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之臣》 第48章 寒竹揭发(8) 皇后脸色并不好看,毕竟处置的是她宫里的人。 她轻轻扫了一眼梅妃,示意她把这事解决好了。 梅妃见状,忙求情道:“陛下,她们也并非故意,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君凌看了看梅妃,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终究还是松了口,“看在皇后和梅妃的面上,暂且饶过你们,若再有差错,绝不轻饶。” 众人忙感恩戴德地退下。苏贵妃见自己告状不成,心中暗恨,却也不敢再言语。 皇后强颜欢笑,“陛下息怒,是本宫没办好事情,日后定会更加用心照料公主。” 君凌点了点头,“皇后尽心尽力,朕心中有数。” 后宫之中,这一场场明争暗斗,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不断涌动。各方势力相互角逐,究竟谁能在这复杂的宫闱之中笑到最后,一切犹未可知。 ———— 王二老爷最近找了一份活计当帐房先生,赚了钱后,便想着来风府把钱给还了,谁知门房告诉他,风寒竹和风幽篁都不在,他撇了撇嘴,把钱收起来。 可惜啊,可惜。送上门的钱他们都不要,正准备打道回府,却看到一个小姑娘提着个篮子,正准备进去,门房竟然还没有拦住,显然是认识的。 “喂,这位姑娘,你是认识他们风府的人吗?”王二老爷叫住了她。 风竹影回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人,迷茫的眨眨眼睛,微歪了一下脑袋,因为手里提着篮子,她不好用手语,只能沉默以对。 门房的还没有离开,对王二老爷说,“这是我们家大爷新认的妹妹,给她取名叫风竹影了,她不能说话,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王二老爷一听,来了兴致,“原来是新认的妹妹,那正好,我本是来还钱给风公子的,既然他不在,就麻烦姑娘帮我转达一下。”说着,他又把钱拿了出来,递给风竹影。 风竹影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接。门房在一旁说道:“姑娘,你就收下吧,这是王二老爷的心意。” 风竹影这才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王二老爷看着乖巧的风竹影,笑着说:“这风家又添了这么个可爱的姑娘,真是好事。”说完便离开了。 风竹影进了风府,径直往风寒竹的院子走去。她想着等风寒竹回来,就把钱交给他。 风寒竹本来是在皇城司任职,如今已经归属镇抚门下,负责刑狱,侦查和逮捕的案子,最近是有些忙,正在追查好几个失踪女孩的案子,至今没有一丝头绪。 他回到家时,看到哑女乖乖巧巧的坐在那等他回来,心底一下柔软起来。 风寒竹走到风竹影身边坐下,轻声问道:“竹影,怎么还没睡,可是有什么事?” 风竹影眼睛一亮,赶忙将王二老爷还钱的事,用手语一五一十地比划给他看,还把钱拿出来递给风寒竹。 风寒竹接过钱,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竹影做得很好。” 这时,风竹影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急切地比划起来。风寒竹仔细看了看,才明白她是在问自己查案的进展。 风寒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线索,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风竹影听后,小手紧紧地握成拳,眼中满是鼓励。 风寒竹心中一暖,突然有了更多的动力。他决定,明天就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孩,给她们和家人一个交代。 “你最近最好也不要出门,万一你不见了,我会很着急的!” 风竹影听了风寒竹的话,先是一愣,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虽不能说话,但心里明白风寒竹是在关心她。 夜里,风竹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猫咪,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油光滑亮的皮毛。 最近哥哥们早出晚归,体力消耗过大,明天去菜市场买一些猪骨头,熬汤给他们喝。 渐渐的,风竹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风竹影便提着篮子出门了。她心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心欢喜地朝着菜市场走去。 到了菜市场,她在各个摊位前仔细挑选着新鲜的猪骨头。 就在她挑好骨头准备付钱时,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正是王二老爷,他满脸堆笑,“姑娘,真巧啊,又碰到你了。” 风竹影礼貌地点点头,她认得这个人,昨天来风府门口给他们送钱来着,应该是个好人。 王二老爷接着说:“我知道有个地方猪骨头又便宜又好,你跟我去,能省不少钱呢。” 风竹影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能给哥哥们省点钱,便跟着王二老爷走了。 可她不知道,王二老爷心怀不轨,把她带到了逍金窟。逍金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风竹影刚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劲,想转身离开,却被几个大汉拦住了去路。她心中害怕,紧紧攥着篮子,眼神中满是惊恐。 而那个王二老爷却像脚底抹了油一样,一溜烟地跑到了一边,兴高采烈地去领赏银了。 可怜的哑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 哑女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二老爷离去的方向,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把她死死地抓住,不让她靠近王二老爷时,也不让她离开。 哑女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些人的束缚,去追上王二老爷。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呼喊,尽管她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恐惧和哀求,但那绝望的声音却让人听了心如刀绞。 然而,无论哑女怎样努力,她都无法挣脱那些人的控制。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二老爷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花娘穿的花枝招展,摆弄着水蛇腰走到面前,上下打量哑女,“这姑娘虽然不会说话,但长得确实不错,也算是二等货色,把她留下吧!” 风竹影心中满是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可那些大汉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反抗。 花娘挥了挥手,示意大汉把风竹影带到后面安置。风竹影被拖走时,死死抓住旁边的桌子,指甲都泛白了。 最后一个大汉不耐烦,在她的后脖颈用手刀把她给弄晕了。 此时,风寒竹正在为失踪女孩的案子奔波,突然接到府里的通知,说风竹影出门买菜一直未归。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和兄弟们一起赶忙四处寻找。 他们找遍了菜市场,却没有风竹影的踪迹。 一个卖猪骨头的大娘告诉他们,看到有风竹影跟着一个男人走了,似乎风竹影和那人相识,并没有抗拒和反抗。 按照大娘的描述,风寒竹画出了那个男人的画像,竟然是王二老爷。 风寒竹心中一紧,立刻派人去查王二老爷的下落。 找到他人时,王二老爷还在听戏喝茶,好不自在,风寒竹怒不可遏。他二话不说,狠狠地揍了他几拳,逼他说出风竹影的下落。 王二老爷承受不住这种暴击,最终还是招了出来。 很快得知王二老爷把风竹影卖到了逍金窟。他怒不可遏,带着兄弟们直奔逍金窟。 逍金窟内,花娘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风竹影能卖个好价钱。 突然,风寒竹等人破门而入。花娘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逍金窟!” 风寒竹冷冷道:“把我妹妹交出来!”花娘还想抵赖,风寒竹身后的兄弟已将这里控制住。 花娘无奈,只得让人把风竹影带出来。 此时风竹影还未苏醒,风寒竹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看向花娘和王二老爷,眼中满是寒光,“你们今日所作所为,我定不会轻易放过。”说罢,便带着风竹影和兄弟们离开了。 等风竹影醒来之时,看到哥哥在身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第49章 寒竹揭发(9) “不要怕,哥哥在这儿呢,哥哥会帮你出气的,会把那些坏人都绳之以法,”风寒竹抚摸着她的后背,哑女的哭声渐渐变小。 风寒竹见哑女情绪逐渐稳定,松开手,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满眼心疼。他握紧拳头,安抚她睡下之后,轻轻把门关上,看见在院中桂花树旁等着自己的人。 “哥哥如今有了更疼爱的人呢,恐怕以后我都要靠边站喽!”风幽篁故作酸溜溜的说着。 风寒竹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捶了她一拳,“你认的哥哥还能比我少,不是还叫兰一臣子澶哥哥吗?你看我有吃过醋,闹过脾气吗?多个人疼你,宠你不是更好?” 风幽篁捂着被捶的地方,佯装委屈道:“哥哥就会打趣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对了,这竹影是怎么回事,瞧她哭得那么伤心。” 风寒竹脸色一沉,将哑女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风幽篁听完,柳眉倒竖,气愤道:“竟有这等事,那些坏人实在可恶!哥哥,咱们可得好好惩治他们,就算王二老爷是王家人也不能姑息。” 风寒竹点头,眼神坚定:“我定会彻查此事,给竹影一个公道。” 正说着,一名小厮匆匆跑来,在风寒竹耳边低语几句。 风寒竹脸色微变,对风幽篁道:“镇抚司传来消息,我过去一趟。” 风幽篁担忧道:“哥哥,这会不会与最近女子失踪之事有关?” 风寒竹思索片刻,道:“你在家中好好待着,帮我照顾好她。”说罢,便带着小厮匆匆离去。 风幽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事情永远是做不完的鸭! 风幽篁回到哑女房内,见她已沉沉睡去。她坐在床边,轻轻为哑女掖了掖被子。 看她哥哥对哑女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总觉得马上就有嫂嫂了呢! 话说风寒竹来到镇抚司后,花娘那一些人以及王二老爷都被关在里面,王二老爷和他们性质不同,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看到他来了,哭天抢地的大呼冤枉,让他放自己出去。 风寒竹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冰,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没有丝毫的温度。 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及时展开搜索,恐怕竹影此刻已经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风寒竹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对王二老爷的恨意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曾经在王家的时候,他对他们兄弟俩不好也就算了,后来又犯了那么多的错事还被赦免了,结果还不好好反省,又做起了欠债赌钱的事情,如今更甚,拐卖良家女子的事情都做出来了,简直罪无可恕。 他真恨不得将王二老爷永远囚禁在这个地方,让他也尝尝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滋味。 风寒竹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他紧紧握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大步走到王二老爷的牢房前,怒目而视道:“你还有脸喊冤枉?你做下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铁证如山!” 王二老爷瑟缩了一下,但仍狡辩道:“寒竹,我是被人陷害的啊,那些女子与我无关,我只是见哑女孤身一人才起了歹念,想赚些钱花花。” 风寒竹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拐卖良家女子,此乃大罪,你就等着接受律法的制裁吧。” 这时,一名狱卒前来报告,花娘等人已招供,确实是王二老爷把人带来的,而且还给了他钱。 风寒竹眼神更加冰冷,“你听到了吧,如今人证俱在,你再狡辩也没用。”王二老爷瘫倒在地,脸色如纸般苍白。 风寒竹转身对镇抚司众人道:“彻查此事,务必还那些女子一个公道。” 他转身欲走,却不防被人扯住了衣角,王二老爷可怜兮兮的拽着他不放,哭喊道:“寒竹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 风寒竹眉头紧皱,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往日情分?你当初又是如何对待我兄弟二人的?如今犯下这等大罪,莫要再求我。” 王二老爷见哀求无用,眼神突然变得阴狠,“风寒竹,你就是个白眼狼,母亲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的。” 风寒竹冷冷一笑,“我不惧威胁,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你就等着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吧。”说罢,他拂袖而去。 镇抚司内,众人忙着继续审讯,收集更多证据。 而风寒竹回到家后,将事情告知风幽篁。风幽篁握紧拳头,道:“这王二老爷真是死不悔改,哥哥做得对,定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风寒竹点头,“此事我定会追查到底,还那些女子一个公道,只是我们还得去王家一趟,和外祖母说明情况,免得她日后怨怪我们不留情面。” 风幽篁点头道:“哥哥想得周到,外祖母虽疼爱王二老爷,但也是明事理之人,知晓真相后,应不会怪罪我们。”于是,二人稍作准备,便前往王家。 他们二人到了王家,见到外祖母,风寒竹将王二老爷拐卖女子之事如实相告。 外祖母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许久,她才缓过神,捶胸顿足,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他,才让他酿成如此大错。寒竹,你做得对,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莫要因我心软。” 风寒竹心中一暖,对外祖母多了几分敬意,“外祖母放心,我定会按律法行事,也会尽力安抚那些受害女子。” 风幽篁也在一旁安慰外祖母,让她保重身体。 从王家出来后,风寒竹和风幽篁相视一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王老夫人正愁容满面之时,王二老爷的外室柳氏携带幼子上了门来,王瑞明已上了族学,才读到《千字文》,但是对父母更为亲近,反而对他这个祖母有些生疏,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之后,翠嬷嬷带着孩子出门玩儿了,柳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夫人,妾知道老爷又惹了祸事,但妾相信,他真的是是第一次做拐卖女子之事,往后他再不敢了。” 王老夫人看着柳氏,眉头紧皱,“证据确凿,如今寒竹已在彻查,我也无能为力。人犯了错,破了例,便会一错再错,就像二郎他破了第一次例,便会有下一次。” 柳氏哭着抱住老夫人的腿,“老夫人,您就救救老爷吧,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王老夫人叹了口气,“他犯下这等大错,如何救他?我也不能罔顾律法。” 柳氏见老夫人不为所动,突然眼神一狠,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老夫人,您若不救老爷,我就死在您面前。” 王老夫人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莫要冲动。” 就在这时,风寒竹和风幽篁刚好回来取落下的东西,看到这一幕,风寒竹快步上前,“柳氏,你这是威胁外祖母?拐卖之事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 柳氏却越发疯狂,匕首划破了皮肤,鲜血渗出。 风寒竹眉头紧锁,“你若真寻死,不过是让孩子没了母亲,更是可怜。” 柳氏闻言,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趁此机会,风寒竹眼疾手快的夺下了她手里的刀,刀子“咣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柳氏呆了呆,然后放声大哭,眼泪决了堤一般止也止不住。 第50章 寒竹揭发(10) 西偏殿的铜镜中映出王美人隆起的小腹,她已经接近临盆,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圣上会突然薨逝,而她这个先帝暮年最末的恩宠,虽然因为腹中的孩子不用与先帝陪葬,却可以想象到自己未来的下场。 王美人轻抚着肚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新帝登基,后宫局势风云变幻,她一介无依无靠的美人,腹中孩子又不知是福是祸。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前来传话,让王美人去皇后宫中一叙。 王美人心中一紧,知道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但也不敢违抗。 她托着沉重的孕肚,前往了慈元殿,到了皇后宫中,皇后端坐在主位,眼神满含怜悯地看着她,“王美人,如今先帝已逝,你腹中孩子留着也是个麻烦。” 王美人惊恐地跪下,苦苦哀求,“皇后娘娘,这是先帝的骨肉啊。” 皇后叹息一声,“先帝已去,这孩子没有任何人撑腰,是活不久的。”说罢,便示意身边的嬷嬷上前动手。 就在嬷嬷即将靠近王美人时,王美人突然感觉一阵剧痛袭来,竟是要临盆了。 皇后一时间手足无措,她也不想如此对他,可是后宫之中不能培养一个如此年幼的“威胁”,新帝知道此事已经很不悦了,他自己都还没有儿子,怎么能来一个如此年幼的弟弟。 王美人腹痛,翌日正好是冬至,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像雪地里绽开的腊梅,苏贵妃也来了,问宫人情况如何,宫人偷偷的打量了皇后娘娘的脸色,然后说道,“王美人怕是胎位不正,恐要难产。” 苏贵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缓缓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道:“皇后姐姐,这王美人难产,怕是上天也觉得这孩子不该来到这世上。” 皇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此时,殿内传来王美人凄惨的叫声,听得众人心里发毛。 突然,接生嬷嬷匆匆跑出来,满脸惊恐道:“皇后娘娘,苏贵妃娘娘,王美人她……她生下了个死胎!” 皇后和苏贵妃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皇后摆了摆手,道:“把这死胎处理了,王美人也好好安置吧。” 苏贵妃却不依不饶,“皇后姐姐,王美人诞下死胎,怕是不祥之人,不如……”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皇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她也是可怜人,让她在冷宫度过余生吧。” 王美人用余光看了眼这个孩子,他的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看起来就像是天生的耳钻,她怜爱的亲了亲他的脸蛋,让接生婆把他抱出宫去。 其实他并没有死,如果是位公主就罢了,可偏偏是个皇子,皇后先前的举动本就是受了新帝的懿旨,他在她的身边注定活不长久,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她已经无所谓了,可作为母亲,难免要为他考虑许多。 幸好她早有准备,给孩子吃了闭息丹,等三日之后他还会好好的,她唯一能托付的人只有风幽篁了,虽然他们不亲,但毕竟是亲人,想必会为他找一个安身之所。 接生婆心领神会,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将孩子带出了宫。 王美人被送往冷宫,从此在那阴暗潮湿之地,她本想苟且偷生,可皇后放过了她,那位苏贵妃却没有放过她。 苏贵妃指使心腹宫女,在王美人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 起初,王美人只觉身体日渐虚弱,却不知是有人暗中谋害。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病情愈发严重,连起身都成了难事。 而宫外,风幽篁收到了接生婆送来的孩子。他看着襁褓中安静的婴儿,右耳垂上那颗红痣格外醒目。 在冷宫中,王美人弥留之际,她仿佛看到了孩子未来的模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着我的孩子,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苏贵妃以为除去了王美人这个隐患,心中暗自得意。 却不知,那孩子在宫外健康成长,此时正在王家,和梅润笙的儿子梅景尧在一块儿玩儿。 念及孩子的名字,自然不能姓君,那是犯了皇家的大忌,故而风幽篁便让他也姓风,对外人就说是他风家的遗孤,想来谁也查不到。 让这么多孩子都在王家,王老夫人有些不满,毕竟都不是他们王家的子孙,风幽篁劝慰道,“王瑞胜如今还小,但是等他长大了,身边也需要玩伴,他们一起长大,想来情义会比别人更深厚一些。” 王老夫人皱了皱眉,“如果他们是普通孩子也就罢了,可那个梅景尧毕竟是闲王的外孙,也是罪臣之子,若是被查到了牵连我们,可如何是好?” 风幽篁心想,你可能还不知道另外一个是先皇之子呢,他们家的孩子没一个普通的。 “外祖母就放心吧,大人的事情怎么能怪到孩子身上呢?他爹在外流放,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身世,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为父申冤。我想他在我们家这个环境下长大,一定是根正苗红,是栋梁之材。” 王老夫人听得有些舒坦,““罢了罢了,我已经老了,就依你说的。”王老夫人最终点了点头。 风幽篁心中暗自祈祷他们能平安长大。 “对了,外祖母,花朝毕竟是王瑞胜的亲生母亲,总不能让他们母子俩永不相见,她现在出了月子,不如就给她一个妾室身份,可以让她名正言顺的抚养胜哥儿,让她留在王家吧!”风幽篁拱手请求。 王老夫人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这么说,那便给她个妾室名分留下吧。只是这事儿还得和大夫人说一声。” 风幽篁心中一喜,忙道:“外祖母英明,有花朝在,王瑞胜也能有亲生母亲照料。” 王大夫人痛失爱子,如今有了亲孙,也不想让花朝也承受母子分离之苦,还是一时心软,答应下来。 花朝得知自己能留下,眼中满是感激。她精心打扮一番,带着王瑞胜去给王大夫人请安。王大夫人看着乖巧的王瑞胜,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在王美人生产后的第十日,她产后血崩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新帝下诏追封她为“思懿皇太妃”,陪葬先帝陵寝。 皇后没想到王美人还是香消玉殒了,有些哀婉道,“到底是个可怜人。” 苏贵妃在一旁假惺惺地附和:“皇后娘娘仁善,还想着她的可怜之处。不过她去陪先帝,也算是有个归宿了。”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苏贵妃的话。 而宫外的风家小院里,风幽篁,风竹影和风寒竹三人在院中喝茶,风寒竹调笑道,“我说幽篁啊,也不知你怎么想的,竟然让那个孩子叫风逸臣,怎么听着和兰一臣那个名字那么像?” 风幽篁抿了口茶,神秘一笑:“我自有深意。兰一臣是当世奇才,位列副相,我希望这孩子将来也能有他那般的才情与风骨。” 风寒竹也来了兴致,“这孩子身世特殊,将来怕也不会平凡。” 风幽篁点头,“是啊,先皇遗子,若被有心人知晓,怕是会掀起一番波澜。” 随即她神色一凛,“所以我们更要护他周全。等他长大些,我便教他读书习武,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想当初王瑞芳是怎么对我们的,怎么替她养孩子?”想到这儿,风寒竹还有些不痛快。 “稚子无辜,何况她现在已经随先帝而去了,那些愁啊怨啊的就随风飘散吧,我们大度点!” 风竹影笑着也点了点头,风寒竹敲了一下她脑袋,“你听懂了吗?就跟着点头,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 风竹影摸了摸额头,嘟着小嘴瞪了他一眼,她现在胆子也变大了。所以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不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了。 第51章 兰一臣归(1) 此时,屋内传来风逸臣的笑声,他正和梅景尧玩闹着。 风幽篁望向屋内,眼神满是期许,“他们几个孩子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日后也好相互扶持。” 风寒竹看着那两个孩子,笑道:“这院子里倒是热闹起来了。” 风寒竹端起茶杯,“只愿他们能平安顺遂,莫要卷入那些纷争之中。” 风幽篁举起茶杯,“来,为孩子们的平安健康,干一杯。” 三人举杯,将茶一饮而尽,仿佛能预见孩子们美好的未来。 —————— 新帝继位,颁布的第一封调任,竟然是让兰一臣回京,重新做回左相之位,此言一出,全朝哗然。 右相背脊如松,向前迈出一步,是第一个出言反对的,“此时万万不可,兰大人是先帝被别渑州,怎么能轻易召回?” 新帝听了右相的话,眉头微皱,还未开口,风幽篁站了出来,“右相此言差矣,兰大人之才,朝堂皆知,先帝当年调其去别渑州,也是形势所迫。如今局势不同,召回兰大人,于朝堂有益无害。”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新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朕自有主张,兰爱卿对我朝忠心耿耿,朕信他。况且这也是先帝遗言,朕只是遵从,何况他的变革之法从前推行过一段时间,效果显著,朕希望他能回来继续为朝廷效力。” 右相见新帝心意已决,只能无奈退下。 风幽篁倒是很高兴,兰一臣终于能离开那个苦寒之地了,她甚是想念。 散朝之后,风幽篁回到府邸,便开始盘算着为兰一臣接风洗尘之事。 她精心挑选了府中最好的厨子,准备了满桌的佳肴,又命人将兰宅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数日后,兰一臣终于回到京城。风幽篁早早地在他兰宅门口等候,见到兰一臣的那一刻,她眼中满是欣喜。 兰一臣看着风幽篁,眼中也闪过一丝温柔。 风幽篁定睛凝视着他那张被阳光晒得略显黝黑的面庞,以及那原本应该壮硕却如今有些消瘦的身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之情。 两人步入府中,风幽篁关切地问道:“这些年在别渑州受苦了吧。” 兰一臣笑道:“有何苦可言,如今能回来,见到你,便足矣。”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右相并未就此罢休。 次日他们一同上朝,右相目光掠过阶前那袭青衫,这个长子如今更像一把归鞘的剑。 “臣,兰一臣,叩见陛下!”兰一臣的声音清寒,如渑州冬夜檐冰坠地。 新帝君凌看到他,浅言一笑,“回来了就好,如今朝堂可是需要你这位人才,之前你任左相之职,名副其实,实至名归,不料却遭弹劾,实属无妄之灾,如今朕重新任你为左相,希望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臣遵旨!” 右相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待兰一臣站定,他再次出列,拱手道:“陛下,虽说兰大人之才朝堂皆知,但别渑州与京城情况大不相同,如今贸然让兰大人重掌左相之权,恐有不妥。不如先让兰大人从基层做起,熟悉下当下京城朝堂事务。” 朝堂上众人闻言,又开始窃窃私语。风幽篁心中一紧,刚欲开口反驳,却见兰一臣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拱手道:“右相所言有理,臣在别渑州多年,京城之事确有生疏。臣愿从基层做起,以更好地为陛下分忧。” 新帝赞许地点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先让兰爱卿从副相做起,望你能尽快熟悉事务,再担大任。” 右相见未能将兰一臣彻底打压,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风幽篁看向兰一臣,眼中满是敬佩,她知道,兰一臣这是以退为进之策。 当时午后,御书房内,新帝坐于乌木长案之后,桌案上摊着漠北的军报。 漠北南下,连破三关。 “右相,”新望向坐在案前左手边的殷明,“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如今玉珠公主尚为漠北王后,不如派使者前去求和,或许还有挽机。” “兰副相以为呢?”