了下肩膀,直视着裴越。 裴越被他激得一肚子火,没忍住,抓着沈延舟的衣领一拳揍在他脸上。 第76章 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两个男人在包厢里打得不可开交,直到服务员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才把两个人拉开。 裴越脸上落了不少伤,沈延舟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沈延舟,你等着,我迟早让你原形毕露。”裴越声线冷冽。 沈延舟抬手擦了下唇角的血:“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行,太容易急,急就会出错,我劝你还是沉下心来。” 裴越被他一句话弄得气急败坏,他拉开门,临走前丢给沈延舟一句话:“离她远点!” 沈延舟勾唇,站直身体后还能对服务员说:“结账。” …… 沈枝意这周都在认真上班,祈瑾俞给她的那份琴谱,她已经在合了。 这首曲子难度比较大,再加上她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练这首曲,所以综合下来至少需要两三个星期。 祈瑾俞前天给她打了个电话问练琴的事,今早又给沈枝意打了电话,邀请她一起吃顿晚餐。 于是沈枝意下班后直接打车去了餐厅。 祈瑾俞比她早到,男人穿着件蓝色的丝绸衬衣,端坐在椅子上。 窗外是小桥流水的造景。 沈枝意同他打了招呼:“祈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要大上好几岁,你叫我一声哥也行的。”祈瑾俞笑了笑,“我认识沈延舟,我们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沈枝意落座,不好意思地喊了声:“瑾俞哥。” 祈瑾俞略微点了下头:“本来今天没想打扰你的,但下周我得出差。” 沈枝意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祈瑾俞继续说:“这样一来就会错过沈夫人的生日,所以我特意把礼物带给你,麻烦你到时候帮我带给她。” 祈瑾俞指了指边上放着的礼盒:“待会儿我送你回去,记得拿上这份礼物。” “好。”沈枝意偏头看了眼那个金色的礼物袋,好奇道,“你跟我哥是朋友,也跟沈家有来往,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我很早就出国了,跟你哥的来往也只是线上。”祈瑾俞扶了下眼镜,“你几岁到的沈家?” “七岁。”沈枝意垂眸,没想到祈瑾竟然也知道她的身份。 祈瑾俞轻眯起眼睛:“枝枝,方便我问问你的出身吗?” 沈枝意抬眸:“抱歉,其实我也不清楚我的父母是谁,我是从孤儿院被接到沈家的。”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提了你的伤心事。”祈瑾俞了然地点了下头,“那你原来姓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尴尬,沈枝意抿了抿唇:“我原来只有一个小名,是到沈家以后才改的名字,原来跟着沈奶奶姓,后来才改姓沈。” 祈瑾俞眼中暗芒涌动,他盯着沈枝意的面容,支着额角扯开了话题。 两个人在音乐上面上聊了一会儿,祈瑾俞逐渐勾起她的兴趣,两个人说了很多。 送沈枝意回流金公寓,祈瑾俞辗转回家。 自从母亲去世后,祈瑾俞一直跟祈父待在国外,近几个月才回来。 头发半白的老人坐在躺椅上,见他回来,忙问:“怎么样了?” “我今天刚拿到她的头发。”祈瑾俞帮祈父倒了杯水,“枝枝的眉眼跟母亲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您真是确定她是我妹妹吗?” 祈父接过水杯:“如果不是在伦敦遇见沈鸣谦,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他也老了很多,亲口跟我说,你妈妈当时已经怀孕了,是他从中作梗让闻穗以为那是他的孩子。” “沈鸣谦告诉我,他当年存了报复心理,但是看着她这些年过得不好,他觉得对不起你母亲。”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当时我跟你妈再坚定一点,你妹妹就不会过成这样了。” 人上了年纪,总是会感慨很多。 祈父抬手擦了下眼泪:“当年我知道妈妈跟沈鸣谦在一起后,一气之下就带着你出国了,没想到……” “好了,爸,别难过了,这件事我会认真去查的。”祈瑾俞拍拍他的肩膀,想起沈枝意那张脸,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淡。 …… 沈枝意刚回家不久,门就被敲响了。 她让保姆照顾然然,自己去开门。 门打开,裴越站在门口,手里拎了点东西。 男人像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不知道他这周又做了些什么,脸上带着不少淤青。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之间还是少见面的好。” 裴越扯出一个笑容,曲线救国:“我是来看女儿的。” “我上周出差,给她买了点小玩偶,还给你带了串项链,挺适合你的。”裴越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脱鞋进门。 保姆抱着然然从婴儿房里出来,瞥见是裴越,保姆表情复杂。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保姆手里的女儿,笑着道:“我知道你周一要去参加沈夫人的生日宴,我正好有时间,陪你一起。” “用不着。”沈枝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三年裴越没怎么陪她回过沈家,都要离婚了,她用不着裴越在这惺惺作态。 裴越闻言,眼中的期望瞬间变得失落,他抱着然然晃了晃:“我们这不是还没离婚吗,我有义务陪你出席。” “用不着。”沈枝意有些不耐烦了,“女儿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吧?” 裴越摇头,顺势坐下来:“我很想她,只有几分钟,肯定是看不够的,我今晚想在这陪她。” “这没有你的房间。”沈枝意道。 “我睡沙发。”裴越接话,“我打地铺也行。” 沈枝意闭了闭眼睛:“裴越,我不会回头的,你真的不用做这些死缠烂打的事,有这点时间,你还不如再找一个。” 她说话越来越绝情了,裴越眼里滑过一丝茫然,他语气低下来:“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沈枝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沉默了几秒,沈枝意道:“随便你。” 话落,她扭头进了卧室。 裴越苦笑一声,细心地给女儿换了尿布。 保姆见状,哀叹一声:“裴二少爷,您说您这是何必呢,早知道有今天,以前干嘛做得那么绝?” “以前,都是我的错。”裴越薄唇紧抿着,望着乖巧的然然,他心里划过一阵刺痛。 “爸爸对不起你跟妈妈。” 男人的手落在然然脸颊处,一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棉质衣襟上,晕开一点湿润。 第77章 裴越现在于她而言,就像过期了的甜食 沈枝意起床洗漱完,刚拉开卧室门就闻到厨房里的一股香味。 她以为是保姆在做饭,没管,转头去了婴儿房,却看见保姆在照顾然然。 “阿姨,你在这,那厨房?” 沈枝意愣住了。 阿姨“哦”了一声,解释道:“裴二少爷在厨房。” “他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我给他拿了套洗漱用品,应该可以的吧?”保姆不确定地问。 沈枝意点点头:“然然吃过奶了吗?” “刚吃完。”保姆笑道,“吃得饱饱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沈枝意弯起眉眼,从保姆手里抱过女儿。 她从婴儿房出来,往厨房看了眼。 男人系着浅色的围裙正在熬粥,这副样子的裴越,沈枝意只见过几次。 打算结婚后同居的那段日子,裴越起得早,锻炼完就会自己下厨做早餐。 她睡懒觉,他是不会打扰她的。 早餐做好后才回到卧室叫醒她,笑她一天跟个懒猫一样,晚上出点力气第二天就没劲了。 沈枝意迷迷糊糊被他弄醒时,手会攀在他的脖子上,撒着娇要他抱。 裴越不会拒绝,默默把她抱起来,拎到椅子上坐着。 不得不说,结婚前同居的那段日子,是她跟裴越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厨房里的男人察觉到沈枝意的视线,侧眸看过来,脸上带着笑:“醒了?” 沈枝意点了下头:“你不用去上班吗?” 上周裴越加班加点地把工作都安排好了,特意空了周末的时间来陪沈枝意。 “不用,公司最近不忙。”裴越熬着手里的粥,“皮蛋瘦肉粥,你爱吃的,我还加了点小米,我把鸡蛋剥好,炒两个蔬菜就行,你先带着然然玩一会儿。” 沈枝意唇边的笑意敛去,看着这样的裴越,她心里没有一点喜悦,也没有一点波澜。 也许是真的放下了,所以看见他做这些事试图挽回她,她只觉得有些讽刺。 裴越现在于她而言,就像过期了的甜食。 只是看着,就会想起那些奋不顾身的曾经。 沈枝意离开厨房,轻声叫上保姆:“我今天想吃蟹粉小笼,我们出去吃吧。” “可……”保姆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裴越。 沈枝意垂眸道:“我不想吃他做的饭。” 保姆哑然,接过然然,让沈枝意空出手换鞋。 裴越从厨房出来,客厅里空无一人,连保姆也没在。 他去婴儿房看了眼,然然的婴儿车不在,一些必需品也都被带走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盛好的粥就放在桌上,香味四溢,却没有人品尝。 沈枝意这个人,有时候嘴挺挑的,她不爱吃煎鸡蛋,只吃白水煮的。 她爱吃樱桃,也爱吃老宅养的鱼。 沈枝意的这些喜好,她从来没正面说过,只偶尔提及一句,大多数都是裴越在日益相处的过程中发现的。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着,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冷。 看着空荡的房间,裴越心里突然涌出一阵剧烈的抽痛,他不敢去想,沈枝意在这三年里,是怎么样期待着他回来的。 三年,将近一千个日夜,沈枝意在云山别墅等了一天又一天。 她守着一个空房间,就为了等他。 而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怎么能怀疑沈枝意对他的爱呢? 裴越背靠在门上,脑子里是沈枝意二十来岁眉眼弯弯的模样。 他怎么会认为那是沈枝意装出来的? 裴越攥紧拳头,指甲抵进掌心。 在沈枝意之前,他没爱过人,也不懂得怎么样去珍惜一份爱。 裴越讨厌裴家加在他身上的联姻,他拼了命地想要摆脱。 刚摆脱,就碰上了一个鼓起勇气的女孩。 那会儿,沈枝意总是在他这碰壁,但又会信心满满地重来。 在他身边,她总是把姿态放得很低,总是把声音放得很甜,她捧着他,迎合他…… 裴越虽然在裴家没什么实权,但到底是裴家二公子,生来就被外面的人捧着,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那时没觉得沈枝意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现在想想,沈枝意那样一个沉静的人,真的为他付出了很多。 在这段关系里,他几乎没付出什么就得到了沈枝意的一颗真心。 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裴越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巴掌。 好像真跟裴致轩说的一样,他总是心浮气躁不沉稳,仗着年轻气盛有点资本就肆意妄为。 男人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心里空了一大块。 …… 沈枝意跟保姆在外头吃完早餐,还特意散了会儿步。 感觉裴越应该走了,沈枝意才跟保姆一起上楼。 然而打开房间,裴越依旧在公寓里,他手里拿着工具,黑色衬衣湿了一大片。 裴越瞥见沈枝意疑惑的眼神,解释:“阿姨说你卧室的热水器好像有点坏了,我顺便看一看。” 沈枝意没说话,换鞋进了门。 餐桌上没有早餐,厨房里的碗筷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沈枝意环顾了一圈,裴越还在浴室里修热水器。 半小时后,男人才从浴室里出来:“已经弄好了。” “枝枝,你这有换洗的衣服吗?”裴越温声道,“我想借你的浴室洗个澡,方便吗?” 沈枝意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琴谱:“你去吧。” 裴越勾唇,走到沙发边,弯腰哄了下然然,而后才探头道:“最近乐团忙吗?” “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照顾然然的。”裴越真心诚意地说。 沈枝意没想搭理他:“你洗完澡就走吧。” 她没抬眼,叫阿姨给裴越拿了身换洗的衣服。 因为沈延舟时不时会造访亲自下厨,所以他在这留了两三套换洗的衣服,以便衣服脏了可以顺势换下来。 裴越拿到衣服,多嘴问:“沈延舟的?” 沈枝意“嗯”了一声:“不想穿你就放下。” 裴越不吭声了,拿着衣服转头进了浴室。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带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沈枝意背着谱子,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她起身去卧室拿手机,正碰见裸着上半身出来的裴越,男人身材极好,腹肌线条上落了些水珠。 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人鱼线没入深处,他表情不变,拿着毛巾擦头发。 四目相对,裴越弯唇,贴心地提醒:“枝枝,有人给你打电话。” 第78章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在乎她的 沈枝意收回视线,径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祈瑾聿的电话。 她滑动屏幕,边接电话边走出卧室:“喂,瑾聿哥,是怎么了吗?” 身后,裴越眼神一暗,抬起视线盯着沈枝意。 瑾聿哥? 谁? 他怎么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裴越胡乱擦了下头发,换了衣服连头发都没吹就出去了。 客厅里,沈枝意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 裴越喉咙一哽,问边上逗然然的保姆:“枝枝在跟谁打电话?” 保姆摇头:“不清楚。” 裴越垂下手,拉开阳台门,故作姿态地问:“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沈枝意睨他一眼,捂着听筒道:“好,那我六点有时间,你看这段时间方便吗?”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枝意走进客厅,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裴越觉得心里酸酸的,又不敢多问,只得再重复一遍:“枝枝,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沈枝意抱起然然,转过头来时面无表情:“你很无聊吗?”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裴越眼皮跳了下,垂下手道:“我想照顾你跟然然……” “用不着。”沈枝意冷声,“如果你没事的话,请回吧。” “那周一的生日宴……” 裴越还没说完便被沈枝意打断了:“那也不关你的事。” …… 从流金公寓被赶出来,裴越开着车在街上晃了一圈。 他像个孤家寡人一样找不到去处。 临近中午,裴越回了趟云山别墅,他找家政把云山别墅打扫了一番,还换了新鲜的绿植。 从前沈枝意在时,这个家被照顾得很好,处处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如今,沈枝意走了,这个家没有一个家样,到处冷冰冰、空荡荡的。 裴越没胃口,一天都没吃东西。 晚上几个家政离开,他开了瓶酒,坐在酒柜的吧台边喝了两杯。 心里空寂,脑子里都是沈枝意。 他点了根烟,想了想还是走到外面抽。 沈枝意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一向是不在她面前抽烟的。 近几年烟瘾大了起来,回来还是不会在她面前抽。 指尖的半根烟飘出徐徐烟雾,裴越接了个齐文昊的电话。 昊子让他出去喝酒,裴越没去。 齐文昊又道:“南妍妍也在,越哥,你确定不来吗?” 南妍妍,这个名字冷不丁冒出来的时候,裴越心神一动,吸了一口烟回:“我马上过来。” 他找了个代驾。 到酒吧时,齐文昊出来接他,边走边笑道:“越哥,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个沈枝意,对吧?” 裴越冷冷地睨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在乎她的?” “南妍妍啊!”齐文昊暧昧地笑了下,“那可是你的白月光啊,你说你们俩,婚约的事闹也闹了,吵也吵了,按剧情发展,你就该跟沈枝意离婚娶她了。” “我什么时候有的白月光,我怎么不知道?”裴越脚步一顿,“谁告诉你的?这些事,谁传的?” 正如沈枝意说的那样,他过去的不管不问就是一种隐形暴力。 这个圈子里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 他所有的冷言冷语都成了伤害沈枝意的利器。 裴越后知后觉才察觉这件事,一把钝刀插在心上,现在才感觉到那种四分五裂的痛,一寸寸蔓延过筋骨,搅得他呼吸困难。 齐文昊推开门,见他变了脸色站在门边,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你要是不喜欢南妍妍,你干嘛结婚后跟她一起出国啊?” 当年裴越离开,没告诉任何人。 他憋着一口气,没想过任何顾虑,说走就走了,连纪闻野他也给出解释。 新婚前一夜发现自己老婆跟养哥有染,这种事,裴越当时说不出口。 裴越紧皱着眉头,往包厢里看了一眼。 照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裴越的目光落在南妍妍身上,她边上坐着钱子晴。 包厢里的音乐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跟裴越打招呼。 男人只是略微点头,而后迈着长腿走进去:“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出国了?” 南妍妍愣了下,挽住钱子晴的手没作声。 齐文昊见状,轻啧一声:“越哥,你凶什么啊,没出就没出呗,谁还不知道你们俩,在国外这三年,一起吃饭一起滑雪的。” 裴越神色间冷,侧额,笑得很冷:“我又是什么时候跟她一起滑雪的?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睨着南妍妍:“你解释解释。” 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人有点打怵,火热的包厢里,气氛逐渐变得冰冷。 自他身上冒出的寒气让人心里畏惧。 齐文昊懵了,指着南妍妍道:“妍妍的朋友圈不都发了吗?越哥,你没看见?” 此话一出,南妍妍立时收紧了呼吸。 裴越是个不发朋友圈,也不看朋友圈的人,他有意屏蔽这些,从来不关注。 而她正好利用这个空缺营造了他们暧昧的假象。 南妍妍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钱子晴一脸茫然,站起来身维护自己的朋友:“越哥,我知道你现在位高权重,但你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凶她吧?” 裴越嗤笑一声,冷冽的视线落在钱子晴身上,他轻眯起眼睛:“南妍妍,你自己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让人惶惶不安。 南妍妍垂下头,握着钱子晴的手紧了紧。 没几秒,她的哭声从喉间溢出,钱子晴连忙弯腰安慰,愤愤不平地道:“越哥!我看你就是被沈枝意迷了眼睛,你跟妍妍那么恩爱,我们还不知道吗?” “你们以前经历过的那些曾经,都是真的,难不成你还想否认?” 裴越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齐文昊:“拿你的手机,打开她的朋友圈。” 齐文昊咽了咽嗓子,手忙脚乱地打开朋友圈。 南妍妍慌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抬手擦了下眼泪:“裴越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为了沈枝意让我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难堪?” “沈枝意究竟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这么针对我?” 第79章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在乎的就只有沈枝意 南妍妍哭得难过极了,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让包厢里的人都于心不忍。 齐文昊进退两难:“越哥,妍妍都哭了……” “打开。”裴越不动声色,长身立在那,提高了点音量。 裴越这个人,冷着脸发起火来是最让人害怕的。 齐文昊手心里溢出一层冷汗,忙不迭打开朋友圈。 南妍妍的朋友圈是全开放状态,她发朋友圈很勤,最近一条还是前不久发的。 她跟裴越在餐厅吃饭,照片里属于裴越的一只手露了出来,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还是沈枝意当年买的。 这张照片裴越没露脸,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谁。 南妍妍的配文是:「好开心~大忙人忙里偷闲陪我出来吃晚餐~」 钱子晴很快回复:「又跟越哥吃饭去了?」 南妍妍没有正面回答,回了一个娇羞的表情包。 冷光屏幕映衬出男人深邃冷峻的五官,裴越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容,看了她的第一条朋友圈后,凌厉的视线落在南妍妍身上。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 有好事者打开朋友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南妍妍自大学就开始发这些内容了,有时是隐晦的暧昧,有时是高调的宣誓主权。 有南妍妍朋友圈的人都知道这些。 看多了,久而久之就当他们是极其恩爱的一对。 当年解除婚约的事发生后,大家都当这两个人是心高气傲彼此吵架,再加上有沈枝意故意插足,所以才会互相疏远而已。 但,今天这个情况,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众人围在四周,默不作声地看戏。 南妍妍可怜巴巴地掉着眼泪,她这些年来精心营造的人设,难不成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不,她不允许。 南妍妍忽然松开钱子晴的手,扑上去抢齐文昊的手机。 齐文昊下意识往后躲,南妍妍便朝前扑,没有阻拦地跌倒在地上。 包厢里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弯腰搀扶她。 南妍妍抱着自己的左腿,哭出疼痛难忍的声音。 裴越单手抄兜,表情依旧冷得没有变化,他接过齐文昊的手机,往下翻了翻南妍妍的朋友圈。 很多,在这些很多内容里,他占了三分之一。 她是个很好的编剧,总是可以营造出一些没有的事实,虚构幻境。 裴越没时间在这翻到底,他随意觑了两眼,而后斜睨着地上的南妍妍:“解释。” “解释什么啊越哥,你看她都成这个样子了。”有人担心得不行。 不论怎么样,南妍妍也是南家千娇万宠的女儿。 要是今晚在这出了什么事,他们在坐的一个也跑不了。 没人想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纠纷里。 南妍妍哭得狠,她抱着腿:“我都摔倒了,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没有在乎过你,”裴越神色漠然,“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在乎的就只有沈枝意一个人。”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个个看着裴越,都以为他疯了。 然而裴越很冷静,他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 南妍妍难堪又窘迫,她以为,故意跌倒最起码会让这场闹剧停止。 钱子晴扶着南妍妍,闻言目瞪口呆。 他在乎的是沈枝意,那这三年算什么? “越哥,你被那个沈枝意灌了什么迷魂汤,要是你真的这么在乎她,那你这三年为什么会在国外?”钱子晴茫然地问。 这个问题简直是拿刀在裴越心上剜,他说:“因为我蠢。” 因为他又笨又蠢,蠢到怀疑沈枝意捧过来的真心。 此刻的裴越在所有人眼中,像被下了降头一样,行为古怪就算了,连这种话他居然也能说得出来。 裴越敛了神色,不再看南妍妍:“给她叫救护车。” …… 从酒吧离开,裴越给许铭打了电话,让他将南妍妍近几年的朋友圈整理打印出来发给他。 司机开着车在漫无目的地绕行,看到一家琴行,裴越突然抬手叫停。 他给了裴家老宅的地址,让司机开车回去,自己则步行去那家琴行。 其实,跟沈枝意谈恋爱的时候,他没怎么见过她拉小提琴的样子。 仅有的一次,也是因为他去接她,在京大的琴房里撞见她在练琴。 她练琴的模样很认真。 裴越才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沈枝意余光看见他,忙看了眼时间放下小提琴出来,自责道:“裴越,我是不是让你等很久了?” “没有,”他淡声道,“有比赛还要演出?” 沈枝意摇头:“好久没练了,随便练一练。” 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后来,就很少见沈枝意练琴了,只知道她技术不错。 在这方面,他对她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 裴越步行到那家琴行面前,突然想起某次跟沈枝意吃完晚餐在街上散步。 