新帝又看向另外一边的兰一臣。 “先帝从前后派过两位公主去和亲,本以为能修百年之好,如今看我皇朝更替,便起了蠢蠢欲动之心,实乃野心勃勃,恐怕求和是下下策。” 殷明主张和亲岁币,以“养民力”,新朝更替,应该休养生息,不能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兰一臣却请命挂帅,大刀阔斧,欲以铁骑相迎。 殷明的声音钝刀割肉,“竖子岂敢,一兵一卒,皆耗万钱,可有想过天下黎明百姓?” 兰一臣抬眼,眸色如墨,“右相又可知,割一城易,失民心难?我曾任渑州官职,渑州的饥民,皆因右相一纸‘裁军’指令,他们连士兵都做不了,没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有谈何保护?” 殿内炭火噼啪,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刚才在朝上之时,也是如此争论不下,故而下朝之后,新帝便让二人再入御书房单独商议,可没想到他们的口才都太好了,新帝被吵的脑袋疼,挥了挥手,让二人先退下,自己要好好考虑一番。 兰一臣和殷明走出御书房,他们不欢而散,谁也没有重遇的欣喜。 风幽篁等在宫门口,见到兰一臣出来,便走上前去。 风幽篁担忧道:“如今右相极力反对你挂帅,新帝又犹豫不决,这可如何是好?” 兰一臣神色坚定,“我已下定决心要击退漠北敌军,绝不会退缩。右相只知求和,却不知一味退让只会让敌军更加嚣张。” 此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兰副相,陛下宣你即刻前往御花园。” 两人对视一眼,风幽篁道,“可否让我一同前去?事关国家大事,臣也想一同分忧。” 小太监犹豫片刻,新帝好像也没说必须只兰副相一人,便没阻拦。 御花园中,新帝正看着池中的锦鲤,拿着鱼食喂了一会儿,见他们到来,新帝缓缓开口:“朕反复思量,觉得兰爱卿所言有理,一味求和并非长久之计。只是朝中可堪重用的武将并不多,朕真是有些为难啊!” “听说兰副相文武全才,朕任命你为帅,领兵抗击漠北。你意下如何?” 兰一臣跪地领命,“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保我朝疆土安宁。” 风幽篁也面露欣喜,为兰一臣感到骄傲,她也跪下请缨,“臣作为户部尚书,若要开战,那粮草与军需必不可少,臣愿协助兰大人。” “你们倒是关系要好,”新帝夸了一句。 兰一臣咳嗽一声,“陛下别误会,臣与风大人决不是结党营私,而是至交好友。” 新帝摆摆手,笑道:“朕并未误会,你们能齐心协力为朝廷效力,朕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一战凶险,你们务必要小心谨慎。” 二人领命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出征事宜。风幽篁回到户部,迅速调配粮草和军需物资,确保前线供给充足。兰一臣则开始挑选精兵强将,日夜操练。 右相得知新帝任命兰一臣为帅后,心中不满,暗中联合几位大臣,企图在朝堂上再次弹劾兰一臣。然而,新帝心意已决,驳回了他们的弹劾。 出征那日,风和日丽。兰一臣身披战甲,英姿飒爽,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赴漠北。新帝派了镇抚司的人也一同前往,不得不说,信德王君昭很会带兵打仗,所以他手下的兵都是可以上战场之人。 风幽篁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军队,心中默默祈祷兰一臣和风寒竹能早日凯旋。 与此同时,漠北敌军也在加紧部署,一场激烈的大战即将爆发。 第52章 兰一臣归(2) 沧海关外,雪压旌旗。 漠北可汗的铁骑列阵十里,阵前竖起一根高杆,杆上悬着金笼,笼中囚着的不是动物,而是被送往漠北和亲的玉珠公主,她发丝凌乱,赤足踩在笼底,像一瓣被折下枝头的杏花。 玉珠抱膝坐在笼中,隔着风雪望向城头,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那些士兵以欺辱她为乐,丢一些馊了的馒头进笼子里,就像看客给动物园里的宠物喂食。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对她,因为她已经没有价值了,父皇一死,她最后的倚仗便没有了,漠北可汗便肆无忌惮,有恃无恐了。 可她并不想死,他们男人争权夺利,抢夺地盘,关她一个小女子什么事,她不想成为他们的物件,被肆意凌辱,她可是堂堂大安王朝最尊贵的玉珠公主,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她是阶下囚,被关在狗笼子里,就连死后也会变成一滩烂泥,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在两军第三次对战的时候,漠北王最后一次擂鼓,鼓声如怒。 玉珠公主伸手抓住笼栅,朝着兰一臣那边的队伍喊道,“救救我——” 漠北王站在城墙上冷笑一声,“公主,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他们不会救你的!” 兰一臣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救,意味着要陷入漠北人的陷阱,可能会让己方陷入不利;不救,这玉珠公主是先皇之女,也是他们大安王朝的颜面。 就在这时,玉珠公主的喊声越发凄惨,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兰一臣咬了咬牙,突然拨转马头,带着一队亲随朝着公主的方向冲去。 殷云也在此次行军之中,他特意请新帝让他随军,作为军师,他看着牢笼中的公主,心中却笑得畅然。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妻儿也不会死,单让她和亲还不够,还要她远离故土,尝尽失去双亲之痛,最后死在他的手中。 他看着兰一臣他们朝公主的方向行去,他也不拦,而是悄悄的搭弓拉箭,他为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无数次的练习过射中靶心,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而兰一臣带着亲随如旋风般冲向金笼,漠北人的陷阱瞬间发动,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兰一臣挥舞长枪,挡开箭雨,身边的亲随却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漠北大王子见状,指挥骑兵掩杀过来。兰一臣在乱军中左冲右突,鲜血溅满了他的铠甲。 漠北可汗在城头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随后大手一挥,下令全军出击。 城头万箭齐发,谁也看不出殷云射出的那一箭是朝着公主而来,玉珠公主身中两箭,嘴角溢出鲜血,她苦笑着,泪水凝成了冰,“我的父皇死了,国也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血溅三尺,雪掩红妆。 殷云心里无比畅快,这两箭,一箭是为他妻子射的,另一箭是为他未出生的孩子射的,身边的将军却是眼睁睁瞧着的,眉头紧蹙,问道,“军师为何不救下公主?还要把公主射杀?” “她早已不是和亲公主,而是敌国的俘虏,何必为了她,损害我们这么多的将士,”殷云的话说的凉薄,却也有理。 将军虽觉得有理,但心中仍有些不忍。 此时战场上局势愈发混乱,兰一臣被数名漠北骑兵围攻,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 而漠北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大安王朝的军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殷云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谋划。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出现了一队神秘的弓箭手,他们箭术精准,专射漠北军队的将领,战局瞬间有了转机。 兰一臣趁机突围而出,带着剩余的亲随且战且退。 漠北王见势不妙,下令鸣金收兵。 回到营地后,兰一臣质问殷云为何不救公主,殷云则淡定地说,“你应该知道的,我与她不共戴天,本身就有血仇,怎么可能会救她?” 兰一臣皱眉,突然觉得此时的殷云有些陌生,他见过他温柔的样子,此时见到他如此冷漠的样子颇有些不适,“可你要知道,玉珠公主是我们大安王朝的人,你杀了他,这无异于让将士们寒心。” 殷云不置可否,“既然已经做了,还是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吧!”他不欲再谈。 兰一臣虽心中不满,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 而那神秘弓箭手的出现,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仿佛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兰一臣询问殷云知不知道此事,殷云镇定的回答,“这是陛下派来的一支秘密暗卫,骁勇善战,大家可以放心。” 兰一臣没想到还有此事,想来新帝还是对他不够信任,否则不可能提前不告诉他。 夜晚,他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回了自己的大帐后,唤了军医前来诊治,军医仔细查看兰一臣的伤口,边处理边道:“将军此次受伤虽多,但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 兰一臣微微点头,心中却仍想着战场上的事。刚包扎完,帐外传来士兵的通报声:“将军,殷军师求见。” 兰一臣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殷云走进帐内,军医告辞离开,拱手道:“将军,我是来与你商议明日战事的。” 兰一臣看着他,淡淡道:“说吧。” 殷云神色认真地分析着漠北军队的弱点,提出了一个奇袭的计划。 兰一臣听着,心中虽对殷云射杀公主一事仍有芥蒂,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有可行性。 就在两人商议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名士兵慌张地跑进来报告:“将军,刚才巡防之时,营外发现一群形迹可疑之人,似是漠北的探子。” 兰一臣和殷云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准备去一探究竟。 兰一臣和殷云赶到营外,只见一群黑衣蒙面人正与巡逻士兵对峙。那些人眼神凶狠,手中武器闪烁着寒光。 兰一臣大喝一声:“尔等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我们是来取你性命的!”说罢,便带着众人冲了过来。 兰一臣和殷云迅速拔剑迎敌,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兰一臣他们几个回合便将几个黑衣人砍倒在地。 然而,这些黑衣人似乎训练有素,敌不过就退,仿佛并不在意赢不赢过他们。 就在兰一臣有些吃力之时,那神秘弓箭手再次出现,他们从暗处射出利箭,黑衣人纷纷中箭倒地。 此时,殷云发现为首的黑衣人想要逃走,他立刻追了上去,就在即将追上时,黑衣人突然转身,朝他射出一支毒箭,殷云躲避不及,被射中肩膀。兰一臣见状,急忙赶来相助,将黑衣人斩杀。 就在这时,层层守卫的粮仓被火烧了起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兰一臣心中暗恼,这定是黑衣人调虎离山之计。 他与殷云顾不上伤口,急忙往粮仓奔去。火势凶猛,浓烟滚滚,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救火,可火势却越烧越旺。 兰一臣意识到情况危急,粮草一旦被毁,大军将不战自乱。 他当机立断,下令一部分士兵继续救火,一部分士兵加强营地防守,防止敌人趁乱进攻。 殷云捂着受伤的肩膀,强忍着疼痛道:“将军,这恐怕是漠北人的阴谋,他们想借此打乱我们的部署。” 兰一臣点头,眼神坚定:“不管如何,先把火扑灭,再做打算。” 就在他们全力救火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似乎有大批人马赶来。兰一臣和殷云警惕起来,不知是敌是友。 很快,一支军队出现在视野中,竟是新帝派来支援的部队,风幽篁也在其中,特意带来了大批粮草,道:“陛下得知前线情况,特派我等前来相助。” 兰一臣大喜过望,心中稍安,有了支援,或许能稳住局面。 第53章 兰一臣归(3) 局势扭转,漠北王这一招夜袭敌营终究败落。 风幽篁一路风尘仆仆,精疲力尽,兰一臣帮他准备好了单独的营帐,看他倒头就睡的模样颇为心疼,他上前亲自帮他脱了靴子,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又将烛火吹灭,这才走出营帐。 他回到主帐,殷云在此等候,他作为军师,没有料到漠北王这一出其不意的举动,委实是他的失误,等这一战役平息之后,他特地来请罪。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疏忽大意了,漠北我们绝对不能小觑,他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儿郎,会打仗也属于他们的优势,”兰一臣扶起了他。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兰一臣问道。 殷云思索片刻,说道:“漠北王此役虽败,但他们的实力仍不容小觑。我们可先按兵不动,加强营寨防守,同时派出细作,探查漠北军的动向。” 兰一臣点头,“如此甚好,另外,风大人那边,等他醒来,让他也参与商议对策。” 次日一早,营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兰一臣眉头一皱,刚要派人去查看,只见一名士兵匆忙跑进来,“将军,营外有漠北使者求见。” 兰一臣与殷云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漠北服饰的使者走进营帐,他行了一礼,“我家可汗派我前来,愿与贵军议和。” 兰一臣冷笑一声,“议和?漠北王夜袭我营时,可曾想过议和之事?” 使者赔着笑脸,“可汗也是一时冲动,还望将军大人有大量。而玉珠公主的葬礼迫在眉睫,恐怕公主也希望回到故国,安葬于故国陵寝,若同意和谈,我们漠北草原便会将公主遗体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兰一臣心中思索,一时没有回答,可军师心中就不这么想了,殷云让使者暂避后,对兰一臣道,“这事儿可不能同意,如今漠北已经夺下了我们三关,他们已经得了好处,如果同意和谈,必然会在和谈中要更多的好处和便宜,那就是不平等条约,对我们国家来说便是丧权辱国。” 此时风幽篁来到了大帐中,正好听了他们说了一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以先应下这和谈。” 兰一臣饶有兴致的看向他,“怎么说?” 风幽篁说道,“漠北王夜袭失败,此时提出议和,定是有所顾虑。我们表面答应,可争取时间加强防守,重新部署兵力。而且玉珠公主遗体若能迎回,于我方士气也是一种振奋。” 兰一臣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风大人所言有理,只是若答应和谈,这条件该如何谈?既不能让漠北占了大便宜,又要让他们觉得有诚意。” 殷云也点头,“可先提出让漠北归还夺下的三关,再看他们反应。若他们不肯,我们再做周旋。” 兰一臣当机立断,“好,就这么办。传我命令,让使者进来,告知他我方同意和谈,但要他们先归还三关。另外,加强营寨戒备,以防漠北有诈。” 使者再次入帐,听闻条件后,脸色微变,称要回去向可汗禀报,便匆匆离去。一场和谈的博弈,就此拉开帷幕。 使者走后,营帐内众人并未放松。兰一臣安排风幽篁和殷云密切关注漠北军动向,自己则着手调配兵力,加固营寨。 几日后,使者带回了漠北的回应,他们只愿归还其中一关,其余两关要作为和谈筹码。 兰一臣冷笑,这漠北王果然贪心。明明是他们的国土,就好像他们占了便宜似的。 他再次与众将商议,风幽篁提出可在归还的那关设下埋伏,若漠北军有异动,便可一举歼灭。 兰一臣觉得可行,便依计行事。同时,他让使者带话给漠北王,若不归还三关,和谈免谈。 双方陷入僵持,营外气氛愈发紧张。 兰一臣知道,这和谈背后暗藏杀机,每一步都需谨慎。他日夜守在营帐,等待着漠北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这僵持之际,营中突然传来消息,玉珠公主生前的贴身侍女芳岁偷偷前来求见。 兰一臣防止有诈,让殷云和风幽篁也一同前来。 侍女哭诉着说,漠北王此次求和只是缓兵之计,他暗中集结兵力,准备等和谈破裂后再次发动突袭。而且,所谓归还一关也是幌子,他们打算在交接时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我军。 一开始兰一臣他们对芳岁的话还半信半疑,但看她的神情不似作假,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重要的情报了,是要论功行赏的。 风幽篁灵机一动,提出将计就计。他们表面上继续与漠北使者周旋,拖延时间,同时加快在归还之关的埋伏部署。又暗中安排精锐部队,准备在漠北军突袭时,从后方包抄。 几日后,漠北使者再次前来,称可汗同意归还三关,但要求兰一臣亲自去交接。兰一臣欣然答应,带着一队人马前往。 当交接之时,漠北军果然按计划发动攻击,可他们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兰一臣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兰一臣所带人马与埋伏的军队前后夹击,将漠北军打得措手不及。 漠北军顿时大乱,四处逃窜。 兰一臣身先士卒,挥舞着长枪,如猛虎下山,所到之处,漠北军纷纷倒地。与此同时,后方包抄的精锐部队也赶到,将漠北军的退路截断。漠北军陷入绝境,死伤惨重。 那漠北使者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殷云一箭射中,当场倒地。经过一番激战,漠北军大败,残部狼狈退回。 兰一臣大获全胜,不仅夺回了三关,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和马匹。 此役过后,漠北王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进犯,重新退回到了他的领域。 兰一臣班师回朝,受到了新帝的嘉奖。而风幽篁、殷云等人也因立下大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这场和谈博弈,以兰一臣一方的胜利而告终,边境也暂时恢复了平静。 至于芳岁,她在此次战役中也功不可没,本想让她成为宫中女官,可她却放弃了这个机会,在漠北的这些时日,她跟着公主受够了苦楚,余下的日子只想当个米虫,便以岁数大了为由,领了一笔赏银便出宫去了。 因为此次战争,兰一臣的信任值大涨,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就算是右相,也无法拒绝他再次成为左相,从此,左右两相分庭抗礼的局面正式形成。 为了维持漠北与中原的和平关系,漠北王特意吩咐大王子阿帕契将玉珠公主的棺椁送了过来,阿帕契带着送葬队伍来到中原。 兰一臣作为接待之人,在城门外迎候。 阿帕契高大威猛,此时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哀伤,他恭敬地对兰一臣说:“此次送公主棺椁前来,望两国从此修好。” 兰一臣点头,“贵国诚意,我朝已知。公主既归,当以厚礼葬之。” 葬礼上,场面庄重肃穆。新帝亲自到场,毕竟是他的妹妹,而且为两国和平做出了牺牲,念及这些恩情,很多人都到场了。 不过殷云却告病在家,他委实不愿意去那样的场合,假惺惺的掉眼泪,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即使她已经死了。 就在他闲适在家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他家中,当时他正在祭拜他的妻儿,听到管家回话,满脸不悦。 “可知是什么人?”殷云满脸严肃,然而回身面对牌位之时,眼神中却透着柔情,仿佛只有面对妻儿时,他的灵魂才是活着的。 “看着他的打扮,像是漠北来的使者,”管家恭敬回道。 第54章 兰一臣归(4) 殷云的眼神闪了闪,却让管家回绝,并不打算见漠北使者。 管家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又匆匆返回,神色有些焦急,“老爷,那使者说有极其要紧之事,关乎两国安稳,若老爷不见,后果自负。” 殷云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漠北使者如此执着,莫非真有要事。 沉思片刻后,殷云起身道:“那就见见吧。” 待使者被引入厅中,只见他身着异域服饰,神色匆匆。 使者行礼后便急切说道:“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替我家可汗问您,当初可是你亲自相邀,只要可汗冷落怠慢玉珠公主,便答应与我们合作,如今可是要反悔了?” 殷云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真是荒谬,我身为大安王朝的太傅,怎么可能和漠北有所往来,你有何证据?” 使者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呈上,“大人,这可是当初您写给我们的信,难道想否认不成?” 殷云面色如常,“信也是可以作假的,不是吗?玉珠公主已死,我心愿已了,你们奈何不了我。” 使者冷笑一声,“大人嘴硬可没用,这信上的字迹,明眼人一看便知真假。而且,我们还有人证。” 说罢,使者拍了拍手,从厅外走进来一个人,竟是殷云府上的一个小厮。 小厮瑟瑟发抖地跪下,“老爷,是您让我去给漠北使者送信的,小的不敢不从。” 殷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没想到这小厮竟背叛了自己。 他依旧镇定道:“你这小厮,定是被漠北人收买,故意来诬陷我。” 使者却不慌不忙,“大人,您若不信,我们还可以对质其他知晓此事之人。而且,若您不承认,我们大可将此事告知陛下,到时候,大人您可就百口莫辩了。” 殷云油盐不进,面色不改,只冷声说道,“你爱说便说,我不在乎!” 十二月十二日,是君凌登位后举办的第一场宴会,为了欢迎使者的到来,也是因为这是皇后的第一个生辰。 宫墙内外,张灯结彩,百官朝贺,贺礼如山。 金銮殿上,礼乐齐鸣,皇上与皇后并肩而立,他们坐在龙椅上,俯瞰群臣。 众臣皆入座之后,漠北使者才踏入殿中。 使者身穿狼裘,面容风霜,步履沉稳,仿佛踏过千里黄沙而来。 他未携带金银珠宝,也未奉珍奇异兽,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殿中,先是向皇上皇后行了大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高声道:“陛下,漠北王贺陛下君临天下,贺娘娘万寿无疆,特以此信为礼!” 殿中一时寂静,大家都在好奇那是封怎样的信,新帝微微抬手,内侍上前接过,信纸泛黄,封口火漆完整,看起来不像刚写的。 君凌拆开了信,只一眼,指尖便微微收紧,信中寥寥几语,却字字如刀—— “吾妻儿死于玉珠公主之手,今和亲公主前往漠北,吾愿与漠北合作,助其成就伟业,望漠北王莫要善待此女。” 他抬眼,望向殿中那位立于文臣之首的太傅,他对他何其不薄,然而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做出这种卖国求荣之事。 可君凌知道这封信不是假的,殷云对茹娘的爱刻入骨髓,当初他甚至求过他,让玉珠公主受到惩戒,可先皇对玉珠公主甚是疼爱,又怎会答应? 没想到,一字错,满盘皆输。 被他目光注视下的殷云神色无常,丝毫没有慌张,坦坦荡荡的与他对视,好像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君凌缓缓合上信,声音低沉道,“太傅,你可有话说?” 大家一知半解,并不知道是何情况,兰一臣看向自己这位堂弟,心里为他担心。 殷云沉默片刻,终于上前一步,跪拜于地,“臣无话可说。” 轻飘飘的五个字,让新帝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为何要这么做?” 殷云抬头,眼中无悲无喜,“因为她是杀我妻儿的仇人,我只想叫她生不如死,只为让妻儿在地下安息。” 当时无一人可相帮,只因为才是尊贵的公主,官家的宠儿,那么他就自己谋划,做那把锋利的刀,哪怕自己伤痕累累,违背了自己忠君爱国的理念,也在所不惜! 原本窃窃私语殿宇顿时一片沉寂。 兰一臣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不可置信,通敌叛国可是死罪,他怎么敢的? 君凌望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你以国家为棋,以己身为刀,以和亲为刃。私仇公报,令朕的江山蒙羞。” “殷云,你罪该万死!” 太傅殷云也笑了,他却笑得凄凉,笑得无奈,而又苦涩。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大罪,罪无可恕,可他也只是想为妻儿报仇,妻子离开的那时候他就想死了,他的身体里没有灵魂,只有躯壳,如今大仇得报,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他也认了。 那一日,太傅殷云被当庭拿下,削职入狱,三日后问斩。 这场宴会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新帝当即甩袖离去,徒留皇后面露尴尬,吩咐宴会继续,然而歌舞进行着,却无一人有心思听曲。 兰一臣无法为他求情,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如果他早知道殷云会这么疯狂,他一定会早一点阻止他的。 宴会散去,兰一臣坐在归家的马车上,突然让马夫改道去了天牢。 天牢的守卫看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左相,但还是拒绝,他说新帝的命令是不让任何人探望。 兰一臣一筹莫展,在天牢门口踌躇不决。 君凌独坐在御书房内,手里仍握着那封密信,殷云是他的老师和先生,教授他良多,如今有这样的下场,他也于心不忍。 听到太监来回禀,说兰一臣想去探视,问是否放行,君凌手指敲击着桌面。半晌回道,“可。” 兰一臣披着玄狐大氅,终于被放行踏入囚室之中,狱卒打开牢门之后,识趣的退至远处。 囚室角落,殷云盘膝而坐,白发散乱,头上的乌纱早在大殿之中便已被他亲手摘了下来,他看着栅栏外的月光,脊背挺的笔直,仿佛仍是那位立于朝廷之上,谈笑间布子天下的太傅。 兰一臣未语,先叹。 “……你竟走到这一步,当初在战场上时,就察觉你有些不对劲儿。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个人布局这么久?” 殷云听见他的声音,唇角微扬,笑意却苍凉,“堂兄,你来了。” 兰一臣不顾自己的狐裘下摆,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低哑,“陛下允我探视你,如今已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可还有未了之事?” 殷云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了囚栏,仿佛看见遥远的过去。 “我这一生,负尽天下人,唯独不负她。” 他接着轻声道,“等我死了以后,请你把我的骨灰和她的埋在一起,就在我们旧宅的那棵梨树之下。” 兰一臣喉头一紧,“……为什么没有入殷氏祠堂?反而埋在了你们的旧宅?” 殷云眼中浮现柔软,“还记得她初来我家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她那时懵懵懂懂的,我说什么她都愿意去做……” “还记得我教她念的第一句诗,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她茹娘吗?当时她想取一个小字。恰好她背《采薇》的时候,背得磕磕巴巴的,其中有一句是‘采薇采薇,薇亦茹’,这个‘茹’字,既有生活气息,又有文化深度,她很是喜欢。” 他声音渐低,仿佛怕惊扰了记忆。 “我未能护她们娘俩活着,至少……死后同穴。” 第55章 兰一臣归(5) 兰一臣毕闭目,哑声道,“你可知,复仇的方式有很多种,也有保全性命的方式!” 殷云轻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我知道,可让我苟活至今的唯一动力便是报仇。” 兰一臣知道他病入膏肓了。 如果茹娘还活着,便能劝他回头是岸,可她已经不在了。他便不再劝,只伸手,轻轻覆上他冰冷的手背。 “你请求的事,我答应你了。” 殷云望着他,忽然郑重一拜,额头触地,铁链锵然。 兰一臣没有扶他起来,只低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这样吧!” 殷云起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多谢堂兄成全。”他声音微弱却坚定。 兰一臣转身欲走,殷云却又道:“堂兄,若有来世,愿能与您把酒言欢。” 兰一臣脚步一顿,微微点头,却未回头。 待他走出阴暗的牢房,月光如水,惨白的落下一层清辉。 他知道,殷云的复仇之路已无法回头,而自己答应他的事,也必须做到。 三日后,太傅殷云于午门斩首,他被囚在牢车里路过街道的时候,两旁的路人都在对他扔菜叶子。 人人都对他厌之弃之。 殷云面无表情地站在刑场上,他的目光冷漠而平静,仿佛周围那些对他的谩骂和羞辱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与他毫无关系。 午时三刻的阳光直射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孤寂。 刽子手手持明晃晃的大刀,站在殷云身后,他的表情冷酷而决绝。随着一声令下,便是他生命的结束。 百姓们在台下围观,对面的茶楼上,风幽篁站在窗口,想起他们同为榜上有名的前三甲,梅润笙被流放,殷云落得斩首的下场,而她这个状元郎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户部尚书,可她也不知道还能风光多久…… 也许有一天,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暴露出来,下场比他们还不如吧,突然就有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眼圈也泛红起来。 她看到兰一臣不顾众百姓的目光走上了刑台,自从听说了殷云通敌卖国的事后,大家如今对殷云都是厌恶至极,恨不得让他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自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送行和说话的。 跟他沾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兰一臣还是不管不顾的上台了,在众人鄙夷的眼神中,他带了一壶烧刀子,和殷云做着最后的告别。 兰一臣将酒壶递给殷云,“我来为你践行。” 殷云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嘴角流下。 “堂兄,这烧刀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烈。”他声音带着几分喟叹。 兰一臣也喝了一口,道:“黄泉路上,就用这酒壮胆。” 殷云惨然一笑,“有这酒,有堂兄送行,我死而无憾。”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众人皆惊,以为是上天示警。 空中突然下起了雨,殷云仰起脖子,把酒灌入喉间,雨水顺着酒液进入喉咙,他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 这时候就算哭,也不显得没有男子气概了,殷云过足了瘾,把酒杯一摔,朝他挥了挥手,“走吧!” 兰一臣默默地闭上了眼,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洗礼,天气越来越冷了! 在监斩官的催促下,兰一臣下了台。 殷云的目光平静,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似乎还在其中看到了他的母亲,她哭的是那样伤心,如果知道茹娘在他心中这么重要,当初她就不会对茹娘那么不好了吧? 殷云被按在铡刀前,低声呢喃,“茹娘,我来陪你们了!” 刀落,血溅三尺。 头颅滚落邢台,双目未阖,仿佛仍望向旧宅那株梨树,梨花开如雪,妻儿笑盈盈向他招手,“夫君,我来接你了。” 人群静默,风过无声。 兰一臣背对着邢台,混着雨水流下眼泪,喉结滚动,似乎有什么堵在那儿。 这场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把邢台上的血迹都冲刷个干净,仿佛此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众百姓散去,继续过他们的生活。 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离开,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风幽篁从茶楼上下来,走到兰一臣身边。 “兰大人,节哀。”她轻声说道。 兰一臣微微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刑台上,尸体已经被他们收了下去。 “他这一生,太苦了。” 风幽篁沉默片刻,又道:“他所做之事,虽罪无可恕,但他对妻儿之情,倒也令人动容。” 兰一臣长叹一声,“是啊,只是这世间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他为了复仇,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名小厮跑来,在兰一臣耳边低语几句。兰一臣脸色微变,对风幽篁道:“小竹子,家中有事,我先行告辞了。”说罢,便匆匆离去。 是夜,小厮从乱葬岗将殷云的尸身盗出,兰一臣听从殷云生前的愿望将他火化,骨灰装在了坛子中,趁无人注意来到了殷云的旧宅。 此时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气息,那棵梨花树也没有梨花,只剩一节节枯枝。 兰一臣亲手掘土,果然在三寸深处找到了茹娘的骨灰,他将两个骨灰放在了一起,喃喃道,“这下,也算是在一起了。” 风过,枝桠轻颤,仿佛有人低语: “回家了。” 此时已过,新帝君凌却因为太傅殷云的这件事而获得了好名声,百姓都称赞他是一位明君,不会因为殷云是自己的老师而放任不管,同时都给那些贪官污吏敲了警钟。 这日休沐在家,兰一臣没有早起,反而发了一场高烧,还是木兮因为兰一臣迟迟没有起床感到疑惑,前去查看才知道的,慌慌张张的请来了大夫,给他开了药之后,兰一臣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他嗓子有些沙哑,喉咙干涩,全身都没有力气,这么多年以来,他身体一向很好,没想到病来如山倒,一病就病得这么严重。 木夕给他熬好了药,正准备让他喝的时候听到了大门处有人敲门,只好把药放下,自己前去开门,看了一看,竟然是风幽篁,木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把她往屋里面请。 风幽篁跟着木兮进了屋,看到躺在床上病容憔悴的兰一臣,心中一惊。 “子澶哥哥这是怎么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担忧地问道。木兮在一旁解释了兰一臣生病的缘由。 风幽篁坐在床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轻声道:“木兮,我来喂子澶哥哥喝药吧。” 木兮点点头,将药碗递给她。 风幽篁小心地扶起兰一臣,用勺子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 兰一臣迷迷糊糊地喝了下去,苦涩的药味让他皱了皱眉。 风幽篁轻声安慰:“子澶哥哥,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兰一臣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风幽篁,虚弱地笑了笑:“小竹子,你来了。” 风幽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心疼:“兰大人,你好好养病,莫要再忧心。”她又细心地将兰一臣安顿好躺下,守在床边,直到他再次睡去。 窗外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屋内,风幽篁静静地坐着,守护着他。 她知道殷云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听木兮说这几日他连连的做噩梦,突然,兰一臣在睡梦中呓语起来,风幽篁凑近细听,竟是在喊着殷云的名字。 她心中一阵酸涩,明白他心里对殷云的事始终难以释怀。 这时,屋内气氛有些压抑,风幽篁轻轻握住兰一臣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第56章 兰一臣归(6) 翌日早朝,兰一臣请了病假,风幽篁神思不属,等下朝之后,先回家一趟,携了瑶琴,再去兰宅探望兰一臣的病情。 木兮开门,引至寝阁,然后去为他家主子熬药去了。 风幽篁入室之后,将瑶琴横于案上,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兰一臣脸烧的通红,却好似知道他来访,微微颔首,让他随意。 风幽篁正襟危坐,拂弦起音,弦声透窗入户,窗外残雨似被音律牵住,低檐成拍。 兰一臣眉头忽而舒展开,恍惚间随琴音跌入旧梦—— 他仿佛回到了年少之时,与风幽篁一同在山间嬉戏,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世俗的枷锁。 风幽篁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在他的心间,让他忘却了病痛的折磨。 然而,美梦总是短暂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午门外的邢台,天色惨白一片,他的堂弟殷云被反缚在地,与他对饮诀别。 刀光落下,头颅滚至脚边。 风一起,花瓣凋落,旧宅那株梨树被雷劈成了焦黑,从此以后再不会开花结果。 树洞里,仿佛有婴儿的隐隐啼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兰一臣欲上前,却被铁链缚住,低头一看,自己已然成了囚徒,被欲火焚身,痛不欲生。 这噩梦太过真实,他痛极而醒,咳出一口污血,溅在素衾。 风幽篁吓了一跳,按弦止音,指腹亦被割破,血珠滴落在琴面上,他仓皇上前,看着兰一臣愈发不好的脸色,指尖血抹于兰一臣的唇角,道,“怎么回事?怎么咳血了?” 兰一臣微喘,哑声道,“不妨事,只是刚才梦魇住了,血咳出来反而好受些。” 风幽篁这才放下心来,兰一臣抬眸,此时方真正打量对方。 “怎么这么看着我,又不是不认识了,”风幽篁颇有些窘。 “好像有一夜间,我也听到过这样好听的琴声,”兰一臣恍然,“多谢你来看我。” “这就见外了吧,向来勤勉于政的兰大人,有一天突然不上早朝,你不知道今天我看见众臣的脸色是多么的精彩,好像这是多么天大的事一样。”风幽篁说着早朝上的趣事,眉眼含笑,让兰一臣心头一暖。 不知何时起,窗外的雨变成了雪,风幽篁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迷住了。 “子澶哥哥,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风幽篁喃喃说着。 兰一臣倚枕底胸,也和他一同看着半飘进来的雪,“小竹子,你我皆读圣贤书,何为忠,何为义?” 风幽篁食指击打案板,声音清越,“殷云之罪,在私仇,陛下之罪,在私刑。你夹在两者中间,忠义难两全,所以才病了。” 兰一臣沉默片刻,苦笑道:“你看得透彻,可我身在局中,难以抉择。” 风幽篁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不消片刻便化了,道:“子澶哥哥,有些事,或许可以换个角度去看。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殷云也有他的无奈。你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兰一臣长叹一声,“话虽如此,可我心中总有愧疚。” 风幽篁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子澶哥哥,你已经尽力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左右的。如今你先养好身体,再去想这些事不迟。” 兰一臣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小竹子,有你在,真好。” 这时,木兮端着药进来,“主子,药熬好了。” 风幽篁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递到兰一臣嘴边,“子澶哥哥,先把药喝了。” 兰一臣顺从地喝下药,靠在枕头上,感觉身体似乎好了一些。 风幽篁放下药碗,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兰一臣看着外面的雪虽然不大,但还是让木兮给风幽篁送了把油纸伞,让他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风幽篁撑着伞漫步在雪中,脑海里全是兰一臣病弱却依旧坚毅的模样。 刚走到街口,便见一辆挂着风字的马车停在那里,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俏丽的脸庞,是哑女风竹影,她笑着挥了挥手,让他快过来。 车里还传出一道熟悉而又不羁的声音,是风寒竹,“我说弟弟快走吧,这天这么冷,还在外面闲逛呢!” 风幽篁没料到他们会特意来接他,他笑着上了马车。 一上车,风寒竹便打趣道:“弟弟,这是从哪儿回来啊,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会是去见哪个美人了吧?” 他们明明特意等在兰宅的巷子口,还能不知道他特意去见了谁吗? 风幽篁脸一红,没好气地说:“兄长莫要打趣我了,我是去探望兰大人的病情。” 风寒竹挑了挑眉,“哟,就是那个兰一臣啊,你倒是对他上心。” 风竹影在一旁轻轻拉了拉风寒竹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风寒竹这才消停下来,换了其他的话题。 一路上,风寒竹说个不停,风幽篁只是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回到风府后,风幽篁径直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的花草被白雪覆盖,也别有一番景致,风幽篁依窗而立,低吟,“君为臣纲,世道已经变了,我还是尽快离开这儿吧!” 然而,他刚有此念头,便有小厮来报,皇上宣他即刻入宫。 风幽篁心中一紧,不知皇上所为何事,但也只能整理衣衫,匆匆入宫。 御书房内,皇上脸色阴沉,桌上堆满了弹劾兰一臣的折子。 “风爱卿,你与兰一臣交往甚密,可知他近日都做了何事?”皇上冷冷问道。 风幽篁心中一惊,忙跪地回道:“陛下,兰大人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其他不当之举。” 皇上哼了一声,“哼,朕看他是心怀不轨,朝堂上下都传他与逆臣殷云关系匪浅。” 风幽篁急道:“陛下,兰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那些不过是谣言罢了。况且兰大人与殷大人是堂兄弟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难不成还要因此牵连右相?” 皇上却并未听他解释,只道:“朕自有定夺,还有,以后莫与朝中大臣走动过甚,你且回去吧。” 风幽篁忧心忡忡地回到府中,此时雪越下越大了,看来皇上对他也有所猜忌了。 这场大雪过后,天气似有回暖的现象,新帝似有兴致,想去猎几只的野味打打牙祭。 围着篝火烤肉吃,不也是一番情趣。 陛下都有这番要求了,作为贴心的臣子自然无有不应。 猎场设在落星谷,属于皇家园林,传说谷中曾有流星坠地,砸出一泓温泉,水雾终年不散,人入其中,如踏银河。这个时候去泡澡,一定舒服极了。 左向兰一臣病情刚好,虽上过战场,此时却不想动弹,他披着狐皮大氅坐在陛下下首,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风幽篁却有兴致,主动请缨,要下场围猎,若是获得最多的猎物,陛下会应予嘉奖。 风幽篁翻身上马之时,兰一臣起身相迎,站在台阶之下,恰巧一阵风掠过,吹起风幽篁颈后一缕碎发,肤光胜雪,耳后竟有一点朱砂小痣,如星坠银河。 他心头微震,却无暇细想。鼓声一起,万骑齐发。 风幽篁骑着马在猎场中纵横驰骋,眼神锐利地搜寻着猎物。 突然,一只身形矫健的梅花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立刻策马追去。 那鹿极为机敏,在树林间左躲右闪,风幽篁紧追不舍。就在他快要追上时,一支冷箭突然从一旁射出,正中鹿身。 风幽篁勒住马,定睛一看,射箭之人竟是何衍。 何衍下马,走到鹿旁,如沐春风般地笑道:“风大人,这猎物归我了。” 风幽篁瘪了瘪嘴,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拱手道:“何大人技艺高超,幽篁佩服。” 何衍打过招呼后,带着鹿扬长而去。 第57章 兰一臣归(7) 风幽篁正欲继续寻找猎物,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他心中一紧,连忙策马赶去。 只见一群侍卫正围着一只巨大的黑熊,那黑熊十分凶猛,侍卫们一时难以招架。 风幽篁见状,抽出腰间佩剑,加入了战斗。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风幽篁和几个侍卫一起终于斩杀了黑熊。 侍卫恭敬的把熊让来,风幽篁也不客气,让他们把熊先带回去,自己还要再去猎东西,她想亲手猎一只狐狸,剥了狐皮给兰一臣做狐裘穿。 然而越到深处白雾越大,瞬间迷途。风幽篁勒马,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喃喃,“雾生温泉,恐怕已经接近落星潭,潭边多软沙,马容易陷下去,还是下马走一段路吧。” 风幽篁下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前行。雾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呜咽声,似是女子的哭声和求救声。 风幽篁心中一惊,这荒郊野外怎会有女子的哭声?她握紧手中的剑,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拨开一片草丛,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被困在深潭之中,正拼命地挣扎着,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风幽篁连忙上前,将手中的剑递给女子,说道:“抓住剑,我拉你上来。” 女子颤抖着双手抓住剑,风幽篁用力一拉,却不料那女子力气出奇的大,差点把她也拉下了水,风幽篁本来是一只剑伸出去,现在两只手都用上了。 眼见着那姑娘呼吸不过来,喝了好几口水,风幽篁只好扯了自己的大氅,跳下潭中救人。 幸运的是,潭水是温热的,但是深不可测,风幽篁朝那女子游去,却不知为何与那女子的距离越来越远,仿佛两人之间总隔着那么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有人一把抓住了风幽篁的手腕,带他前回到潜水处,风幽篁回头一看,竟然是兰一臣。 兰一臣久等他不归,看见许多人都提着猎物回来了,便不顾自己虚弱着身体,骑上马朝山林中奔去。 所幸,风幽篁骑的那匹马和自己骑的是一对雌雄,两匹马之间颇有灵性,知道风幽篁的马的去向,兰一臣才没有绕路,否则就眼睁睁的看他掉入潭底了。 忽有暗流卷来,两人被冲散,等蓝依晨再睁眼时。却看见风幽篁被悬挂着的瀑布急流托出,她衣袍浸湿,胸前束布也被热流冲松,露出锁骨与一抹月白的肌肤。 兰一臣被眼前的美景冲击的回不过神来,恍恍惚惚的以为她是仙子下凡,可晃了晃身上的水又觉得不可能,风幽篁是男子,他要是这么想,就是亵渎了他。 两人被暗流一同卷入一处隐秘的石洞,洞顶裂开了一个缝隙,星光与银雾交映,如落星垂暮。 兰一臣扶起他坐在一块大石上,如此近的距离,不可能看不到她湿透的官袍紧贴在身上,锁骨与肌肤交错,像银河里浮出的冷月。 他的心怦怦跳着,声音有些嘶哑,“风……你……” 风幽篁背过身去,有些赧然,转移话题道,“我刚才想救一名女子来着,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兰一臣迷惑,“我刚才看你一人在潭中扑腾,没看到什么其他女子呀!” 风幽篁心中一惊,可能是自己吸入了过多的迷障之气,从而幻想出有人落河了吧。 她这时又转过身来,看到了兰一臣仍定定的望着她,她指尖一颤,脸上浮起了薄红。 知道自己的秘密再难掩饰,也相信他的人品,抬头望向他,眼中雾光潋滟,“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是个女子。” 这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了。 起初兰一臣有些不可置信,慢慢的也就相信了。 他忽然想起许多曾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他们还小的时候,他拉过他的手,掌心所触,肌肤冰凉细腻,彼时只道少年清瘦; 后来他们再度重逢,视彼此为知己,而她心思更为细腻,在他病中亲自喂药,以指示温,睫羽低垂,像一柄小扇子,轻轻扫过他的心…… 他从不敢想她是女子,但他心里清楚,她不可或缺。 兰一臣声音低哑,“风……还是凤,我竟一叶障目。” 兰一臣仰首,眼底映出她清瘦而倔强的脸,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视线牢牢系在这人身上——无论他是男是女。 很多年后,兰一臣在自传的扉页下写过这样一行小字:“我识她于微时,疑她于雾潭,悟她于梦中,终爱她于真相之后。若情深必万劫相负,我愿万劫不复。” 风幽篁决定坦言,“我与兄长家道中落,乞讨为生,是你给了我们兄妹俩活下去的机会。如果我是女子,世道艰难,哥哥一人必然辛苦,而我也会受尽欺凌,所以我们兄妹俩一致决定,以后我扮作男子,经商仕途,无一不可,也才成就了我如今。我成为状元,不是为了登高入仕,欺君罔上,而是为了我和哥哥不再受外祖家冷眼,为了我们能自强自立,也为了一个人,他说,‘若为朝臣,必使四海无饥寒’,也教会了我何为风骨,抗拒这世间的一切不公平。” 春风灼灼柳容仪,鹤氅神情举世推。 兰一臣喉头滚动,伸手触她颊边水珠,“那个人……可真迟钝。现在才知道,真是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风幽篁轻笑,泪却坠入石面,像碎星一般,“他若不迟顿,又怎配对上‘左相’二字?” 兰一臣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目光温柔而坚定,“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风幽篁心中满是感动,微微点头。此时,石洞外的雾气渐渐消散,月光照进洞内。 兰一臣撕下自己的衣摆,为她束好冲散的衣襟,又将她的湿发拨至耳后,指尖停在那点朱砂痣上,“其实我有点高兴,你是女子。” “为什么?”风幽篁似乎知道那个答案,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 兰一臣却不再答,突然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出长长的银尾,兰一臣右手指向洞顶那线天空,“你快看,是流星。” 兰一臣牵着她的手,并肩跪于石面之上,以流星为正,朗身立誓,“心落为聘,铜骨为契。兰一臣愿与余生,护风幽篁之骨,也护她之志。” 风幽篁泪光莹然,与他同声道,“风幽篁愿以残骨余温,暖兰一臣一生寒夜,也暖他所护之四海。” 流星燃尽,荧光洒落二人肩头,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婚纱。 回到营地,众人见他们平安归来,皆松了一口气。 因为风幽篁先头猎得一头黑熊,陛下果然给了嘉奖,赐银鞍白马。 两人回来后,默契的不再提那件事。 当天晚上,兰一臣躺在营帐之中,竟然梦到了风幽篁。 梦中的风幽篁身着红妆,眉眼含情,正盈盈向他走来。琼林宴上,她穿着青袍,递给他一枚折枝杏花,低声道,“愿大人勿忘苍生。”他含笑应下。 兰一臣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望着营帐顶,心跳依旧很快,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时感觉手中有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指尖竟真的有一瓣干枯的杏花,不知何时藏于袖中,这太过古怪,也着实缱绻浪漫。 第二日,狩猎结束,众人准备返回京城。风幽篁和兰一臣坐在马车里,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风幽篁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昨日之事……” 兰一臣忙接过话,“昨日不过是你我心意相通,不必再提。”风幽篁脸颊泛红,轻轻点头。 第58章 兰一臣归(8) 岁暮天寒,旧年将尽,街头巷尾已挂满了红灯笼,层层叠叠,如霞似火。 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城市的喧嚣,也照亮了某些藏在心底,迟迟未曾说出口的喜欢。 风幽篁等在兰宅门口,她仍是男子装扮,身着一袭墨青色长袍,衣角随风微动。 兰一臣打开门看到的便是她,心底微颤,笑容却早已浮上嘴角。 风幽篁看着这人,如兰似玉一般清冷孤高,是她心中藏了许久的白月光。 她特意等候在此,邀他共迎新年。 去年的时候,他们为朝堂奔波,还没有这样夜游过,今年她不想再错过了。 兰一臣披着白色狐裘,美目如画。他看着风幽篁,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自从知道她是女子身份后,有些情感在悄然改变,他曾以为自己会终身不娶,如今却动了娶妻的念头。 两人并肩走在灯市之中,灯火印在他们的脸上,仿佛连寒风都变得柔和了。 而另一边,风寒竹也邀请了风竹影,登上了观鹤楼,这里看风景视野极好,他手里还提着一盏亲手绘制的竹灯,灯上绘着风竹影最爱的翠竹与狸猫。 风寒竹知道她不会说话,所以常常喜欢独处,特别喜静,特地选了这处人少却可俯瞰全城烟火的高处。 风竹影今晚穿的也格外喜庆,她披着淡紫色披风,步履轻盈如竹影摇曳,身高却只到风寒竹的肩膀,她望着他,眼中带着一贯的温柔和清明。 “竹影,”风寒烛将那盏竹灯递给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人,此刻却小心翼翼,真挚的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竹灯,你喜欢吗?” 风竹影轻轻接过竹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风寒竹的手,两人皆是一怔。 她抬眸看向风寒竹,眼中满是欢喜与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风寒竹看着她的模样,一颗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风寒竹伸出手来,“我知道你一向独立,不喜拘束,但我想以后能亲自照顾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而在灯市中,风幽篁与兰一臣正漫步着。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风幽篁听得入神,脚步也停了下来。 兰一臣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中一动,轻声道:“这笛声倒是应景。” 风幽篁回过神来,看向兰一臣,笑道:“是啊,在这新年之际,听着这笛声,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并肩前行。 “子澶哥哥,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却好像是第一次一起过节,”风幽篁有些感慨。 兰一臣微微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是啊,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说话间,前方突然涌出一群孩童,他们手持烟花,嬉笑打闹着跑过。风幽篁被这热闹的场景感染,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下意识地拉住兰一臣的衣袖,兰一臣顺势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风幽篁心中一颤,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此时,天空中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风幽篁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叹。 兰一臣看着她的侧脸,心中的爱意再也抑制不住,他轻声说道:“幽篁,山有木兮木有枝……” 风幽篁却听懂了,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感动的光芒,她微微点头,轻声回应:“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两人相视而笑,在这烟火璀璨的新年夜,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此时,远处的烟火再次绽放,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彼此心中那片温暖的角落,这个新年,注定难忘。 子时钟声敲响,城中烟火齐绽,如天幕织锦,映得四道身影恍如画中之人。 风幽篁与兰一臣凝视河面,莲灯带着私语随波而去,灯笼暖色的光与烟火冷色交织,将两对倾心之人笼入无声的契阔里。 元旦之始,新岁初临。风寒竹和风竹影倚墙而立,看流光如絮纷落,衣袂被光影浸透,虽未执手,却似已共赴无数个晨昏。 元旦后三日,长安雪霁。 千灯未散,瑞雪铺陈,长街如练,映的夜色愈发澄澈。 仅仅只是三日未见,风幽篁却好似如诗文中所说,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幸好这时,管家送来了兰一臣送来的一卷素笺,展开只见满纸墨竹,笔锋凌厉如剑,却又在竹节处晕染几缕淡青——恰似风幽篁元旦那日衣襟上绣纹的色泽。 风幽篁诗兴大起,提笔欲复,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迟迟没有下墨,中在笺尾处缀了一行小字:“君之竹骨,吾之竹魂,合则成林,分则空庭。” 兰一臣收到回笺,将素纸置于案头,对着窗外昕雪凝视良久,忽蘸墨添了一枝斜梅于竹旁,梅枝虬曲,恰如她眉间那日烟火的清寂。 翌日清晨,阳光洒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照亮了整个世界。 风幽篁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后,便迫不及待地去兰宅邀请兰一臣一同去踏雪寻梅。 她来到兰一臣的住处,轻轻叩响了门扉。兰一臣听到敲门声,迅速起身,打开门,看到风幽篁站在门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小竹子,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兰一臣问道。 风幽篁微笑着说:“今日雪后初晴,正是赏梅的好时机。我知道菩提寺后山的红梅开得最美,所以想邀你一同前往,共赏这冬日美景。” 兰一臣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欣然答应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那我收拾一下就出发吧!” 两人收拾好行囊,踏出房门,迎着寒风,踏上了前往菩提寺后山的路途。 刚开始天还挺好,随之而来竟然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 风幽篁和兰一臣并肩而行,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痕迹。 途中,他们不时交谈着,分享着彼此对梅花的喜爱和对自然的感悟。 