她小心翼翼地挽着自己的手,遇到一家琴行时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指着里面的小提琴道:“你看,那把琴是不是挺漂亮的?” “喜欢?”他侧眸,“买来送你。” “不了,”沈枝意笑了笑,“我现在可没这个时间。” 那会儿,她的课余时间都用来跟他谈恋爱了。 琴行已经关门了,里面昏暗一片,周围的灯光照亮透落进些亮芒。 裴越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钢琴,但他不喜欢这些东西,后来就放弃了,所以,他对音乐的了解少之又少。 盯着墙上摆放的小提琴看了半天,裴越想给沈枝意打个电话。 拨通的瞬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拉黑很久了。 他靠在那,动作很慢地点燃了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漫入肺腑,心稍微静了一点。 纪闻野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没接,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事。 连续拒接了两个电话,裴越又点了一根烟。 路上行人悠闲散步,时不时有人投来目光。 裴越没理会,看着繁华的街道,心里空荡荡的。 对面的马路上车流一晃而过,红灯之际,一辆张扬的柯尼塞格停了下来。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女人的发丝被风吹得飘起。 裴越手指一顿,看见沈枝意轻快的笑脸时后背紧绷着,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正跟驾驶座的男人说话。 像是察觉到什么,沈枝意转过头来往街边看了一眼。 但她什么也没看见,几秒过后又转头回去。 这一次,红灯变绿,车开走了,裴越指尖的猩红灼烧着,烫得皮肉有了红痕。 第80章 就算沈枝意跟裴越离婚了,也轮不上你 周一,闻穗的生日宴。 沈枝意没带然然,单独赴宴,她带上了祈瑾聿让她带的礼物,自己还特意挑了一条羊绒围巾。 生日宴下午六点才开始,闻穗这会儿在家里化妆。 两个化妆师,两个造型师围着她转。 沈枝意刚进门,闻穗就问:“怎么你一个人?裴越呢?” “他有事。”沈枝意放下礼物,“婶婶,我给您买了一条羊绒围巾,对了,祈家的大少爷托我给您带了份礼物,您晚点再拆。” “什么?”闻穗表情一变,打了个手势叫化妆师停,“你说谁?” “祈家的大少爷,祈瑾聿。”沈枝意有些困惑,“他跟我说,您认识祈家人。” 闻穗那张脸才刚上了粉底液,显得惨白没有血色。 她瞳孔放大,表情似乎有些被惊吓到了。 沈枝意好奇地走过去:“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闻穗扭过头,“你帮我把宾客名单对一下,顺便打个电话给你哥,问问他什么时候到。” 沈枝意点点头,对完宾客名单后正准备给沈延舟打电话,佣人便道:“大少爷回来了!” “哥!”沈枝意放下手机,抬头却看见沈延舟带伤的脸颊,“哥,你的脸是怎么了?” 他脸上挂着些淤青,虽然不至于到毁容的地步,但这还是沈枝意第一次瞧见他脸上挂彩。 沈延舟把手里的礼物袋拿给佣人,声音平淡:“前天应酬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什么摔伤了?”闻穗闻声,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走过来。 她心疼地看着沈延舟,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母子俩虽然经常吵架,但闻穗到底是关心沈延舟的。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沈延舟不着痕迹地挪开距离:“妈,你先去化妆吧,我没事。” “那你平时少喝点酒,真要喝酒的时候,让助理照顾好你。”沈枝意关心了一句,接着道,“宾客名单我已经对完了。” 沈枝意说完,把闻穗扶到椅子上:“婶婶,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该对接的都对接好了,你换身衣服吧。”闻穗瞥见她素色的打扮,难免有些不满,“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不仅是裴家二少奶奶,也是沈家的女儿,你这样出去,招人笑话。” 沈枝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一套浅杏色休闲装,舒适又方便。 这时,沈延舟走过来,温声笑道:“今晚这个场合,确实该换身衣服。” “我卧室里正好有一套礼服,你要不要试试?” 沈枝意犹豫了几秒,妥协地点了下头。 沈延舟带她上楼,沈枝意在卧室门口没进去。 不过三两分钟,沈延舟从卧室里拿了一个礼盒出来:“这是去年帮人定的,后来没用上就一直放着了,你拿去穿吧。” “谢谢哥。”沈枝意礼貌地道谢,而后回房间换衣服。 礼盒打开后,香槟金的颜色映入眼底。 换好礼服,沈枝意在全身镜面前照了下镜子。 这是一条香槟金的吊带鱼尾礼服,收腰的设计衬得她腰身纤细,比例恰到好处。 礼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管是尺寸还是长度都很合适。 这个颜色衬得她生动明艳,沈枝意很久没看见过自己的这一面了。 她把挽着的头发松下来,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才拎裙子出去。 打开门,沈延舟就站在门口,手保持着一个准备敲门的动作。 眼前的女人模样出挑、皮肤白皙。 沈延舟晃了下神,收回手道:“我看你半天没出来,还以为不合适。” “很合适。”沈枝意弯起眼睛,“谢谢哥。” “不客气,很漂亮。”沈延舟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先一步下楼说有些事要处理。 他刚下楼就碰上了画完妆的闻穗。 闻穗用一种奇怪且阴冷的视线打量着沈延舟:“今天这个宴会,是为了给你找女朋友的,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沈延舟敛去唇边的笑容:“我要是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那你别墅里养的那个野丫头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闻穗冷笑着放话。 “随便,”沈延舟眉目间情绪淡淡的,“反正就是一个次品,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闻穗气得手抖,目光变得愤恨,“你跟你爸一样,骨子里就是个白眼狼,就是个有病的!” “随便。”沈延舟照旧是两个字打发她。 闻穗胸口不住地起伏,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沈延舟,你是我儿子!我警告你,不要做出让我觉得丢脸的事!” 沈延舟冷静地扫过闻穗突然变得憎恨的表情,他笑了下:“因为你是我妈,所以你用那样下作的手段逼我,我原谅你了。但我自己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 “沈延舟!”闻穗声音变得尖锐,她指着沈延舟,“就算沈枝意跟裴越离婚了,也轮不上你,你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你是她哥!” 沈延舟咬了咬后槽牙,清明的眼神忽然变得混沌。 他没答话。 几秒过后,沈延舟轻笑了一声:“你把她扔进孤儿院,接回来告诉我她是孤儿,然后又告诉我她是我亲妹,闻女士,我该相信你哪句话?” 闻穗眼神闪了闪:“你以为我想告诉你这点破事吗?要不是你……你……” 她顿了下,收回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延舟:“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恶心的儿子?” “你跟你爹一样恶心!”闻穗嫌恶地吐出一句话,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今晚不管怎么样,你都得给我挑一个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你威胁我?”沈延舟轻眯起眼睛。 闻穗环抱着手臂:“对,就是威胁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 晚上七点,沈枝意跟着沈延舟应酬了快一个小时。 她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端着杯红酒浅浅抿了一口,客套话一句接一句地说。 沈延舟似乎察觉了她的厌烦,走到沈枝意身边道:“你去休息会儿吧,我来。” “谢谢哥,我出去透透气。” 沈枝意刚走,闻穗便拿着麦克风站上台说话。 第81章 能不能,不要爱上别人 鲜花、长桌、香槟塔、华丽的灯光。 闻穗穿着符合气质的礼服站在台上,她年过五十,姿态却依旧美艳动人。 京北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沈家夫妇是面和心不和。 但这种事在京北的贵圈里不值一提,毕竟,谁家都有点上不了台面的私事。 闻穗虽然没有一个好老公,但她自己能力不差,还有一个好儿子,外人看来,也算是享福了。 满场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花香和香槟的清冷气息。 闻穗说了半天体面话,话锋一转,笑道:“各位都知道,我有个好儿子。” 她微微低头,目光掠过全场,唇角含着一抹雍容的笑。 闻穗的声音透过细微电流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包括沈延舟。 “我们家舟舟喜静,朋友不多,身边更是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沈延舟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闻穗接着道:“我呢,年纪渐长,最大的心愿啊,就是想看孩子们成家立业。” “女儿稳定下来,就差儿子了。” “今天在场的,都是各家精心培养的掌上明珠。我这个做母亲的呢,厚着脸皮,许一个生日愿望,”闻穗顿了下,假意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两声,“要是哪家掌上明珠能看得上我们家舟舟,能让他收心安定下来,我也就安心了。” 话落,隐在人群中的沈延舟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闻穗做得这么高调,无非就是在逼他。 沈家虽然不是裴家这种高门大户,但在京北的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多的是人想来结亲。 沈延舟冷笑一声,看着她到处觥筹交错,把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里,找了个借口离开。 沈枝意在露台上休息了一会儿,回到宴会场上时沈延舟已经不见了。 “妈,我哥呢?”沈枝意在这种当着人的场合,一般都管闻穗叫妈。 闻穗身体一僵,笑了下:“可能休息去了。” 几个太太聚在一起,话题在沈延舟身上打转,又把目标落在沈枝意身上。 李太太抿了口酒,摸着手上的戒指,忽然碰了下闻穗的胳膊:“唉,我前不久听说你们家枝枝要跟裴二少离婚了。” 闻穗扫了一眼沈枝意:“谣言!都是谣言!他们小两口结婚都三四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传出点事来,看不得小夫妻感情好。” 李太太啧了一声,目光流连在沈枝意身上:“不对吧,我听说他们离婚协议都签了。” “是啊,这事我也听说了,还说他们两口子在酒吧吵架,闹得不可开交。” 有人开了这个口,接下来的讨论声喋喋不休。 沈枝意挽着闻穗的手臂,笑容越来越僵。 有人的地方就是这样,谁都想看点笑话,谁都想窥探点别家不尽人意的事。 闻穗澄清道:“没有的事,两个人感情可好了,出国那也是为了创业!” “是吗?” “我怎么听说裴二公子是跟着南家小姐一起去的啊?” 质疑声一句接着一句,弄得闻穗也有些撑不住了。 她低下头捏了捏沈枝意的手臂,示意她吭声。 沈枝意懂了这个暗示,她浅浅地抬起头来,周围一圈贵太太,端着礼貌又端庄的笑容,眼神却一个比一个精明。 她跟裴越,确实已经签字了,还有十五天就可以扯离婚证了。 如果现在为了体面撒谎,以后又该怎么说。 但现在说了实话,闻穗下不来台,会让人看笑话。 沈枝意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刚想说话,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裴二公子来了!” “哟!裴家二少爷来了!” 聚集在周围的目光顿时散了,沈枝意将嘴里体面的说辞咽了回去。 人群中的裴越身高出挑,即便是被人簇拥着,也能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 男人略微点头说了几句体面话,而后朝着沈枝意走,边走边跟身边的几个老总说:“今天有个合同抽不开身,刚签完才过来。” 他走到沈枝意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搂上她的腰:“老婆,我来晚了。” 闻穗立时挺直了脊背,嫣然一笑:“我都说了,你们年轻人创业忙,来不了就算了,枝枝陪我也是一样的。” “妈,生日快乐,生日礼物我送到老宅去了,您回去慢慢拆。”裴越勾着一抹笑,低头看着沈枝意有些迷茫的神色,眼神暗了暗。 他今天本来没打算来的,但一想到那些因为他而牵出的隐形暴力会伤害到沈枝意,他还是来了。 即便沈枝意说她不想见到他。 裴越喉结滚了滚,视线里的女人今天格外明艳动人,她穿着香槟金的鱼尾礼服,气质却是清清淡淡的。 打了个招呼,裴越带着沈枝意往角落里走:“对不起。” 沈枝意摇摇头,从他的怀里撤开身:“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不让我来,我还是来了。”裴越凝着沈枝意的脸。 她的眼神平静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哀戚和惆怅。 沈枝意笑了笑:“其实你没必要来的。” 毕竟他们要离婚了。 裴越不答话,反而问:“沈延舟呢?” “不知道。”沈枝意耸了耸肩,在路过的侍者手里端了一杯酒。 裴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夺走她手里的酒,认真道:“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我昨天才……” 他想跟她说南妍妍的事。 “好了裴越,”沈枝意打断他,环住手臂,“其实你没必要再说这些。” 裴越呼吸一滞,突然问:“你不爱我了,会爱上别人吗?” “会吧,”沈枝意弯唇,“人生还有那么长,感情的事,说不准的。” 她态度洒脱,无所谓一般,好像下一秒就会爱上别人。 裴越眉间拢上一层郁色,他想起元威查到的车牌号,同沈枝意调笑的那个叫做祈瑾聿的男人似乎跟沈枝意有很多共同话题。 他们一起吃了两三顿饭,每次都相谈甚欢。 裴越的喉咙突然变得干涩,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走,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够抓住。 男人伸手握着沈枝意的手,神情变得缱绻,语气却变得哽塞:“枝枝,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能不能,不要爱上别人?” 第82章 你这个疯子,疯子 沈枝意的回答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带了点不耐烦的厌倦,那种厌倦从她的眼睛里没有遮挡地流出来,烫得裴越满身疤痕。 裴越久久地凝着面前的女人,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很快就有人上来搭话。 两个人又笑着一同结束了后半场的晚宴。 沈延舟彻底消失不见,闻穗让人找了几圈都没找着,她只能把话题重心放在裴越身上。 好在裴越也很配合。 闻穗这会儿倒是对沈枝意有点刮目相看了。 整场宴会结束后,闻穗坐车回老宅,除了佣人,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沈鸣谦常年在外,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居的夫妻生活。 坐在沙发上喝了杯热茶,闻穗看着那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幽幽目光落在沈枝意带来的那个礼盒上。 祈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姓了。 现在回来,是想干什么? 闻穗指了指远处的礼盒,她懒得走,让佣人拿到她身边。 她盯着手里孔雀蓝的真皮礼盒,沉默了好几秒,才打开了锁。 锁是初始密码。 弹开的锁扣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声响,入眼是一套孔雀蓝的三件套首饰。 耳环、项链、手链。 这抹蓝像夜色下被灯光照亮的海面,蓝得刺眼。 最喜欢这个颜色的人,不是她。 闻穗只一眼,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落在礼盒上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控制不住的恐惧感从后背袭来。 闻穗想起那张脸,她倏地睁开眼睛,把礼盒丢到地上,声音发紧地吩咐:“叫人拿去卖了。” 回到卧室,闻穗给沈鸣谦打了几个电话那边也没有人接。 老实说,自从沈延舟接手公司后,她并不知道沈鸣谦人在何处。 电话拨出去第六个,听筒里终于传来呼吸声。 闻穗如释重负,轻吐了一口气问:“祈家为什么会回来?”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着。 闻穗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自他们认识起,沈鸣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冷沉得像一颗直挺挺的青松,但他的作风却不像青松那般坦然光明。 “你不用管。” 半晌,听筒里才传出一道极为低沉的声音。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他老了,上年纪了,语气里的疲倦感听得闻穗手指蜷缩起。 男人话落的一瞬间,闻穗几近崩溃:“什么叫不用管?沈鸣谦,你造的孽,凭什么要我来担着,凭什么要我儿子来担着?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他成了第二个你!” 沈延舟活生生成了第二个沈鸣谦。 偏执、沉默,闻穗甚至觉得他快疯了。 眼泪往下掉的时候,闻穗忽然发现自己好累。 她素来是个要强的人,一直以为维护的家四分五裂,家不像家,丈夫不像丈夫,儿子不像儿子,就她一个人,使劲拉着一根绳。 沈鸣谦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想做什么,你就让他去做吧。” 闻穗表情裂开,瞳孔皱缩:“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沈枝意是你女儿,你想让他做什么?” 质问一个接着一个,听筒对面似乎传来了哭声。 闻穗猛地捂住心口,瘫坐在单人沙发上:“沈鸣谦,你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为了留住沈白秋捏造的事实。” 没有回答,沉默拉开一道比夜还浓的帷幕。 闻穗有些难以呼吸,一大颗眼泪滑落,她喃喃道:“你这个疯子,疯子!这个家都是你害的,你怎么不去死啊沈鸣谦?” “我替她走完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后,我自然会去死。” 电话挂断,闻穗支着额头。 她有些崩溃。 不可能,沈枝意就是沈鸣谦跟沈白秋的女儿,当初做了那么多次亲子鉴定,怎么会有假呢? 闻穗颤抖着翻出保险箱里的亲子鉴定,一连五份的亲子鉴定显示的结果都一样。 基因位点基本一致,准确率达到99.99%。 沈枝意毫无疑问是沈鸣谦的女儿。 闻穗看着这几份报告,忽然上楼冲进沈延舟的房间里,她在浴室找到了沈延舟下午才用过的刮胡刀。 紧接着,闻穗又急匆匆地走进沈枝意的房间,搜寻半天,终于在衣帽间看到了一根头发。 她把这两样东西用密封袋保存起来,而后打了一个电话。 …… 空旷无人的马路上,一辆黑色宾利驶过。 裴越在红灯的间隙停下车,侧眸看了眼靠在车椅上的沈枝意。 今天应酬,她累了,轻阖着眼睛休息。 如果不是裴越死缠烂打,沈枝意说什么也不肯上他的车。 然而上车后,她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裴越单手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抬手理她脸颊上凌乱的发丝。 手指刚碰到她的脸,沈枝意便睁开眼睛道:“红灯。” 裴越手落了空,缓缓往回收。 车重新起程,沈枝意没再闭上眼睛,她拿出手机看了几眼。 沈延舟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枝枝,明天有空吗,我来接你吃午餐。」 「哥,我明天要上班,中午没时间。」 沈枝意回完消息,刚放下手机祈瑾聿便发来消息:「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 怎么都赶着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 沈枝意皱了下眉,回:「暂时是有空的。」 祈瑾聿秒回:「好,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裴越见她低头敲键盘,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回谁的消息呢?遥遥吗?” “不是,”沈枝意摇头,收起手机看向夜景旖旎的窗外,“一个朋友。” “我认识吗?”裴越声音放得温柔。 “应该不认识。”沈枝意说完,斜靠在椅子上,合上眼睛小憩。 裴越没再打扰她,纵然内心有各种疑问,他还是没问出口。 他怕自己又无端误会了她。 车速降低了些,开回流金公寓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到小区楼下,沈枝意已经睡着了。 女人呼吸平稳,精致的侧脸流畅美好。 他静静地看着沈枝意,盯得眼眶逐渐发热了也不愿意叫醒她。 裴越忍不住在想,如果没有婚礼前的那一晚,他们现在该是多幸福的一家。 第83章 裴越,我不会再喜欢上你了 车没在小区门口停多久,不过二十分钟左右沈枝意便醒了。 今晚确实有些累了,她揉了揉眼睛,转头就看见裴越深邃含光的眼神。 沈枝意本能地垂眸避开,而后低声道:“谢谢,我先走了。” 她连多余的问题也没问,拿起包打开车门下车。 裴越连忙解开安全带拦住她:“枝枝。” “还有什么事吗?”沈枝意淡然地问。 迎上她无波无澜的眼睛,裴越薄唇紧抿着。 过了几秒,男人苦笑着说:“我想去看看女儿。” “太晚了,然然已经睡了,改天吧。”沈枝意扯出一个从容的笑。 “我就看一眼。” 沈枝意顿了几秒,终于是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点了头。 一同回到流金公寓,保姆出来开门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夫妻俩和好了。 但她仔细观察了下沈枝意的脸色,心下了然地给裴越拎了双拖鞋。 裴越进门后,把手洗了,四处环顾了一圈:“枝枝,我觉得这地方采光不大好,要不换套房子吧?” “我出钱。”他又补了一句。 “不用了。”沈枝意换了身家居服,走出来倒水喝。 她没管他,直白道:“然然在睡觉,你动作轻一点,看完就走。” 裴越顿住:“我明天白天没什么事,能来照顾然然吗?” “可以,但我中午回来吃饭,不想看到你。”沈枝意挽起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侧额,男人就站在岛台的阴影处。 裴越这张脸,确实很拿得出手,高鼻深目、白皮薄唇,只是在那站着,也有一种拍杂志的气势。 他一只手撑在岛台面上,站得松垮没形。 阴影里,他显出的孤寂不加掩饰。 换作是以前,沈枝意大概会凑上前去,踮起脚尖亲亲他的下巴,然后轻声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性格的缘故,裴越这个人在外面是冷的,总是拒人千里,还时不时会说几句歹毒的话。 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攻克他的,总是对他笑脸相迎。 那个时候,是真的很爱裴越啊…… 沈枝意忽然笑了下,为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她围在他身边转悠了那么久,到头来,遍体鳞伤。 要是裴越还像以前那样,拿出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对她,她也就无所谓了,互相憎恨厌弃也挺好,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偏偏他说,他爱她。 在某个不经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瞬间爱上她了。 挺讽刺的。 这三年来的坚持恍如一瞬,她以为再见面遥遥无期,她以为他们之间会彻底决裂。 她想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唯独没想过裴越会爱她。 说到底,其实他也没那么爱吧。 因为无端的猜测和怀疑,就可以冷落她三年。 无凭无据,他就可以丢下她远走他乡。 她以为结婚了,自己就靠近幸福了,没想到,最幸福的竟然是结婚前的那一段同居生活。 像梦一样,然后,梦碎了。 她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婚房,看着他们一起布置的房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三年,他每一次回来,他们之间都没有坐下来认真交流的时间,每次都弄得剑拔弩张。 到头来,她用三年换他的一句对不起,换他的一句我爱你。 值得吗? 沈枝意扪心自问,好像一点也不值得。 