终于,他们来到了菩提寺后山。远远望去,那一片红梅如火焰般燃烧在白雪之间,鲜艳夺目,美不胜收。 风幽篁和兰一臣漫步在梅林之中,细细品味着梅花的香气和姿态。每一朵梅花都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怒放枝头,有的则在雪中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风味。 见一株古梅覆雪而生,兰一臣折下一枝递与风幽篁,“此梅傲寒而绽,恰如你素衣灯笼下的身影。” 风幽篁轻笑,将梅枝插入随身的竹筒,“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们在梅林里流连忘返,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他们才不舍地离开这片美丽的梅林,踏上归途。 就在他们路过菩提寺的时候,寺门大开,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风幽篁一下认出了她,欣喜的叫道,“瑛表妹,你怎么在这儿?” 王瑞瑛回过头来,竟然发现是风幽篁,她身边还站着她的夫君何衍,既然碰到了,自然是不可能不理的。 “佳节来临,夫君不用上朝,我和夫君便来菩提寺住一段时间,篁表哥,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自从嫁人后,王瑞瑛就和他们好久没见了。 “兰大人听说这菩提寺后山红梅绽放特别美,便邀我同来欣赏欣赏,”在外人面前,风幽篁不能表示能和兰一臣太过亲密,会遭人猜忌怀疑的。 第59章 兰一臣归(9) “哦,原来是这样啊,后山的红梅确实很好看,我和夫君昨天还去过呢,”王瑞瑛没有多想,了然的点点头。 倒是何衍,似有若无的打量他们二人一眼,才偏过头去。 因为何衍曾经伤害风寒竹的原因,风幽篁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只是碍于瑛表妹,她不好发作,只当没看见他。 他们擦身而过,王瑞瑛心情却低落起来,为什么感觉嫁了人以后,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快活了,她和表哥们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明明嫁的是喜欢的人,她怎么还这么不满足呢? 她回过头去,看着他们二人艰难下山,想喊住他们,让他们在寺中过一夜,这时何衍揽住了她的肩膀,道,“往后余生有我陪你度过,有些人注定会走散,会离开,但我不会,除非生死,把你我二人分开。” 月色浸衣,她悄然叹气,“没事,我能想明白的。你可要先去拜见方丈?” 何衍笑而不答,伸手拂去她眉心一点雪,指被温度如初春。 抬手间,王瑞瑛还是瞥见了他腕间的一串乌木念珠,他倒是真得清修之法,平常也很克制节欲,与她敦伦寥寥数几,仿佛他真是佛祖门下的弟子,而她是勾引他堕落的妖女。 菩提寺临踞山腰,背倚千仞古崖,前临万顷松涛,山门旧匾“菩提”二字,金漆剥落,却愈发显的肃穆。 二人入了禅房,禅房只一榻一炉,炉上雪水初沸,了无大师端坐蒲团,手里捻着一枝红梅,见他二人进来,微微抬眼,目光先落在王瑞瑛面上,这位女施主曾经来找过何衍,他是见过的,徐徐道,“何衍,你娶了位有福相的女施主啊!” 王瑞英知道这是何衍的师父,相当于是他的家人,她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声音清亮,“弟子瑞瑛,随夫归寺,愿听师尊教诲。” 了无说着不敢当,将手中的枯梅递与她,“山中一枝梅,贫僧赠予你,你且看她能开几朵。” 夜深入定,两人出了禅房,寺中三十六响,何衍牵着瑞瑛往后山,那儿有一座新修的小亭子,名“忘归”,那是他离寺后寄资所建,就连这名字也是他起的。 “阿瑛,”他亲昵的喊着她,声音散在雪雾中,“我几乎就是在这寺中长大的,从没想过会走出这座寺庙,走到红尘当中,甚至入了朝堂,只因为遇见了你。愿以后每个岁首,都能和你携手,于此庭中看雪,数梅。” 瑞英抬眼,亭子密不透风,何衍身上还是落了雪,她伸手拂去他肩头和发顶的雪,然后注视他深情的双眼,道,“我的愿望也很简单,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日日常相见。” 忽有风来,松枝雪落,纷纷如碎玉。何衍低笑,捧起她的脸,以唇承接她的愿望。 毕竟是在寺庙,王瑞瑛颇觉得不好意思,脸颊瞬间红透。 还好何衍克己复礼,只是一吻,并未做其他,然后将她搂在怀中,一起看向这雪中美景。 就在二人沉浸在这美好氛围中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见到何衍行礼说道:“何施主,方丈有请。” 何衍微微皱眉,安抚地拍了拍王瑞瑛的手,“你先回禅房等我,我去去就回。”王瑞瑛虽有些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何衍跟着小沙弥来到方丈室,方丈面色凝重,“何衍,你可知你这一入红尘,已惹下了不少因果。如今你已身处漩涡之中,怕是会对你和你的夫人不利。” 何衍心中一凛,抱拳问道:“不知是可有应对之法?” 方丈叹了口气,“有因必有果,这便是轮回。你且在寺中多留几日,我会与几位高僧一同为你祈福消灾。只是日后万万不可动杀念以及妄念,否则万劫不复啊!” 何衍沉思片刻,应了下来。回到禅房,他将此事告知王瑞瑛,王瑞瑛虽心中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既如此,我们便安心留在寺中,有方丈和高僧们相助,定能化险为夷。” 王瑞英却担忧的道,“是不是因为我表哥那件事,你们结下了梁子,所以……” “别想那么多。纵然我做错了,可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要以后我多多行善,便不会有事的。” “阿衍,等我们下山以后去找表哥吧,把这件事给了结,不管道歉还是送礼,争取获得他的原谅好不好?我实在不想你因为我而一错再错,要是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呀?”王瑞瑛越想越怕,几乎掉下泪来。 何衍抱紧了她,“别想那么多,我听你的就是了。” 翌日一早,阳光满庭,雪光刺眼。 王瑞英伸了个懒腰,因为在寺庙,她与夫君不在一个房间,懒洋洋的起身正准备洗漱之时,忽然看到窗外的那枝枯梅,是了无大师昨天送她的,她惊喜的发现,那花竟然开了。 她迫不及待的敲响了隔壁的房门,何衍早已起床,正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打开了门,便看到妻子一脸欣喜地扑进了他的怀抱,给他扑了个满怀,这一大早的福利让他猝不及防,稳稳地接住了她,“怎么了?这么高兴!” 王瑞瑛兴奋地指着窗外廊下的那枝梅花,“你看,那枝枯梅开花了!” 何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原本干枯的梅枝上,绽放着几朵娇艳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夺目。 那株枯梅昨日仅三蕾,今晨已五瓣舒展,花心一点黄,如佛前灯。 “看来这是个好兆头。”何衍嘴角上扬,温柔地看着她。 何衍牵她过去,折梅当做簪子插入她的鬓边,轻声道,“佛渡有缘人,你我有缘,梅亦能作证。” 用过早膳后,他们去给方丈请安。方丈看到那枝开花的红梅,微微点头,“此乃祥瑞之兆,你们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心存善念,自会逢凶化吉。”王瑞瑛和何衍听后,心中稍安。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便留在寺中,跟着高僧们做早课、听经。王瑞瑛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忧虑。而何衍则更加沉稳,每日都会去后山的忘归亭独自思考。 几日之后,方丈告诉他们,祈福已毕,他们可以下山了。下山前,王瑞瑛特意去看了那枝红梅,花瓣依旧鲜艳。她和何衍相视一笑,手牵手离开了菩提寺,准备去面对山下的一切。 何衍回首望寺,山门渐隐松雪,只剩一点金漆残光。他知道,那是他童年的终点,亦是他和瑞瑛共同的起点。 瑞瑛似窥他意,她晃了晃相握的手,“走吧夫君,明年我们再回来,带一壶屠苏,与师尊同饮。” “好!”两行脚印蜿蜒,一深一浅,最终并行。 下山之后,他们果然去了风寒竹家,恰好兰一臣也在风家做客,这下子风府热闹起来。 “瑛表妹怎么会想起来来我们这儿?”风寒竹说话阴阳怪气,双手环胸,一点情面也不给何衍。 王瑞瑛赔着笑脸,“表哥,我和夫君这次来,是专程向你赔罪的。”说着拉了拉何衍的衣袖。 何衍向前一步,拱手道:“风兄,之前是我不对,多有冒犯,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风寒竹冷哼一声,“现在知道赔罪了,早干嘛去了?” 风寒竹看了看王瑞瑛,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看在瑛表妹的面子上,我就暂且原谅你。” 何衍连忙道谢。王瑞瑛见气氛缓和,笑着说:“表哥,我们带了些礼品,不成敬意,还望你收下。” 风寒竹也不好再拒绝,便让人收下了礼品。 随后众人坐下,聊起了家常,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王瑞瑛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相信,经过这次赔罪,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慢慢修复,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第60章 兰一臣归(10) 暮色渐沉,风府小院摆开石桌。 瑞瑛端来桂花酿与几道素菜,几人围坐在一起。 何衍主动斟酒,所有歉意都在酒意之中,风寒竹也不再纠结,与他碰杯之后,算是一笑泯恩仇。 接下来大家便聊开了,风寒竹谈笑风生,说起幼时与瑞瑛捉蟋蟀的趣事。 瑞英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一些脸面,忙夹了一块藕片放进他的碗里,嗔怒道,“表哥,你最爱捉弄人,当时还故意拿小虫子吓唬我。” 风寒竹轻笑,指尖扣着杯沿,“表妹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当年你为了抓蟋蟀,翻墙摔进了泥潭里,最后还赖我挡路,按这道理,你该跟我赔不是才对。” 瑞瑛听了,脸颊绯红,佯装恼羞成怒地轻捶了风寒竹一下,“表哥就会拿我寻开心。” 何衍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亲密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又恢复了笑意。 他虽然不能参与她的过去,但他可以创造与她的未来。 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似远似近,如梦如幻。众人都停下交谈,侧耳倾听。 风寒竹微微皱眉,“这笛声……似乎像是民间小调。” 瑞瑛好奇道:“会是谁在吹笛子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色纱裙的女子,手持竹笛,袅袅婷婷地走来。 她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内敛,却又有着别样的韵味。 女子走到石桌旁,福了福身,用手比划道:“惊扰各位雅兴了,小女子只是见月色正好,便吹笛解闷。” 风幽篁起身,赞赏地说道:“竹影技艺精湛,让我们都沉醉其中。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风寒竹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认下的妹妹,我们给她起名字叫风竹影。” 哑女羞涩一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风寒竹身上。 瑞瑛见状,看来她这表哥好事将近了呀! “快坐下吃饭吧!”风寒竹让出另外一侧空置的位置,让风竹影坐下。 王瑞瑛试探的问道,“竹影妹妹是不能开口说话吗?是否可以治好呀?” 风竹影低头,手指灵动地比划起来,风寒竹在一旁翻译道:“她说幼时生了场大病,药石无医,失了声音。” 瑞瑛有些惋惜,“如此佳人,若是能开口说话,定是妙语连珠。” 风竹影听了,脸上泛起红晕,偷偷看了眼风寒竹。 此时,何衍笑着说:“这笛声如此动人,我们也不能辜负了这月色,不如大家都吟诗作对,为这夜添些雅趣。”众人纷纷称好。 风寒竹率先起身,望着月色吟道:“月色如霜洒小院,桂香伴酒意阑珊。” 风幽篁轻笑,他这哥哥武艺虽好,才情欠佳。 轮到风竹影时,她放下筷子,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笛音袅袅寄情思,夜静人闲梦亦痴。”字迹娟秀,诗意盎然。 风寒竹看着纸上的字,眼中满是欣赏,“竹影妹妹才情出众。”风竹影红着脸,与他目光交汇,似有万千言语在这对视中流转。 众人都给她鼓掌。 许是因为对她不能说话的怜惜,大家都对她颇为迁就。 暮色沉沉,风府小院石桌烛影摇曳。 酒至半酣,风幽篁忽然拍案笑道,“今日大家既已冰释前嫌,不如来个行酒令,助助兴?” 瑞瑛拍手附和,然后偏头对何衍说道,“篁表哥最擅长此道,夫君你可要小心了。” 何衍笑着应下。 风寒竹取出一枚镂空竹雕骰子,掷于桌上,骰子面停于“诗”字,“不如今晚便以风与月为题,各做一句诗,接不上者,罚酒三杯。” 然后他向风幽篁眨眨眼,他们可是博古通今,知晓不少的诗呢,虽然他是个学渣,但是不妨碍他喜爱喝酒,不管作不作得上来,他都不亏。 大家没有拒绝,作为出题人,他率先开口,“风过竹影碎银光,月照庭前桂子香。”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朗非常。 哑女听到诗里有自己的名字,脸不禁红了红。 风幽篁紧接着道:“风拂轻纱梦亦柔,月映轩窗意难休。”她言辞优雅,带着文人的风流。 轮到瑞瑛,她眼珠一转,指尖蘸酒在石桌画圈,开口道:“风摇荷影水间舞,月洒花阶梦里游。”声音清脆悦耳。 何衍也不甘示弱,“风卷残云星欲隐,月沉沧海夜初阑。”展现出别样的豪迈。 此时轮到风竹影,她咬着下唇,神情有些紧张。她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风绕回廊情缱绻,月临轩牖意缠绵。”众人皆赞,风寒竹更是眼中满是欣赏与赞许。 随着行酒令继续,气氛愈发热烈。 一圈下来竟发现大家都是诗界的翘楚,个个才情出众。 这回轮到风幽篁掷骰子了,她掷得了一个“诺”字,这在古代可是不能轻易许下的诺言,一旦对天发誓,便是必须兑现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拔剑自刎,誓死效忠了。 这一回每一个人都要许一个诺言,且一旦许下,必要兑现,风幽篁先开了口,“我身为户部尚书,我承诺在位的每一天,必为黎明百姓考虑,只愿大安王朝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听了,皆露出敬佩之色。 接着轮到风寒竹,他起身,目光坚定,“我承诺,此生定守护风府上下,护佑风府安宁。” 风幽篁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哥哥的样子了,风竹影心下一动,这风府里的人是不是也包括她呢? 瑞瑛轻轻抿了口酒,温柔说道:“我承诺,会好好经营与夫君的感情,携手共度一生。” 何衍深情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何衍随后许下诺言:“我承诺,会努力让瑞瑛一生幸福无忧。” 轮到风竹影,她犹豫片刻,在纸上写下:“我承诺,会用笛声为大家带来更多美好。” 风寒竹看着她的字,眼中满是鼓励。 兰一臣想了想,目光看向风幽篁,“我承诺会护这天下太平,和大家一起。” 就在众人都以为行酒令即将结束时,王瑞瑛将骰子再次被掷出,竟是个“缘”字。这意味着,每个人要说出与在场一人的缘分感悟。 风幽篁先道:“我与哥哥风寒竹,血脉相连,此生缘深,相互扶持。” 风寒竹点头,眼神满是温情。轮到瑞瑛,她看着何衍,深情说道:“我与夫君,是天赐良缘,愿这缘分长长久久。”何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风竹影红着脸,在纸上写下:“我与风寒竹哥哥,相逢是缘,感恩这相遇。”风寒竹看着字,心中泛起涟漪。 何衍感慨与瑞瑛的相识相知,兰一臣则表示与众人一同守护天下也是难得的缘分。 骰子最后一次滚动,是兰一臣掷出了一个“和”字,大家相视而笑,杯盏相碰,清脆声响中,蟋蟀鸣声呼起,仿佛迎合着这新年的笑语。 夜已深,烛火摇曳。风幽篁起身道:“今日相聚,缘分使然,愿这情谊与缘分,岁岁年年。” 在这宁静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聚会的氛围轻松而愉快,大家畅谈着各种话题,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经历。 笑声不时响起,回荡在空气中,仿佛连月光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变得更加明亮。 大家心照不宣,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彼此对视,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同饮一杯酒,算是给这场聚会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最后,何衍和王瑞瑛在月色中道别,互道珍重。兰一臣是最后走的,在众人没有注意的角落,悄悄牵起风幽篁的手,食指在她的掌心勾了一下,随即便放开了。 第61章 宝珠公主(1) 仲春,上书房垂帘半卷,柳絮飘进砚池,像浮白的雪。 宝珠公主第一日启蒙,她今日着天水碧湖裙,领口与袖口以银线锁了连珠海水纹,一动便闪出碎浪般的光芒,绯红的百迭裙摇曳在地上,像一瓣初绽的石榴被春风捧来。 她梳着双环髻,鬟根各系一颗鎏金铃,每走一步,铃声清越。额心点朱砂,衬的肌肤之色如新雪覆粉,唇珠未启,已先含笑。 明明年纪还不大,却已初露绝美容颜,当她俯身行礼,背脊弯出半月形弧度,襟前垂落的金锁晃出“长命”二字,恰被窗外漏进的日色点出一星火。 她规规矩矩的向夫子行弟子礼,嗓音轻软又含着娇嗔,“夫子好。” 夫子微微捋着胡须,心底不由赞叹,不愧是新帝之女,聪慧沉静,长大了一定出色。 “不必客气,回坐吧!”夫子不能像训斥以前的弟子一样不留情面,即使迟到了两分钟,还是要看在她尊贵的身份上宽容一二。 同案而作的是长公主之子殷一寒,着玄青织金锦袍,袍身暗绣螭夔,仅在衣角处探出半只狰狞的鳞爪,腰束一条窄版的玉带,带扣是青铜饕餮,冷光沉沉。 少年肤色白的近乎透明,颈侧淡清血脉若隐若现,像雪下风动的溪流,眉梢微挑,睫毛浓长,垂下时投出两道弯弯的阴影。最让人喜欢的便是他那一双猫眼,炯炯有神,若是夜间盯着你的时候,却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他轻轻抬手,替年纪还小的宝珠公主研墨,袖口散出极端的瑞脑香,却忍不住指尖一点腥甜——那是他昨夜捏死的一只灯蛾留下的气味。 “宝珠妹妹,我帮你研磨,”他的袖口掠过她的手背,冰凉。 我叫君蓉,你可以叫我蓉儿,”宝珠公主很喜欢这个好看的哥哥,他的母亲是父皇的姑姑,这样算下来,他们也算是亲戚。 殷一寒从善如流的叫道,“蓉儿妹妹。”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宋居寒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身着青灰色锦袍,上面绣着云纹图案,头戴束发金冠,一脸的不耐烦。 “小爷我来晚了,怎样?”他大喇喇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屁股坐下,全然不顾夫子的脸色。 夫子皱了皱眉,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主,训斥了两句便不再管他,继续授课了 宝珠公主微微皱眉,轻拉了下殷一寒的衣袖,小声道:“这个人好没规矩啊。” 殷一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殷一寒压低声音对她耳语,“是大理寺卿宋旻真的弟弟宋居寒。” 夫子强忍着怒气,开始授课。 可宋居寒根本无心听讲,一会儿捅捅旁边的同学,一会儿又拿笔在桌上乱画。 宝珠公主则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举手提问,殷一寒则安静地在一旁做着笔记。 突然,宋居寒一把抢过宝珠公主的书本,嬉皮笑脸道:“小丫头,借本小爷看看。” 宝珠公主急得眼眶泛红,“还给我!” 殷一寒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宋居寒,请尊重别人。” 宋居寒瞪了他一眼,正欲发作,却被夫子严厉的目光制止,极不情愿地把书扔回给了宝珠公主。 宝珠公主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委屈地看向殷一寒。殷一寒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听讲。 下课后,宋居寒拦住了宝珠公主和殷一寒的去路。 他双手抱胸,满脸不屑,“怎么,还想告状不成?以为你们是谁啊。”殷一寒护在宝珠公主身前,面色平静,“宋居寒,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 宋居寒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成何体统!”原来是新帝想到蓉儿第一天上学,有些不放心,前来查看宝珠公主的学习情况。 宋居寒一见皇帝,立刻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地,“陛下恕罪。” 皇帝眉头紧皱,“你这般肆意妄为,成何样子,回去让你兄长好好教导你。” 又转头看向宝珠公主和殷一寒,温和道,“你们做得很好。” 随后,皇帝带着宝珠公主回宫,而宋居寒灰溜溜地离开了,殷一寒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翌日,宝珠公主打开书匣子时,从里面钻出了一条碧青小蛇,这条小蛇三寸有余,通体必若春水,没有鳞片,软腻的仿佛一截会呼吸的玉。 它从书匣缝隙探出头来,颈背微弓,她吓得小脸煞白,死死的咬住下唇不哭,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蛇尾扫过她的手腕,她才“哇”的一声泪,泪涌入豆,惊得夫子也看向了她的方向。 殷一寒听到哭声,立刻冲了过来。他看到小蛇,眉头一皱,迅速拿起一旁的书本,将小蛇挑出了书匣。小蛇被挑出后,迅速游走了。 殷一寒安慰着宝珠公主,“别怕,已经没事了。这条蛇没有毒的。” 宝珠公主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寒哥哥,这蛇是哪里来的?” 殷一寒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我会查清楚的。” 此时,宋居寒在一旁冷笑,“哟,这么胆小,还来上学呢。” 殷一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若再让我听到你说风凉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居寒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还是不服输的道:“我又没做什么。” 夫子走上前来,严肃地说:“不管是谁做的,这行为实在恶劣。此事我定会禀明陛下。” 宝珠公主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说:“夫子,我没事了,咱们继续上课吧。”夫子点了点头,开始继续授课。 本以为是个随机事件,然而隔了一天,宝珠公主就在镇纸上发现了毛毛虫,毛毛虫被抖落在案上时,它蜷成了一枚袖珍刺猬,然后缓缓舒展,露出腹下吸盘式的小足,所过之处还洇出了恶心的粘液,宝珠公主又是一声尖叫。 消息传进紫宸殿时,新帝君凌正与何衍对弈。 内侍伏地颤抖着汇报道,“公主惊夜,呓语不止。” “啪——”君凌面露怒色,指尖黑子碎裂,血珠滴在棋盘,像替白子续命。 他抬眼的瞬间,眸色比黑子还要黑,“公主何其尊贵竟然有人敢对公主恶作剧。三日,给朕一个名字。” “喏!” 何衍放下手中的白子,神色凝重道:“陛下息怒,此事不如交给绣衣使首领。” 绣衣使属于新帝的暗卫组织,解决这样的小事未免劳师动众,但作为新帝的独女,新帝还是点头答应了。 君凌揉了揉眉心,“朕的女儿岂是能任人欺负的,若查出来是谁,严惩不贷。” 绣衣使首领顾无咎奉了命令,半夜潜入上书房,窗棂残月,他趴在横梁上静息不动。 月光透进窗棂,洒在书案上。顾无咎目光如炬,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刻屏息凝神。 只见一个瘦黑身影鬼鬼祟祟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顾无咎心中一动,莫非又是他在搞鬼? 那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到宝珠公主的座位旁,打开盒子,一只蝎子爬了出来。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顾无咎飞身而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逮住你了,”顾无咎冷声道。 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强自镇定,“我只是想给宝珠妹妹送个礼物,你为什么要抓我?” 顾无咎可不听他言语,将他押至紫宸殿。 君凌还在批阅奏折,见人过来,立即召见,听闻大怒,“就是你捉弄你的妹妹?” 第62章 宝珠公主(2) 少年微抬起头来,有些委屈的说道,“陛下,您真的误会我了,我很喜欢宝珠妹妹的,只是看她这两天被蛇子虫子吓到了,所以想偷偷给她书桌里放个礼物,让她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看到了以后会变高兴。” 新帝半信半疑,也不相信这长公主的儿子会有那么坏,他让绣衣使首领顾无咎去看看今晚上殷一寒往宝珠公主书桌里放的那个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无咎领命而去,很快便取来了那个盒子。他将盒子呈到新帝面前,新帝缓缓打开,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只见盒子里竟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少年赶忙解释:“这夜明珠能在夜里发光,我想着宝珠妹妹怕黑怕那些蛇虫,有了它便不会害怕了。” 新帝看着夜明珠,又看了看少年那真诚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消了几分。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伺候的贵妃娘娘突然开口道:“陛下,事关女儿安危,还是小心些为好。” 新帝听后,又起了疑虑,示意顾无咎检查夜明珠。顾无咎仔细查看后,向新帝禀报并无异常。 新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着对少年说:“是朕误会你了,你倒是一片好心。” 少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贵妃也无话可说,她佯装抱歉道,“都怪我太着急了,冤枉长公主之子了了。”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尘埃落定之时,宝珠公主突然哭着跑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一只死老鼠。 “父皇,我房里又出现这东西了,吓死我了!” 新帝脸色一沉,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着说不要怕。 刚刚才觉得少年无辜,这又出现状况,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贵妃趁机说道:“陛下,会不会这夜明珠有什么机关,能引来这些脏东西?” 新帝心中一惊,再次让顾无咎检查夜明珠。顾无咎这次更加仔细,甚至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可依旧没发现问题。 少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声喊道:“我真的没有害宝珠妹妹的心思!” 宝珠公主看到殷一寒也替他求情,“在上书房的时候,哥哥对我很好,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的。”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陛下,是……是梅妃娘娘让奴才放老鼠吓唬公主的,说这样能让您怀疑殷一寒公子。” 众人皆惊,贵妃脸色瞬间煞白,瘫倒在地。她没想到她宫里的人竟然会有人背刺她,把她的阴谋说了出来。 新帝怒目而视,贵妃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真是让他不齿。 贵妃忙辩解道,“这个小太监胡说八道,臣妾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一定是他在污蔑我。” 新帝冷哼一声,命人将小太监带下去审问,同时又让人去贵妃宫中彻查。 不一会儿,前去贵妃宫的人回来禀报,在贵妃宫中搜出了与吓唬宝珠公主相关的物件,还有与小太监口供相符的证据。 贵妃见事情败露,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哭着求饶:“陛下,臣妾一时鬼迷心窍,求陛下饶臣妾这一次。” 新帝满脸厌恶,“你身为贵妃,不思母仪天下,竟用如此下作手段陷害他人,实在让朕失望至极。”说罢,新帝下令撤去贵妃的绿头牌,即日起不得踏出宫内半步。 少年终于洗清了冤屈,他感激地看向新帝。 新帝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朕说。”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宝珠公主也破涕为笑,拉着少年的手说:“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等到殷一寒走出紫宸殿的时候,嘴角微不可翘的勾了起来,他心想,这新帝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他给骗了。 他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前两次他给玉珠公主下了套,让她饱受惊吓,第三次当然不能自己做了,不过也不能被别人发现,索性他就嫁祸给了这后宫里的娘娘,反正她们嫉妒新帝这唯一的子嗣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殷一寒刚回到长公主府,就有宫里的眼线传出消息来:“公子,顾无咎似乎对您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调查您。” 殷一寒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镇定。他思索片刻,计上心来。 第二日,殷一寒故意在街头与顾无咎偶遇,他装作不经意地说:“顾大人,昨日多亏您秉公调查,才还我清白。我听闻您武艺高强,一直十分钦佩,不知能否有幸与您切磋一番?”顾无咎本就对他存疑,想借此机会试探,便答应下来。 切磋间,殷一寒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宝珠公主身上,言语中满是关切。顾无咎暗中观察,并未发现破绽。 殷一寒又说:“我想为宝珠公主寻些新奇玩意儿,顾大人见多识广,能否给些建议?”顾无咎渐渐放松了警惕,与他交谈起来。 待分开后,殷一寒暗自得意,他深知顾无咎一时难以再抓到他的把柄,而他也会更加小心,这段时间还是继续苟着吧! 夜色沉沉,长公主的府邸依然亮如白昼。 殷一寒从宫中归来,衣袍未解,便径直走入书房,长公主得知他的行踪很是欣慰,以为他是读书上进,终于有出息了。 然而他并没有读书,而是扭动机关进入了书房的密室,门后是属于他的世界。 密室幽暗,烛火摇曳,殷一寒露出诡异的笑容,猫眼在昏暗的密室闪烁着绿光一般的眼神。 密室的墙上挂着一排排铁钩,钩上悬着各种动物的残躯,血迹早已干涸,却仍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气味。 一张案桌上铺着一张白布,上面躺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猫,腹部微弱的起伏,眼中尚存一丝光泽,那是路上的流浪猫,殷一寒把它捡了回来,别人都以为他心善。 殷一寒微微俯身,手指轻抚猫颈,动作轻柔的像对待自己的孩子,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他取出薄刃,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动作极稳,仿佛不是在虐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动作非常熟练,他低声道,“乖,别怕,你很快就不用再疼了。” 刀刃划过皮毛,血珠渗出,猫咪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而他耳边却仿佛听见了某种悦耳的篇章,眼神愈发专注起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圣延长公主看儿子最近这么勤奋,亲自端了补品来书房,想犒劳犒劳他,小乙拦着不想让她进,可他哪能拦得了公主呢? 长公主脾气上来了,让侍女把小乙拉开,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本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可殷一寒根本不在房里。 她回身问小乙,“让你好好看着公子,他人呢?是不是跑出去玩儿了?” 小乙闭口不言,绝不能把公子的秘密说出去。 长公主见小乙不说,心中愈发恼怒,她放下补品,在书房四处寻找,无意间触碰到了机关。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长公主瞪大了眼睛,看到密室里的惨状,差点晕了过去。 密室里血腥弥漫,儿子正手持利刃残害一只猫咪,那残忍的模样与平日里乖巧的形象判若两人。 “殷一寒!” 长公主低沉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仪式”中的殷一寒。 他缓缓转头,看到门口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长公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在做什么?” 殷一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母亲,这是我的乐趣。” 第63章 宝珠公主(3) 长公主惊恐地后退,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竟如此变态。她的目光扫过密室,掠过那一排排尸体,最终落在那只尚在喘气的猫身上。 殷一寒一步步走向长公主,“母亲,您最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否则……” “你疯了?”长公主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一寒缓缓起身,刀仍握在手中,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没有辩解,也慢慢由慌乱变为镇定。 他早就知道这个癖好不为人所容,可就像是罂粟一般让他上瘾,就跟那些爱集邮的人一样,他只是喜欢做这事儿又有什么可耻的? “你可知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长公主步步逼近,“你是殷氏嫡子,是我长公主最尊贵的儿子,而不是阴沟里的屠夫。” 殷一寒轻笑一声,声音略带沙哑,“母亲,您不是一直教导我,权力就是刀嘛,我只是在练习如何握得更稳。” 长公主踉跄着往后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以为自己严厉的教导是为他好,没想到却逼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她转身,冷冷道,“从今日起,你入祠堂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我会叫人把这座密室给拆掉。” “反省?”殷一寒低语,“你每次都会这样做。之前我和兰一臣走的近,你也叫我反省,让我断了和他的来往。如今我只是在做喜欢的事,你还是要我忏悔,还是要我学,要藏得更好些?” 长公主痛心疾首,没有回答,只是命人将他带走。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殷一寒被强行带走,一路上他目光冰冷,没有丝毫反抗。 被关进祠堂后,他安静地跪在蒲团上,可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跪在祖先牌位前,背脊挺直,眼神空洞。 祠堂幽深,香火缭绕。可他毫无悔意,只有沉默。 他想起了兰一臣最宠爱的那只琥珀,那只猫眼睛长得跟他很像,看着他与兰哥哥如此的亲密,他嫉妒极了,于是借长公主的手在御赐的糕点里下了东西,人完好无损,可那只猫终于除掉了。 只怕兰一臣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他的手笔,长公主其实对此一无所知吧! 夜色再次降临,风吹过窗棂,吹动竹影,他被关禁闭的时候久了,跟这儿的祖先都很熟了,一点也没有惧怕。 忽然想到刚才他解剖那只猫时,猫咪发出最后的哀鸣——微弱,颤抖,在他手下任意摆弄,生死也由他定,那种掌握生死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他忽然笑了。 “你们关得住我,却关不住我的刀。” 祠堂的门被铜锁封死,殷一寒还跪在蒲团上,背对祖宗牌位,膝盖下的青砖被体温捂得发烫,他数着香灰落下的次数,一炷香是半个时辰,一日十二炷,三日三十六炷。 外面也同样的不平静,长公主都气疯了,叫人把密室给拆了之后,还是一肚子的火。 正好殷明下朝回来,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就成了长公主的出气筒,被她一通输出。 “看你做的好事,儿子你也不管,都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 “天天就知道在朝堂上搞些小动作,结果呢,左相还不是被别人做去了,净干的是无用功。” “你可知道你儿子心理变态了,哪天给他请个大夫来,好好给他治治。” 殷明汗颜,“长公主,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的火气,听说你把一寒的书房给拆了,这又是闹哪样呢?” 长公主冷笑一声,“你要不亲自去看看,他在里面养了些什么东西?” 殷明挠挠头,“不会是有女人了吧?这年纪也适合有通房了,何必管的这么严呢?” 长公主“呵”了一声,“看样子你年轻的时候也深谙此道嘛,对这事儿还挺司空见惯的,是不是呀?” 殷明没想到火还惹到自己身上去了,“呸呸”两声,“以前的事儿怎么还拿出来说呢?如今我只有你一个呀!” “算了吧,什么只有我一个,那是你不敢,要是你养了别的外室在外头,我可不会容你!”长公主恩威并施,斜睨了他一眼。 殷明超级无奈。 女人哪,华丽的金钻,闪耀的珠光,为你赢得女王般虚妄的想象。岂知你的周遭,只剩下势利的毒,傲慢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 第三十六炷香灭时,殷一寒伸手摸向供桌底部,供桌背面有一道裂缝,他之前被关禁闭的时候发现的,木屑刺进了指腹,血珠滚进了槽里。 “你们要我跪?”他对着祖宗的乌木牌位低语,“可祖宗们,当年你们也是这么跪过来的吗?” 牌位沉默,唯有“殷”字的金漆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柄倒悬的剑。 就是晚上,祠堂的房梁上忽然亮起两点绿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殷一寒的那对猫眼呢,殷一寒发现是一只黑猫蹲在那里,它尾巴垂落,尾尖一截雪白,像是尾巴断掉了骨头。 殷一寒仰头,喉结滚动。 他想起那只未解剖完的猫咪,想起刀尖挑出的粉红肺叶。 黑猫轻轻跃下,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间隙。 它越到供桌之前,低头舔食香灰,舌头卷走灰烬,还朝他这边望了一眼,发出“喵呜”一声。 “你也饿吗?”他伸手,黑猫却退后一步,瞳孔缩成细线,映出他扭曲的脸庞。 那一刻,他忽然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兽。 长公主来时,正值午夜。 她未让人掌灯,只带了一盏琉璃小罩,烛火被琉璃上的冰裂纹割的支离破碎。 “你反省的如何了?”长公主站在门槛外,影子被拉的极长,像一柄踏入祠堂的矛。 殷一寒站了起来,却没有回答,把右手藏进了袖中,袖子里藏着半片猫耳,黑猫昨夜留下的,血液已经凝成褐色的痂,边缘带着细碎的齿痕。 长公主的目光掠过供桌,忽然凝住,一大滩的血,令人触目惊心。 “你疯了!”这是她第二次说,声音却不如上一次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殷一寒抬起头来,眼底血丝织成网状,“母亲您忘了,我身上流淌的可是您的血,当初你派出杀手去杀兰哥哥的时候,不也是如此有恃无恐吗?” “那怎么能一样?”长公主的声音凄厉,琉璃罩“啪”的碎裂,烛火窜上她的袖口,烧出一股淡淡的焦腥。 “有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当时你不是亲自动手,而我喜欢亲自动手。”于是他不再藏着掖着,把右手摊开,手掌里是黑猫的耳朵。 想起最近宝珠公主被恶作剧的事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皇家的人都敢动手,何况是畜生。 她转身就走,让下人把铜锁锁得更紧,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殷一寒不为所动,欣赏着手里的只有耳朵,他特别喜欢,因为那耳尖有一颗红痣,他轻轻摩挲着,动作非常轻柔,像对待无上至宝。 殷明这几天也非常不顺,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也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他那么乖的人,怎么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可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殷明见孩子被关了好几天,上赶着来求情,“这孩子被关了好多天了,也该把他放出来了吧。这也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要让他改了这个坏习惯不就好了。” 长公主不为所动,跟他说了那晚的事情,“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改,结果他不但不反省,又在我面前虐杀一只动物,还大言不惭的挑衅我,这次必须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第64章 宝珠公主(4) 殷明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犹豫道,“要不我去食堂看看他吧,毕竟是孩子,总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长公主摆了摆手,“你去你去,小心被他气到。” 祠堂里,殷一寒打着盹,门“吱呀”声打开了,殷一寒被照进来的阳光刺到,迷糊的睁开眼睛,他高大的父亲挡住了门外的阳光,缓步朝他走来。 “父亲,你怎么来了?”殷一寒有些委屈。 殷明总以为长公主说的言过其实,可眼前那一幕确实把他吓到了,那是血迹已经干涸,可不难看出是谁的血。 “你母亲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虐杀动物,这真的都是你做的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殷明痛心疾首的喊。 殷一寒被父亲的喊声吓了一跳,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是我做的又怎样,那些畜生,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殷明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他,却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你为何如此残忍?这可不是一个世家子弟该有的行径。”殷明怒声质问。 殷一寒冷笑一声,“父亲,你又了解我多少?从小到大,你们只知道忙自己的事,何曾关心过我?我不过是发泄一下罢了。” 殷明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儿子心里竟有这么多怨气。 这时,门外传来长公主的声音,“你们都消消气,一寒,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就跟你父亲道个歉。” 殷一寒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小声说:“父亲,我错了。” 殷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以后莫要再做这等事,若是再犯,绝不轻饶。”说完,便带着殷一寒离开了祠堂。 殷一寒终于吃上了饱饭,在父母面前表现得更加乖巧,听话。他知道他们就喜欢他这个样子,那就在他们面前继续演下去好了。 夜里,殷一寒躺在自己的床上,等外面的动静彻底安静了,他才缓缓起身。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朝着后院走去。后院有个废弃的柴房,殷一寒熟练地打开柴房的门,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动物叫声。 他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从角落里拿出一根木棍,走进柴房。 一只瘦弱的小猫被绑在柱子上,看到殷一寒进来,惊恐地挣扎着。 殷一寒举起木棍,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小猫身上,小猫的叫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没了动静。 殷一寒喘着粗气,看着死去的小猫,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才是真正的我,那些虚伪的乖巧都是为了你们而装出来的。”他低声喃喃道。 处理好一切后,殷一寒又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脸上重新露出乖巧无害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日,殷一寒依旧早起给父母请安,长公主看着他精神饱满的模样,笑道:“一寒,昨日可歇好了?” 殷一寒乖巧点头,“母亲放心,孩儿睡得很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夫人,老爷,后院柴房发现死猫,还有打斗痕迹。” 长公主和殷明脸色一变,齐刷刷看向殷一寒。 殷一寒心中一惊,表面却镇定自若,“父母,这与我无关,我昨夜一直在房里安睡。” 长公主心中生疑,却也无证据,只是叮嘱下人仔细查探。 夜里,殷一寒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他在盘算着如何继续满足自己的扭曲欲望。 上书房复课,宝珠公主活泼好动,被殷一寒那张温雅的面相所骗,中途休息的时候,殷一寒邀请她去御花园看“猫戏”。 宝珠公主四处张望,“你说的戏到底在哪里呀?猫咪呢?” 殷一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公主莫急,跟我来便是。” 他带着宝珠公主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只见几只被绑住的猫在地上挣扎。 宝珠公主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哪里是什么戏!” 殷一寒却越发兴奋,拿起一旁的树枝开始抽打那些猫,猫咪们凄惨的叫声在花园回荡。 宝珠公主惊恐地后退,“你这个疯子!我要告诉父皇母后!” 殷一寒眼神一冷,上前捂住宝珠公主的嘴,“公主,你若声张,可没好果子吃。” 殷一寒用细线拴住一只白猫的前爪,说道,“刚才只是前菜,现在才正式开始呢!” 宝珠公主惊恐的看着他的动作,他将猫逼在了假山上跳舞,猫越挣扎,细线越勒进肉里。 宝珠不忍,上前去解救,反被殷一寒用藏在袖中的薄刃,一下割断了猫尾。 宝珠公主尖叫一声,血溅到了她的衣袖,殷一寒却笑得癫狂。 宝珠公主又惊又怒,抬手欲打,却被殷一寒反扣手腕,低声笑道,“殿下可知,猫有九命,人才一条?” 就在这时,一阵威严的声音响起:“大胆!你在做何事!”竟是皇上带着一群人赶来。 原来,宝珠公主身边的小丫鬟趁殷一寒不注意,偷偷跑去报了信。 殷一寒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怒目圆睁,“如此残忍暴虐,你枉为世家子弟!” 长公主和殷明得到消息也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长公主又惊又怕,赶忙跪下求情,“皇上息怒,犬子一时鬼迷心窍,还望皇上从轻发落。” 皇上冷哼一声,“此事绝不能轻饶,朕要让你知道,这世间律法森严,容不得你这般胡作非为。”当下便命人将殷一寒押入大牢。 殷一寒眼中满是恨意,却也只能任由侍卫拖走。 宝珠公主扑到皇上怀里,哭个不停。皇上轻抚她的头,安慰道:“别怕,有父皇在,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翌日早朝,新帝让随侍太监颁布新的诏令:“自今日起,废左右丞相之制,独设中书令一人,以兰一臣为之。殷氏一寒,暴虐失德,即日起,逐出上书房,永不续用。至于前右相殷明,年事已高,当享天年。” 诏令一出,朝堂哗然。 殷明脸色惨白,瘫跪在地。殷家昔日的辉煌,似在这一瞬崩塌。 殷明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地叩首,“陛下圣明,臣领旨谢罪。” 新帝目光扫过众人,“朕此举,意在整肃朝纲,望诸位爱卿引以为戒。” 退朝后,殷明跪在勤政殿外,殷一寒还没有被放出来。新帝对他的判决只是逐出上书房,但最终还没有将他放出来,他不能不管这个儿子啊。 “陛下,犬子虽犯下大错,但还望陛下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殷明老泪纵横,声音颤抖。 新帝坐在殿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殷爱卿,朕念你往日功劳,才未将殷一寒严惩,但他所犯之错不可饶恕。若你能想出弥补之法,朕可考虑从轻发落。” 殷明低头思索,突然眼前一亮,“陛下,臣愿散尽家财,为宝珠公主祈福,为朝廷做些实事,只求陛下放犬子出来。” 新帝微微点头,正好国库空缺,“若你能做到,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殷明叩谢皇恩,匆匆离去。 回到家中,殷明开始变卖家中财物,筹备款项。长公主虽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殷家上下一片死寂。长公主哭红了眼,“咱们家这是遭了什么报应啊!” 殷明长叹一声,“一寒犯下大错,咎由自取。如今,咱们只能低调行事,以图东山再起。” 第65章 宝珠公主(5) 而在大牢中的殷一寒,却并未有丝毫悔意。他咬牙切齿,“这都是他们逼我的,我定要报复,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随后,殷一寒被释放回家。殷一寒表面上感恩戴德,内心却更加扭曲。 当殷一寒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原本充满恨意的眼神,此刻变得温柔而和善;脸上的线条也不再紧绷,而是流露出一种乖巧的微笑。 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客厅,与家人打招呼时,声音中透着亲切和温暖。 他与父母闲聊着家常,关心着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生活琐事,让人感觉他真的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敌意或不满,只有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他人的关怀。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殷一寒心中的恨意并没有真正消失。他只是将它们深深地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察觉。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他独自面对自己的内心世界时,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才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同日,兰一臣搬进中书省。 兰一臣站在匾下,抬头看去,新匾“兰台”二字由新帝亲笔书写,他想起当日朝堂上新帝颁布政令的时候,他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小。 没想到那个乖巧听话的殷一寒,竟然会是虐猫的凶手,那他当初的琥珀会不会? 兰一臣去找了殷一寒,却被长公主拦住,不让去见,此时长公主府正是水深火热之际,金银都充当保命符送出去了,长公主府如今真的是一贫如洗。 兰一臣看着长公主憔悴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好强行闯进去。 他只能暂且作罢,想着等长公主府情况好些再找殷一寒问个清楚。 不过他如今的身份真的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没有左右相之分,他是唯一的丞相。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与风幽篁、宋旻真相约在一家雅致的酒楼相聚。 三人围坐在一张精美的圆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香醇的美酒。 风幽篁面带微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敬酒道:“兰兄,今日真是值得庆贺啊!听闻你如今已荣升丞相,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真诚的祝贺和对他的钦佩之情。 他微笑着接过酒杯,与风幽篁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他放下酒杯,微笑着说道:“多谢小竹子,这也是我多年努力的结果。” 宋旻真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兰兄的才华和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此次能够担任丞相一职,实至名归。” 他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哪里哪里,还得感谢两位兄弟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风幽篁和宋旻真相视一笑,纷纷表示这是他应得的。 兰一臣笑着举杯回应,“同喜同喜,日后还需仰仗二位。” 宋旻真也跟着附和:“那是自然,咱们三人携手,定能辅佐新帝开创盛世。”三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风幽篁凑近兰一臣,压低声音道:“兰兄,殷一寒那事你就不打算再追究了?” 兰一臣叹了口气,“长公主府如今这般境地,我也不好再咄咄逼人,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宋旻真作为大理寺卿有敏锐的直觉,他皱了皱眉,“我看那殷一寒不简单,他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说不定心里还打着坏主意呢。” 兰一臣微微点头,“我也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跑来,在风幽篁耳边低语几句,风幽篁脸色一变,起身道:“家中有事,我先行告辞。” 兰一臣和宋旻真看到这一幕,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不好直接上前阻拦。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都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风幽篁心急火燎地赶回府中,原来是家中养女身边养的那只狸猫突然失踪。风幽篁心中一惊,这情形竟与当初琥珀害死极为相似。他立刻命人四处寻找,自己则在府中仔细勘察。 这时,他发现猫舍附近有一串奇怪的脚印,顺着脚印找去,竟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些猫毛和血迹。 风幽篁脸色阴沉下来,心中怀疑这又是殷一寒所为,毕竟他有前科在身,他决定不再等待,立刻前往长公主府找殷一寒问个明白。即便长公主阻拦,他也顾不得了。 他要在证据消失之前,揭开殷一寒的真面目,为自己的宠物猫讨回公道。 风幽篁赶到长公主府,长公主果然挡在门口,还是那套说辞:“风大人,如今我府中已这般凄凉,一寒他也已知错,您就高抬贵手吧。” 风幽篁不为所动,冷冷道:“长公主,若真是误会,我自会还他清白,可如今我有理由怀疑他与我府中狸猫失踪之事有关。”说罢,便要强行闯入。 就在这时,殷一寒从府中缓缓走出,一脸无辜道:“风大人,您为何平白无故怀疑我?我如今已改过自新,怎会做这等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幽篁冷笑一声:“你有前科,如今我府中狸猫失踪,现场还有奇怪脚印、猫毛和血迹,这如何解释?” 殷一寒却镇定自若,“或许是有他人故意栽赃陷害于我,这些时日我可是一日都没有出过府,风大人不可仅凭这些就定我罪。” 风幽篁一时被他噎住,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兰一臣和宋旻真闻讯赶到了…… 宋旻真看两方僵持不下,说道,“狸猫虽小,性命同重。” 他素来以“铁血”闻名,最恨“权贵”与“虐畜”两事。 殷一寒无所谓的说,“你们既然想搜,那就进来好了。” 长公主柳眉倒竖,美眸圆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真是胡闹!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岂能是他们这些人说搜就搜的?没有陛下手谕,谁都休想踏进公主府半步!”她的声音清脆而威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 “那我要是有呢?”宋旻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地将手伸进衣袖之中。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到底要掏出什么东西来。 只见宋旻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物,那是一块墨绿色的牌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和篆字。 这块牌子正是他身为大理寺卿的腰牌,代表着他的身份和权力。 大理寺卿作为朝廷的重要官员,其腰牌自然有着许多特殊的权利。 众人看到这块腰牌,脸色都如变色龙一般微微一变,长公主也未能免俗。 “如今可允许我带人进府搜查了?”宋旻真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长公主府门前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长公主府的一众下人,也都不敢再造次了。 