视线里的那一片阴影逐渐模糊,沈枝意眨了眨眼睛,她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裴越。” 声音很轻,像虚无缥缈的烟雾一样快要散去,连同她对他的爱。 裴越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下,生怕惊扰到她。 沈枝意勉强扯出一个笑:“你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年?” 如果她有幸能活到七十岁的话,大概也就是二十三个三年,在这二十三个三年里,要去掉懵懂无知的牙牙学语时代,要去掉人老失智的最后三年。 再认真算一算,其实时间也不多了。 她在高二,十六岁那年喜欢上裴越,心从一人,直到今年的六月份。 沈枝意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很年轻的岁数。 可裴越一个人,就占了她的九年。 五年暗恋、一年恋爱、三年婚姻,九年就这样没了。 不过裴越并不知道她暗恋他了那么久。 对面的男人半垂着眼皮不吭声。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过几步之遥而已,然而却那么远,远到无法触碰彼此的心。 这三年,是裴越做什么也无法弥补的。 他知道,所以他回答不上来。 沈枝意眼眶有点热,她微微仰头,飞快地眨了下眼睛:“我有一个秘密,没跟你说过。” “你说,我听着。”裴越沉声,掀起薄薄的眼皮直勾勾地盯着灯光底下的人。 沈枝意耸了下肩膀:“其实,我不是大三那年才喜欢你的。” 裴越怔住,眼皮颤了下,指尖扣住大理石桌面。 这一瞬间,他害怕听到她的答案,害怕听到又一个三年。 沈枝意轻笑了一声,声线里带着一丝哽咽,她开口:“其实我从高二那年就喜欢上你了。” 她一直是个坦然的人,之所以选择暗恋,是因为知道裴越有婚约对象。 在一切都知晓的情况下,沈枝意并不想让他知道。 裴越闻言,瞳孔一震,身体一点点僵在原地。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干涩发苦, 不是三年,是五年。 男人垮下肩膀,指节捏得发白。 沈枝意笑看着他震惊的眼神,风轻云淡地抬手擦了下眼尾的湿润。 “是不是我早点告诉你,你就不会怀疑我喜欢沈延舟了?”沈枝意说完,感觉浑身轻松。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觉得震惊。人嘛,总是会犯点错的,我这个人有一点不好,过于执着了。” 说难听点就是犟种一个。 “但我现在已经释然了,裴越,其实除了这三年以外,你以前带给我的那些时光都挺让我开心的。” 虽然他总是透着一股疏离感,不会说什么体贴的话,但沈枝意实打实地得到了不少他的关心。 如果婚后跟婚前一样,她也许会永远爱他。 但谁能料到世事多变呢? “裴越,我不会再喜欢上你了。” 像一句宣告,又像最后的裁定。 第84章 沈枝意!你居然出轨 裴越又喝得酩酊大醉,纪闻野把他带回家里,特意拍了两张照片给沈枝意发过去。 夫妻俩吵架,他天天得看着裴越。 沈枝意收到纪闻野发来的消息,先是一愣,才仔细看了眼图片。 照片里的男人半阖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他看起来有些不清醒,俊朗的五官显得颓废。 沈枝意略微看了两眼,什么也没回,直接按灭了手机关灯睡觉。 翌日一早,沈枝意去剧院上班。 刚到就看见郑柏,女人穿得艳丽张扬,一见她就挥手打招呼:“枝枝,这呢?” “柏姐。”沈枝意笑着走过去。 郑柏道:“今天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我们剧院新的投资者。” “谁啊?”沈枝意满眼好奇。 郑柏则是保持着神秘,将她带到会客厅。 门刚打开,沈枝意便瞧见了祈瑾聿,男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端坐在沙发上,笑得温文尔雅:“枝枝。” “瑾聿哥!” 郑柏惊讶道:“上次介绍你们认识,你们俩都没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不熟呢!” 祈瑾聿笑着站起身来:“后来遇见几次,聊着聊着就熟悉了。” 沈枝意附和着点了下头:“瑾聿哥请我帮忙合一首曲子。” “这我倒是知道,不过祈总点名,说剧院年终的音乐演奏会,他要看到你担任小提琴首席。”郑柏边说边招手让祈瑾聿坐下,“这事呢,我跟乐团早就商量过了,年底音乐会肯定会有枝枝的一席之地,但首席这件事,内部可能还需要再商量商量。” 沈枝意闻言,满脸惊愕:“瑾聿哥,我现在的水平还达不到担任首席的位置,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祈瑾聿推了下眼镜,“她的演出我以前看过,演奏水平足够担任首席了。” “可是我中间停了好些年,我不是没信心站上舞台,而是我还不够格,最起码,我得先上台出席几场演奏才能对得起听众。”沈枝意皱了下眉,“瑾聿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祈瑾聿见她说得那么胸有成竹,一时无言。 郑柏眼神一转,笑道:“枝枝既然有她的主意,我们就尊重她,如何?” 祈瑾聿无奈地点了下头:“那你先回去练琴,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饭,顺便把那天没能介绍给你认识的人重新带给你认识认识。” 走出会客厅,郑柏才悄声问:“你跟祁总,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最近一段时间,主要是他请我帮他合曲。”沈枝意怕郑柏误会,又道,“瑾聿哥大我五岁,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郑柏更惊讶了,“我看他对你这么关心,还以为他对你意思。” 沈枝意轻笑了一声:“他知道我结婚了,也知道我马上要离婚了,更何况,我还带着个孩子。” “带孩子怎么了?”郑柏挺起胸膛,“就你这小脸蛋,就你这琴技,别说二婚,就是三婚也没问题。” 两个人聊了会儿,沈枝意回琴房练琴。 临近中午,祈瑾聿打来电话,说他在门口等着。 沈枝意接到电话后看了眼时间,整理了下琴谱便从琴房出去。 还没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叫住她:“沈枝意!你别走!” 沈枝意扭头,钱子晴带着南妍妍就站在楼梯口。 她皱了下眉,不想跟这两个人多说什么,加快脚步径直出了剧院。 钱子晴没想到她会直接离开,火挤到嗓子眼里,拍了拍南妍妍的胳膊追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下车为沈枝意开门。 钱子晴脸色一变,当即吼了一声:“沈枝意!你居然出轨!” 正打算上车的沈枝意脚步一顿,跟祈瑾聿一同转过头。 南妍妍这时已经出来了,就站在钱子晴身后,她今天一点也没有娇滴滴的脾性,反而装得楚楚可怜。 似乎是来讨公道的。 钱子晴单手叉腰,挑了下眉:“亏得裴越哥那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在乎你。” “沈枝意,你胆子真大,信不信我立马给裴越哥打电话?”钱子晴拿出手机。 她打量着沈枝意身边戴眼镜的男人。 这人她没见过,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这男人长得还挺好看,斯文儒雅,一件木槿紫的衬衣衬得他矜贵端方。 长得这么好看,居然做小三。 钱子晴冷哼了一声,指着祈瑾聿道:“你知道沈枝意结婚了吗?你知道她老公是谁吗?” 好在现在是中午,剧院门口没有人。 祈瑾聿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镜片底下的桃花眼漫着寒光。 他的亲妹妹,这些年过的日子似乎都不是很好,随便来个钱家的千金都能骂上两句。 祈瑾聿一步挡在沈枝意身前:“如果我没记错,你是钱家的吧?” 钱子晴双眸一抬:“知道我是钱家的大小姐,你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你身边这个女人,不知检点,婚内出轨,这位先生,我看你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女人?” 沈枝意闻言,眸间聚起一层薄薄的冷意,她从祈瑾聿身后出来,几步走到钱子晴身边。 她来势汹汹,钱子晴知道她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那种,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沈枝意!你要是敢动手你就完了!” “我没打算动手,只是很想洗洗你的嘴。”沈枝意冷声,“怎么,今天带着南小姐来,又是想干什么?” 南妍妍连忙一瘸一拐地小跑上前,眼中含着泪水:“你误会我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好好聊聊的。”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聊的。”沈枝意移过目光。 南妍妍脸色不是很好,咬着唇委屈得紧。 那晚裴越为了沈枝意让她那么难堪…… “沈枝意,你到底给裴越说了什么,让她那么对我?”南妍妍质问。 “什么?”沈枝意环抱着手,觉得莫名其妙,“我让他怎么对你了?” 南妍妍没想到她不知道这件事,一时又气又急,她给钱子晴使了个眼神。 钱子晴道:“沈枝意,你别装了,当年你趁她们俩吵架,插足他们,现在你又唆使越哥给我们妍妍难堪,你就这么下贱?” 第85章 你姓沈,叫沈枝意是吧 祈瑾聿脸色阴沉,他看着气焰嚣张的钱子晴,声音极具压迫感:“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她下贱,我哪句话说错了?”钱子晴扬起脑袋,“怎么,你这个奸夫难不成还想为她出气?” 祈瑾聿感觉胸口憋了一股火,他素来很少发火,更不会跟女人争论。 但面前这个钱家千金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京北的名流圈子里,全都是些不入流的千金公子,怪不得当年他爸要举家搬迁。 祈瑾聿刚想说话,沈枝意拦住他:“瑾聿哥,我自己的事,我能解决,你先回去吧。” 当着他的面发生了这种事,沈枝意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件事不关祈瑾聿任何事,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钱子晴,你要是再敢乱说一句……” 沈枝意还没说完,钱子晴挑衅道:“你自己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沈枝意,你就是仗着越哥人好,以为当了裴家二少奶奶就能衣食无忧,摆脱你这个养女的身份,是吧?” 南妍妍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晴晴,别这么说,人都是有尊严的,她虽然能抢走裴越哥,但她抢不走裴越哥对我的关心。” “沈枝意,是不是因为裴越哥不喜欢你了,你才找下家的?”南妍妍打量了祈瑾聿一眼,笑道,“这位先生,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沈枝意只是沈家的养女而已,你跟她在一起,捞不着什么好处。” 她没在京北贵圈里见过祈瑾聿,默认了这个男人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 祈瑾聿听得拳头都硬了。 他压着火,心疼又无措,沈枝意既然说了她自己能解决,那他就交给妹妹解决。 但祈瑾聿不敢想,她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南妍妍见沈枝意板着脸不说话,忽然笑了下凑到她跟前:“沈枝意,你勾引裴越还不够,还要勾引别的男人,你这么会,是不是因为从小勾引沈延舟的缘故?” “啪——” 沈枝意闻言,沉着脸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说前面那些,她还能忍着跟她理论,但最后这句话,沈枝意一点也忍不了了。 南妍妍捂着脸往后退,她看着眼前一脸漠然的女人,突然掉下眼泪:“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怎么能让裴越哥哥那么对我呢?” 钱子晴连忙扶住她,唇边的笑容越发放肆,时间掐得刚刚好。 她看着沈枝意身后远远跑过来的男人,大吼了一声:“沈枝意,你居然敢打我们妍妍!” 南妍妍哭得梨花带雨:“我喜欢裴越有错吗?而且,明明我们才是一对,要不是你插足我们,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你,他让我受尽难堪,我现在才明白,他爱的是你。” 南妍妍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 “够了,你们这两个疯女人!”祈瑾聿看得窝火,把眉间满是怒气的沈枝意拽到身后。 他刚想开口说话,身后便突然多出一阵脚步声。 裴越匆匆赶上前来,他从沈枝意出手的那刻就看见了。 “枝枝!”裴越先喊了一声,而后挡在祈瑾聿身前。 他是小跑过来的,头发和领带有些凌乱,裴越面对着沈枝意,看了眼祈瑾聿。 裴越张了张唇,沈枝意却开口堵住他的话:“裴越,你不会又要以为是我故意挑事吧?” “不是的,”裴越摇头,“我……” 他收到钱子晴的消息才匆匆从纪闻野家赶了过来。 南妍妍现在的真面目,他完全了解了,他就是怕沈枝意会被南妍妍和钱子晴激得再次动手。 要是南家和钱家结合起来,一时半会儿不好对付。 “你就是裴越?久仰大名。”祈瑾聿截住他的话,冷笑道,“你这样的男人,在商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却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好。” “你还是个男人吗?” 裴越错愕,他紧抿着唇,视线落在沈枝意身上。 她似乎很信任这个人,站在他的身边,表情淡然。 “我跟我老婆的事,应该轮不到你管吧?”裴越皱着眉头,“枝枝,你没事吧?” 沈枝意歪头笑了,指了指钱子晴怀里的南妍妍:“比起我,应该是她更需要你。” 她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南妍妍跟钱子晴在故意算计她。 想让裴越看见她跋扈又嚣张的模样。 若是以前,沈枝意还会手忙脚乱地解释,但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 裴越苦笑一声,试图要去拉沈枝意的手,沈枝意把手背在身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她转头坐进副驾驶。 祈瑾聿一步挡在她的身前,扶了下眼镜看向裴越:“我们还会再见的。” 车很快开走,南妍妍细微的哭声在裴越身后飘荡。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打了个电话给许巧倩:“把你女儿带走。” 裴越看也没看钱子晴,直接开着车走了。 钱子晴整个人都懵掉了:“越哥他现在怎么这样啊?” 南妍妍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都是因为沈枝意,全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因为她,裴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 裴越的车开出去后,一路跟在祈瑾聿和沈枝意身后。 从祈瑾聿的眼神里,他能看得出他对沈枝意没有任何想法,但他为什么跟沈枝意走得那么近。 京北消失了那么久的祈家突然回来,有什么目的? 前方的车拐进一条安静的道路,他眼睁睁看着祈瑾聿和沈枝意进了一家餐厅。 裴越焦躁不安地点了根烟,又打了个电话给许铭:“祈家这次回来肯定有什么原因,你再认真查一下,找两个人盯着。” 餐厅内—— 沈枝意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瑾聿哥,这位是?” “这是我父亲,你管他叫一声叔就好。”祈瑾聿介绍道,“我爸知道你能合我奶奶的曲子,说什么都要见一见你。” 沈枝意有些茫然,就因为她会拉小提琴? 这个理由,好像怎么样都有点说不通。 祈父半含着热泪,伸手跟沈枝意握了握:“你姓沈,叫沈枝意是吧?” 第86章 你就是一个不被爱的养女而已 沈枝意心里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温声道:“是的,祈叔叔,我叫沈枝意。” 祈父深深地看了眼沈枝意,随即露出一个难言的笑容。 祈瑾聿知道他急于认亲,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打圆场让沈枝意先坐下来,而后让服务员过来点菜。 吃饭过程中,祈瑾聿只和她聊了些小提琴上的专业问题,说到最后,他忽然道:“你以前见过我奶奶,是吧?”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沈枝意道,“这辈子能见一次齐欢老师,得到她的指导,是很多专业小提琴手梦寐以求的事,我很幸运,而且我现在还得到了一个可以合齐欢老师的曲子机会。” 说着,沈枝意端起茶杯:“谢谢你,瑾聿哥,我以茶代酒了,也很感谢祈叔叔对我的认可。” 祈父摆摆手:“你在小提琴上这么有天赋,后来怎么就不学了呢?” 沈枝意讪笑一声:“我的养父母希望我能够好好学习。” 祈瑾聿扬了下手里的杯子,跟祈父对视了一眼,抿了一口茶道:“可惜了,这么高的天赋,要是能坚持下来,早就出名了。” 沈枝意眼眸一暗,当初她也想坚持学琴的,但是寄人篱下,沈家供她吃喝,让她把学琴当兴趣已经算心善了,她怎么可能会厚着脸皮要发展成专业路呢? 跟祈瑾聿和祈父吃完饭,沈枝意是自己打车回去的。 祈父面善,待她亲切,但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沈枝意最后还是拒绝了祈瑾聿送她回去的提议。 下午下班,沈枝意刚出来就碰见了靠在车边抽烟的裴越。 她当即皱眉,下意识想从后门离开。 然而裴越一直守着,一见到她的身影,立刻掐了烟追上去。 “枝枝!” 沈枝意深吸一口气,扭头:“你又来干嘛?” “我……”裴越哽住,“我来接你下班。” 沈枝意沉默不语,裴越道:“我还想跟你聊聊南妍妍的事。” “我不想跟你聊。裴越,我之前就说过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话落,沈枝意突然瞥见裴越衬衣领口下的一抹淤青。 今天中午她没怎么看裴越,所以没注意到。 宴会那晚他穿着全套的西装,沈枝意也没有注意到。 联想到沈延舟脸颊上的淤青,她突然伸手拉了下裴越黑色的衬衣领口:“你这伤怎么回事?” 裴越面露喜色,握着她的手,笑道:“没事,不小心撞到的。” “枝枝,你在关心我,是吗?” 裴越眉眼间的神色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沈枝意收回手,看了眼左右的环境:“上车说。” 裴越忙不迭说好。 车刚起程,沈枝意便冷着脸问:“你是不是找我哥打架了?” 裴越闻声,差点一脚提速。 他以为沈枝意是关心他,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是沈延舟。 裴越咬了咬后槽牙没答话。 “裴越,我警告你,你不准找沈延舟的任何麻烦!”沈枝意侧眸。 男人面部线条紧绷着,看得出的不爽。 沈枝意轻眯起眼睛,冷笑道:“你放心,我哥对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当初她主动追裴越,沈延舟知道后还鼓励她大胆去追。 要是沈延舟真喜欢她,才不会做出这些行为。 他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样,如果不是闻穗觉得他们走得太近,沈枝意是真的很想把沈延舟当成自己的亲生大哥。 裴越望着宽阔的路面,硬生生气笑了。 不知道是沈延舟装得太好,还是沈枝意在这方面太迟钝了。 沈延舟的心思,她居然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裴越有苦难言,索性扯开话题:“你跟祈瑾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你知道京北祈家吗?”裴越笃定她什么也不了解。 沈枝意秀眉一蹙:“我交个朋友而已,难不成我还要先查一下他的身世背景才跟他交朋友吗?” 裴越耐心道:“祈家二十多年前就举家搬迁去了伦敦,几个月前才突然回来,回来的消息没有公开,他一回来就找上你了,枝枝,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单听裴越这样说,确实是有点奇怪。 但她跟祈瑾聿认识只是巧合而已,况且,到目前为止祈瑾聿的动机也很单纯。 “你能不能别看谁都像坏人,看南妍妍就是好人?”沈枝意讽了一句,望着窗外道,“不去关心南妍妍,反而在我这找存在感。” “现在你不怕她父母又找上你了?” 沈枝意语调很轻,还染着一点笑。 “枝枝,能不能不要这么跟我说话?”裴越知道她心里有气,但听见她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他心里也不好受。 “不能。”沈枝意两个字拒绝了他。 裴越侧眸扫了她一眼:“南妍妍的事我知道了,之前那几次回国你碰见的都是巧合,我不是陪南妍妍回来的。” 沈枝意没说话,裴越继续:“我不知道她发了朋友圈。” 副驾驶上的女人照旧没有一丝波动。 裴越准备好的一腔衷肠都被她冷漠的态度给挡了回来。 他知道沈枝意不想听那么多解释。 因为解释再多,都已经没用了。 既定的伤害已经造成,只有一个解释,是没用的。 裴越干脆不说了,压低声音道:“南妍妍的事,我会解决好的。” “你打算怎么解决?”沈枝意扯唇。 要说没有波动是假的。 裴越婚后离开,她知道南妍妍跟他一起走,是因为路上偶尔钱子晴。 钱子晴当时拿出南妍妍的朋友圈,挑衅地说:“看见没,越哥真正爱的是我们妍妍,你就是一个不被爱的养女而已,真以为嫁进裴家你就飞上枝头了?天真!” 这些话,沈枝意还是记得很清楚。 最初她并不相信,然而三人成虎,京北贵圈里都在传:裴越新婚抛下沈家养女跟南妍妍出国了。 甚至还有人说碰见裴越跟南妍妍在纽约的街头手牵手散步。 这些绯闻不需要故意打听,只要她稍微出现在宴会上或者是聚餐上,就能听见这些传言。 物证人证都齐了,裴越也没用半句解释。 演变到最后,由不得沈枝意不相信。 第87章 说不定是有什么遗传疾病 过往的记忆又一次漫上心头,沈枝意闭了闭眼睛,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终究是没有移开。 没等裴越开口,她低声道:“算了。” 裴越心里一紧,沈枝意盯着一闪而过的车流道:“反正已经成这样了,你解决还是不解决都跟我没关系。” 男人瞳孔一震,紧抿的唇绷成一条直线。 车厢里,沉默晕染出一道无声的遮挡,将他跟沈枝意完全隔绝开来。 …… 翌日一早,钱老爷子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裴越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上,眉间疏离淡然,不带一丝情绪。 钱老爷子把文件甩在裴越桌上:“裴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越浅抬了下眉骨,“钱老将军,我是商人,商人重利你也不是不知道。” 钱老爷子脸色铁青。 裴越以高价收购了钱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目前他还在继续寻找散户购股。 这个行为不是心血来潮。 他八成早就计划好了,想把钱氏私有化。 京北的这几个家族里,名声无论大小,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合作共赢的默契。 他突然来这么一手,钱老爷子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赚钱啊,”裴越漫不经心道,“虽然钱氏目前是专业团队在打理,但钱氏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我也想分一杯羹。” 钱老爷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裴越。 半晌,他忽然指着裴越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沈家那个养女报复钱家吧?” 裴越双腿交叠,皮笑肉不笑:“瞧您说的,我裴越不是什么会哄女人开心的男人,所以,您别多心,跟她无关。” “况且,现在的小道消息应该传得挺广的吧,我跟她,马上就要离婚了。” 钱老爷子不信,他眸色幽寒,眼底蕴着一层怒气。 “裴越,你要是敢动钱家,我跟你势不两立。” 裴越无所畏惧地歪了下头:“慢走不送。” 早上刚送完钱老爷子,许巧倩下午就来闹事了,哭天抢地地说南妍妍在他这受了委屈,要起诉沈枝意。 裴越面不改色地让人带走许巧倩,还丢下两个字:“随便。” 人走后,裴越打趣道:“怎么,我这办公室随便一个人都能进来是吗?” 许铭尴尬地立在原地,这些冲进来的人,前台一个也不敢拦。 “裴总,您确定要得罪钱家和南家吗?”许铭不解地问。 明明回国前裴越还保持着跟南家的友好往来,怎么一回来就弄得剑拔弩张的? 南家再不济,也算是个名门望族。 裴越冷眸一眯:“任何事,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有利。” 当年他年少轻狂沉不住气,做的许多事现在看来都极其不冷静。 情绪上头时做的那些决定,没有一个是正确的,除了答应跟沈枝意谈恋爱。 想起沈枝意,裴越不免黯然,他揉了揉额角问:“祈家这次回来的目的,查到了吗?” 许铭如实道:“祈家虽然回来了,但所有资产都在境外,国内的固定资产也就是几套房而已。祈瑾聿回国的行程低调,除了跟夫人吃饭,他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 “对了,派出去的人查到祈瑾聿去过一趟医院,没有挂号,但他人出现在了遗传科。” “由于是私人医院,保密性很强,无论给多少钱医院也不透露任何信息。” 裴越听完,眼神变得幽暗:“他去遗传科干嘛?” “说不定是有什么遗传疾病。”许铭接话。 “不像。”裴越摇摇头,“你叫人把他盯紧,看看他约枝枝出去都做了些什么。” 许铭点头,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沈总郊区别墅那个地方今天凌晨沈夫人去了一趟,但没进去,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裴越一愣。 闻穗竟然知道这件事。 他坐直身体,手搭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沈延舟这几天去哪了?” “他出差了。”许铭说完,问,“还需要继续盯着沈总吗?” “盯着。” …… 沈枝意下班回家,想了想睡前还是给沈延舟打了个电话。 她很少给他打电话,一是分寸感,二是怕打扰到他。 铃声响了几秒没人接,沈枝意刚准备挂断,电话便被接通了。 “喂,你好……”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甜美温柔。 沈枝意有些诧异,这还是她头一次发现沈延舟身边有女人。 他这个年龄阶段,有女人很正常,但藏得这么严实,沈枝意有些好奇对方的来历。 这道声音还没说完一整句话便被打断了。 听筒里有微微的电流声,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枝意听到了些风的声音,而后才是沈延舟低沉的声线:“枝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哥,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吗?”沈枝意本来是想关心一下沈延舟的伤势的,但注意力被转移,好奇心驱使她问了点别的。 几秒的沉默后,沈延舟道:“不是,我还在公司加班,刚刚接电话的,是我的秘书。”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沈枝意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她本来还挺开心的这件事的:“哥,工作再怎么忙也要注意好身体,你也不小了,该找女朋友了,真想天天跟工作打交道啊。” 沈延舟这么温柔平和的一个人,也是时候该成家了,沈枝意多嘴催了下婚,跟沈延舟闲聊两句才直入正题。 “哥,裴越是不是找你打架了?” 听见她小心翼翼的询问,沈延舟抬了抬下巴:“没有,怎么会这么问呢?” 两个人都有意瞒她。 沈枝意拽了拽被子,嗓音轻柔道:“我知道裴越的性子,你不用替他瞒着。我今天已经警告过他了,我跟他之间不关你的事,他无缘无故扯上你,就是他的不对。” “对不起啊哥,害你受伤了。” 沈延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夜里风凉,他站在露台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 “你是我妹妹,当然关我的事。”沈延舟唇边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跟裴越,没有打架也没有吵架,你不用担心,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沈延舟回身走进房间,语气凛然:“谁让你接我的电话了?” 夏羽知吓得抖了下,小声道:“对不起延舟哥哥,我看它响半天,我以为有急事找你,我就、就……” 声音越来越低,沈延舟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下次。” 夏羽知忐忑不安地说了声是,而后小心翼翼地坐到他的腿上,攀住男人的脖子缩在他怀里。 沈延舟今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搭在她的腰间,偶尔捏捏她腰间的软肉。 他是金主,她只有伺候好他的份。 另一边,沈枝意刚挂电话就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不知道是谁的,她顺势接了。 熟悉冷磁的声线传来:“枝枝,我在门口。” 沈枝意差点想把电话挂了,裴越语气期盼地道:“枝枝,你给我开下门,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第88章 我爱上你了,却开不了口 沈枝意准备打开门的时候,保姆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门刚打开一道缝隙,走廊上的灯光透了进来。 裴越一条长腿迈进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完全出现在沈枝意的视线里。 男人手里捧着一个雕花木盒。 木盒上的花纹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柔光。 沈枝意愣了下,这个盒子是她有一次心血来潮缠着裴越去古玩市场上淘的。 木盒是用桑木制作的,经过了染色处理,整个木盒呈孔雀蓝,精致典雅。 盒盖上面的花纹很精致,两只凤鸟中间衔着一个金色的火球,凤鸟用了花丝工艺,栩栩如生。 沈枝意当时觉得上面的图案漂亮,不由分说地就买了下来。 后来两个人吃完饭落在餐厅忘了拿,打电话过去找时服务员说没有。 沈枝意当时还有点沮丧,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在路上弄丢了,一路上自责又懊恼。 时隔经年,沈枝意没想到这个木盒会出现在裴越这。 男人见她愣住,笑了下,自顾自地往里走,屈着长腿坐在沙发上:“要不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枝意没答话,靠近几步,看着裴越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极其失败的陶瓷作品。 男人抬手晃了下:“记得吗?” 他手上拿着的是两个人短途旅游时在陶瓷坊做的陶瓷。 沈枝意当时还特意找了网上的教程,打算做一个有手柄的宽口杯子喝水,但她技艺不佳,从拉坯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 店员耐着性子教了,弄了一两个小时才成型。 沈枝意上釉时下手重了点,烧出来的黄是那种秋香黄,颜色极其老气,比不得裴越做的月白蓝的杯子。 她闷闷不乐地带回酒店,趁裴越没注意的时候丢了。 沈枝意想不明白,她丢掉的东西裴越是怎么找回来的。 他是重新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是很早以前就把这些留下来了? 沈枝意掀起眼皮,打量着裴越。 男人唇边勾着一抹浅笑,微微挑眉道:“你丢了的,我又找回来了。” 其实裴越也没有刻意去找,至少她烧坏的陶瓷杯不是他刻意找回来的。 这两样东西一直放在裴家老宅主卧的书柜底层。 裴越已经忘了当初这么做的原因了,找回来,却又没有正大光明地拿到她面前。 大概是拉不下脸,觉得做这种事不符合他的作风,不想让沈枝意觉得他喜欢上她了。 这些天,裴越一直在找寻两个人之间谈恋爱那段时间的记忆。 可惜,留下的东西不多,最能够让沈枝意心软的,应该就是这两件了。 他特意带了过来,想用最卑劣的方式唤起她的爱。 她把给他的爱丢了,他想找回来。 看着灯光下女人白皙透亮的脸,裴越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枝枝,过去我错得离谱,我爱上你了,却开不了口,不愿意跟你低头,不承认心里有你,还怀疑你……” “我现在知道错了,能不能,看在我们俩过去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 裴越仰起头,目光虔诚温柔。 沈枝意接过他手中的木盒和很丑的杯子,心里百感交集。 她找了很久的木盒,他找到了,然而却藏起来没有告诉她。 她不要了的杯子,也被他找回藏起来了。 这两样东西,牵出了过往的回忆。 沈枝意自嘲地笑了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你这人真的挺残忍的。” 裴越顿住,表情变了变。 思维不一样,在裴越看来,这些东西能让沈枝意想起他们也是有好过的时候,能让沈枝意觉得他的心里有她。 然而在沈枝意看来,这两样东西都在赤裸裸地讽刺她,讽刺她坦然求爱的过去。 裴越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可他扮尽了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看她沦陷挣扎痛苦。 沈枝意摇摇头,有些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距离冷静期只剩十二天了,在这十二天里,你不需要再做这种事。” “真的,我们好聚好散也挺好的。”沈枝意有些疲倦,语速很缓。 裴越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没追过女生,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沈枝意真正明白他的心。 男人有些慌乱无措,立时从沙发上起来,半蹲在沈枝意面前,仰起头看她。 这些天,他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好的。 眼下乌青明显,眼里还有很多红血丝。 “枝枝……”裴越握着她的手,觉得越努力越无力。 沈枝意叹了口气,感受着手背皮肤上属于男人的温度,她轻轻移开他的手:“我希望你好好的。” 释怀的最终境界是希望双方都好。 自从知道裴越偷偷做了亲子鉴定,沈枝意的心,彻底死了,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坐下来说话。 沈枝意抽出自己的手:“很晚了,你回去吧。” 裴越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眶更红了,蒙着一层雾气。 沈枝意抿唇,突然间有些无奈,她看他,再没了以前那种悸动感。 她挺高兴的。 以前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彻底放下裴越,现在她做到了,算是一件喜事。 “回去吧。” “我做错的所有事,我都可以改,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裴越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裂缝中艰难挤出来的,怕吵到婴儿房里的然然,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听起来也就越卑微。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沈枝意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裴越,有一天也会在她面前变成这样。 她恍惚了一秒。 裴越继续恳求她,声音里掺了点哽咽:“你不能这么残忍的,是你先招惹的我,你现在又不要我了,沈枝意,我不要跟你离婚,我可以解决南家和钱家,可以解决每一个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沈枝意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你呢?你比那些人还要恶劣,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顿时将裴越的心脏切成两半。 他浑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第89章 求求你了,继续爱我好不好 论劣迹斑斑,没有人比他裴越更让人讨厌了。 现在,裴越连自己也讨厌了起来。 他躬着身子,沈枝意只能看到他短茬浓黑的发。 “别装傻了,裴越。”沈枝意推开他,“如果你觉得这两样东西就能让我想起来我爱你的时候,那你真是太低估我离婚的决心了。” 她越发冷静,裴越就越发慌乱。 “我一点也不爱你了。”沈枝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信!”裴越几乎是呜咽着,抬起眼,眼圈是红的,里面翻涌着困惑和一种孩子般的无措,“我们也有过很好、很甜蜜的时候,你都忘了吗?是你向我求婚的,是你给我买的戒指,是你先开口说的喜欢我……” “你怎么能抛弃我呢?” 他低声的责问带着一股幽怨,沈枝意此刻像一个弃养大型动物的坏人。 “枝枝,我求求你了,继续爱我好不好?” 沈枝意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涟漪一般从心口晕开,她的掌心里逐渐变得湿润。 那是裴越的眼泪。 他像是在还她曾经掉过的那些泪水。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说不爱就不爱了,我不相信,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之前你还肯跟我一起回老宅。” 裴越还记得刚回国吻她时她有些羞涩的表情,也记得那些在他看来是拌嘴的小吵小闹。 他不相信沈枝意真的不爱他了。 沈枝意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那时候的爱是真的,现在的不爱,也是真的。” 裴越的心猛烈地揪了一下,整个人凝固在那里,却又轻微地颤抖着。 沈枝意不想再说什么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她推开他:“你要是待够了,就自己回去吧。” 说罢,沈枝意转头回了卧室。 裴越跌坐在地上,他又想喝酒了,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是缓解痛苦的最好的方式。 沈枝意躺回床上,漫无目的地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 从高中到现在,裴越在她的生活里存在了很长的时间,现在,她亲手把他摘出去了。 渐渐地,她闭上眼睛,梦里是刚谈恋爱那会儿,她比现在生动,也比现在爱笑。 沈枝意再次醒来是因为听到了女儿的笑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半了。 从卧室出来,她先看到的不是保姆抱着然然,而是裴越抱着然然。 血缘的链接是很强大的。 即使怀孕时裴越没在身边,然然也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清晨的光从外头照进来,温柔地落在抱着孩子的男人身上。 沈枝意关上卧室门。 轻哒一声,裴越看了过来。 男人狭长的眸红肿,眼神隐忍。 沈枝意别开目光,有一个女儿,他们之间还真是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不做夫妻,以后却还要共同培养女儿。 沈枝意吃早餐时想了很久,上班前留下一句话:“离婚后我其实不太想见你,你能不能放弃然然的抚养权。” 大概是沈枝意最近的刀子给多了,这话听起来只有一种细密的钝痛,这种痛一直持续到夜里。 酒精麻痹过神经才缓过来。 纪闻野跟齐文昊都有些没招了。 齐文昊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嘴,贱得慌,早知道老大喜欢的人是沈枝意,我绝不会那样对她。” 秦朗晃着酒杯,他向来只喜欢做看客。 “草,现在老大这样,怎么办?”齐文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着裴越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于心不忍。 纪闻野叹了口气:“我他妈要是有办法,能到这来守着他?” “那总不能让老大一直这样下去吧?”齐文昊拧着眉头,“秦朗,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人夫妻俩的事,就你多嘴。”秦朗扫了他一眼,“有我跟纪闻野看着,你安心就是了。” 齐文昊在包厢里背着手走来走去,坐在单人沙发上喝酒的裴越已经半醉了。 他陷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完全屏蔽了他们。 齐文昊拍了下手:“不行,我得去找沈枝意。” 他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几个兄弟拦住了沈枝意的去路,腆着脸道:“嫂子。” 沈枝意看他的眼神是冷的,还带着防备。 以前管她叫沈家养女的人,现在居然喊她嫂子,真是稀奇。 齐文昊又腆着脸喊了一声嫂子:“嫂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以前我跟我那帮兄弟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了一通,我们现在真的知道错了,特意来给你道歉。” 他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忙不迭点头,连连说抱歉。 沈枝意轻眯起眼睛:“裴越让你们来的?” “不是,”齐文昊挠了挠头,“老大他喝醉了,一整晚都在喊你的名字,我知道我这张嘴做了点错事,加剧了你跟越哥之间的矛盾,所以来道歉了。” “嫂子,我们老大他爱只有你一个,以前是我们误会了,你能不能原谅他?” 齐文昊咧出一个讨好的笑。 沈枝意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两个字去上班:“不能。” 人一走,身后的朋友道:“昊子,这回怎么办?” “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办?”齐文昊看着女人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女人一旦绝情起来啊,怎么样都拉不回来。” “我看啊,离婚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齐文昊中午又蹲点道了一次歉,沈枝意不接受,他灰溜溜地溜回裴越的公司。 昨晚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现在又穿着西装表情严肃地在开会。 等了半个小时,裴越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齐文昊冲上去:“老大,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裴越最近只有喝了酒才能睡着,一旦酒醒,他整个人困意全无。 男人没说话,迈着长腿进了办公室。 齐文昊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裴越听完,点了根烟,等到烟抽了半截,他才在飘着的青白烟雾里说:“是我的错,我会好好弥补她的。” 晚上,裴越回了趟老宅,放了一份文件在裴致轩面前:“南家最近闹得厉害,大哥,你帮着我解决裴家,风鹤资本,我拱手让你了。” 第90章 裴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枝意 许巧倩又一次找上俞静,两个人约在茶馆喝茶。 “你们裴家最近是想干什么?”许巧倩直接质问。 俞静低头吹着杯子里的茶,抿了一口才道:“是你们把裴越逼得太急了。” 许巧倩拍了下桌子:“俞静,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办的?你自己说裴越会跟沈枝意离婚,你忘了?”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们妍妍怎么办?裴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枝意!” “我只答应了你,撺掇他离婚,他爱上沈枝意,不关我的事。”俞静此刻表现得平静。 她以为裴致轩不会答应裴越对南家动手的,但他为了利益,还是选择帮助裴越。 俞静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容,也是,她当初被裴致轩选择,不也是因为她能操持这个家吗? 许巧倩表情难看:“俞静,你别逼我!” “你也别逼我。”俞静沉默了几秒,“都是女人,我做不了裴致轩的主,裴越现在铁了心要收拾你们,你还不如服个软。” “她沈枝意把我女儿撞成那个样子,我凭什么要服软?” “你确定南妍妍真是沈枝意撞的吗?”俞静定定地看着她,“别骗着骗着把自己骗进去了。” 许巧倩咬了咬牙,表情逐渐裂开:“俞静,要么,你让你老公跟裴越收手,要么,我就把你当初勾引沈鸣谦的事情说出去!” “你敢!” 许巧倩嗤笑一声:“闻穗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吧?” …… 晚上九点,裴致轩才从公司回来,但他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书房。 俞静犹豫了半天,给裴致轩炖了杯安神汤。 端进书房时,裴致轩皱着眉头:“我在工作。” “我知道,”俞静轻声,“你最近加班加点忙成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你嘴上说着不管裴越,但他要你帮忙,你做得倒是很认真。” 裴致轩接过茶,让俞静坐在自己身边:“商场上就是这样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俞静温婉地笑了下:“你这次翻脸无情,那妍妍怎么办?” “裴越亲口说了,她不喜欢南家小姐。” “可人家妍妍为了裴越,腿伤成那个样子,我跟许巧倩虽然不算亲近,但到底是这帮贵太太里维护得比较好的一个。”俞静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这样做,我以后出去怎么见人啊?” “行了,裴越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南家的事你也不用管。”裴致轩喝了一口汤,“过了这阵子,你就辞职在家吧。” 没等俞静反驳,裴致轩接着道:“女儿在国外不用你照顾,你辞职清闲起来,调理调理身体,我们再生一个。” “裴越为了个女人,连辛苦打拼的风鹤资本也不要了,裴氏以后交给他,我做不到,女儿又是个贪玩的大小姐脾气,靠不住。” 俞静愣在原地,环住他胳膊的手用了点劲,最后也只是笑道:“都听你的。” “嗯,正好,我这有个合同,你帮我审审。” …… 沈枝意有十来天没见裴越了,但裴念瑶最近天天都往流金公寓跑。 她刚回国,也不着急工作,每天窝在她的公寓里吃喝玩乐。 沈枝意下班回来就瞧见裴念瑶抱着然然在玩。 她笑了下,裴念瑶看过来:“呀,嫂子回来了?正好开饭!” 裴念瑶把然然抱得高高的,她怀里的小家伙咯咯地笑着。 沈枝意洗了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趁着吃饭时提醒了一句:“还有三天就是二十三号了,你让你哥记得去民政局。” 裴念瑶差点呛到,捂着嘴抽了一张纸巾:“什么二十三号,我不知道啊?” “别装,我知道是他让你来的。”沈枝意默默夹着菜,“离婚冷静期一到,就可以扯离婚证了,以后你也不用再叫我嫂子。” 裴念瑶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她擦了下唇:“嫂子,我真觉得你跟我哥是绝配,你们谈恋爱那会儿多好啊!” “干嘛就要闹离婚呢,他有什么错你就罚他呗,使劲花他的钱,报复回来,对吧?” “这离了婚,你带着然然,日子能好过吗?” “再说,然然没了爸爸,多可怜啊。” 裴念瑶捡着益处说给沈枝意听。 沈枝意放下筷子,看了眼婴儿房:“亲子鉴定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裴念瑶喉咙一哽:“知道。” 做了这样的事,就算她有八张能说会道的嘴也救不回来了。 裴念瑶叹了口气,心想:哥,我尽力了,你该给的钱得给我。 “没有一个女人被自己的丈夫质疑成这样还能跟他过日子。”沈枝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 裴念瑶拍拍她的肩膀:“嫂子,我哥那个人,你知道的,他就是嘴硬……” 沈枝意打断她:“瑶瑶,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被人捅了一刀,你会怎么做?” “捅回去。” “对啊,被人伤害了,总得还回去吧,但我没有,我念着曾经那点好,只想跟你哥分开。”沈枝意迎上裴念瑶黯然的眼神,“所以,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了。” 裴念瑶听完,突然抱了下沈枝意:“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嫂子。” 沈枝意笑笑不说话。 吃过晚饭,好久没联系的沈延舟忽然给她打了电话。 沈枝意接起电话。 “枝枝,在家吗?” “在的。”沈枝意好奇道,“哥,你回来了?” “嗯,我在流金公寓楼下,顺路过来看看你。” “那我下楼去接你。” “不用,我上来了,你开个门。” 挂完电话不到三分钟,沈延舟穿着套休闲装进来,手里拎了两个袋子。 沈枝意亲自把拖鞋递给他:“上周婶婶才打电话问我你在哪,我说我不知道,原来你是出差去了。” “嗯,临时有事,走得急。”沈延舟把东西递给保姆,“买给然然的小玩具。” 这时,裴念瑶穿着睡衣从沈枝意的卧室里走出来:“嫂子,谁啊?” 裴念瑶今晚是打算陪沈枝意一起睡觉的,她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第91章 沈延舟弯腰坐进车内,不受控制地嗅了嗅衣服 裴念瑶出国四年,待在国外逍遥了很久才舍得回来。 他看见沈延舟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 揉了揉眼睛才惊讶地叫出声来:“延舟哥!” “瑶瑶,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延舟早就听说了她回国的消息,但一直没有见过面。 他跟裴念瑶属于是打过几次照面,但没有往来的人。 裴念瑶笑嘻嘻地道:“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那么久没见,你变帅了!” 沈延舟莞尔不答话,随意聊了几句,他洗了个手抱走保姆怀里的然然。 三个大人再加一个听不懂话的小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全靠裴念瑶一个人活络。 她对沈延舟的印象停留在沉稳这一个词上,但几年不见,裴念瑶发现沈延舟比过去更疏远了些。 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乍一看不会觉得明显,但越聊越会发现这人冷淡极了。 沈延舟长得倒是挺符合她的审美口味的。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沈延舟笑道:“瑶瑶在这陪枝枝多久了?” “没算,快小半个月了,待在我嫂子这,清净。”裴念瑶靠在沙发上,“要是在家啊,我大哥天天念叨我,烦都烦死了。” 裴念瑶没说真话。 他是裴越派来陪沈枝意吃饭的,她哥说沈枝意瘦了很多,生完孩子后饮食差,让她务必要盯着沈枝意吃三餐。 要是人长胖了点,她就会有大额奖金。 一开始,裴念瑶觉得这任务无聊又无趣,但在流金公寓住了几天,她觉得这地方挺好的,比老宅温馨。 沈延舟唇边的笑容极淡:“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哥,我送你下楼吧。”沈枝意连忙起身。 