就在这时候,兰一臣突然发话:“殷一寒,我之前养的那只琥珀,它是不是被你给迫害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质问的意味。 殷一寒对上了他的视线,缓缓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兰一臣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指关节都开始发白,隐隐可见骨头的轮廓。 “那你要做好承接我怒火的准备,”兰一臣越是生气,越是愤怒,也越是冷静。 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对方,似乎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宝珠公主(6) 大理寺卿宋旻真面色凝重地带着一队人名正言顺进了公主府,他们脚步匆匆,下令找寻风大人的那只狸猫。 一进入府内,大理寺卿便下令让手下的人四散开来,对公主府进行全面的搜查。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在各个房间、庭院、走廊里仔细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要找的东西。 就在大理寺卿开始感到有些焦虑的时候,突然有一名手下匆匆跑来,向他报告说在祠堂里发现了异常情况。大理寺卿心中一紧,立刻带着人赶往祠堂。 当他们推开祠堂的门时,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只黑猫的死尸,它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大理寺卿皱起眉头,仔细观察这只黑猫。虽然这只猫并不是风幽篁养的那只狸猫,但从它身上的伤痕和死亡状态来看,显然是遭受了虐待。这虐猫的证据,也算是有了。 在宽敞而庄重的大厅里,殷一寒正站在中央,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只已经死去的猫身上。这只猫被宋大人的手下当作重要的证据,摆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面对这所谓的“证据”,殷一寒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怎么?就因为我曾经有过虐猫的过错,你们就认定世界上所有虐猫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他的声音平静而带着一丝嘲讽,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 宋旻真本就对他虐猫的事有所不满,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他还大言不惭,令他更加气愤。 宋旻真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殷一寒,你还敢狡辩!这猫死状凄惨,不是你所为还能有谁?” 殷一寒冷笑一声,双手抱臂道:“宋大人,仅凭这只死猫就认定是我所为,未免太过草率。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将这死猫放在祠堂,想嫁祸于我呢。” 宋旻真不为所动,“我会将此事如实上报给陛下,陛下放过你一次,还会放过你第二次吗?” 殷一寒却依旧神色自若,有恃无恐,“宋大人尽管上报便是,我倒要看看陛下会不会仅凭一只死猫就定我的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长公主姗姗来迟。她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落在那只死猫上,眉头微微一皱。 “宋大人,这不过是一只死猫,又不是人命案子,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公主不紧不慢地问道。 宋旻真一怔,“公主,这虐猫之事干系重大,此时能杀猫,日后会不会杀人呢,我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长公主冷笑一声,“真相?就凭这只不知从哪来的死猫?宋大人,你如此行事,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故意来我公主府闹事?” 宋旻真嘴唇紧抿,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事本就不妥。 “公主息怒,下官只是职责所在。” 殷一寒见状,趁机说道:“母亲明鉴,我定是被人陷害。” 长公主点了点头,“此事我自会查明,宋大人还是先回去吧。” 宋旻真无奈,只好带着人离开了公主府。 门口兰一臣他们还没有走,宋旻真走到风幽篁面前,抱歉的说道,“没有找到你丢失的狸猫,看来应该不在长公主府。” 风幽篁微微摇头,“宋大人尽力便好,此事也怪不得您。” 这时,殷一寒从府内走出,他看了眼风幽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风大人,没找到你的猫,莫不是它自己跑丢了,又或者……被什么人藏起来了呢。” 风幽篁眼神一冷,还未开口,兰一臣挡在了她身前,“殷一寒,别忘了,你欠我琥珀一条命,我已经记下了。” 殷一寒耸耸肩,“兰大人何必如此紧张,一只猫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真是可笑!” 兰一臣忍无可忍,真想冲上前去,朝他脸上挥一巴掌,还是拼命忍住了。 宋旻真怕双方再起冲突,连忙打圆场,“此事后续若有进展,我定会告知各位。”说罢,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风幽篁看着远去的队伍,拉着兰一臣离开,怕他在长公主府门前大动干戈,他们回到兰宅后,风幽篁禁闭书房的门,才卸下所有的伪装说道,“其实我家那只狸猫并没有丢,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能去长公主府一探究竟,如今结果也出来了,看来当初琥珀的死,与殷一寒脱不了关系。” 兰一臣没想到她这么大胆,竟然敢诓骗长公主,不过这也是最快能探查真相的方法了。 兰一臣的目光凝视着风幽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真挚的感激之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谢谢你,小竹子!”兰一臣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这句话蕴含着千言万语。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做作,只有对风幽篁真诚的感谢。 风幽篁被兰一臣的目光所吸引,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用客气,子澶哥哥。”风幽篁脸带红晕。 他们不用多说,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正直善良的宋旻真大人却不知内情,真真正正的向陛下报告了殷一寒虐猫事件,希望陛下重新考虑对殷一寒的处罚。 君凌没想到,这殷一寒还如此的大胆,不仅在上书房欺负公主,在长公主府里他也如此残忍,想来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 君凌龙颜大怒,当即下旨让宋旻真将殷一寒再次逮捕入狱,这次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长公主得知君凌下旨再次逮捕殷一寒,顿时慌了神。 她急忙进宫面圣,跪在君凌面前苦苦哀求:“陛下,一寒还小,不懂事,这次定是被人冤枉,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君凌坐在龙椅上,神色冷峻:“长姐,他已不是第一次犯错,朕不能再姑息。” 长公主见求情无用,便转而威胁道:“陛下,若您执意如此,我这长公主便也不当了,日后这皇家颜面,您看着办吧。” 君凌眉头紧皱,内心十分纠结。此时,兰一臣得知消息后,也进宫求见君凌。 他向君凌详细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怀疑殷一寒与琥珀之死有关。 君凌听后,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维持原判,“长姐,国法如山,朕不能因私情而废法。” 长公主无奈,只能含泪退出。她一向高傲尊贵,从来不曾为谁低过头,如今却为了殷一寒在君凌面前苦苦哀求,这在她看来是极大的屈辱。她心中对兰一臣等人充满了怨恨,觉得是他们的错。 如今他们这一家子,殷明已经没有了任何职位,殷一寒还在狱中,而她空有长公主的名头,却没有任何权势,她不服。 如今想摆脱他们这一家的困境,看来只能投靠更大的权势,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信德王君昭,他手握军权,又有许多能人跟随,如果他将来想一统天下,一定是比这位新君好的多。 长公主悄悄派人去联系信德王君昭,说是如果能够救下她的儿子,他们一家愿意效忠于他。 君昭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并没有立刻表露自己的想法,而是在心中暗自琢磨起来。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能够被他利用的绝佳机会。 新君很狡猾,之前承诺会将镇抚军还与他,并且让他做摄政王,可如今一个承诺都没有兑现,而且镇抚军中已经渗透入了新帝的势力,就算还给了他,也不可能和他一条心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君昭决定答应长公主的请求,承诺会出手相助。 他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告诉长公主,让她放心等待,一切都会有他来处理。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宝珠公主(7) 此事并没有平息,御花园那截断猫尾,被新帝命人制成了“警醒拂”,悬挂于上书房御座之侧,凡入侍讲者必先触拂,以戒“虐物欺主”。 宝珠公主每次进了上书房时,看见此物,心有戚戚然,仿佛还能看见那天殷一寒在他面前虐猫的全过程,她没想到那么好看,乖巧的人儿,竟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她决定下了课还是去一趟牢里看望殷一寒,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宋居寒缠上了她,他也是个混不吝的,不过都在明面上,不像殷一寒,都在背地里做那些肮脏事儿。 他坐在宝珠公主的后面,上了课还调皮,手指揪住了她的头发,宝珠公主吃痛,回头怒瞪宋居寒,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再这样我告诉先生了。” 宋居寒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缓缓地松开了他那原本紧握着宝珠公主秀发的手。 “哎呀呀,公主大人可千万别生气哦!”他故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我只是觉得公主您的头发如此柔顺光滑,就像那丝滑的绸缎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呢。” 然而,宝珠公主对他这番花言巧语似乎并不买账,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转过头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正在讲解的内容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宝珠公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然后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准备前往牢房。 就在她即将踏出教室门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宝珠公主定睛一看,原来是宋居寒。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呀?”宋居寒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宝珠公主,“可否带上我一起呢?” 宝珠公主皱了皱眉,“我要去牢里看望殷一寒,你去做什么?” 宋居寒眼睛一亮,“我也好奇他为何做出那般残忍之事,一同去问问也好。”宝珠公主无奈,只好带着他一起。 到了牢里,殷一寒见到宝珠公主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看到宋居寒也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宝珠公主开门见山地问:“殷一寒,你为何要虐猫?”她也不再叫他哥哥了。 殷一寒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宋居寒却抢先说道:“我看他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公主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妙。” 殷一寒怒目看向宋居寒,“宋居寒,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宝珠公主眉头紧皱,“你们别吵,我只想听殷一寒你说清楚。” 殷一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公主,那日我并非虐猫,那猫本就被人重伤将死,我不过是想结束它的痛苦。” 宝珠公主半信半疑,“那众人为何都说是你虐猫?” 殷一寒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有人故意陷害我,想让我身败名裂。” 宋居寒嗤笑一声,“谁会没事陷害你,我看就是你本性残忍。” 殷一寒怒极,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牢门的铁栏,瞪着宋居寒,“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出去后找你算账!” 宋居寒双手抱胸,满脸不屑,“哟,你现在可是阶下囚,还敢威胁我?” 宝珠公主赶紧站到两人中间,“都别吵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当初我亲眼所见你虐猫的过程,所以今日特地来跟你说清楚,你以后再不是我的哥哥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殷一寒看着宝珠公主,眼中满是期待,“公主,有的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您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公主,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宝珠公主心中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对殷一寒说:“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带着宋居寒匆匆离开了牢房。而殷一寒则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来单纯的小公主也不好骗了呢! 宝珠公主在牢房门口与宋居寒道别,宋居寒摆了摆手,“行了,你快回宫吧,小爷我最不兴离别这一套了。” 宝珠公主匆忙赶到宫中,只见皇帝一脸严肃地坐在龙椅上。 “蓉儿,你可知你去看望殷一寒一事,有失你的身份?”皇帝沉声说道。 宝珠公主心中一惊,连忙跪下:“父皇,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 新帝面色凝重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罢了,此事就先搁置一旁吧。朕深知你心地善良,但你身份尊贵,乃是堂堂公主之身,对于那些犯了错的人,实在无需过多费心去管。你要记住这一点,明白吗?” 宝珠公主乖乖的应了声,“儿臣知道了。” “好了,快去看看你母妃吧,这些时日她担忧你,吃不下睡不着,都瘦了一大圈儿,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不用去看,真正对你好的人,你要多关心关心,知道吗?” 宝珠公主心有愧疚,“是,父皇,是我的不是,让母妃担心了,我现在就回去看母妃。” “嗯,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卯时三刻,宝珠公主去了梅妃的宫殿。 梅三性情恬静,初春犹寒,宫殿里绿萼梅开的很早,梅妃见她过来很是开心,她身着素衣,浅笑着牵起她的手,“终于想起来看母妃了?” 宝珠愧疚的抱了抱她,“母妃,我不想去皇后宫里住了,我来这儿住好不好?” 梅三的眼神一暗,右手抚上女儿的脸,“这是你父皇的决定,我更改不了,但你是我女儿的事实永远都不会变。” 梅三牵着她穿过花径,“教她宫里种的那些草,“你看这个是熏蚊子的天葵,那个是暖胃的甘松……” 宝珠公主顺手掐了一片茴香菜含在嘴里,清辛带甜,她笑着说,“御膳房里从未尝过这个味道呢!” “母妃你好厉害,认识这么多花花草草,”宝珠公主由衷的崇拜。 “我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当初你小的时候老犯咳嗽,我担心的不得了,听从医者的吩咐,用蜂蜜渍橘皮和紫苏姜茶给你镇了病,后来你慢慢就好了,于是我就很用心的多学一些医学知识,以备不时之需,”梅菲跟她讲了许多她小时候的趣事,宝珠公主听得津津有味,也才了解到母妃的良苦用心。 梅妃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一盘梅霜豆腐,以盐渍白梅与冰糖熬成“梅霜”,点于豆腐面,再蒸三息,入口即化,可清嗓去火;一盘金丝鲫鱼,用鱼片卷菜茸,再以笋丝扎束,清灼高汤,可以养肝于目;一盘雪里点红,取新开的绿萼梅花瓣以蜜渍,入锅前拌少许的玫瑰露,碧绿菜叶间,点点嫣红,入口咸甜交错,最是开胃小菜;最后一盘姜乳鸽清汤,乳鸽先飞水去腥,入山参片,生姜薄片,文火炖一个时辰,出锅前滴三滴鲜牛乳,汤色微浑,却极温润,女儿家春寒,最易手脚冰冷,此汤可护阳和血。 每一道菜都是极其巧思,用足了心思。 饭间,宝珠提及了被殷一寒吓到之事,仍心有余悸,梅妃宽慰道,“恶有恶报,他已在牢中,不会再害你了,以后识人的时候,不仅要观其面,还要识人心。” “母妃,儿臣知道了。” 用过膳后,梅妃在院子里捣鼓新采的草药,准备制清心丸。 日光斜照,梅妃的侧颜被镀一层柔色的金光,宝珠觉得自己的母妃是后宫里最好看的,谁也比不过。 临走前,梅妃给她剪了一枝初绽的绿梅,“此花开的甚好,你拿回宫殿里装点屋子。” 宝珠接过,走了几步,回头望时,梅妃立于花荫深处,素袖轻扬,与春光同静。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宝珠公主(8) 宝珠公主其实非常不情愿离开母妃的身边。 尽管皇后对她也颇为关爱,但那种感觉始终无法与亲生母亲相比。 在母妃身边,她能够感受到无尽的温暖和爱意,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亲密情感。 然而,父皇却坚决不允许她回到母妃身边,除非皇后能够怀有身孕并顺利诞下子嗣。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再次与母妃团聚。 在这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宝珠公主时常感到孤独和无助。 她思念着母妃的怀抱,渴望着那份只有亲生母亲才能给予的关怀。 而皇后虽然对她很好,但在她内心深处,始终觉得皇后与自己之间存在着一层隔阂。 每次来母后宫中她都非常高兴,却要离开的时候,反而觉得很不舍。 这一日,宝珠公主又来到母后宫中,与母妃说了许久的贴心话。可天色渐晚,她又不得不准备回宫。 母妃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轻声道:“蓉儿莫要太过忧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宝珠公主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在母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母妃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喜悦,又像是难过,宝珠公主心中一紧,忙问发生了何事。 母妃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刚刚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孕了。” 宝珠公主震惊不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意味着自己与母妃团聚的日子不久了,可也意味着父皇即将有其他的孩子,不会再独宠她一个了。 离开母后宫中时,宝珠公主脚步沉重,望着灰暗的天空,她暗暗祈祷,希望未来能早日与母妃朝夕相伴,结束这无尽的等待与思念。 回到自己宫中,宝珠公主刚坐下,就有宫女来报,皇后娘娘宣她过去。 宝珠公主心中忐忑,不知皇后此时宣她所为何事,只能赶紧整理衣衫前往。 到了慈元殿中,皇后正满脸笑意地坐在主位,见她来了,招手让她到身边,温柔道:“宝珠,本宫有了身孕,你日后可要多来陪陪本宫,等本宫的孩子出生了,你们也好做个伴。” 宝珠公主笑着应承下来。 之后的日子,宫中上下都围绕着皇后的身孕忙碌起来,宝珠公主也时常被拉去陪伴皇后。 新帝非常高兴,自己即将有嫡子,这对大安王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当晚他去了慈元殿中看望皇后,正好碰巧看到宝珠公主也在。 新帝看到宝珠公主,脸上笑意更浓,“宝珠也在,倒是热闹。” 宝珠公主忙起身行礼问安。新帝拉着她的手,温和道:“宝珠,皇后有了身孕,你要好好照顾皇后,日后皇后诞下皇子公主,你便是长姐,可要做好表率。” 宝珠公主乖巧点头,“父皇放心,女儿定会好好照顾皇后娘娘和未来的弟弟妹妹。” 皇后在一旁也笑着附和,“陛下说得是,宝珠向来懂事。” 新帝又与皇后说了些孕期需注意的事宜,而后目光又落在宝珠公主身上,“宝珠,朕知道你想念母妃,等皇后顺利诞下子嗣,朕便允你去母妃那儿住。” 宝珠公主心中一喜,忙跪地谢恩。 待新帝离开后,皇后拉着宝珠公主的手,轻声道:“宝珠,你父皇对你如此疼爱,日后本宫的孩子出生,你可不要生分了才是。” 宝珠公主忙表明心意,说定会与未来的弟弟妹妹和睦相处。 自此,宝珠公主在宫中更加用心地陪伴皇后,一边盼着皇后顺利生产,一边盼着早日回到母妃身边。 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贵妃的耳朵里。贵妃听闻后,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自己的肚子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贵妃感到十分焦虑和不安。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怀上龙嗣,这种担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 而如今,皇后竟然有了身孕,这对贵妃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原本就紧张的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贵妃意识到,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要采取行动了。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争取早日怀上孩子,以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贵妃开始四处打听各种助孕的秘方,不管是民间流传的土方,还是宫廷御医的建议,她都一一尝试。她频繁地服用各种补药,药味弥漫在她的寝宫中。 同时,她也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在皇上面前越发温柔贤淑,希望能重新获得皇上更多的宠爱。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她的肚子依旧毫无动静,而皇后的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 随着皇后孕期的推进,宫中众人对皇后的关注也与日俱增。 这一日,贵妃在花园中偶遇宝珠公主。她强颜欢笑地拉着宝珠公主的手,说道:“宝珠,日后皇后的孩子出生,你可要多帮着皇贵妃娘娘美言几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宝珠公主乖巧地点头应下,可她心里却明白,贵妃的心思并不单纯。 贵妃看着宝珠公主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行动,否则这后宫的局势将对她更加不利。 就在贵妃苦寻对策之时,她的心腹宫女悄悄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道:“娘娘,奴婢听闻宫外有一神婆,擅长求子之术,不妨找来一试。” 贵妃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派人将神婆秘密接入宫中。 神婆一番装神弄鬼后,给了贵妃一包药粉,称只要让皇上服下,定能让娘娘怀上龙嗣。贵妃如获至宝,精心谋划着给皇上下药。 然而,尽管有了这珍贵的药物,但她却始终未能等到新帝的降临。这实在是令人焦虑万分,毕竟她的绿头牌已经被撤下,意味着她失去了皇帝的宠幸。 如今,她必须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来重新获得皇帝的宠爱。这绝非易事,需要精心策划和巧妙安排。她深知,在这充满勾心斗角的宫廷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于是,她开始暗中观察皇帝的喜好和日常习惯,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同时,她也与其他宫女、太监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以便获取更多的情报和支持。 就在贵妃苦思冥想时,偶然得知皇帝近日对字画极为感兴趣。 她心中一动,赶忙命人搜罗名家字画,日夜研习其中门道。 终于,她打听到皇帝会去御花园赏景,便提前在园中的亭子中摆上一幅珍贵的古画,自己则装作偶然路过在此欣赏。 皇帝到来后,看到贵妃,微微一愣。 贵妃忙行礼,然后恰到好处地与皇帝探讨起这幅字画。 她言辞优雅,见解独到,让皇帝眼前一亮。 此后几日,皇帝又多次与贵妃探讨字画,对她的才情越发欣赏,绿头牌也重新摆上了桌。贵妃心中暗喜,觉得时机已到。 在得到重新侍寝的机会时,她悄悄将神婆给的药粉掺入了皇上的茶水中。皇上饮下后,并未有异常。 可就在贵妃满心期待能怀上龙嗣时,皇后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身体不适。 原本满心欢喜地准备着侍寝的她,却突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她眼睁睁地看着新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决绝的背影,让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她紧紧咬着牙关,恨得牙痒痒,心中不停地咒骂着:“有身孕了不起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一盆冰水,无情地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和希望。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伤害,愤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然而,无论她怎样愤恨,新帝已经走远,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独自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宝珠公主(9) 新帝君凌在前往慈元殿的途中,突然感到身体有些异样,一种莫名的不适感袭来,让他不禁停下脚步。 他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决定先返回自己的寝宫,以便找太医来查看一下状况。 回到寝宫后,君凌立刻传唤了太医。不一会儿,太医便匆匆赶来。太医面色凝重,显然对新帝君的身体状况十分担忧。 他赶忙上前为凌把脉,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然而,当太医的手指搭上凌的脉搏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新帝,这种药敢下在新帝身上,是谁胆子那么大,不要命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向凌禀报:“陛下,微臣……微臣诊断出陛下您……您是中了情毒啊!” 君临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懊恼,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生气而变得阴沉。 就在今晚,他仅仅去过贵妃的宫殿,除此之外别无他处。那么,毫无疑问,这件事情肯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然而,此刻的君临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追究贵妃的责任,因为他更关心的是如何解除身上的毒素。 