沈延舟拿起外套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进电梯里,沈延舟站在沈枝意的左边。 她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柔顺,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很好闻。 刚才坐得远,几乎闻不到这个香味。 这会儿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沈延舟把她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 “最近裴越没来找你吧?”沈延舟开口。 “没有,他最近挺安分的。”沈枝意如实答,“哥,你放心,我让瑶瑶住在这,不是因为裴越。” 裴念瑶性子活泼,跟个小太阳似的,每天都能陪她聊一会儿。 沈延舟保持着他那副儒雅的模样:“有个人陪陪你,挺好的。” “离完婚,你打算怎么办?”沈延舟追问。 电梯门忽然打开,走出去沈枝意才道:“还是原来的想法,抚养然然,重新回到舞台上。” 夜色深浓,沈枝意穿着单薄的家居服。 九月底,冷风一吹,凉意浸透四肢,沈枝意摩挲着自己的手臂。 蓦地,一件外套落在她的肩上。 沈延舟没什么表情地揉了她的脑袋:“入秋了,还是要多穿点。” “谢谢哥。”男人身上灼热的气息包裹着沈枝意,她迎上沈延舟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说了谢谢。 沈延舟看她的眼神深不可测,沈枝意辨不出这里面的情绪,她缩了缩脖子拉紧衣服:“对了,婶婶上次说给你找女朋友的事,有好几个千金小姐都联系她了,你改天还是回家看看。” “好,知道了。”沈延舟轻声应下,“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沈枝意撇撇嘴,难得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哥,你也该找女朋友了,别让婶婶担心你。” 沈延舟轻笑了一声,低沉的笑意裹着冷风,说不清道不明。 他抬手拽了下翻飞的衣领:“你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好,不用管我。” 沈枝意哦了一声。 沈延舟走到车边,试探着问:“枝枝,有没有想过去国外发展?” “啊?”沈枝意呆住,“我英语虽然还可以,但我去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什么也没有,还是算了吧,我宁愿在京北待着。” 就算是跟裴越离婚了,也不代表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沈延舟半垂着眼皮,垂在身侧的手抄进兜里,他看了眼沈枝意:“就到这,你回去吧。” “行,那我先回去了,哥你路上开慢点。”沈枝意嘱咐一句,刚想扭头才想起来身上的外套。 她脱下外套塞进沈延舟手里,挥了挥手难得笑得那么开心:“哥,拜拜!” 沈延舟握着手里的外套,视线里的女人已经小跑着回去了。 她怕冷,这样的凉风,受不住。 外套上还残留着属于她的体温,沈延舟弯腰坐进车内,不受控制地嗅了嗅衣服上的暖香。 …… 次日一早,沈枝意前脚刚离开,裴越后脚就进了门。 裴念瑶无奈地盯着她二哥:“你每天都这么鬼鬼祟祟地来陪然然,有什么用?” 裴越睨她一眼不说话,只问:“早餐吃了多少?” “还行,但我嫂子最近胃口比过去好了些。”裴念瑶骄傲地道,“还得是我啊!” 保姆轻笑了一声,见裴越熟练地帮然然换尿布,忍不住道:“裴二少爷,你要是真舍不得沈小姐啊,你就好好跟她低头道个歉。” 裴越不是没低头,也不是没道歉。 但什么用都没有。 就像沈枝意说的,伤害已经达成了,他做什么也弥补不了,只会让沈枝意越来越烦他。 男人情绪低落,裴念瑶轻啧一声:“哥,你就别自我感动了,该弥补弥补,该道歉道歉,拿出一个男人该有的态度,你现在偷偷摸摸的,就算嫂子知道了,也不会感动,还会觉得你是为了然然来的。” 裴越抱着然然:“她现在不想见我,连然然也不让我见,我能怎么办?” “南家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我只能先这样。” 他只能通过解决南家,让南家把车祸视频删除,让南妍妍彻底死心才能让沈枝意知道他的决心。 裴越悔不当初,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怪不得别人。 趁着午饭时间从流金公寓离开,裴越看着沈枝意进了电梯,看着她脸上轻松的笑容,一股巨大的酸楚几乎将她淹没。 刚上车,许铭忽然给他打电话:“裴总,我发现了一件事!” 第92章 你凭什么要爱上她 裴越从流金公寓回到公司,许铭急匆匆塞给他一份文件。 他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许铭道:“这些照片是十七年前的,虽然有点模糊,但这里面的两个人您应该都认识。” 裴越看着照片的人,闻穗跟沈鸣谦。 这两个人他当然认识,沈鸣谦跟闻穗关系不好,自从沈延舟接手公司后,他便对外说四处出差。 裴越跟这些年就在婚礼上见了他一次。 沈家夫妇,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出入了五家私人医院。 十七年前,那个时候沈枝意七岁,才刚被接到沈家。 许铭瞟了眼裴越严肃的神情,继续道:“夫妻俩去的科室都是遗传科。” 裴越冷眸轻眯起:“有查到其他信息吗?” “私人医院,保密措施很到位,”许铭深思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裴总,您应该认识沈白秋吧?” “听过。”裴越淡声。 沈白秋是沈鸣谦同父异母的妹妹,后来嫁给了祈家家主,再后来就去世了。 连葬礼都没办,他也是听俞静跟贵太太们打麻将的时候说的。 “祁瑾聿上次去的科室也是遗传科,”许铭知道裴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此时还是像窥探天大的秘密般将疑惑问了出来,“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夫人……” 点到为止,裴越跟许铭对视了一眼:“闻穗最近应该没什么事,你说我找她聊聊。” …… 晚上八点,闻穗进了一家私密性很强的私人餐厅。 进门时裴越已经到了,坐在椅子上翻着菜单。 “裴越,是不是枝枝又跟你吵架了?”闻穗掀开门帘,“我来之前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你放心,她回去会跟你道歉的。” 裴越眉头一皱:“妈,你不会跟她说我今晚找你了吧?” “这倒是没有。”闻穗放包,坐下来道,“说说吧,枝枝又犯了什么错。” “我找你,不是这个问题。”裴越合上菜单,突然拿出一张照片,“我就一个问题,枝枝是谁的女儿。” 直入正题,半口气都没有给闻穗喘息的时间。 闻穗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蹭一下站起来:“裴越,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我们枝枝配不上你,你想找个由头跟她离婚?” 裴越不紧不慢地笑了:“沈夫人,别装。” “沈家对沈枝意如何,我心里自然是有杆秤的,她把你当养母,念着养育之恩,这些年多半都是顺着你。” “但是,你瞒着这么大一个事,对她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闻穗手心里溢出一层冷汗,她摁住桌面,语气缥缈,眼神闪躲:“你既然知道了,你又何必来问我。” “裴越,我劝你冷静,这件事情爆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闻穗耗尽全身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让沈家怎么做人?” “就凭她的出身,我收养她,让她姓沈是仁至义尽!” 裴越没有套到想听的答案,继续诱导:“我不会说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枝枝也是沈家的女儿,是吗?” 闻穗脸色惨白,捂着脸不想再看裴越探究的眼神。 也不知道她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沈家这么一个烂摊子。 沈鸣谦爱上了沈白秋,她儿子沈延舟好死不活地爱上了沈枝意。 沈家这几个人,就像是中了诅咒似的。 闻穗深吸一口气:“裴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沈枝意跟沈鸣谦没关系。” 裴越顿了下,拿起照片:“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你只需要记住,沈枝意跟沈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闻穗说完,拿上包就要走。 她起身时道:“我心里虽然膈应沈枝意,但我不希望你跟她离婚。” 裴越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冷声问:“是因为沈延舟,对吗?” “你知道。”裴越语气笃定,“你知道沈延舟对枝枝……” “我不知道!”闻穗红了眼眶,转过身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跟沈枝意离婚,这件事,你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 沈延舟随了沈鸣谦的脾气,要是他知道自己跟沈枝意没有血缘关系,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闻穗紧盯着裴越:“别再去查任何事,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好处。” 话落,闻穗脸色铁青地往外走。 门关上,裴越坐回原位。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向他袭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沈枝意是沈白秋跟祈家家主的女儿,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沈白秋去世,沈枝意流落到沈家。 闻穗知道沈枝意是沈白秋的女儿,所以阻止了沈延舟对她的喜欢。 可是,她刚刚说沈枝意跟沈家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会呢? 沈白秋明明是沈鸣谦的才对。 不对…… 中间有哪出了问题,裴越连忙给许铭打了一个电话:“你帮我查一下沈白秋的身世。” 思绪是清晰的,但中间有很多环节对不上,过去的那些信息,他知道得太少。 裴越从餐厅离开,驱车去了流金公寓。 这个点,裴念瑶应该在陪着沈枝意聊天。 安静的车厢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南妍妍的电话,裴越心里生出一抹厌恶。 他果断地挂掉电话,结果铃声没几分钟又响起。 裴越没接,望着亮着灯的大楼,一次次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不成熟。 信息界面不断有消息弹出来。 十来分钟后,裴越才低头扫了一眼。 全是南妍妍发来的消息。 「我那么爱你,你居然要对南家赶尽杀绝,裴越,你还是人吗?」 「为了沈枝意不坐牢,你宁愿陪我去国外做手术也不肯告诉她真相,你就那么爱她?她这样的养女,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爱上她?你凭什么要爱上她?」 「她沈枝意究竟比我好在哪?家世?学识?还是长相和身材?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呢?」 「裴越,你要是对我爸妈出手,我会死给你看。」 一张安眠药的照片伴随着消息发了过来。 「今晚十一点,我要看见你,否则,你明天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第93章 明天就该去领离婚证了 裴越驱车赶到南妍妍家时,距离十一点还差十分钟。 他打击南家,但他没想过要她们的命。 裴越一脚踹开门,南妍妍穿着身吊带睡衣就坐在地毯上喝酒。 她喝了不少,眼神里有些不清醒,但那抹疯狂有些瘆人。 裴越四处看了眼,收走桌上的安眠药。 空的。 裴越拧着眉心:“你耍我?” 南妍妍痴痴地望着他:“我没有啊,要是我不用这样的方式,怎么会知道你那么在乎我呢?” 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杯子里的酒晃个不停。 “裴越哥哥,我最爱的是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南妍妍笑出声来,“你知道吗?我的左腿已经会复发性疼痛。” 提及自己的腿,南妍妍笑得更疯狂了:“都是因为沈枝意!” “如果没有她,我们一定会结婚!你一定会属于我!”南妍妍猛地将杯子里的红酒泼向裴越,“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解除婚约?为什么?” “为什么啊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但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猩红的液体泼向男人,裴越下意识闭上眼睛,一股果香味萦绕在鼻尖。 他抬手擦了下脸,眸中冷意十足。 裴越弯腰抽了两张纸巾,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意:“我看你也没有那么想死。” “我为什么要死?”南妍妍笑得娇俏,“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就算要死,你也得陪着我!” 说罢,南妍妍忽然冲上前去。 裴越被她撞了下,登时推开面前这个发疯的女人。 南妍妍猝不及防地被摔在沙发上,她头昏脑胀,满脑子都是南家最近股价下跌的消息。 裴越在包厢里那样侮辱她就算了,居然还要把手伸向南家。 南家势衰,爸妈最近忙得头发都白了。 南妍妍心里猛地一揪,她抓着沙发上的靠枕,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裴越,这个她从初中起就爱上的人竟然这么心狠手辣。 南妍妍缓缓从上沙发上直起身来,她满脸泪水,望着远处冷若冰霜的裴越,笑道:“裴越,你爱过我吗?” “没有,”裴越毫不犹豫地回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对你半点感情都没有。” 听到这样冷血无情的回答,南妍妍崩溃了,将抱枕扔出来,嚷着嗓子喊:“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订婚?为什么?是你毁了我!是你跟沈枝意毁了我!” “婚约的事,是你父母凑上来订的,你大可以去找他们,”裴越挽起染了酒渍的袖子,“没有谁毁了你,什么都是你自己做的。” “那沈枝意开车撞我算什么?”南妍妍不甘心地大吼。 裴越冷嗤一声:“这件事是怎么样发生的你心里清楚。” “你怀疑我?”南妍妍声音尖锐,“明明就是她沈枝意开车撞的我,监控视频你没看吗?你瞎了吗裴越,还是说,你的眼睛只能看到沈枝意?” 裴越面无表情,他不认为沈枝意会做这样的事,当年很多情绪叠加在一起,他确实对她说了不少重话,但他并不认为是沈枝意撞的南妍妍。 面对沈枝意怀疑他跟南妍妍有染,裴越心里也有气。 那会儿他一门心思地认为是沈枝意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为了帮她挡住南家,还牺牲了自己。 两个人那时候都很年轻,沉不住气就算了,彼此之间也没有建立起任何信任。 谈恋爱时的和谐都是浮在表面的假象。 他们之间,缺乏沟通和了解,也缺乏坦诚相待的能力。 裴越懒得再跟南妍妍瞎扯,他丢下一句话离开:“你要是想死的话,提前买好墓地。” 驱车回流金公寓,裴越下车抽了一根烟。 凌晨的夜很深,虫鸣声伴着树叶被风吹起的唰唰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刺耳。 这会儿沈枝意和女儿都应该睡着了。 他欠她,一个无法弥补的三年。 裴越仰头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头一次觉得那么无力。 不知道站了多久,东方渐起鱼肚白,几声鸟叫彻底让这个城市清醒了。 裴越接到许铭的电话,对面说今天早上的会议会由裴致轩替他完成。 有裴致轩在,裴越一点也不担心。 他这个大哥,虽然是有点冷情冷心,但他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手段自不必说。 裴越去钟记订了一份早餐,送到门口时给裴念瑶发了信息:「我给你们订了早餐,放在门口,你记得来取。」 难得,裴念瑶秒回他:「哥,你是不是还在门口?」 「嗯。」 「你等着,我有事跟你说。」 裴越瞥见这条消息,没有离开。 约莫三分钟后,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裴越站在正门看不到的地方。 沈枝意探头望了下,侧眸才瞧见裴越有几分消瘦的脸。 裴念瑶还没醒,她听见手机的动静时,恰好看见了消息。 她知道裴念瑶是裴越派来的,但不知道裴越最近一直都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裴念瑶最近买的这些东西都是裴越买的。 沈枝意掀起眼皮,手从门把手上松了下来。 “裴越。”她低声叫他的名字,把门轻轻带上了。 靠墙站着的裴越闻声突然愣住,缓缓扭过头来:“……枝枝。” 沈枝意瞧见了门边放着的早餐,她抿了抿唇:“明天就该去领离婚证了。” 裴越脊背僵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内心的酸楚混合着尖锐的心痛,猛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沈枝意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垂下眼睫:“我希望你明天不要迟到,也不要发生任何事,耽误我们领离婚证。” 裴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哑着嗓子问:“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是吗?” 沈枝意轻轻地点了下头。 裴越不甘心地追问:“枝枝,如果我不肯放手呢?” 他后悔了,后悔跟沈枝意签了离婚协议书。 要是再拖上一段时间该多好。 沈枝意怔住,随即笑道:“没有必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互相耗着,只会让我们互相生恨。” 也是,沈枝意对他,连恨意也没了。 裴越自嘲地勾了下唇,靠近一步:“我后悔了,枝枝。” 第94章 什么时候领离婚证 只用一个后悔,并不能完全形容裴越现在的心情。 他双眼泛红地看着沈枝意,再一次重复:“枝枝,我后悔了。” 沈枝意听着他低哑含沙的声音,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起。 “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沈枝意的声音很清,带着晨起的一点鼻音,听得裴越心脏抽痛。 裴越久久地望着她,忽然低笑一声:“我做不到放手让你离开。” 男人低低的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沈枝意咽了咽嗓子,顿时有些紧张。 沈枝意道:“好聚好散,你回去吧。” 裴越幽幽地将目光紧锁在沈枝意脸上,他勾起半边唇角:“好,明天见,枝枝。” “早餐,我特意定的。” 裴越弯腰拿起地上放着的保温箱,靠近一步递给她:“我去看看然然就走,好吗?” 沈枝意点了头。 裴越说到做到,陪着女儿玩了十来分钟后才离开。 沈枝意没吃他订的早餐,吃的是保姆做的。 裴念瑶也不敢吭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中午,沈枝意跟祁瑾聿见了一面。 两个人越来越投缘,越聊越深后奇迹般地发现他们有很多的共同爱好。 沈枝意没有什么朋友,能交到这么一个三观兴趣相投的朋友,她很开心。 祁瑾聿送她回剧院时突然问:“枝枝,有想过去英国发展吗?” “英国?”沈枝意动作一顿,“我在帝京还算是有些熟人,去了国外无亲无故,带着然然不是方便。” “要是英国有你的家人呢?”祁瑾聿靠在车边,“离婚后换个新的环境生活,也挺好的。” 沈枝意轻蹙了下眉头:“瑾聿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是很想出国发展。” 祁瑾聿了然地点了下头:“好,那你去上班吧,我周末带你去看音乐会。” “好,谢谢瑾聿哥,我就先走了。” 沈枝意离开,祁瑾聿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这件事,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怕沈枝意接受不了,也怕沈家那边咬死不放。 沈枝意是他的亲妹妹,然而这个亲妹妹这些年却吃了很多苦。 祁瑾聿很祈父商量下来后,两个人都准备用温和的方式揭穿这个真相。 可这样残酷的真相,枝枝能接受吗? 祁瑾聿回到家,祈父正在花园里赏菊。 这个月份,绿牡秋菊开得正盛,头发半白的男人负手站在花前,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最近跟枝枝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祁瑾聿叫人给他撑了把伞,“我现在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跟她相处,再加上奶奶的琴谱,也算有很多共同话题。” 只聊些兴趣爱好,他还不敢深入沈枝意这些年的生活里,他怕沈枝意误会他的来意。 祈父同祁瑾聿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这事应该让沈鸣谦自己回来说。” 当年要不是沈鸣谦,祈远也不会跟沈白秋彻底分开,天人相隔。 “我前些天让人联系了他,但他现在在坦桑尼亚看动物大迁徙,没有回来的打算。”祁瑾聿如实道。 祈远拧着眉头:“我老了,心气没有从前那么急,否则……” 否则他一定会让人把沈鸣谦绑回来,当着众人的面说他过去那些年做的恶心事。 “你替我联系闻穗,我亲自跟她聊一聊。” “好。” …… 闻穗收到来自祈家的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下午的呆。 临近下班时间,特助问她需要在哪用餐。 闻穗状态不佳,摆摆手道:“让沈延舟回家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沈延舟没打算回家的,彼时他正在跟夏羽知共进晚餐。 电话接二连三响起都被他挂掉了。 夏羽知不敢吭声,乖乖地帮他夹菜。 扰人的电话铃声停掉后,是不断弹出来的消息。 沈延舟扫了一眼,闻穗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是:「舟舟,不来你会后悔的。」 男人放下筷子,点开聊天界面看了半晌,冷声道:“别夹了。” 夏羽知吓了一跳,轻声细语地道:“好的,延舟哥哥。” 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于是放下筷子主动环住他的胳膊:“哥哥,再不吃,菜都要凉掉了。” 沈延舟没答话,漆黑冷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字。 半晌,他扒开夏羽知的手:“你自己吃吧。” 夏羽知连忙起身:“延舟哥哥是要走吗?” “嗯。”沈延舟嗯了声,叫人拿了自己的外套,看也没看夏羽知一眼,边走边吩咐,“最近我就不过来了。” 夏羽知伸手帮他穿外套,笑得温柔可人:“好,那我就在这等你,我会想你的。” 沈延舟低头摸了摸她的耳朵,不知道想起些什么,道:“最近就不用练琴了。” 夏羽知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延舟点了下头,理了理袖子离开。 从郊区别墅回沈家,他在车上小憩了一个钟头。 后半程的时间都在打电话。 回到灯火通明的别墅,闻穗坐在长桌前等他,桌上放着好七八个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闻穗见他进门,笑了笑,连忙招呼人拿碗筷过来。 “妈好久没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了。” 沈延舟拉开椅子坐下:“我吃过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母子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闻穗有些忘了。 她抿了抿唇,固执地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放进沈延舟的碗里:“可惜了,今天枝枝没在家。” 沈延舟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希望她在家过?” 一句话,顿时点燃了闻穗心头的火。 她把筷子一扔,拍桌道:“沈延舟!我警告你,我是你妈!” 沈延舟见惯了她这副样子,掀起眼皮道:“所以呢?”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闻穗接过佣人重新递上来的筷子,“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她努力平和了自己的语气。 沈延舟扯唇:“所以,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吃了这顿饭再说。”闻穗拿起筷子夹菜,说得不慌不忙。 这个家的状态自从沈枝意十八岁那年以后,就都变了,变得岌岌可危,破碎不堪。 闻穗沉默地吃着饭菜。 过了好几分钟,沈延舟才拿起筷子。 他跟夏羽知也只吃了一点,来回这么折腾,虽然没胃口,但也确实饿了。 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饭了,闻穗吃得很慢,偶尔还会跟沈延舟说两句话。 沈延舟眉眼间情绪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良久,闻穗忽然道:“裴越最近在对付南家和钱家,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 “你说,裴越他想干什么?”闻穗探究地问。 沈延舟不耐烦了:“他要做的事,跟我无关。” “我知道,他跟枝枝已经协议离婚了,什么时候领离婚证?”闻穗喝着汤问。 沈延舟眉头一皱:“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穗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亲子鉴定做了,祈家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原来她以前一直被沈鸣谦蒙在鼓里,要不是那天生日宴收到祈家送来的礼物,要不是她那晚固执地打了沈鸣谦的电话,她现在还以为沈枝意是沈鸣谦的女儿。 兜兜转转,原来她居然是沈白秋跟祈远的女儿。 沈鸣谦那个老不死的变态…… 第95章 你别告诉我,七年前你说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闻穗闭了闭眼睛,当初闻家势衰,为了家族,她看中了沈家,选择跟沈鸣谦联姻。 没想到,沈家是个火坑,跳进去了,再没有爬出来的可能。 闻穗味同嚼蜡。 这顿饭终于是吃到了尾声,她抬了下手,佣人送来几份文件。 沈延舟厌恶地扫过那五份文件:“这个我已经看过了,你不用再提醒我,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闻穗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气,从最底部抽出一份文件:“舟舟,今天要给你看的,是这个……” 她把文件推到沈延舟面前:“我也是刚知道。” 沈延舟有些狐疑,翻开文件随意浏览。 又是一份亲子鉴定。 但,这份亲子鉴定是他和沈枝意的。 沈延舟指尖有些颤抖,他没敢翻到最后一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吧……”闻穗起身,“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他们都被沈鸣谦给害了。 沈延舟迟迟没有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望着闻穗的背影:“妈,你别告诉我,七年前你说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我以为是真的。”闻穗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 别说沈延舟崩溃,她也有些崩溃。 沈枝意不是沈鸣谦和沈白秋的女儿,那她这些年做的都是些什么啊…… 闻穗抬手捂住脸,转头上楼。 她走了,餐桌上只剩沈延舟一个人。 冷白的灯光照得纸张泛起冰凉的白光。 沈延舟脊背僵直,他翻过一页,而后又是一页。 视线落在最后的鉴定结果上时,沈延舟起身踹倒了身后的椅子,一把掀了桌布。 噼里啪啦的碎片声在餐厅里响起,佣人当作没看见一般各司其职。 明明声音是那么的嘈杂,明明发起火来的男人是那么可怕。 但整栋房子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静,静得像是被毫无生气的死水裹着。 车速在平坦无人的道路上不断提高,尖锐的喇叭声一次又一次响起,沈延舟现在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当然知道他该冷静下来。 可是,这叫他怎么冷静? 这叫他怎么保持正常。 沈枝意十八岁那晚,他接受了她是他亲妹的事实,把自己多余的心思收得干干净净,克制得快要疯掉了才会找一个替代品,满足自己的私欲。 然后,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沈延舟是祈家的女儿。 沈延舟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在后视镜里极其明显。 刺眼的红灯也没拦住他的怒火,连闯了好几个路口的红灯,沈延舟最后把车停在一条小路上,握紧拳头用力砸向方向盘。 胸口处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指骨上的鲜血顺流而下,沈延舟狠狠地将拳头砸进窗户玻璃,任由玻璃碎片刺进皮肉里。 愤怒使得他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延舟才稍稍平静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电话给沈枝意。 对面的女人很快接起电话:“喂,哥,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枝枝,睡了吗?”沈延舟收紧气息,嗓音温润。 “还没呢,怎么了吗?”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话落,沈枝意便轻笑着说了好,还问他吃饭了没。 沈延舟驱车去了流金公寓。 门打开的一瞬间,沈枝意差点尖叫出声。 男人姣好的面容上有好几道划痕,垂在身侧的拳头上鲜血淋漓。 沈枝意心里一紧,急忙迎他进门,让保姆拿了药箱。 她的关心在耳边喋喋不休。 具体说了什么沈延舟没听进去,只知道自己的胳膊被她拽着,伤口被她轻轻擦拭着,手上、脸颊上…… 有冰凉的液体覆盖在手上。 沈延舟目光沉沉地凝着沈枝意,他嗅到了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意,大概是刚洗过澡,换了长袖长裤的睡衣。 月白色的睡衣上有些印花图案,不俗气,反而衬得她灵动娇俏。 沈枝意最灵动娇俏的时候,是初中那些年。 她像个小跟班,每次放学回来她总是第一个冲上来叫她哥哥。 笑得那样好看,声音那样甜…… 沈枝意喊了几遍面前的人都没有反应,她收好药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哥,你怎么了?” “哥?” “沈延舟!”沈枝意提高了音量。 沈延舟闻声,猛地回神,捏紧拳头时突然感觉有千万根针刺进骨头里。 “刚刚想其他的事去了。”沈延舟松了拳头道。 沈枝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回事?” “刹车失灵,不小心撞上了。”沈延舟淡声解释,“最近怎么样?” “还行,”沈延舟给他倒了杯水,“你这段时间总是三天两头受伤,哥,你都多大人了,照顾好自己行吗?婶婶会担心的。” 沈延舟接过杯子,仰头弯唇:“你也会担心吗?” “你是我哥,我肯定担心啊,我刚才都吓死了。”沈枝意拍拍胸脯,“晚上开车,你还是要注意点。” “知道了。”沈延舟笑笑,“明天就该跟裴越拿离婚证了吧?” 沈枝意点点头:“嗯,我跟他已经说好了,你不用担心。” 说罢,沈枝意又细细问了他受伤的原因。 沈延舟随便扯了个谎,跟沈枝意聊了半小时后起身道:“我就是顺路过来处理一下伤口,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拿到离婚证了我请你吃饭。” “这么晚了,要不就在这休息吧。”沈枝意挽留。 “不用。” 他态度坚决,沈枝意没能留住他。 门关上,裴念瑶戴着耳机从卧室里出来:“我刚打完游戏,谁来了?是不是我哥?” 沈枝意莞尔:“是我哥。” 保姆这时从婴儿房出来:“沈小姐,你还别说,沈少爷这个当大哥的啊,真是尽责,他对你的好,我可都看在眼里。” “我哥对我一直都很好。”沈枝意的肩膀被裴念瑶勾住。 保姆无心道:“不过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跑这来处理,不会是有什么危险吧?” 沈枝意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给沈延舟发了条消息:「哥,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哥:「好。」 “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沈枝意松了口气。 裴念瑶扫了眼她跟沈延舟的聊天记录,轻啧一声:“你们兄妹俩还真够客气的,聊天记录冷淡成这样。” 沈枝意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脸:“我只是沈家收养的,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要懂分寸。” 两个人一拉一拽地回了卧室。 次日一早,闹钟响起沈枝意就让裴念瑶给裴越打电话,让他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睡梦中的裴念瑶被拽起来,打了五个电话对面都没人接,第六个,裴越直接把电话挂了。 几秒后,裴越发来一条消息:「你让枝枝带着然然来京大,我在这等她。」 裴念瑶没想到她哥会搞这一手,尴尬地看了眼沈枝意,挠挠头道:“我哥也是没招了,嫂子,要不你们一家三口最后吃顿饭吧。” 沈枝意洗漱完犹豫了半天,还是抱着女儿去了京大。 那是她跟裴越刚开始谈恋爱的地方。 人到时,学校门口没什么人。 这个点学生们都有课,没课的也只会在寝室睡觉。 沈枝意怀里抱着然然,她正准备把黑名单里的裴越拉出来,给他打电话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枝枝——” 沈枝意扭头,瞥见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的裴越,他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眉目温柔。 第96章 老婆,别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百合花是沈枝意最喜欢的花。 裴越一直都知道。 他记得的事比沈枝意知道的要多很多。 只是,他好像一直都没认认真真地告诉过她。 沈枝意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慢慢走近,仿佛看到了大学时,每一次约会的场景。 不过,那会儿都是她小跑着去迎他。 时过境迁,当初那个渴求爱的女孩已经不再需要这一束百合花了。 直到裴越站定在沈枝意面前,两张面孔融合,她才从遥远的记忆里回神。 到底是不一样了。 他们都变了。 裴越自然而然地伸手抱过沈枝意怀里的女儿,而后把花塞进她手里:“我们散散步,吃个午饭,逛逛街,下午再去民政局,好吗?” “就当是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裴越低眸去牵她的手。 沈枝意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的时候,裴越已经牵起了她的手。 从正门步入学校,沿着东门步道走到白玉兰道上,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有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只有沈枝意知道,他们之间千疮百孔。 裴越走得很慢,一只手抱着然然,一只手牵着沈枝意,偶尔问她需不需要休息会儿。 沈枝意只是摇头,并不跟他搭话。 从前是她一厢情愿,现在却变成了裴越一厢情愿。 时机就这么错开来,大概是缘分太浅。 九月底的上午,太阳暖洋洋地照着,紫外线并不强烈,甚至还有微微的凉风吹来。 然然时不时朝路边的小猫挥手,笑得格外开心。 在外人看来,这是和谐又幸福的一家三口。 裴越格外享受这样的时刻,也格外享受路人投来的眼神。 他牵着沈枝意的手,一秒也不肯放开。 其实从前他很少主动牵她的手,因为沈枝意会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仰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声又一声地撒娇。 她总是问:“裴越,我们今天去吃烧烤好不好?” “裴越,我们今晚去图书馆怎么样?” “裴越,我今天上课好困啊,昨晚不小心熬夜了。” “裴越,你喜欢这个吗?” “裴越,你喜欢那个吗?” “……” 记忆里的声音穿过长长的时光,徘徊在男人耳畔。 裴越低眸去看她,女人清丽的脸上无波无澜,她似乎对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到怀念,看不到欣喜,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哀愁逐渐爬上她的眉眼。 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男人唇线平直,眉梢的一点喜色缓而慢地淡了下来。 走至湖边,有好几张无人的长椅。 其中一张长椅的边上,有一棵大榕树。 秋天,嘴边沿的树叶已经泛黄了,裴越停下脚步,轻声道:“在这坐会吧。” 沈枝意点了头。 两个人面朝湖面坐着,十来分钟也没有说一句话。 仍旧是裴越先开的口,男人嗓音低沉:“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沈枝意的目光从平静的湖面上移到裴越身上,她这时候才慢慢端详起他来。 这段日子,裴越瘦了很多,深邃的五官更显立体,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没从前那么好。 眼白上浮起血丝,眼下一圈乌青,他似乎在用一口气强撑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郁。 人们总是喜欢怀念过去,怀念一些对自己来说美好的过去。 裴越怀念的,是围在他身边献殷勤的沈枝意。 沈枝意不怀念,她甚至在刻意忘记。 “裴越,没必要这样演给我看。” 她的心硬起来,比石头还硬,裴越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撞得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女儿努力活跃气氛。 她还不知道父母正在经历一个什么样的阶段。 “我没有在演。”裴越低声道,“那是你的初吻,也是我的。” 沈枝意抬了下眼皮,茫然地看着裴越。 裴越笑了,捏捏她的手指:“我比你想的要洁身自好。” 这一点是真的。 他跟南妍妍其实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往来,只偶尔说上几句话,并不像南妍妍造谣的那样。 “我第一次谈恋爱是跟你,第一次约会、牵手、接吻、上床也是跟你……”裴越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蠢得可以。 要是他不爱沈枝意,怎么会跟她做这么亲密的事情呢? 裴越垂眸,眼睫向下一扫,十指交扣的两只手映入眼帘。 他在为这一刻偷偷窃喜。 不到五秒,那点喜悦又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沈枝意是在配合他,只为了下午能拿到离婚证。 裴越目光悠悠地盯着交叠的两只手,把她牵得更紧了些,低嘲道:“是我浑蛋。” 沈枝意嘴唇动了动,这么多年,其实这句话算是解了她的疑惑。 大学时候的裴越,其实玩得挺花的,跟纪闻野、齐文昊他们泡吧飙车喝酒。 除了性子冷了点,他其实是挺张狂的一个人。 每回犯了事就会被裴致轩罚,罚完接着犯,那时候,连裴老太太也拿他没招。 沈枝意无所谓地勾了下唇,没答话。 裴越的独角戏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他让女儿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头跟她说话:“然然,爸爸妈妈就是在这相爱的,爸爸那时候浑蛋,不知道自己那么喜欢你妈妈,所以做了很多错事。” “现在妈妈要带着你走了,爸爸该怎么办?” “她走了,爸爸就只剩一个人了。” 男人的嗓音很轻,称得上温柔。 沈枝意眼眶一酸,别过脸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然然不知他在说什么,咿咿呀呀地张着小嘴,挥着小手。 她还太小,什么也不懂。 裴越贴了贴女儿的脸颊,侧过身帮她挡住初期的风。 侧眸时他才发现沈枝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别过脸去了,背对着他,肩膀轻轻耸动。 裴越喉结滚了滚,他松开沈枝意的手,宽大的掌心沿着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沈枝意没动,只是收回手放在胸前。 裴越看见她抬了下手。 他把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处,嗅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闭了闭眼睛:“老婆,别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97章 裴越!你疯了 裴越没听到回答,只听到了小小的、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她在哭。 裴越心里一抽,抱紧了她的腰,强制性地将人掰过来。 四目相对,女人微红的眼眶水润,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看得裴越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弯唇:“哭起来,眼睛跟兔子似的。” 沈枝意以前几乎不在他面前掉眼泪,生气了也只是红着眼眶不说话,好哄得很。 他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可以让她消气。 哭,是因为也舍不得他吗? 裴越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出来。 但沈枝意的回答是:“不是,我只是替过去的自己感觉不值得。” “裴越,我今年才发现,以前的我有多可笑,多卑微,为了你,做了很多脑子进水的事。” 沈枝意胡乱抹了下脸,飞快地眨了下眼睛:“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得到了我的爱,享受了我的好,你当然觉得怀念。” “可我一点也不怀念。” 她心里装了无数的委屈,语速很快很急,似乎是着急跟过去的自己做出分离。 “我每天都在猜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一点,每天都在想做什么能够让你真正地爱上我。” “你这个人,太难懂了,我总是捉摸不透。” “你可以肆意妄为地选择离开,也可以高高在上地选择伤害,你宁愿怀疑我,也不愿意多问一句……”沈枝意轻吐了一口气,放缓语速,“我想离婚了,想过自己的生活了,你又缠上来。” “很烦。”沈枝意仰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真的很烦,我现在每天最大的困扰就是跟你离婚。” “然后远离你,不要看到你,不要再听到跟你有关的消息。” “我累了……” 裴越静静地听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沈枝意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合上眼睛,声音轻飘飘的:“算了,我们就不要再说了,吃个饭,就当作是最后的结尾吧。” “京北那么大,就算会遇见,也只是你往前我往后,回头又各自离开的关系。” “时间可以解决一切,所以别再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了。” 她绝情起来,伤得人体无完肤。 裴越静静的,心口处痛到已经有些麻木了。 想喝酒,想醉得不知死活。 在梦里,沈枝意不会离开他,也不会讲这种伤人的话。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湖面起了点波澜。 京大很大,两个人花了一早上也没逛完当初去过的那些地方。 午饭是在以前约会过的一家餐厅吃的。 沈枝意大概是走累了,胃口还算不错。 保姆是沈枝意临时从流金公寓叫过来的,在婴儿室喂了奶才离开。 沈枝意本来是想让保姆带女儿回去,但裴越坚持要她把女儿带上。 说下午还想带她去个地方。 沈枝意能感觉到他想放手的心态,所以什么都随了他的意。 吃过饭,裴越开车去了个地方。 位置有点偏,半路上沈枝意才问:“你想去西郊?” 裴越唇线上扬,直视着平坦的路面,闻言侧眸扫了眼沈枝意:“你还记得这条路?” 沈枝意当然记得。 裴越二十四岁的生日party就是在西郊别墅过的,闹哄哄一堆人离开后,就只剩他们两个。 她喝了一点酒,说着蹩脚的情话,故意引诱他。 那晚过得水深火热。 生日过后,他们在西郊别墅待了一周,被他哄着在哪都做了一遍。 西郊别墅一直都是裴越用来聚会散心的地方,后来只去过那么两三次, 每次的记忆都很愉快。 沈枝意想起来还有点脸红,看向窗外,不咸不淡地问:“去那干嘛?” “结婚前你就说想在西郊别墅过一段只有两个人的二人世界,所以备婚那段时间,我把西郊别墅重新装修了一遍。”裴越边开车边道,“我都计划好了,我们在西郊别墅待半个月,然后飞马代度假,再去冰岛看极光,去你想去的城市走一走,看一看。” 沈枝意愣了下,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些打算。 也不知道西郊别墅被他重新装修过了。 裴越确实什么都没说,他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只是后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默契地不去提那段不美好的时光。 一个小时后,到达西郊别墅。 铁艺雕花大门后是一座三层法式别墅,乳白色调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穿过前花园和泳池,主栋门口站着四个保镖,两个佣人。 佣人迎他们进门,挑高近七米的客厅映入眼帘。 这处原来是孔雀蓝色调的装修,现在全换成了温柔的法式风,温馨又浪漫。 沈枝意多少有些吃惊,但吃惊过后,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裴越似乎是提前调了佣人过来,还新招了一个保姆和专业的育儿师。 男人怀里抱着女儿,立在门口微微笑着,问:“喜欢吗?” 沈枝意咽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身后的佣人把门关上了,裴越不紧不慢道:“我们不回去。” 沈枝意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背往上爬:“裴越,你什么意思?” 裴越把女儿交给保姆,朝站在沙发面前的女人走了过去。 “枝枝,我们一家三口,在这生活好不好?” 男人垂眸,眼神深邃含光,甚至染了些许的笑意。 裴越见她脸色难看,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枝枝,你不是最喜欢这吗?” “你以前说过,要在这陪我过一辈子。” 沈枝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恼怒。 “裴越,你故意的!” 故意装得温柔,故意让她放松警惕。 裴越表情未变,只是痴迷地看着她:“我不想跟你离婚,也不想放手。” “枝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爱到看见她跟沈延舟的接吻视频和躺在一起的照片也不愿意跟她离婚。 如果没有南妍妍,他只会逃避那一年,怎么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来确认自己爱她爱到无法自拔这个事情呢? 裴越觉得自己真蠢,蠢得无药可救了。 他爱沈枝意,他不要让她离开。 她要是跟祈家人走了,他会疯掉的。 “老婆,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裴越俯下身,语气低微。 沈枝意凝着他深情款款的眸子,笑得讥讽。 下一秒,沈枝意抬手,一个耳光扇在了裴越脸上。 “啪——” “裴越!你疯了!” 响亮的巴掌声在客厅里显得突兀,还伴随女人的怒吼声,佣人手上的动作皆是一顿,随后默不作声地各做各的事。 第98章 没有你,我会变得更疯 裴越确实是疯了,自从听见沈延舟说沈枝意生产后患了厌食症的那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精神逐渐崩溃。 脑子里只剩一根神经吊着他,愧疚不安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弥补。 沈枝意不愿意见到他,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平静,那是她情感逐渐消失的特征。 裴越不是没感觉到。 他见过沈枝意爱他的样子,也见过沈枝意弯起眉眼时温柔如水的样子。 现在,她真的不爱他了,说走就要走,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对他的挽留和示好无所动容。 裴越每天想得最多的事是沈枝意不要他了,沈枝意不爱他了。 越想越难以入睡,他是如此惧怕这种被她抛弃的感觉。 裴越想起他离婚当晚消失,沈枝意第二天泪流满面来找他的场景。 其实,只要问一问就好了。 他可以不说视频和照片的事,不让她知道沈延舟恶心的心思,只需要问一句,得到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就好。 可那天他没问出口,被嫉妒冲昏了大脑,被怀疑占据了神经。 裴越抬手摸了下脸上的刺痛,他含着笑意的眼神变得死气沉沉。 “打得好,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随便打。”裴越沉声,凝着沈枝意泛红的眼圈。 他说:“你别哭,枝枝。” 沈枝意深吸了一口气,幸好孩子还小,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裴越,别让我恨你。”沈枝意声音变得很冷很硬。 裴越长睫微颤,脸上的红痕明显:“恨吧,恨我,总比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要好。” “你疯了。”沈枝意讥笑出声,“裴越,你真的疯了!” 裴越如她所愿地点头:“没有你,我会变得更疯,所以枝枝,你得看紧我,别离开我。” 他抬手环住她的腰,将人紧紧地摁在怀里。 沈枝意只觉得荒唐和愤怒,这会儿连眼泪也掉不出来,她捶打着他的胸膛,裴越不动如山,任由她拳打脚踢。 打累了,沈枝意拽住他的胳膊,一口咬在裴越蜿蜒着青筋的手臂上。 她用了很大的劲,直到咬出血腥味了,沈枝意也还是没有放开他。 沈枝意甚至能听见男人吃痛的闷哼声,能察觉到他有些发抖的手臂。 这一刻,她是如此的讨厌和憎恨裴越。 等到女人咬累了,裴越将她打横抱起,上了三楼的卧室。 这里,曾经是他们最甜蜜的处所,如今再回来,处处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沈枝意累了,唇边的鲜血被裴越仔仔细细擦去。 