太医告诉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女人来帮助他解毒。这个建议让君临感到有些尴尬和无奈,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也只能暂时放下尊严,去寻找那个能够救他一命的女人。 如今皇后身怀六甲,他自然不可能去,贵妃那里她给自己下毒,而且对于贵妃,他也实在难以信任。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前往梅妃的宫殿,寻求她的帮助。 毕竟,在这深宫中,梅妃一直以来都是他可以信赖的人之一。 君凌带着一身怒气和不适赶到梅妃宫殿。梅妃见他脸色不佳,忙迎上前询问。 君凌犹豫片刻,还是将中情毒之事告知了她。 梅妃听后,脸颊绯红,心中既羞涩又有些慌乱,但还是点头答应帮助君凌。 就在两人气氛逐渐暧昧之时,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贵妃得知君凌去了梅妃处,带着一群人赶来兴师问罪。 贵妃一进来就指着梅妃骂她狐媚惑主,想害君凌。 君凌怒目而视,呵斥贵妃:“你还敢在此撒野,本就是你下毒在先!” 贵妃脸色煞白,却仍嘴硬不承认。 “还不快滚!难道还要朕亲自请你走不成?”新帝怒发冲冠,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宫殿都在颤抖。 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瞪大眼睛看着新帝,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惹恼了新帝,而且看他的样子,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贵妃的心中一阵慌乱,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然而,她也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以免新帝的怒火进一步升级。 于是,她咬了咬牙,匆匆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贵妃的脚步有些踉跄,她的心情沉重无比。她一边走,一边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和冲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触怒新帝呢? 贵妃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回到了寝宫。一进门,她便像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软软地瘫倒在贵妃榻上,泪水决堤一般从眼中肆意流淌。 皇后得知今晚的事情,摸了摸自己还没有显露的孕肚,道,“这后宫从来不是太平的地方,如今我只想着肚里的孩子,她们想争出来就争去吧。” 贵妃回到寝宫后,大哭了一场。皇后得知今晚的事情,摸了摸自己还没有显露的孕肚,道,“这后宫从来不是太平的地方。又是谁?如今。我只想着肚里的孩子。他们想争出来就争吧。” 然而,皇后这边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暗中安排了亲信去调查君凌中毒一事。她深知,若不揪出背后主谋,自己和腹中孩子都难有安稳日子。 与此同时,梅妃尽心尽力地帮助君凌解毒,两人关系也愈发亲密。 贵妃失了宠,心中怨恨更甚,竟找来巫女,妄图用邪术诅咒君凌和梅妃。 可这巫女早被皇后安插的眼线盯上,刚一行动就被抓了现行。 君凌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下旨将贵妃打入冷宫。 一步错,步步错,本来在后宫之中,她只趋于皇后之下,如果没有那么多的野心和欲望,她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梅妃在君凌身边陪伴解毒的日子里,愈发得宠。这引起了其他妃子的嫉妒,其中以贤妃最为眼红。贤妃联合几位不受宠的妃子,试图给梅妃使绊子。 一次宫宴上,贤妃故意让梅妃出丑,却被君凌当场呵斥。 贤妃心中不服,暗中与被贬入冷宫的贵妃勾结,打算再设阴谋。 贤妃和贵妃商议后,决定诬陷梅妃与宫外男子有染。 她们买通了几个宫女太监,让他们作伪证。 不久,宫中流言蜚语四起,皇后亲自找了梅妃来问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妃心中虽慌乱,但还是沉稳应对。皇后盯着梅妃的眼睛,缓缓道:“我向来不信无端的谣言,可如今人证俱在,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梅妃深吸一口气,说道:“皇后娘娘,这定是有人陷害,臣妾对陛下忠心不二,绝无此事。” 就在这时,君凌大步走进来。原来他听闻了宫中的流言,匆忙赶来。 君凌看向皇后,又望向梅妃,“此事朕定会彻查清楚。” 他可清楚的很,梅三在入太子东宫之前,与她唯一接触的男子便是他自己,他是百分之百信任她的。 他命人将那些作伪证的宫女太监带来审问,甚至严刑拷打,不惜动用一切手段。 在君凌的威严之下,那些人很快就招认了是贤妃和贵妃指使。 君凌怒不可遏,本就对贵妃的恶行不满,如今又与贤妃勾结陷害他人。 他下旨加重对贵妃的处罚,取消冷宫的一切优待;贤妃则被降为嫔位,禁足三月。至此,这场风波暂时平息。 梅妃更加感恩君凌的信任,此后更加用心侍奉君凌,而皇后也因公正处理此事,在后宫威望更盛。 因为此事,新帝觉得愧对梅妃的情意,正好贵妃这个职位还缺着,便让她荣升为梅贵妃,而宝珠公主也可以让她亲自抚养。 梅妃成为梅贵妃后,在宫中地位愈发稳固,对宝珠公主也是疼爱有加。 宝珠公主也如愿以偿回到了母妃身边,当即一跳三尺高,连去上书房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的。 宋居寒见她今天这样高兴,就连拽她的辫子,她也没有生气,这让他格外诧异。 “我说公主殿下,今天是发生什么好事儿了吗?上学就这么开心?” 宋居寒现在不坐在她身后了,自从殷一寒入了狱之后,他主动请缨,坐到了公主殿下的旁边,成为她唯一的同桌。 宝珠公主虽然现在还是不待见他,但因为经过殷一寒之事后,对这样调皮的人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你懂什么呀?我当然高兴了,如今我和母妃住在一起了,不用再承受母子分离之苦,这难道不值得我高兴吗?”宝珠公主翘着嘴,肉嘟嘟的脸看起来很好摸。 宋居寒没忍住,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果然水嫩嫩的,宝珠公主瞪了他一眼,“放肆,我可是公主,你要是敢对我不敬,小心下场和殷一寒一样。” 宋居寒可不是吓大的,“我是看你可爱,小爷才掐你的,你看我掐的旁的人吗?” 这简直就是歪理,宝珠公主气哼哼的不理他了。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宝珠公主(10) 殷明此刻闲适在家,然而长公主府却显得异常冷清。 长公主突然身患重病,至今仍躺在病榻之上,无法起身。 殷明独自在家中沉思良久,心中渐渐明白过来,恐怕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新帝早有预谋。 他意识到,新帝可能早已对他这位右相心生不满,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策划将他废除。 这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或许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恐怕是新帝对他的权力和地位产生了威胁。 殷明他不禁感叹,自己在朝廷中摸爬滚打多年,竟然还是未能洞悉新帝的心思,最终落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尽管长公主和信德王君昭之间的通信往来并非秘密,他对此也略知一二,但他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去阻止。 相反,他开始思考是否应该重新寻找一位主子来为自己所用。 毕竟找到一个新的主子,也许能够为他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利益。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需要仔细权衡各种因素,考虑新主子的背景、实力以及与自己的契合度等等。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愿意去尝试,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断向前迈进,实现自己的野心。 但有谁说人不能事二主,别忘了他还有一个亲儿子,现在可是当朝丞相。 殷明出了府,悄悄去找兰一臣。 尽管兰一臣和他之间的关系相当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兰一臣还总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但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那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被轻易割舍的。 只要他能够放下身段,心平气和地去劝说兰一臣,以真诚和善意相待,那么兰一臣肯定会被打动,从而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殷明来到兰一臣府邸,通报之后,便被引入客厅。许久,兰一臣才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 “父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兰一臣冷冷开口。 殷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一臣啊,如今局势危急,新帝今日废我丞相之位,明日又说不准对你下手。狡兔死,走狗烹,为我们一家考虑,我想与你携手,另寻明主。” 兰一臣冷笑一声,“父亲,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早已看在眼里。如今大祸临头,便想起我来了?” 殷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诚恳道:“一臣啊,往日是我行事不周。但血浓于水,我们是一家人,如今只有相互扶持,才能有一线生机。” 兰一臣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讥讽之色,“你抛妻弃子,停妻另娶,就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到头来你一无所有,却想让我为你说话,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儿子,如今又凭什么要我帮你?就算将来新帝看我不顺眼杀了我,那我也会尽好君臣之义。” 殷明被噎得脸色涨红,他没想到兰一臣言辞如此决绝。 他刚想再开口,这时,木兮匆匆进来,在兰一臣耳边低语几句。 兰一臣脸色微变,对殷明说道:“父亲,宫里来人宣我即刻入宫,您先请回吧。”说罢,便整了整衣衫,匆匆离去。 入子紫宸殿的时候,何衍刚好也在,正和新帝在对弈。 “臣叩见陛下,”兰一臣躬身行礼,君凌很随和的叫他起身,让他在一旁落座,并让他好好观他和何衍的这盘棋局。 兰一臣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棋盘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在想新帝突然宣自己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棋局过半,君凌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兰一臣,“兰卿,你看这棋局,如今局势如何?” 兰一臣回过神来,起身拱手道:“陛下,如今黑子看似占据上风,但白子若能巧妙布局,亦可反败为胜。” 君凌微微一笑,“兰卿果然聪慧。朕今日宣你来,是有一事相商。如今朝堂暗流涌动,朕欲整顿朝纲,兰卿可有良策?” 兰一臣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后道:“陛下,整顿朝纲需从吏治抓起,严惩贪污腐败之徒,选拔贤能之士。同时,可加强律法建设,以法治国。” 君凌满意地点点头,“兰卿所言极是。如今你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身上责任重大,把刚才的变法之策写出个章程来,过两日朕要在朝堂上行改革之策。” “臣遵旨!” “朕听闻你与殷明关系不睦,可有此事?” 兰一臣心中一凛,看来殷明刚找过他的事,被皇上的眼线发现了,他如实回道:“陛下,殷明抛妻弃子,行事只为一己之私,臣与他的确关系不佳。” 君凌若有所思,“朕明白了。兰卿忠心可鉴,日后好好辅佐朕。” 兰一臣忙跪地谢恩。 两人对话,何衍一直没有做声。 待兰一臣退出紫宸殿后,君凌看向何衍,“你觉得兰一臣此人如何?” 何衍拱手道:“陛下,兰一臣才华出众,且刚正不阿,整顿朝纲他可堪大用。只是……他与殷明的关系恐会生出变数。” 君凌嘴角上扬,“朕正是看中他的才华与品性。至于殷明,他已不足为惧。朕要让兰一臣全心全意效忠于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一臣回到府中,便开始着手撰写变法章程。 而此时,殷明并未死心,又派人送来书信,言辞恳切地希望兰一臣再考虑考虑合作之事。 兰一臣冷笑一声,将书信付之一炬。他深知,唯有一心辅佐新帝,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也能让那些妄图在朝堂兴风作浪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又到了一年一次赏花宴,新帝本想将此事交给后宫之主皇后娘娘操办,然而顾及到皇后刚有身孕,不宜过多操劳,便将梅贵妃作为此次赏花宴主事之人,让她尽心尽力的办好此事。 梅贵妃收到旨意后,心中暗喜,觉得这是个在新帝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她立刻着手安排,从花的品种选择到宴席的菜品,都亲力亲为。 然而,在筹备过程中,却遭遇了诸多难题。内务府以物资紧张为由,对梅贵妃所需的物品供应一拖再拖。 梅贵妃心中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皇后身边的宫女前来探望,看似关切,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梅贵妃不要太过张扬。 梅贵妃表面赔笑,心中却明白这是皇后在给她施压。 梅贵妃送走宫女后,咬着牙,暗暗发誓绝不让皇后称心如意。 只见她灵动的眼珠一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有钱能使鬼推磨,人情也要在这个时候用掉。 于是,她立刻唤来心腹之人,低声吩咐道:“你去内务府,想办法找到那位与我有些交情的官员。切记,此事要办得隐秘些,莫要让人察觉。”心腹领命而去,她则在原地踱步,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没过多久,心腹便回来了,脸上带着些许喜色。“夫人,事情已经办妥了。我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那位官员,并悄悄地塞给他一些银子。不仅如此,我还许下了一些好处,他终于被说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很好,做得不错。有了他的帮忙,物资供应应该能够加快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对心腹的办事能力表示赞赏。 就在梅贵妃以为事情顺利解决时,意外却发生了。 内务府突然传出消息,称梅贵妃为筹备赏花宴贿赂官员,此事已被上报给新帝。 梅贵妃听闻,心中大惊,她明白这定是皇后在背后搞鬼。 梅贵妃焦急万分,四处找人帮忙,却发现身边能依靠的人寥寥无几。 这时,她想起了兰一臣。她深知兰一臣刚正不阿,或许能帮自己说上几句好话。 于是,她暗中派人给兰一臣送去书信,恳请他出手相助。 兰一臣收到书信后,陷入了沉思。他本不想卷入后宫纷争,但又觉得梅贵妃此次或许是被冤枉。最终,他决定进宫向新帝说明情况。 御书房内,新帝本就不想对梅贵妃施加刑罚,如今已经有了台阶下,自然就大事化小了。 梅贵妃得知后,心中对兰一臣充满了感激。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赏花宴会(1) 上林花事已盛。 御花园中,百卉争妍,然而皇后有妊,新帝令梅贵妃代执凤印,主持今日宴仪。 梅贵妃姗姗来迟,许多贵女公子们都已到了,纷纷向她投以视线,只见她着一身绛纱蹙金裙,步步生莲,步至花阶,她先命内官奏乐,后宣诸命妇、王侯子弟入苑。 她身边紧紧跟随的是宝珠公主,今日她打扮的格外高贵艳丽,着一身烟霞色襦裙,鬓边金步遥微微晃荡,更显高贵典雅。 大家入座之后,梅贵妃吩咐开宴,不用拘束,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办大型宴会,从容不迫的气质却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 大家看梅贵妃如此随和,也不再规规整整的坐在原处,而是各自寻找亲近的伙伴去了。 梅贵妃未出阁时久居深闺,出阁以后久居后宫,并不认识什么贵妇,故而一直都端坐高位,只静静打量底下喧闹的人群。 她抬眼一扫,发现宝珠公主已没有坐在远处,而是跑到了席位的末尾去了,正和她上书房的那些好友在一起。 她发现那位宋侯世子宋居寒正逗弄着宝珠公主,鬓边的金步摇被他轻扯一下,叮然作响,宝珠公主气的又羞又恼,上手打他,然而宋居寒并没有还手,反而笑得乐不可支。 梅贵妃眸光微动,她不想宝珠公主和玉珠公主有一样的和亲下场,还不如提前为她预定好未来的夫婿,这位宋侯世子门第清华,他的长兄正是大理寺卿宋旻真,为官清正,世子长得也毓秀聪慧,不过她不会轻易下决定,还要考察考察。 宴过三旬,梅贵妃托词醒酒,引女儿至花坞深处,屏退身边的宫婢后,低声问道,“今儿瞧着你与那宋家世子往来亲厚,你觉得他如何?” 宝珠公主还是懵懵懂懂不知情爱的年纪,她手中拈着一朵紫罗,指腹却掐断了花茎,声音如莺啭,“母妃你想多了,儿臣可不喜欢他,他总是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见儿臣,必要扯袖夺钗,儿臣和他在一起,就像是姐姐似的照顾他,烦都烦死了。” 言罢,她将手中的碎瓣抛入锦鲤池,荡起阵阵涟漪,一如她眉间的轻愁。 梅贵妃沉吟片刻,抚其鬓云,叹道,“我儿喜静,嫌他稚气亦在里,只怪母妃的母家已经落魄,不能对你有所助益,否则定为你瞧上更好的,良胥难得,母妃再为尔细观。” 宝珠公主从小被扣上私生女的名声,自然比同龄人早慧,也更懂事,她抬起头来,眸光比春水还清,“母妃,儿臣不愿离宫,也不愿远嫁,只想多陪陪母妃与皇后未出生的皇弟,待儿臣真想嫁时,再请母妃为我择——”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至少,要比宋世子更沉稳一些的。” 梅贵妃失笑,摇头轻叹,“傻丫头,本宫只想为你提前未雨绸缪,筹划好一切,万一某天母妃不幸离开了你,你那么年幼,可如何是好?” “母妃,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儿臣永远不会离开您的!”宝珠公主紧紧抱住梅贵妃,舍不得松手。 花影斜照,母女俩相携而出。 宋居寒在远处向宝珠摇摇招手,宝珠公主垂眸,只当未见,扶母妃归席。 另一边,宁国公府的长女宁流云,听说谢裴煜也会来,这次把自己打扮的精心雅致,她已经给他送过好多东西了,可都被他退了回来,这一次绝不能再错过。 宁流云穿一身樱红色蹙金长裙,鬓边的琉璃步遥在春阳下熠熠生辉。 自从在长公主的宴会上遥遥一见左中丞谢裴煜,便再难以忘怀那道清冷如玉的背影,本来谢裴煜与王家的姑娘有婚约,但她听说已经退了亲,那姑娘已经另嫁他人,听说还是如今新帝身边的近臣何衍,如今,谢裴煜身边没有其他的莺莺燕燕,后宅里也是没有一个女子,这正是她的大好良缘,她不想错过。 她暗暗打定主意,必要借此东风,在今日逼出一段良缘来。 然而谢培煜却有意避开她,她假装崴脚,他却后退半步,作揖疏离,随手招来宫人,请她去休息。 看他渐行渐远,宁流云急得一把甩开宫人,朝他大步走去,看的宫人目瞪口呆,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这姑娘是装的。 宁流云心中焦灼,行至湖畔边时,瞥见那道鸦青官袍,正隔岸与人论事,她咬唇犹豫半刻,提裙踏上湿苔,假作失足,“扑通”一声栽入了水中。 顿时水花四溅,不远处的人尖叫四起,宁流云并不会水,却早已打定主意赖上谢裴煜,只要谢裴煜下水救她,她便紧紧搂住他。此后众目睽睽,他若不娶,便是毁了她的清誉。 到时候主持这场宴会的贵妃娘娘也会为她做主的,冰凉的湖水灌入口鼻,她忍住惊慌,露出最楚楚可怜的角度,向岸上人伸出手臂,寻求人的帮助。 “救命——” “大姐姐!”一道纤瘦的身影越过众人,她二妹宁流纤素日柔顺寡言,此刻却像只离弦的箭,踏水而来。 少女衣袂翻飞,三两下凫至她的身侧,托住她的腋弯,反剪住她的双手,将呛得半昏的宁流云直拖上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宁流纤身为国公府的二小姐素来不张扬,既不出头也不拔尖。全家最疼爱的便是大姐,处于中间的女儿最是受冷落,但她并不在乎,如今大姐落水,若是名声受损,被旁的男子救起,那宁国公府的名声可就丢大了,到时候她的婚事更加不容易。 其他人瞠目结舌,没想到平时名不见经传的宁家二姑娘竟然会泅水,可真是厉害! 有妇人上前递上一方洁净的白绢,宁流云咳得泪涕齐下,妆粉横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更让她气愤苦恼的是救他的并不是谢裴煜。 谢裴煜来的时候,却不是关心宁家大姑娘,而是对宁流纤颔首致意,“多亏二姑娘果敢,否则春深湖寒,恐生不测!” 此时贵妃已知晓此事,命宫婢带她们宁家两姐妹去换衣服,可不能在她的宴会上出了事,否则可不好交代。 她们二人被领进偏院,宁流云叫那些宫婢退下,等门关上之后,她抬手便是一掌,“你做什么出头鸟,谁让你多事的?” 宁流纤半张脸瞬起红痕,她低头垂首不语,只将湿发掖至耳后,低声道,“长姐若出了事,府中皆难辞其咎。况且如今宁国公府,早已不是当日光景,妹妹只是……” “闭嘴!”宁流云摘下头上的琉璃步摇掷于地上,头发散乱,面容惨白,“你抢我风头,还装无辜?谢裴煜为什么关心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是再敢靠近谢大人半步,回家之后,我要父母叫你跪祠堂。” 宁流纤俯身,平静地将那只步摇拾起,她不珍视的东西,往往是她渴求而得不到的,她双手奉回,指尖冰凉,“妹妹不敢。” “最好是这样。” 宁流纤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语。宁流云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哼,别以为救了我就能怎样,谢大人迟早是我的。”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梅贵妃派来询问情况的宫婢。 宁流云立刻换上一副柔弱的模样,哭诉自己不小心落水的遭遇。宫婢安慰了几句后离去。 换好衣服后,宁流云又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寻找接近谢裴煜的机会。而宁流纤则打算低调地回到宴会上。 在回去的路上,宁流纤偶然听到几个贵女的窃窃私语,“听说宁家大姑娘为了吸引谢大人,故意落水,没想到被二姑娘抢了先。” “是啊,宁家二姑娘看着不起眼,倒是会游泳呢。” 宁流纤心中苦笑,她并不想卷入这些纷争。突然,她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谢裴煜。 谢裴煜温和地说:“宁二姑娘,小心些。”宁流纤脸一红,忙行礼退下。 湖风掠过,谢裴煜和她擦肩而过,他身上有淡淡的沉水香,她怔了片刻,终究装作不在意的没有回声叫住他,因为白书祁她利用了很多人,可如今白书祁已经不在了,她只想过平平淡淡的一生。 宁流纤回到宴会,本想低调入座,却不想梅贵妃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她。 梅贵妃唤她近前,温和问道:“听闻是你救了你姐姐,小小年纪竟如此勇敢,还会泅水,倒是个有本事的。” 宁流纤忙福身道:“贵妃娘娘谬赞,姐姐有难,妹妹自当出手。” 梅贵妃满意点头,又与她聊了几句,这才让她回去。她对这姑娘很满意,不如让她做宝珠公主的伴读,也能让宝珠公主有个伴儿。 此时,宁流云正四处寻找谢裴煜,见妹妹竟与梅贵妃交谈甚欢,心中妒火更盛。 她快步走到宁流纤身边,咬牙道:“你倒是会攀附权贵,别以为搭上贵妃娘娘就能怎样。”宁流纤不想与她争执,默默退开。 而谢裴煜在人群中,目光却不时落在宁流纤身上。他想起刚刚她救人时的果敢,心中竟生出几分欣赏。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可宁流纤却只盼着早些结束,远离这纷争。 等大家赏过花,回到宴会之际,梅贵妃特意提起了宁流云,问她可否愿意献艺。 宁流云正襟而起,福身道,“臣女愿以瑶琴助兴。” 宫人抬上紫檀七弦,她撩裙裾坐,指尖轻轻一拨,清越之声,如霜鹤唳空——《阳春》奏到“飞花点翠”段,弦音呼转轻灵,恰似春莺出谷,满堂俱静。 一曲终了,她振袖立起,身为嫡长女的贵气与自信让大家赞不绝口,鬓边的蝴蝶步摇璨若流光,而之前那只琉璃步遥被她丢弃后便不会再要了。 贵妃娘娘赐了她金镂团扇一柄,她谢过之后,含羞退下,目光掠过谢裴煜,却见他只垂眸饮酒,并未拍掌,根本毫不在意。 她心中微涩,念头急转,对贵妃娘娘道,“贵妃娘娘,二妹素善旋踏舞,何不一展?” 梅贵妃兴趣盎然,含笑召宁流纤,“听闻二姑娘舞台轻婉,可愿乘兴?” 宁流纤抬眼,对上长姐眼底那抹晦暗的警告,读懂了她的含义,若是抢了长姐的风头,那回府之后必将遭殃。 宁流纤心中无奈,却也只能盈盈起身,福了福身道:“谨遵娘娘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卸了披帛,只穿月白窄袖,腰间系一条水蓝丝绦,示意琴师挑了一首中规中矩的《碧桃春》。 她莲步轻移至场地中央,音乐响起,她翩然起舞。她虽刻意收敛光芒,可舞姿轻盈灵动,如春日里的柔柳随风摇曳,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她舒臂回旋,用的就是闺塾里教的常步:云步、折腰、舒袖,没有一次高跃,也没有一次急转,规规矩矩,恰如一幅随风的素绢,温柔有余,锋芒尽敛。 众人的目光渐渐被她吸引,纷纷赞叹。宁流云脸色愈发难看,暗自握紧了拳头。 一曲舞毕,宁流纤行礼退下。梅贵妃笑道:“宁二姑娘这舞跳得真是妙极了,赏!”赐了她一对白玉耳环,另加“雪里春”锦缎两匹。 “宁氏门风淳厚,姊妹各善其长,宁二姑娘贞静谦和,舞而不炫,甚合闺范,本宫允你进宫,做宝珠公主的伴读,你可愿意?” “臣女愿意。”这是一个好机会,得来不易,她又有何理由拒绝? 宁流纤谢恩后退回座位。 宁流云坐在一旁,攥紧团扇,指节泛白,她没想到这舞如此规规矩矩,风头虽没盖过她,却得贵妃亲口嘉许,简直让人意想不到。 她心中暗恨,唇角却不得不挂起笑容,与众人一同福身谢恩。 此时,宋居寒突然起身,提议大家玩投壶之戏。众人纷纷响应,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宁流纤本不想参与,却被宝珠公主拉了过去。 轮到宁流纤时,她拿起箭矢,随意一投,竟中了。 众人喝彩,谢裴煜也投来赞赏的目光。 宁流纤有些羞涩,她知道,这场宴会过后,自己怕是再难平静度日,而宁流云对她的怨恨,只怕也会更深了。 宁流云退至廊下,看着她这个二妹在众人的簇拥下,如鹤立鸡群,如皎皎明月,她低低咬牙,“好个以退为进,好个深藏不露!” 宁流纤察觉到宁流云的目光,心中一紧。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必定是宁流云更疯狂的报复。 投壶游戏结束后,宴会接近尾声。梅贵妃起身宣布散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宁流纤随着人群往外走,却被宁流云叫住。 “宁流纤,你别以为傍上了贵妃娘娘就了不起。” 宁流云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宁流纤垂眸,轻声道:“姐姐,我从未想过与你相争。” “哼,现在装可怜有什么用。”宁流云冷笑,“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说罢,她拂袖而去。 宁流纤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 这时,谢裴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宁二姑娘,不必太过在意他人眼光,做好自己便好。” 宁流纤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脸一红,忙行礼道:“谢大人教诲,流纤记下了。” 谢裴煜点点头,转身离去。 宁流纤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从此将不再平静。 马车辘辘,碾过玉阶青石,车角铜灯在夜色里映出一道暗金。 谢裴煜倚着织锦靠垫,修长的指节轻叩窗棂,似乎在弹一首无声的《广陵散》,驾着马车的阿焱,是个藏不住事的快嘴,他按捺不住,隔帘低声问道,“公子,您方才在席上,对宁家二姑娘好生照顾,莫非是真动了心思啊?这宁国公府,倒与我们陈郡谢氏门当户对,要是公子啊,真动了这个心思,早早的让人上门提亲,否则好姑娘被别人挑走了!” 谢裴煜没想到他这么话唠,说出这么一番长篇大论,他唇角溢出冷嗤,眼也未抬,指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 “动心思?你太天真了,我不过扔一根骨头,让两条小狗去争抢。” 这个比喻有些生动,阿焱愕然,“公子的意思是……” “宁国公府早已落魄,不如往昔盛景,他妄想攀上我陈郡谢氏,不过是因为我的官职与背后的势力,近些时日,宁流云纠缠的我厌烦,难道没有宁国公的默许和授意?”谢裴煜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既然如此,便给她制造一个更棘手的靶子。她若把火力移到宁流纤身上,我乐得清静!” 阿焱恍然,原来那宴席上,谢裴煜对林二姑娘的态度只是主子的饵。 