她躺在床上,眼神如死水一般:“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这里什么都不缺,我们就在这过日子,挺好的。”裴越坐在床沿边,手上的血迹模糊了他的小臂。 齿痕又深又重。 沈枝意眼神一闪,别过脸去:“你这是非法囚禁。” 裴越动作顿住,细细地用热毛巾擦她下巴上的血迹,他温柔地勾起一抹笑意:“枝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起初,他是不害怕跟沈枝意离婚的。 只要她还留在京北,他就可以重新追求她,让她重新爱上他。 可自从知道沈枝意是祈家人后,裴越变得越来越慌乱。 祈家如今盘踞在英国,没有搬迁回来的打算。 如果她被祈家人认走,她会离开京北,她会带着女儿一走了之。 届时,沈延舟会知道他跟沈枝意的关系,他会不会追求沈枝意,他会不会打同情牌…… 无人知晓,就连闻穗也不敢确定这件事。 毕竟,沈延舟在沈枝意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好的。 裴越想了一个晚上,他跟沈枝意之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他们不能分开。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脑子里放大,无限蔓延,直至占据他的脑海控制了他的行为。 裴越抚上沈枝意的脸,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爱你,枝枝,我可以用一生来补偿你,只求你别不要我。” 沈枝意没答话,在他起身时擦了下额头上的温热。 裴越也不恼,不厌其烦地又在她额下印了一个吻。 反复几次,直到沈枝意抬手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他才罢休。 …… 晚上,沈枝意没有胃口。 东星斑的鱼肉鲜嫩,她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女儿被保姆和育儿师照顾得很好,她也被裴越看得很牢。 “再吃一点。”裴越耐心十足地哄着她,“得多吃点,才有力气打我。” 沈枝意完全失去了跟他沟通的欲望,她只是没胃口,并不是吃不下东西。 患过一次厌食症,沈枝意比谁都知道吃饭的重要。 所以,即便吃得很慢,即便是不想吃,她也强撑着吃了不少。 裴越怕她吃完后呕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要散步,裴越就陪着她在院子前后走动;她想游泳,裴越就在泳池边等着她,帮她拍照,夸她漂亮,游得比美人鱼还要好看;她要陪女儿,裴越就充当好爸爸,向育儿师讨教了很多专业性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得沈枝意渐渐忘了时间。 她在外界,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任何消息。 最开始发现沈枝意不见了的人是沈延舟。 就在沈枝意被裴越带走了的那天晚上,沈延舟带了两瓶红酒去流金公寓。 然而打开门,里面就只有保姆跟裴念瑶。 裴念瑶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打游戏,瞧见他时笑得开心:“延舟哥,你怎么来了?” “枝枝呢?”沈延舟环顾四周也没见到沈枝意跟然然的身影。 裴念瑶收了他哥的钱,也希望他跟沈枝意好好过日子,所以硬着头皮演戏:“唉,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延舟拧着眉,“是还没回来吗?” 裴念瑶摇摇头,突然冒出来一句:“他们和好了!带着然然旅游去了!” 沈延舟脸色一沉,黑眸落在裴念瑶无辜笑着的脸上:“你说什么?” 裴念瑶被他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去旅游了啊,他们不离了。” “延舟哥,我嫂子跟我哥其实感情挺好的,就是有点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你怎么还盼着她离婚啊?” “他们俩毕竟还有个宝宝,要是真离了,然然多可怜啊,现在这个结局不是很好吗?” 裴念瑶努力活跃自己的语气,还招呼道:“延舟哥,既然你都带酒来了,那咱们小酌两杯,庆祝一下他们复合。” 沈延舟冷眸微眯,他比谁都了解沈枝意:“别演,人呢?” 第99章 我爱你,枝枝 沈延舟那一瞬间的变脸和冷沉的声线让裴念瑶有点打怵。 她最怕的是裴致轩,因为大哥脾气一直都不是很好,除了对俞静温和一点,对她跟裴越都很凶,所以她怕裴致轩是正常的。 除了裴致轩,裴念瑶就没怕过谁,就连中学时期的教导主任她也不放在眼里。 然而看见沈延舟枯井深潭般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抱住膝盖,语气有些心虚:“演什么啊?你说啥呢延舟哥,怪吓人的,你那个,你要是没事,我就睡觉去了。” 裴念瑶认识沈延舟那么多年,虽然不常见面,但外人眼里的沈延舟都是个好脾气的人。 这也不像好脾气的人啊。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趿上拖鞋绕到另外一边:“也不早了,延舟哥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睡觉了啊,晚安。” 裴念瑶刚从他背后穿过,后背的衣服突然被拽住。 “裴念瑶,我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沈延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面前的姑娘看得出的稚嫩,演技差就算了,偏偏胆子还那么大。 裴念瑶缓缓转过头,尴尬地笑了下:“实话,我说的真是实话,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我嫂子。” 沈延舟松开了她,盯着裴念瑶看了几秒后,沈延舟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沈枝意的电话。 没人接,但很快有短信过来:「哥,我跟裴越在一起看电影,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裴念瑶见他不动声色的表情,踮起脚尖看了眼,顿时眉开眼笑道:“看吧,我就说我嫂子跟我哥和好了,你还不信!” 她脸上的表情过于开心,沈延舟没回,收起手机,连搁在桌上的酒也没拿就离开了流金公寓。 夜色沉沉,沈延舟在楼下抽了两根烟,驱车去了别墅。 夏羽知刚巧在看电视。 她没什么大的追求,当米虫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正看到精彩处,卧室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夏羽知扭头就看见沈延舟带着一身怒意地走过来,身为最合格的金丝雀,她当然是放下平板第一时间哄他开心。 她连鞋也没穿,小跑到沈延舟跟前,挽住他的手臂:“延舟哥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夏羽知垫脚吻了吻他的下巴,钻进他的怀里:“哥哥,别生气好不好,我下楼给你熬碗汤喝。” 沈延舟不答话,扣住她的下巴。 男人情绪难言的眼神落在夏羽知的脸上。 她很乖,很爱笑,天真不谙世事,这张脸跟沈枝意有五六分像,尤其是嘴巴,笑起来的时候,那样明媚灿烂。 “我对你不好吗?”沈延舟忽然问。 犹如实质的目光像锋利的刀片,夏羽知仍旧笑得甜甜的。 他大概是又犯病了,总是说些有的没的。 夏羽知摇摇头,轻拍着沈延舟的胳膊:“你是全世界对我的最好的哥哥。” 沈延舟痴迷地望着她的脸:“那你为什么要爱上别人呢?” 明明她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明明她以前那么喜欢黏着他。 “我没有,我爱的是你。”夏羽知垫脚吻上他的唇。 这种时候,只有情欲才能让他忘掉一切。 夏羽知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沈延舟把她当成别人的了。 但她不在乎,她跟沈延舟的关系就是钱色交易而已。 她这种什么也没有的人,只需要向这样极品的帅哥付出一点情绪价值和身体价值就可以赚到她认知以外的钱。 这于她而言,是好事,住在这样的豪宅里,每天只需要糊弄一下偶尔过来的沈延舟就算是完成工作了。 比她以前在外面风吹日晒打工来钱快。 毕竟刮彩票也不会同时刮到活好的顶级帅哥和一个亿。 这笔交易,夏羽知觉得自己赚了。 她熟练地拉下自己的吊带,帮他解开衬衣纽扣,抚上男人块状分明的腹肌,夏羽知觉得自己又狠狠赚了一笔。 灼热的吻落到唇上,她被他跌跌撞撞地推倒在床。 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夏羽知吃得饱饱地躺在男人怀里呼呼大睡,没有精力再去管边上彻夜难眠的男人。 夜还很长,多的是无心入睡的人。 沈枝意躺在床上,身边是穿着睡衣的裴越。 两个人中间隔了楚河汉界,裴越轻轻地卷起一缕女人的发丝,唇边勾着一个满足的笑。 沈枝意翻了个身,背对着裴越。 男人指尖的黑发溜走,他掀起眼皮,只能看见她单薄的背影。 裴越眼神一暗,沈枝意突然开口:“你能不跟我睡在一块吗?” “我们是夫妻。”裴越这样答,向女人靠近了些。 身后的热源贴上来,沈枝意闭了闭眼睛,还没说话,腰间落了一只手。 随后,沈枝意被裴越翻过来,揽进怀里。 裴越柔声道:“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沈枝意没答话,然后,裴越就真的开始讲起了故事。 故事长得出奇,大概是他瞎编的,找不到出处,无聊又没有爆点。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低沉好听,又或许是沈枝意太累了。 她就这么睡着了,靠在裴越的臂弯里,呼吸清浅。 故事其实才讲到一半,裴越低眸看了看怀里的女人,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圆润的肩头。 他以为,沈枝意在他就能睡着。 但他毫无困意,眼眶酸涩,仿佛含沙般难受。 裴越轻轻拉开抽屉,拿了一瓶安眠药出来。 心理医生说,如果他再不考虑药物干扰,会精神崩溃的。 裴越想陪沈枝意睡个好觉。 他倒了两片安眠药,仰头直接吞进喉管里。 苦涩的味道一点点蔓延开来,裴越没去管,轻手轻脚地抱住沈枝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 裴越无声道:“我爱你,枝枝。” 沈枝意睡得安稳,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次日,裴越起得比沈枝意要早,他刚动了下发麻的手臂,沈枝意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瑶瑶,几点了?” 这几天跟裴念瑶睡在一起,习惯了叫她的名字。 等沈枝意反应过来,才发现裴越含笑看着她。 睡了一觉,他的精气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神也越发温柔。 沈枝意不想理他,对于裴越的问好,一句话也没说,穿上拖鞋进了浴室。 门刚锁上,裴越便从床上起来。 低头穿鞋时,一滴什么东西突然落到床沿边的床单上。 杏粉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滴血迹,裴越怔住,抬手在人中处擦了下。 刺目的血染了满手。 第100章 裴越,你会后悔的 在西郊别墅待了一周,云想发现裴越是真不打算回京北。 他每天怡然自得地亲自下厨,就连她泡澡的水也是裴越亲自放的。 又是一个中午,沈枝意冷眼看着裴越,桌上是男人花了两个小时做的菜。 “什么时候带我回去?”沈枝意没看他,盯着桌面上的刀工整齐的糖醋小排。 裴越就在她身边,戴着手套剥虾,他仍旧是那句话:“我们不回去。” “我要回去。”沈枝意道,“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了我的小提琴事业,你打算让我在这过一辈子吗?” “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裴越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沈枝意碗里。 沈枝意道:“你不用去公司吗?你不用处理工作吗?” “风鹤资本,我不要了。”裴越说完,温柔地看着沈枝意,“创业的目的只是想摆脱我大哥的控制而已。” 从沈枝意说要拉小提琴养他的那天起,裴越就想创业了。 他想给她无忧无虑的、不用忙碌的生活。 创建风鹤资本最初的目的是让他们俩生活得更好,更自由。 但现在,不需要了。 裴越垂眸:“快吃吧,待会儿菜凉了。” “裴越,你会后悔的。”沈枝意拿起筷子,唇角平直没有弧度。 …… 一周后,祁瑾聿发现沈枝意悄无声息地从京北乐团离职了。 他打不通沈枝意的电话,发消息过去时,对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瑾聿哥,我很忙。」 祁瑾聿让她回电话,她也只是说在忙,没时间。 一天是这样,两天是这样,第三天,祁瑾聿去了沈家,登门拜访。 出乎意料的,沈家不似他想的那样热闹,反而有些萧瑟,大概是住在这的人不多的缘故。 他去时,闻穗还没有从公司回来。 等了两个小时左右,闻穗才急匆匆赶回来。 祁瑾聿开门见山:“我妹妹呢?” 闻穗脸色一白,止住了吩咐佣人倒茶水的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沈夫人,亲子鉴定我已经做了。”祁瑾聿比踩着高跟鞋的闻穗要高很多。 闻穗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是沈白秋的儿子吧?” 面前的男人长得斯文儒雅,眉眼跟沈白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已经结婚嫁人了,你要找人,来沈家做什么?”闻穗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热茶抿了一口。 祈家既然已经做了亲子鉴定,那这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迟早要发生的。 “我只知道,沈枝意是我们沈家收养的女儿,别的,一概不知。”闻穗放下茶杯,吩咐佣人,“给祈少爷看杯茶。” 祁瑾聿面不改色:“当初,是沈鸣谦掳走我妈的,那会儿她已经怀孕了,他把孩子带回沈家,养在沈老夫人身边。我不相信你作为他的夫人,没去查证过。” 沈枝意最初是养在沈老太太身边的,闻穗并不知道。 她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吵过,闹过,以至于他跟沈鸣谦去医院做了五次亲子鉴定。 沈鸣谦,多心机的一个男人,提前花高价联系好了医院,所有的亲子鉴定都是假的。 她以为沈枝意真的是他的女儿。 那会儿沈枝意已经八九岁了,老太太一死,沈家要是把她扔到孤儿院,少不得会被媒体造谣。 闻穗咽下了这口气,把人带回了沈家养着。 偏偏她儿子是个大好人,巴巴地凑上去照顾这个以为是捡来的妹妹。 就这样照顾到沈延舟上大学,她故意找人在沈枝意面前说了点不好的话,让她有自知之明地疏远沈延舟。 闻穗是有点后悔的,她被沈鸣谦误导着做了太多错事。 “沈鸣谦是我丈夫,我有什么好查证的?”闻穗反问,“你要是想把她认回去,直说就好,我们沈家也不缺这么一个女儿。” “如果你要报复,你去找沈鸣谦,别来找我。”闻穗直接下了逐客令,“请便。” 祁瑾聿也没跟她多说,辗转去了一趟裴家后,裴家佣人说沈枝意不在。 他特意查了沈枝意的离婚记录,她跟裴越没有去拿离婚证。 她明明下定决心要离婚的,这会儿又是干什么? 祁瑾聿开着车去剧院晃了一圈,又去了流金公寓,连云山别墅都去了也没见着人。 晚些时候,他请警局的朋友查了沈枝意的踪迹。 隔天早上才收到消息,说沈枝意跟裴二公子待在一块,两个人午饭过后就去了西郊,监控里拍到的画面是他们还带着孩子。 祁瑾聿还是有点不大放心。 裴越对沈枝意不好,他不仅听说了,还亲眼看见了,现在沈枝意想跟裴越复合,他比谁都不看好。 这相当于是再一次踏入火坑。 他不答应。 次日祁瑾聿打算去西郊找沈枝意,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她是祁家人这件事。 临了又掉头回家跟祈父商量了半天,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正说着话,祁瑾聿的电话响了。 助理说沈总沈延舟请他吃饭。 祁瑾聿觉得稀奇,但还是赴约了。 他的车刚到,沈延舟的车紧跟着就过来了。 回京北这么久,素不相识的两个男人是头一次打照面。 沈延舟伸手跟他握了握:“沈延舟。” “祁瑾聿。” 进了包厢,沈延舟才道:“枝枝的身世,我知道了。” 祁瑾聿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他不答话,因为他还不知道沈延舟要做什么。 这个人城府很深,他打探了这么久,也从沈枝意嘴里套了不少话,得到的统一口径都是这个人很好,作风温柔、为人正直是他的标签。 “祁家打算让她回家,是吗?”沈延舟微微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祁瑾聿扯唇:“你好歹做了枝枝十来年的大哥,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沈延舟道,“认回去,挺好的。” “但是我觉得,比起认她回家,你们该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说说看。”祁瑾聿推了下眼镜。 沈延舟波澜不惊,道:“她跟裴越不合适,应该离婚去国外发展。” 第101章 他得的是心病,就算他是神医,也治不好裴越 十月中旬,天气渐渐冷了,西郊别墅内的暖气十足。 沈枝意这半个月不仅没有瘦,反而还长了几斤。 裴越照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然然这些日子也变胖了一点,经常撑着胖乎乎的小白手在床上爬。 沈枝意练琴下楼就看见裴越陪着女儿在楼下客厅的羊毛毯上玩。 女儿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她跟裴越的关系越来越好了,看见他就会乐呵呵地笑出声来。 不管裴越再怎么讨厌,然然可爱的笑脸也会勾出沈枝意心里的柔软。 她轻声下楼,裴越正巧抱着然然起来。 男人弯腰起身的一瞬间,一滴血从他的鼻尖流出,滴落在女儿白色的小衣服上。 沈枝意目瞪口呆,连忙跑过去抱走女儿:“你怎么回事?流鼻血了。” 裴越眼神一闪,抬手抹了下人中的血迹,随意抽了两张纸巾道:“没事儿,就是最近火气太大了。” 沈枝意让保姆抱然然去换衣服,转头过来才仔仔细细地盯着裴越看。 这段日子,他似乎是又瘦了一点,五官更加立体,气质也越发沉稳了起来。 沈枝意抿了抿唇,抽了两张纸巾给他:“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没事。”裴越笑了笑,背过身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背对着沈枝意,裴越的手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他抬头看了眼巨大的水晶吊灯,侧眸口吻轻松地道:“我下午出去一趟,你陪着然然玩。” 沈枝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能回京北?” 裴越没答话,保持沉默。 四目相对,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沈枝意垂下目光:“裴越,我比你想的还要讨厌你。” 裴越心脏抽痛,面上却温和地笑着:“讨厌也是一种感情,我希望你对我有感情。” 沈枝意不再理会他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上楼去了婴儿房。 她离开后,裴越出门,嘱咐保镖几句后开着车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中年医生早早等在诊所里,见了他,大吃一惊:“裴少爷!状态怎么差成这个样子。” 比起一个多月前见到的人,裴越现在浑身都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眼神黯淡无光,显得阴鸷。 裴越闭了闭眼睛:“你给我的药,吃完了。” 他大概说了一下最近吃药的情况。 “那可是半年的剂量!”医生听完,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你是焦虑型抑郁,除此之外,还患有失眠症,如果照你现在这种生活状态继续下去,不到两年你的身体就会完全垮掉!” “你吃的剂量越多,副作用就会越大!” 裴越听着,脸色严肃地来了句:“所以我来找您了。” 医生闻言,忙坐下来。 裴越继续道:“最近半个月,流了四次鼻血。” 医生大吃一惊,拍了下手:“你这,哎呀,这样长期下去,会导致你的血小板减少,流鼻血都是轻的了。” “这药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医生调出裴越的病例,“我们先做个简单的心理咨询。” “最近入睡怎么样?能睡得着吗?一个晚上能持续睡眠的时间有多久?” “入睡很困难,想睡,但是闭上眼睛后完全睡不着,只能吃药,如果在不做噩梦的情况下,能睡五六个小时。” 医生叹了口气:“为什么会睡不着,你最在乎的伴侣在你身边吗?” “在。”裴越喉咙一哽,声音低下去,“但她并不想在我身边。” 医生张了张唇。 早就知道他是感情出了问题才得的焦虑症和失眠症,但他现在明晃晃地说出来,医生也有些无奈。 “这是心病。”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夫妻之间认真沟通了吗?”医生问。 裴越摇头。 沈枝意一天连话都很少说,他多说上几句,她转身就走。 他做了这样的事,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还有沟通的余地。 医生听完裴越说的景况,叹气之余又有些无能无力。 他得的是心病,就算他是神医,也治不好裴越。 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结束后,医生了解得七七八八。 他最后做了一个决定:“这药,我就不给你开了,吃药对你来说没有用,你藏着掖着,还不如坦诚地跟裴太太聊一聊。” “既然你们之间是爱过的,我相信你再让她爱上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一味地困在自己的内疚里,还不如做点事哄她开心。” “你可以适当地,让她看见你脆弱的一面。” 这两个人都是要强的人,不轻易在对方面前展示脆弱,医生最后给了裴越一颗糖:“其实从一开始,你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两个相爱的人,不应该这样互相猜忌的,给你太太买束花回去吧。” 裴越走了,那颗糖在他掌心里握着,浅金色的糖纸反射出不冷不热的阳光。 他听了医生的话,给沈枝意买了束百合花。 他们婚礼当天,沈枝意的手捧花里也有百合,用的是他挑出来的,最新鲜的那九朵。 寓意长长久久。 踏入家门,沈枝意抱着然然坐在餐桌边等着吃晚餐。 佣人正在上菜,见他进门,忙问好,多添了一副碗筷。 沈枝意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逗弄着然然。 裴越把花放好,拉开椅子坐到沈枝意身边,他抱走女儿,摊开掌心:“给你带的。” 沈枝意觑了两眼他手里的糖果,移开目光不说话。 裴越眼神一暗,把糖放在她面前,柔声道:“我今天出去的时候,遇见一个人,我告诉他,我很爱我太太,我告诉他,我们举办了一个很盛大浪漫的婚礼。” “我还告诉他,是我弄砸了一切。”裴越凝着沈枝意的侧脸,伸手去牵她的手。 十指相扣,裴越低声道:“他说,我应该认真道歉,用一辈子来弥补你。” “我说,我会的,然后他给了我一颗糖,祝福我们,还让我买了一束花回家。” 沈枝意眼眶一酸,回头道:“你碰到的这人不会是卖花的吧?” “不是,”裴越轻轻摇头,“我赶着回家,忘了问他是做什么的了。” 沈枝意愣了下,望进裴越深情款款的眼睛里。 最后这句话,很熟悉,像她曾经说过的。 裴越知道她知道了,弯唇笑道:“你还记得,对吗?” 第102章 恨你的话,你会放我走吗 关于裴越的事,其实沈枝意都记得。 太刻骨铭心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沈枝意没答话,默默拿起筷子吃饭,那颗放在桌上的糖果被男人放进她的掌心。 夜里,沈枝意有些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裴越的呼吸声:“你也睡不着吗?” “嗯。”裴越点头,“怎么了?” 沈枝意忽然半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灯。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这一隅,沈枝意道:“我们谈谈吧。” 裴越坐起来,拿了个抱枕靠在她身后:“你想谈什么?” “不知道,”沈枝意耸了下肩膀,“总觉得想找点事做。” 这大半个月来,她已经快要习惯了这种沉默无声的相处,习惯了裴越这种逐渐扭曲的性格。 可是,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裴越,你放我走吧,好吗?”沈枝意头枕在膝盖上,歪头看向裴越,“我对你,其实一点也恨不起来。” 裴越在她高中那个阶段,给了她不少温暖,在她无法独立且找不到出路的时候,这个男人总是漫不经心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在最缺爱的时候被人看见了,陷进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裴越迎上她的视线,靠近了她一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可能是从前太爱了。”沈枝意喃喃道,“即使是不爱了,我们之间的结局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死结。” 裴越眼神暗了暗,他抬手把沈枝意搂进怀里:“你该恨我的。” 沈枝意扯唇:“恨你的话,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裴越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女人身上好闻的味道,裴越说,“从我们领结婚证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沈枝意沉默不语,侧眸时撞进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神里。 他眼里的爱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从眼神里看出来。 沈枝意抬手,抚上他阴郁的眉头:“可是,我真的不爱你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语气坚定,眼神释然。 就像从来没爱过他一样,说放下就放下了。 裴越长睫垂下,苦涩地握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手背:“我以前做得不好,让你失望了,我可以改的。” “我不要你改。”沈枝意收回手。 男人手里落了空,四目相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彼此一分钟,沈枝意笑道:“这样吧,裴越,我们用原来的方式相处一个月。” “如果这一个月里,我真的重新对你有感觉了,那我答应你重新开始,要是我对你仍然没有感觉的话,你放我走,好不好?” 她语气很好地同裴越商量着。 裴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用原来的方式,你确定吗?” “对。”沈枝意点头,“这样僵持着,大家都不好过,不如洒脱一点。” 沈枝意确实比他要洒脱。 裴越沉思了会儿,应了下来。 也许是终于看到了离开的希望,沈枝意重新躺下后,主动靠近裴越。 她拽着他的手垫在后颈,手攀上他的胸口,语气带了笑:“以前都是这样的,你也要这样抱着我。” 主动权完全落入沈枝意手里,裴越是被动的。 被动且卑微。 从不让他碰到主动抱住他,中间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裴越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问:“你会在这一个月里重新爱上我吗?” 聊完天以后的沈枝意有了困意,她没听清,随口答了一个会。 裴越忽然笑了起来,男人平直的唇线慢慢上扬。 他好像,看到了一点执着的希望。 裴越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说:“枝枝,我爱你。” 沈枝意听见了,眼皮轻颤,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慢慢入睡。 裴越是后半夜才睡着的。 他在脑子里逐渐确认了这件事,有点兴奋,大脑神经活跃得不行。 想亲一亲她,想牵着她的手不松开。 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缓和了一点,裴越才逐渐有了困意。 次日一早,裴越醒来时沈枝意没在身边。 他下意识去寻她的身影,摸了几下都没摸到。 裴越立时清醒了,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上午九点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他下楼时,沈枝意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拍着手掌鼓励然然学爬。 这一刻,他心里幸福美满的家终于完整了。 裴越轻吐了一口气,调整笑容下楼。 沈枝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就看见裴越站在楼梯口盯着她看。 男人眼神里的笑深情温柔,沈枝意起身,主动走过去,环住他的腰:“睡得还好吗?” “很好。”裴越迟疑了一会儿,才将手落到沈枝意的腰间,“吃早餐了吗?” “已经吃过了,想着你好不容易睡得那么香,就没打扰你。”沈枝意在他胸前蹭了下,撒娇道,“在别墅里待着好无聊,趁着今天天气好,我们带然然去野炊好不好?” 裴越望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澄澈的瞳孔里看不见一丝伪装。 他弯唇,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沈枝意只是笑,没有抵触。 裴越大着胆子碰了碰她的唇,沈枝意轻笑一声,捶了下他的胸口:“少得寸进尺。” “你吃点东西垫垫胃,我们收拾收拾出门。” 野炊的离西郊别墅不是很远,一个小时的路程,带了一帮人。 保姆育儿师再加上两个保镖。 蓝天白云、悠悠草坪、波光粼粼的湖面,沈枝意推着女儿的婴儿车沿着绿道逛了几圈。 裴越就跟在沈枝意身边,让她小心点。 沈枝意逛累了,把然然塞到他怀里:“你抱吧,我休息会儿,走累了。”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裴越左手抱着女儿,右手帮沈枝意放松她的小腿肌肉。 沈枝意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还问:“是不是因为太久没锻炼啊?” 她现在体力不如从前,走几步路就喘。 “应该是的,一楼有健身房,你要是想锻炼,晚上可以跟我一起。”裴越笑道。 沈枝意摇摇头:“算了,我天生就不是个运动的料。” 裴越倒是在运动这方面极度自律,早上不锻炼,晚上他怎么着也会抽两个小时锻炼的。 第103章 想跟接吻 远处佣人已经架起了烧烤架和休息的帐篷。 沈枝意休息好,就牵着裴越坐到湖边的帐篷里,等着吃烤肉。 其实也不是想吃,只是因为很久没出来逛逛了,想出门透透气而已。 玩了一下午,回程时已经是晚上了。 星光点点,然然困得睡在裴越怀里,肉乎乎的小脸像果冻,沈枝意没忍住戳了下。 然然睡得很沉,咂吧咂吧嘴完全不受影响。 裴越低头就能看见女人清丽的脸庞和一张酷似他眉眼的小脸。 这是他的家,他的全部,他应该好好守护的。 晚上,沈枝意洗完澡躺在床上,捧着一本书在看。 手机早就被裴越拿走了,她打发时间的东西就只有卧室里的平板、电视还有书。 也不知道祁瑾聿有没有联系她,不知道沈延舟有没有去找她。 不过沈枝意也习惯了。 她这种存在感不高,又没有什么用的人消失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引人注意的。 正想着,卧室门被推开,裴越道:“我刚刚给然然讲了故事,哄她睡着了。” 自从搬进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去给女儿讲故事,哄她睡觉。 即便小家伙听不懂,他也乐此不疲。 沈枝意放下手里的书:“那你快去洗澡睡觉吧。” 裴越慢步走到床边,低身闻了闻她发丝上的沐浴露味:“老婆,怎么不等我?” 他故意压低的声音磁性悦耳,甚至还有些勾人。 沈枝意瞪他一眼,推开面前的人:“我洗自己的澡,干嘛要等你?” 裴越笑得很混:“可以等我帮你洗。” 沈枝意不答话,剜了他一眼,轻轻踢了他一下:“我今天玩累了,想早点休息。” 轻软的声线像是在撒娇,裴越掌住她的后颈亲了一口,转头去了浴室。 女人唇上还残留着男人唇上浅浅的余温。 沈枝意摸了下唇,仍然无法在内心找到一丝悸动。 她侧眸看了眼浴室里亮起的灯,突然发现,其实要放下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 …… 男人从浴室里出来时,沈枝意捧着书在看。 柔光灯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面纱,沈枝意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一双兼具丹凤眼和桃花眼的柳叶眼笑时如弯月,不笑时有点冷。 裴越胡乱擦了下头发,低声喊:“老婆。” “嗯?”沈枝意看过来,弯唇,“怎么了?” 男人就站在她的不远处,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线条分明的腹肌线条染了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显出一层欲色,人鱼线没入浴巾,格外撩人。 沈枝意扫了几眼,收回视线。 裴越满足地笑了下:“我去吹头发,等我。” 男人的头发短,没几分钟就吹完了。 他带着一身热气上床,还特意换了跟沈枝意同款的睡衣。 裴越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亲亲她的耳朵:“看的什么书?” “乐理书。”热气喷洒在耳边,沈枝意躲了下。 裴越沿着她的耳廓吻住沈枝意修长的脖颈,他的一只手空出来抽走了女人手里的书本,轻轻舔舐着沈枝意的锁骨。 男人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拎坐到自己腿上。 沈枝意吓了一跳,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你干嘛?” “想跟接吻。”裴越眸色越来越深,说得坦然无比。 沈枝意耳根一热:“我不想。” 裴越勾起她的下巴,亲亲她的额头:“什么时候能想一下呢,老婆?” “看你表现。”沈枝意敷衍道,“很晚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裴越迎上她拒绝的目光,忍住满身燥热说了好。 为期一月的相处才过了一周,沈枝意发现裴越最近越来越像个人夫了。 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亲自下厨的男人沈枝意只在谈恋爱时见过一次。 穿了件居家毛衣的裴越从厨房里出来,顺势把手上削好的苹果塞进沈枝意嘴里:“我炖了鸡汤,中午你还想吃什么菜?” 沈枝意咬住苹果,怀里的然然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她嘴里的苹果。 “这个你还不能吃哦。”沈枝意哭笑不得。 小家伙皱着眉头,嘴巴一撇依然要去抢。 裴越被女儿逗笑,将她抱起来:“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吃了。” 然然很不高兴,小手在空气里乱抓了几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枝意。 沈枝意笑得不行,故意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凑到然然面前。 闻到清新的果香味,然然伸舌就要去舔。 沈枝意连忙往后退,笑得肩膀抖动:“小吃货。” 然然不高兴地张了张唇,转头望向裴越,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手还指着沈枝意的方向。 她似乎是在告状,张着嘴叫个不停。 裴越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们家宝贝女儿是个小馋猫~” 男人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沈枝意听起来觉得有点夹。 但是哄孩子嘛,正常。 她三两下解决了苹果,从裴越怀里抱走女儿:“你去做饭吧。” 裴越笑着说好,看着气鼓鼓的女儿亦是哭笑不得。 沈枝意来了趣,抱着女儿走进厨房,看见吃的就抱着然然去闻,还要故意装作去吃的样子,让然然张嘴。 她张一下嘴,然然就张一下嘴。 什么都吃不到的小家伙急得摸了摸脑袋,沈枝意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裴越闻声侧眸看了一眼,女人笑得眉眼弯弯的,做了母亲后身上的气质更加柔和。 她抱着女儿就站在自己身侧。 裴越心里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沈枝意没听见切菜的声音,抬眸就看见裴越目光温柔地盯着她跟女儿看。 裴越勾唇:“我马上炒菜了,油烟重,你抱她出去吧。” 沈枝意点头转身,裴越又叫她回来。 女人狐疑地站在他跟前,裴越俯下身,在沈枝意唇上吻了下,还依稀能尝到一点清甜的果香味。 沈枝意怔愣的瞬间,裴越已经离开了。 然然见状,小手摸着沈枝意的脸就亲。 沈枝意还没从那阵暧昧的氛围里缓过来,就被女儿逗笑了。 她看向裴越时,男人也在笑,是那种很放松的笑容。 又过一周,气温骤降,有人送了最新季的衣服过来。 工作人员刚走,裴越就接了个电话,具体内容是什么沈枝意不知道,只知道他回来时表情不佳。 “怎么了?”沈枝意主动问。 裴越深深地看了眼沈枝意:“大哥住院了,好像是慢性食物中毒。” 第104章 桌上放着的,居然是她跟沈延舟的合照 南家快倒台了。 俞静起先只想让裴致轩休息几天的,但用量过猛,一不小心让裴致轩住院了。 住院就算了,还被医院查出了慢性中毒。 她现在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以至于裴越带着沈枝意赶到医院时,俞静六神无主地坐在那。 裴致轩抢救回来了,但人还没清醒。 裴越扫了她一眼,直言问:“怎么回事?” 俞静呆呆的:“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给他熬个汤而已,成这样了我怎么知道?”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事了,醒了就好了。” 裴越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儿就行。 他亲自找医生了解了之后打了个电话给裴致轩的助理。 董事会那边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由第二大股东暂时代劳目前的一切工作。 助理的语气听起来很为难,大概是这个股东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往后再让他挪位就难了。 毕竟是裴家的东西,裴越想了想,还是在沈枝意的鼓励下去了一趟公司。 警察来过一次,俞静实在是太害怕了,前言不搭后语,只一味地哭,他们也问不出来什么。 再加上俞静是裴家的当家夫人,警察走个过场就散了。 老太太晚上来了一次,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沈枝意劝慰了她几句,裴老太太才把眼泪收了回去。 临走前,老太太觑了眼俞静,语气不咸不淡地跟沈枝意说:“多半就是她做的,这两周,她天天给你大哥熬汤喝。” 俞静听见了,递过来一个含泪的眼神:“奶奶,您说这话就过分了,他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想要毒死他?” “谁知道你的心思?”老太太冷哼一声。 俞静不满地站起身来:“我早就知道您老不满意我这个孙媳妇了,不管我怎么哄您,您都是表面开心,致轩现在这样,我也很担心,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来糟践我的名声!” 老太太表情没什么变化:“俞静,你嫁进裴家为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这些年,你的确帮了裴家不少,但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你没听见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你以前什么都没做,媒体怎么可能那么写?”老太太拍了下轮椅扶手,“枝枝,推我回去。” 这种场面,沈枝意不好插嘴,她推着老太太离开,出病房了才问:“奶奶,什么风言风语啊?” 老太太摇头:“没什么。” 她扯开话题:“你跟裴越最近怎么样了?” “我们正在商量,”沈枝意垂下目光,没跟老太太说实话,“裴越想分点财产给我,但他的产业多,一时半会儿算不过来,还需要点时间。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大哥住院了,他现在要先稳住裴氏,所以我们俩暂时缓和了。” 老太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拉着沈枝意的手轻轻拍了下:“你们两个是很配的,不然我当初也不会赞成裴越跟你结婚,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裴越那小子因为爸妈早逝,又一直被他大哥打压,性格才变得有些冷漠,但他人是好的,既然你们缓和下来了,你试着再给他一个机会,就当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 沈枝意笑笑没答话,推着老太太上车。 …… 裴越凌晨才从公司回来,情况不太好,裴致轩刚倒下,就有人想上位。 还好他动作快,一到公司就立马召开了第二次紧急会议,先顶替裴致轩一段时间。 沈枝意陪着老太太在裴家老宅,保姆已经带着然然睡下了。 裴念瑶知道后,丢下自己的小男朋友赶了过来。 她今晚陪着沈枝意睡,以至于裴越推开门时,裴念瑶还挽着沈枝意的手在说话。 对于裴越私自把沈枝意带到西郊别墅的事,裴念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裴念瑶见到她哥,狐疑地“唉”了一声:“哥,你怎么来了?” “忙完过来看看,大哥那边怎么样?”裴越走进来,柔声问沈枝意,“老婆,今天辛苦你了。” 裴念瑶眼睛都瞪大了,看了看沈枝意,又看了看裴越,一溜烟就从床上下来了:“哥、嫂,你们俩,我走了。” 她要走,裴越才没有拦的打算。 男人洗完澡躺下来,自然而然地搂住沈枝意,跟她说了裴家目前的情况。 商场上的事沈枝意也不大懂,但知道现在形势严峻。 裴越道:“钱家跟南家撑不了多久了,资金链一断,就算他们再怎么联手也起不来。” 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那天,他就可以把车祸视频收回来了。 沈枝意扯唇笑了笑。 裴越以为她是开心,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南妍妍的事,算给你一个交代了吗?” 她不答话,裴越眼神一暗:“你还在为我过去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是吗?” 沈枝意默认了,她侧眸,凝着男人温柔如水的眉眼,很难把他跟之前那个冷漠的男人联系起来。 这幅爱她的模样,会维持多久呢? 会不会听到下一个有关她的谣言又会开始怀疑她? 沈枝意不知道了,总而言之,她总算是回来了。 次日一早,沈枝意把然然留在老宅,去了一趟沈氏。 来之前她没提前联系沈延舟,所以秘书看见她时还有些震惊:“二小姐,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沈总在开会。” “没事儿,我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沈枝意今天来,是想请沈延舟帮忙的。 她还是第一次来沈延舟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是冷色调装修,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 环顾一圈,沈枝意将视线落在沈延舟的办公桌上。 整个办公室里唯一的色彩是一个浅蓝色的相框。 她走近,面向相框时有些吃惊。 桌上放着的,居然是她跟沈延舟的合照。 这张合照是沈枝意初中毕业那天,沈延舟跟她一起拍的。 照片里,天气很好,她抱着一束花,笑得极其腼腆,沈延舟温柔如水地站在她身后。 一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所以他们俩身上的校服是一模一样的。 这样看着,还真像亲生兄妹。 沈延舟待她那么好,她怎么还都无法回报他。 第105章 我想带着然然去国外发展 两个小时后,沈延舟从会议室里出来才知道沈枝意来了。 他匆忙赶到办公室,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他的专访杂志,一个多月不见,她比原来圆润了点。 想到她跟裴越复合,弥补蜜月的消息,沈延舟眼神暗了暗。 他从容地走进去,笑道:“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跟裴越和好了吗?” 沈枝意吓了一跳,抬头站起身来。 她拿到手机后看过裴越给沈延舟发的消息。 沈延舟大概是误会她跟裴越和好了,这件事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枝意不想让沈延舟跟裴越发生任何冲突,她想了想道:“我本来是打算给他一个机会的,但相处下来我还是决定离婚,我们的离婚冷静期已经过了,需要重新申请……” “但以裴家目前的情况,裴越是不会答应的,所以我想请哥你帮帮我,用点非正常的手段把婚离了。” 沈枝意语气平静,一字一句的离婚意愿都坚定无比。 沈延舟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确定吗?不会后悔?” “不会。”沈枝意摇头,“我已经辞去了剧院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然然去国外发展。” 在京北,只要裴越在的地方,他们依然会纠缠不清。 后半辈子,沈枝意想过点清净日子。 沈延舟没想到她最后会做这样的决定,唇线一点点上扬。 男人唇边噙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坐回办公椅上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国?” “过完年,开春就走。”沈枝意本来想尽快走的,但看到沈延舟桌上的合照,还是想留下来过个年。 沈延舟略微点了下头:“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沈枝意如释重负:“谢谢哥,麻烦你了,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无以回报。”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生的大哥,”沈枝意帮他倒了杯茶,低头时,她没注意到沈延舟敛下的唇角,“哥,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 茶杯递到沈延舟面前,男人抬手接住,放在桌上没喝。 热气腾起,模糊了男人轮廓分明的脸。 沈枝意跟他聊了几句家常就走了,独留沈延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凝着那张照片,不相信沈枝意没有看见。 她看见了,却依然当他是亲生的哥哥,沈延舟揉了揉眉心,嗤笑一声。 他们之间的身份定位,从一开始就错了,要重新矫正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沈延舟知道,沈枝意肯定接受不了。 她不能接受,那他该怎么办? 晚餐沈延舟约了祁瑾聿,他开门见山:“枝枝回来了。” “我知道,她跟裴越一起回来的,情况如何?”祁瑾聿扶了下眼镜问。 沈延舟道:“没和好,她还是想离婚,请我帮忙用点非正常手段,她还主动说要去国外发展。” “没和好?”祁瑾聿顿了下,“那她给我发的那些消息是怎么回事?” 祁瑾聿那天跟沈枝意吃过饭后又联系了沈枝意,最后只得到了沈枝意的两条跟裴越在一起的消息。 他还以为妹妹跟裴越和好了,痛心疾首。 “本来是要和好的。”沈延舟抿了口热茶,“但枝枝觉得他们不合适。” “这是好事啊,你得帮他,”祁瑾聿笑了笑,“虽然枝枝这些年不在我们身边,但幸好她还有你这么一个大哥,你对枝枝的好,我们祁家都会记住的。” “认亲的事,还要麻烦你去安排,至于你说的,我会替你去查。”祁瑾聿没注意到沈延舟阴沉的眼神。 沈延舟跟祁瑾聿分开后去了趟沈家老宅。 闻穗最近没什么事干,闲在客厅里,一个人学插花。 她好像一夕之间变老了,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瞧见自己儿子回来,闻穗放下手里的花去迎:“舟舟,吃饭了没?” “吃过了,我回来拿点东西。”沈延舟上楼,不到十来分钟,他就下来了。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之前放在老宅的一套首饰。 闻穗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立刻拦住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回我自己的公寓。”沈延舟面不改色,“妈,你既然从沈氏离开了,就好好休息吧。” 闻穗闻言,自嘲地眨了下眼睛:“你还在怪我?是吗?” 沈延舟没答话,闻穗喃喃道:“我知道,你在怪我,可你为什么不去怪你爸?是沈鸣谦搞的鬼,我有什么错呢?” “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就为了一个沈枝意!”闻穗声音尖锐起来,“我可是你妈!” 沈延舟嗤笑一声:“沈鸣谦是有错,但你就没有吗?枝枝十八岁,你给她下药的那一晚,你没考虑过后果吗?” “我怎么知道?”闻穗崩溃地喊,“我以为你要走上跟自己妹妹乱搞的歧途了!我是在阻止你!” “阻止我,就是毁了她,是吗?”沈延舟攥紧拳头,“算了,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以后我感情上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闻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延舟,你翅膀硬了是吧?以为沈家现在是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会后悔的!” 沈延舟听到了身后来自母亲的呐喊,他脚步没停,开车去了流金公寓。 沈枝意今晚在那休息。 敲开门的那一刻,沈延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了裴越。 男人西装革履,大衣外套就搭在沙发上,沈延舟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裴越,你怎么在这?” “我大哥出院住在老宅,我不在这,能去哪?”裴越懒洋洋地请他进门,他眼尖地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裴越伸手就要帮他接下来。 沈延舟轻轻侧身,躲开了裴越的手:“这是给然然和枝枝的。” 裴越扯唇没说话,朝着卧室喊了一声:“老婆,你哥来了。” 他叫得顺口且自然,沈延舟脸色一变,默不作声地放下手里的袋子,看向卧室方向。 沈枝意匆匆走出来:“哥,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转头面向裴越:“去给我哥切点水果。” 两人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很自然,看不出一点要离婚的迹象。 沈延舟摆摆手:“不用,我就是过来看一看,先走了。” 走出去几步,沈延舟回头:“裴越,我有点事找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