姑娘们以为的情起,不过是官场里的一盘算清晰的棋局。 “可二姑娘无辜呀,”阿焱嗫嚅。 “无辜?”谢裴煜低笑,笑意凉薄,“生在权贵人家,这些女子不过都是棋子,与其日后被旁人利用,不如先替我挡一箭。” 阿焱想起了王家姑娘,怪不得那姑娘不愿意嫁给谢公子,就凭他们家谢公子这冷清淡薄的性子,真是凭本事单身! 谢裴煜抬手放下帘角,月光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幽暗与沉香。 马蹄声碎,他阖目养神,身为陈郡谢氏嫡子,他注定走的是一条荆棘之路,而王瑞瑛不愿同他携手,或许是对的。 宁府的双驾朱轮车被安排在御街东侧,车帘以沉木香为框,内衬绛色绡纱,隔出一方幽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流云先登的车,端坐于左壁绣墩,双手搭膝,她抬眼,看见二妹踩着矮凳上来,裙角不知从何处沾了水,月白缎面多了几点深色。 车门合上,帘缝透进的灯影一晃,照出她唇线紧抿的弧度。 “跪下。” 宁流云的声音不高,却压的车帷似乎沉了三分。 宁流纤没动,她也不是软骨头,只垂手立于车门口,背脊紧贴着雕花板壁,她亲声道,“马车颠簸,若跪,恐污了母亲新铺的绵褥。” 宁流云嗤笑,抬手“哗”的一声拉开侧帘,外头一盏宫灯恰掠过,冷光映在她眼底。 “你如今学会顶嘴了。刚才在殿上,你那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倒衬得我仗势欺人似的。” 车内也安静,静得能听见铜炉里沉香饼碎裂的轻响,宁流纤抬眸,目光落在长姐紧攥的团扇,那是贵妃娘娘刚赐的,然而扇面金箔被指甲划出一道白痕。 “姐姐若想罚,回府再罚也不迟,”她声音有些轻,却带着潮气,“此刻车外皆是内侍,难道你想让大家都知道宁家子女在御街争吵吗?明日言官的折子里,便不止‘闺仪失序’四个字了!” 宁流云呼吸一窒,指节微松,又倏地收紧,像被针扎的猫。 她忽的探声,一把揪住宁流纤的前襟,将人拽的踉跄半步,耳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得了贵妃一句赞,入了谢郎的眼,就能踩到我头上?” 宁流纤被迫俯身,发间银簪轻颤,珠串相击,发出细碎的冷声。 她凝视长姐,眼底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层泪水濡湿的疲惫,“姐姐!” 她声音低哑,道,“贵妃娘娘并非厚此薄彼,你手中的那柄团扇比我的两匹布和耳环好多了,你为何还不知足呢?” 外头车轮碾过水洼,车身猛地一晃。 宁流云手一滑,宁流纤顺势后退,背脊抵过车壁,像一株被风雨压弯的细竹,重新挺拔起来,她抬手,慢慢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动作不徐不缓。 “至于你说谢裴煜,姐姐你清楚,今日之后你再也追不到他了,他看不上你!” 这个事实,宁流云一直心知肚明,此刻被她这样说出来,如同在她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她檀口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难不成他会看上你吗?真是可笑!”宁流云还是不忘讽刺对方。 “他也看不上我。所谓的好,不过都是因为教养,姐姐,我们才是一家人,放下心中的执念吧!” 宁流云猛的转身,背对宁流纤,她是骄傲的,不愿向任何人展示她的脆弱和不堪。 车轮滚滚,驶向宁国公府。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章 赏花宴会(2) 回到宁国公府后,国公爷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他刚刚从别人那里得知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心中十分不悦。 国公爷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寄予厚望,希望她们能够知书达理、端庄大方。然而,今天宴会上的事情却让他大失所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女儿们会在宴会上表现得优雅得体,给家族增光添彩。可没想到,她们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人发生争执,甚至还让家族蒙羞。 国公爷越想越气,但他并没有立刻对两姊妹作出惩罚。他知道,现在的她们已经很自责了,如果再加以责罚,恐怕会让她们更加难过。 于是,国公爷决定先让她们回去休息,等过几天心情平复了,再找她们好好谈一谈。他相信,经过这次的事情,两姊妹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也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次日凌晨,薄雾尚未在朱雀大街散尽,宁国公宁肃已换下绣蟒朝服,只穿一件藏青常服,乘一辆青檐小车,悄然候于左中丞谢裴煜入台必经之路。 下朝的钟声响起,谢裴煜照例单骑而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袖金云雁补服,腰间悬挂着银鱼袋,鸦翎小冠压不住鬓边冷色。 他看见宁国公扶杖立于车旁,眉峰机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却什么都没有说,旋即翻身下马,揖礼如仪。 “宁国公早,莫非是在此恭候?” 宁肃朗声一笑,携他避至道侧古槐之下,开门见山道,“昨天家宴,小女无知,冲撞大人,恐扰了大人雅兴,老夫特地前来赔罪。” 他话锋一转,又轻描淡写道,“我家长女流云,琴艺粗成,尚缺名师指点,若大人得空,可过府品鉴一二,宁某必倒屣相迎。” 谢裴煜垂眸拂袖,声线温润却寒霜,“国公爷抬爱,然下关近日奉旨勘河工,旦夕即赴任洛阳,恐无暇叨扰。” 宁肃捋着胡须,仍然不死心,索性再进一步,“哦?路途遥远,大人辛苦了。听闻大人尚未婚配,不知大人心中,佳配当如何?” 谢裴煜抬眼,眸色沉静,滴水不漏,“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煜不敢私议。然陛下以吏治寄下官,下官惟愿先尽臣节,后论家室。” 宁肃听出其弦外之音,心知今日难以撬动,遂哈哈一笑,“大人大义,可敬可佩!” 随即他从袖中抽出一方描金贴递了过去,“此乃赏花宴上偶得的新茶,若大人不弃,可在洛阳路上清饮。” 谢裴煜双手接过,却未展开,只顺势转递给身后随从阿焱,再作揖道,“国公厚赐,却之不恭,台中尚有急牍,下官先行告退。”说罢他翻身上马,马蹄踏破尘雾,转身离去。 宁肃立在原地,笑意渐渐收敛,他眯着眼望着那道月白身影,指节轻敲拐杖。 “真是滑不溜手!”半晌,他低哼一句,转身登车。 回到府中,宁肃径直走向书房。 刚坐下,二女儿宁流纤便匆匆赶来。 她盈盈一拜,眼中满是担忧:“父亲,今日您找那谢裴煜,可是为了姐姐的事?” 宁肃点了点头,将今日之事告知于她。宁流纤眼珠一转,轻声道:“父亲,女儿倒是有个主意。听闻谢裴煜此次去洛阳勘河工,定会遇到诸多难题。我们可暗中派人相助,让他欠下我们一份人情。日后再提姐姐之事,或许他便不会拒绝。” 宁肃摸着胡须,沉思片刻后道:“此计虽好,可此人心性孤傲,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帮助。” 宁流纤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父亲,我们不必让他知道是我们在相助。可安排些精通河工之事的能人混入他的队伍,在关键时刻出谋划策,解决难题。如此一来,他既能顺利完成勘河工的任务,又不会察觉到是我们所为。” 宁肃眼睛一亮,觉得此计可行。“只是这精通河工之人,府中倒是没有。” 宁流纤笑道:“父亲,听闻工部侍郎家中有位幕僚,对河工之事颇有研究。我们可以花些银子将他请来,再安排他混入谢裴煜的队伍。” 宁肃抚掌大笑:“吾女聪慧!就依你所言去办。此事我会暗中安排,切不可走漏风声。” “女儿明白。” “如今我老了,就操心你们俩的婚事,等你们都嫁出去了啊,我才放心。” ———— 春闱在即,京城空气里,浮着墨香与槐花的味道,所有学子都在日以继夜,拼命复习。 新帝即位不久,下旨让华盖殿大学士及内阁首辅何衍为主考官,并亲书“至公”二字,圣旨末尾加十二字朱批——“若泄一题,若私一人,朕必不赦!” 新帝的所有雷霆手段大家有目共睹,包括丞相兰一臣新颁布的那些改革和政令,新帝和大臣商议之后将这些政策都颁布下去,并且令行禁止。 何衍捧旨当日,即入贡院“锁院。 按制,主考官须与十八房考官同处一院,封门扃钥,内外音问断绝;日用柴米菜蔬,皆由礼部主事启封检点,再经搜身后递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院内置大缸,日夜蓄水,以防走火,亦防有人自墙外掷入信物。 兰一臣协同主考官,一同入院。风幽篁作为曾经的状元郎,也有幸作为考官之一,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幕幕,颇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锁院第三日,第一批“说客”便至。来者竟是英国公府的二公子罗秉忠,他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弟弟,捧着一只描金匣,内盛和田羊脂玉镇纸一对、宋版《尚书》半部,外加英国公手书“请教”二字。 门军挡驾,罗二公子执意入院,被何衍当面拒回。 何衍只淡淡一句:“贤郎若欲登第,可自向号舍里挣;若再近贡院一步,本阁部便奏闻锦衣卫。” 罗秉忠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给面子,身为陛下的小舅子,一点情面也无,他面红耳赤,抱匣而去。 第四日夜里,雨丝如线。忽有人扣后垣小窗,塞进一封蜡丸书,外加三百两银票。 何衍命开启水缸,将蜡丸并银票一并投入水中化尽,翌日清晨当众登记在册,直接呈送内府。 新帝览奏,只批四字:“已阅,可。” 第六日,礼部侍郎白铭远托词送卷条,亲至院门。礼部尚书在官场算是老人了,何衍给他面子。 二人隔门对话——白铭远低声问:“何阁老,今科天下才俊,半在寒门,半在世家。寒门可尽取乎?恐激清议。” 何衍拱手:“白大人所言,正某所忧。然上意在‘至公’,某若稍示轻重,则负陛下,亦负平生所学。寒素而才,取之何害?” 白铭远默然良久,长揖而去。 当日午后,他即上疏自劾“妄预文衡”,请调外差,以避嫌疑。 锁院第十日,又生风波。 十八房考校之中,最年轻的翰林编修赵汝澄,和风幽篁是同科进士,夜巡号舍时,于瓦沟拾得一卷细纸,上抄“四书”三道策题,与何衍所拟初稿竟不差数字。 赵编修面色惨白,急捧至公堂。 何衍阅毕,当即鸣鼓集众,面询诸房官。 众人皆言未曾泄题,亦未见此纸。 何衍命取火盆,当堂焚之,火光照出他眉间一道深痕。 “此纸来历,三日之内,必当水落石出;若无人自首,本院即自劾,以谢天下。”他虽然年轻,但处事磊落。 这么些天无一人不对他敬佩服从,兰一臣也欣赏他的处事风格,如今出了这种事情,他自己也认为难辞其咎,愿与何大人同罪。 锁院之内,气氛顿如拉满弓弦。 至第三日五鼓,老书办杜某跪于堂前,供认:因老母病笃,受人五百两之诱,于昨夜冒死攀墙,欲将拟题抄出,却被瓦沟所绊,纸卷滑落。 何衍听罢,长叹一声,命杖二十,械送刑部;同时亲草《自劾疏》,以“失察属下,几坏制科”为由,请罢主考之职,仍居内阁,以俟圣裁。 疏入大内,新帝却于早朝时当众宣旨:“何卿锁院以来,拒玉帛,焚私书,劾下吏,皆合朕意。所请罢考,不准;着仍知贡举,务绝私蹊,以副‘至公’之匾。”群臣闻之,咸呼万岁。 自此,贡院内外再无人敢递条陈、送赆礼。 十八房考官夜阅卷,皆秉双烛,互相监看;誊录、对读、弥封、搜检,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二月廿八,春闱开棘。九千举子鱼贯入闱,皆于“至公”大匾下行礼。 何衍立阶上,青袍角带,目光如炬。他朗声宣示:“诸生但凭胸中实学,毋作他想。有敢怀挟、传递、冒籍、干谒者——场中搜出,立枷三月,永褫功名;场外事发,与受同罪,断不姑贷!” 那声音在空气中不断回荡着,久久不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声音所笼罩。 而那檐角的铁马,更是被这风猛烈地撞击着,发出清脆而又响亮的叮当声,就像是在为这场“至公”之试敲响一记警钟,警示着人们这场考试的重要性和严肃性。 天光尚未破晓,贡院外已排起长龙。 寒门举子们衣衫单薄,却个个腰背挺直,仿佛一支支蓄势待发的箭。 陆宿站在队伍中段,青布直裰干干净净,袖口却熨得极挺,他为这次考试做足了准备。 他怀里抱着祖传的“三镶玉”考具匣,指尖因用力微微发颤,却固执地攥得死紧。 “下一个——”搜检军吏的嗓音像钝刀划破晨雾。 陆宿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忽闻身后马蹄声疾如骤雨! “闪开!英国公府罗小爷进场——”人群轰然裂开一道缝。 三匹西域良马拉着鎏金马车直闯棘围,为首少年金冠束发,额前故意垂下一缕碎发,衬得那双凤眼愈发轻狂。 他腰间玉柄马鞭缀着拇指大的东珠,随着动作晃得人眼花——正是皇后嫡幼弟罗秉忠。 罗秉忠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得像在演武场。 他随手将缰绳抛给随从,那马鞭却故意朝人群一甩!“啪”一声脆响,鞭梢擦过一名寒门老举子的脸颊,顿时浮起一道血痕。 老人踉跄后退,怀里用蓝布包的干粮滚落在地,被罗宾忠一脚踏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腌臜东西,也配与本少爷同列?”罗宾忠嗤笑着碾了碾,杂粮饼瞬间碎成渣,混着泥水溅到周围人衣摆上。 陆宿的喉结动了动,没想到英国公府的人会纵容他至此。 他认得那老人——涿州王先生,教了二十年私塾,每年徒步千里赴考,脚趾冻裂了就用布条缠紧继续走。 此刻老人却佝偻着腰,默默去捡那混了泥的饼渣,指尖发抖。 罗秉忠经过陆宿身边时,故意侧肩狠狠一撞!“砰!”陆宿的考具匣脱手飞出,匣角磕在青石板上,祖传的端砚裂成两半,墨汁泼了他半襟。 更糟的是,那卷用油纸包了三层的草稿散开了,被风刮着直往马蹄下钻。 “哟,这不是刑部堂官的公子陆宿吗?”罗秉忠半回身,马鞭挑起陆宿的下巴,笑得恶意,“怎么,陆侍郎没给你走个后门?啧啧,这衣裳……”他指尖一弹,沾了墨的布料发出湿重的“啪”声,“像极了我家马夫擦脚的。” 周围响起零星的闷笑,却很快在陆宿的目光里熄灭——那眼神太亮,像要把人烫出个洞。 搜检官硬着头皮上前:“罗公子,按制需搜检……” “搜我?”罗秉忠突然大笑,一把扯开自己衣襟,露出里头金线绣的麒麟补子,“看清楚了,这是皇后娘娘亲赐的!司礼监大公公都说我‘年少英伟’,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竟就这么扬长而入,考篮都没放下。 他的随从们更是蛮横,推着寒门举子们踉跄后退,有人摔倒,考具滚了一地。 陆宿蹲下身,一根根捡自己的笔。手指被马蹄踩过的竹笔杆裂开毛刺,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和墨汁混成诡异的紫黑色。 王先生颤巍巍递来一块脏兮兮的帕子:“小郎君,擦擦……” 陆宿却摇头,突然用那沾了血墨的指尖,在裂开的砚台背面划下一道痕迹——像剑,也像未出鞘的刀。 “王先生,”他声音低却清晰,“科场之内,笔是刀,墨为刃。他纵有青天罩着,也遮不得我三寸灯。” 他起身,将裂砚紧紧抱在怀里,朝搜检官伸出手:“学生陆宿,请搜检。” 晨钟此时轰然撞响,贡院大门缓缓开启。 朝阳的第一缕光穿过云层,正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像给一柄即将出鞘的剑,镀了层冷冽的锋。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赏花宴会(3) 号舍狭长,像一排排被岁月压弯的骨牌。 三日两夜,考生吃喝拉撒不出六尺;卷面却得写满天下经纬。 风幽篁负手巡巷,青袍角带,袍摆扫过青苔,发出极轻的“沙——沙——”,像一把钝刀,在骨缝间慢慢刮。 她抬眼,两侧号舍烛影摇晃: ——有人伏案,笔尖舔纸,沙沙声密如骤雨; ——有人捧水啜一口,便急急放下,生怕多耽误一呼一吸; ——更有人以指为尺,凌空比画八股排句,指节浮肿仍不自知。 汗味、墨味、蜡烛的羊脂味,混成一股滚烫的雾,蒸得灯焰都在颤。 风幽篁微微颔首。 这些才是大安王朝的脊梁,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曾在这样的雾中,一笔一笔把“治国平天下”刻进骨血。 而这些人正在走他走过的路。 二转过巷口,最末一间号舍却传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啪!” 是棋子落在木案上的脆响,轻佻、短促,像耳光。 风幽篁脚步一顿。 那号舍门口,罗秉忠半倚栏杆,绯色襕衫前襟敞开,露出里头月白中衣,金嵌玉扣子解开两颗,锁骨下的肌肤被烛火晃得发亮。 他左手捏着一只紫砂酒壶,右手——竟攥着一副象牙棋子! 案上铺开不是试卷,而是一张自绘的“棋盘”——用朱笔在草稿纸背面画横竖格,线条歪斜,像被猫抓过。 “炮二平五。”罗宾忠低声念,棋子重重砸下,震得案头烛火猛地一跳,灯花“噼啪”溅在他手背上。 他嗤笑,随手一挥,将烛火扇得更旺,火苗几乎舔到纸角。 卷面被燎出一道焦黄,他却视而不见,抬手又灌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滑进衣襟,湿了一大片,散发出刺鼻的玫瑰露味。 风幽篁眉心骤紧。 按规定,号舍内不得携酒,更不得毁卷;毁卷即视为“污卷”,当科成绩作废。 他记得搜监官跟他汇报过,这人近来非常嚣张,他们也不敢认真搜检,所以这些东西也就带进来了。 他再近半步,看清案侧: 正式试卷被团成皱巴巴一团,塞进砚台底下,只露出一角“圣天子”三字,墨汁沿纸缝渗开,像一滩黑血; 砚台里不是墨,是酒!酒里浮着几粒残棋,黑白混杂,像泡胀的虫尸; 烛台旁,一张作弊用的“蝇头小抄”被折成细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八股破题,被酒液晕成模糊的蓝花,正滴答滴答落在罗秉忠的靴面,他却晃着腿,任那污渍漫开。 两名邻舍寒门学子探头欲言,被他斜眼一瞪,又瑟瑟缩回。 一人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馒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一声不敢吭。 风幽篁的呼吸沉下去。 他想起入院前,皇后曾托内侍递来“关照”口信,他想起罗秉忠进场时,连搜检官都不敢碰他的考篮。 权贵们把科场当棋盘,把寒士当弃子,把“至公”二字当遮羞布。 他无法视而不见,微微抬手,轻轻叩了叩栅木。 “罗举人。”她声音不高,却压得灯火一颤。 罗秉忠懒洋洋侧头,凤眼因酒意而泛红,嘴角勾着笑:“哟,风大人?要手谈一局么?” 说着“啪”地又落一子,棋子弹起,竟滚到风幽篁靴尖。 风幽篁俯身,两指拈起那粒象牙棋,指腹摩挲——温润、冰凉,像一颗小小的獠牙。 他抬眼,眸色深得像一口锁了龙的井。 “棋子无眼,落子无悔。” “罗举人,这一局——” “本官陪你下。” 罗秉忠挑眉,眼中满是不屑,“就凭你?风大人怕是忘了,这科场背后是谁的势力。”他又灌了口酒,肆意大笑起来。 风幽篁神色未变,冷冷道:“我只论科场规矩,不论背后是谁。”说罢,他将棋子重重拍在那歪斜的棋盘上。 罗秉忠脸上笑意一收,坐直了身子,放下酒壶,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 两人你来我往,周围的考生都停下手中笔,悄悄探头观望。 突然,号舍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搜监官带着一群侍卫匆匆赶来。 罗秉忠以为是救星到了,得意地笑起来。 可搜监官却径直走到风幽篁面前,单膝跪地:“风大人,陛下听闻此处有异常,命我等前来协助。” 罗秉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变得煞白。 风幽篁心中一喜,没想到陛下竟如此明察秋毫。她向搜监官点点头,示意其开始行事。 搜监官领命,带着侍卫迅速控制住罗秉忠,从他考篮中又搜出不少隐匿的作弊之物。 罗秉忠挣扎着,破口大骂:“你们敢动我,皇后不会饶过你们!” 风幽篁冷笑一声:“在这科场,只讲国法,不讲私情。”说罢,她让人将罗秉忠带出号舍。 周围寒门学子们眼中满是惊喜与敬佩,有人小声议论:“风大人真是刚正不阿。”那些原本忌惮权贵不敢吭声的搜检官们,此刻也挺直了腰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幽篁继续在号舍间巡视,科场又恢复了之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考生们重新沉浸在答卷之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而风幽篁知道,这一场扞卫科场公正的战斗,她已取得了初步的胜利。 经历了几天几夜的考试,钟声终于响起,到结束的时间了。 三声云板响,铁栅齐开。 号舍里像被掀开的蜂巢,嗡嗡地涌出九千举子。 陆宿青布直裰后背早被汗碱拓出一幅“地图”。他捧卷过堂,十指仍止不住地轻颤——不是怕,是耗干了精血后的空。 路过龙门,他忽然回身,朝号舍方向深深一揖,像在拜自己的十八岁、二十岁、二十三岁。 袖中掉出半截炭笔,滚进泥里,他也不捡,只把脊背挺得笔直,这一次,他有信心赢。 罗秉忠绯罗襕衫半褪,挂在肩头,金冠歪了,露出乱发。 他中途被带出去一段时间,等他的考场收拾干净以后,才重新回来入座。 他交卷时故意“啪”地一声摔在案上,墨汁溅了收卷官一手,却笑得牙豁子尽露:“写是写了,就是字嫌丑,劳烦大人替我美言两句。”说罢扬长,靴跟一路踢起积水,把前面人的考号溅得满脸花。 别人怒目,他回头吹声口哨——浪荡得明目张胆,仿佛这科场是他英国公府的后花园。 涿州王先生交卷那刻,他先用手掌把卷面焐热,怕晨露打湿纸张;再俯身用袖口去揩案上积尘,袖口脏得发黑,却擦得极轻,像给婴儿擦嘴。 卷起时,他忽然喉咙发甜,“哇”地吐出一口殷红,全溅在自己靴尖。 旁边举子惊呼,他摆摆手,笑得近乎腼腆:“不妨事,文章已全在卷上,血不进去。” 他已科考了多年,从少年到青年再到老年,这期间的艰辛历程只有他自己明白。 宋居寒年纪小,个子也小,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他却死死把考卷按在胸口,像揣着一块火炭。 过门槛时绊倒,“扑通”跪地,第一反应不是护膝,而是双手高举试卷——两膝磨破,血顺着裤管淌,他脸上却是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还好,没污。” 众人返舍收拾行李。 有人把号舍窗纸小心翼翼揭下,折成四方——那是要带回家给爹娘做灯笼罩的,“让祖宗也沾沾皇恩”; 也有人把号纸撕得粉碎,迎风一撒,白蝶乱飞,嘴里喃喃:“再也不来了!” 陆宿却把自己号舍门板上的“庚字二十七”整条撬下,用布包好。旁人问何故,他笑:“若中了,这是祖宗;若不中,回家啃老吧!” 桥堍下聚了七八十人,围成几个小圈。 江南口音的嚷:“策论第三道,我引了《周官·大司徒》‘以乡八刑纠万民’……” 北地口音的立刻白了脸:“啊?我引的是《春秋》‘刑乱国用重典’,完了完了!” 有人越听越站不稳,扶着桥栏,扑通一声栽进水里;好在水浅,只湿了半截袍子,爬上来时嘴里还念:“不碍事,文章在,水淹不了……” 陆宿从旁边过,目不斜视。他早已打定主意:出场不对题,对亦无益。 罗秉忠却大喇喇挤进人堆,一把揽住两个寒士脖子:“来来来,我给你们背背我的锦绣文章——” 他张口便是胡诌,把《四书》章句和青楼小曲混着念,众人面面相觑,他却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要把考场里没用完的轻狂全泼出来。 贡院东侧设医棚。 沈小郎被同窗扶起,膝盖血肉模糊。老大夫剪开裤管,倒上烧酒,孩子竟一声不吭,只把一卷《论语》咬在嘴里。 棚外,涿州王先生手捂胸口慢慢蹲下,像一棵被风摧折的老树。郎中把脉后摇头:“肺脉如沸,须静养。” 王先生却问:“可能撑到放榜?” 郎中不语。王先生便笑,笑得像漏风的窗纸:“那就够了。” 满城客栈爆满,酒价一日三涨。 楼上,有人把包袱高高挂起,包袱里装着考卷誊录的底稿,睡前要看三遍才安心; 楼下,有人已当掉最后一件冬衣,换来两壶劣酒,与不相识的落第者碰杯:“早死早超生!” 寒门学子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一灯如豆。 罗宾忠包下整座“醉仙楼”,召来歌妓十数,酒过三巡,掷杯于地:“什么至公?我罗秉忠就是公!” 众人附和狂笑,笑声飘出窗棂,惊飞檐角乌鸦。 子时,满城无眠。 有人把铜钱撒在屋顶,听“叮当”之声卜吉凶; 有人在佛前燃指,以肉香换“金榜”一签; 有人把写满“中”字的纸条塞进馒头,硬吞下去,噎得眼泪横流; 更有人悄悄爬上城墙,对着黑黢黢的远方嘶喊:“中了!我中了!”——喊完自己先愣住,而后缩成一团,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宿独上城南废园,他带了一小坛雄黄酒,先敬天地,再敬父亲,最后敬那方裂砚。 酒液浇在砚背,墨痕与酒痕交融,像一道道黑色的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好兄弟白书祁突然死了,这里是他们曾经一起来过的地方,也许很多人都不喜欢白书祁,但他们是从小长大的情谊,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他忽然拔声高吟:“若教此夜添风雨,先向长安杀一春!” 声音撞在断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他自己耳鼓生疼。 吟罢,他转身,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孤独的一个人走。 罗秉忠在“醉仙楼”顶楼,赤足凭栏。 夜风掀起他散乱的发,露出额角一道新疤——那是被皇后姐姐用镇纸砸的。 楼下歌妓还在唱《水调歌头》,他却忽然觉得索然。 抬手将酒壶抛下,瓷片四溅,歌声戛然而止。 他喃喃一句:“要是真中了……倒也麻烦。”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随即被夜风吹散。 五更鼓响,贡院东墙已聚满人。 薄雾里,有人牙齿打颤,有人掌心灼烫; 有人把昨夜写好的“捷报”反复折成四方,又展开; 有人抱膝蹲着,竟真的睡着,嘴角还衔着笑。 风幽篁站在墙下,青袍被雾气打湿,像覆了一层霜。 他袖里,躺着一张纸—— 那是涿州王先生昨夜托人递来的,纸上只有八个字: “幸不辱命,死亦瞑目。” 鼓声三歇。 贴榜的小吏抱着黄榜,缓步而出。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呼吸齐齐停顿。 放榜前夜,京师骤暖。 主考官们兰一臣、何衍、风幽篁等大臣锁院已四旬,是夜,他们在至公堂内燃烛核榜,卷轴堆积如山,墨香混着烛泪,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 “今科鼎甲,”兰一臣以指甲在卷面划出一道浅痕,“王生之‘理’字破题,劈头便喝,如洪钟大吕;陆宿策对条分缕析,可佐邦计;宋居寒诗赋清空婉约,最宜凤池。三人鼎峙,殆无疑义。” 何衍看过一遍之后又看一遍,微哂:“王公夙擅时誉,若冠多士,亦足塞天下之口。” 风幽篁却停杯不答,只将窗推开一线。 院外老槐筛月,风过处,万叶翻飞,如无数举子在心口鼓掌。 他忽道:“鼎甲之名,能载舟,亦能覆舟。诸公可还记得成化年的‘范进’?” 兰、何二人一怔,旋即大笑,笑声在空廊里撞出回声,像一串放重的炮仗。 次日五鼓,皇榜挂于东长安门。 万头攒动中,第一名赫然是那王生,昨夜还在客栈里啃冷馍,今晨忽闻锣声“王老爷高中状元”,喉间“嗬”的一声,如被无形之手扼住。 他多年未中,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考试了,没想到突如其来喜讯降临,他仰面倒下,嘴角尚挂笑纹,像一枚被晒裂的柿饼。 人群哗然,有医者挤入,按脉、掐人中、灌姜汤,皆无及。 王生死时,左手紧攥半只咬过的馍,右手五指箕张,仿佛要抓住空中那缕尚未消散的桂花香。 兰一臣闻声而至,却只见王生被草席卷了,足趾外露,青白得像几节断藕。 何衍面色灰败,喃喃道:“才冠南宫,竟无福承受,这……这莫非是命?” 风幽篁却抬头,他低声道:“我们三人,昨夜只替朝廷选了三个符号;至于符号背后是谁,老天爷并不问。” 当日午后,顺天府尹呈上尸格:王生系“阳脱暴厥”,通俗言之——喜极而卒。 圣旨很快下来:赐白金二百两,准以进士冠服殓葬,着有司送柩回籍。而陆宿补为状元,宋居寒榜眼,探花则递延至原第四人。 京师士民茶余饭后,皆叹“王状元无福”,却无人敢疑榜眼、探花之得失。 只有风幽篁在回府途中,独携一壶梨花白,去至城西荒寺。 寺壁题满了历代落地举子的残诗,墨淡如泪。他举盏对着残阳,喃喃念道:“十年灯火三更雨, 一夕名字万古灰。 若教功利真堪恋, 世间何物是范回?” 风过,寺外新竹万竿,声如翻书。那些竹影投在墙上,恍若无数举子正排队走入一张巨大的纸,被朱笔轻轻勾销。 放榜次日,何衍循例休沐。 锁院四十日,他几乎忘了家中檐下那窝新燕。 轿子拐进灯市口时,晨光正掠过“何府”崭新匾额——那是新帝御笔,赐给“最年何阁老”的体面。 门房老仆迎他,笑得皱成一团:“老爷,夫人天未亮就命厨房煨了参汤,说您‘喜伤了神’,要补。” 何衍低头笑,耳尖微红。他确实“喜伤了”,却非为功名——昨夜至公堂里,他亲手把“王”字写到第一行,笔未收锋,便听人报“王生殁了”。 那一刻,他像被人抽走脊骨,半幅宣纸被烛泪浸透,晕成一块小小的坟头。此刻那团皱墨仿佛还黏在指尖,烫得他握不住缰绳。 穿廊过院,桂影扶疏,他的新妇瑞瑛倚门而立,一袭榴裙,鬓边仍戴成亲那日的金榴花。 照规矩,新妇三月不落冠,可何衍离家多日,那花竟还艳,像专等他回来重新点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夫君——”王瑞瑛只唤一声,余下的便被何衍卷进怀里。 锁院久矣,他闻惯了烛烬与墨臭,此刻满怀却都是女儿家的头油、粉香,还有一点点怯。 王瑞瑛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而软:“我昨夜做梦,梦见你站在榜下,忽然回头冲我笑,笑得……像要哭。” 何衍抚她背脊,指腹触到细颤,才知她竟在哭。他低声哄:“梦是反的,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可心里却想,若告诉她王生之事,她会不会把泪移到他衣上?女子最忌“喜事成悲”,他舍不得。 抱了好一会儿,王瑞瑛才想起参汤,忙拉他进屋。 小案上汤盅细白,热气一缕,像截不肯散的诗。 何衍饮了两口,忽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胜的薛涛笺——那是他昨晚偷空写的,锁院规矩不许夹带片纸,他豁出去,把对妻子的相思折成小小一方,藏在贴胸袋。 “给你。”他递过去。 王瑞瑛展开,只见一行行细楷: “锁院深宵,第几更鼓响,孤灯替卿照鬓旁。 恐卿倚楼,误认飞鸿,错把邻砧当我郎。 若得生还,先吻卿泪,再吻卿裳。” 读至末句,她“嗤”地破涕,抬手打他肩:“谁哭了?谁倚楼?”可眼眶又红。 何衍顺势握住她腕,把人带进内室。窗纱筛下的日影,一格一格,像未填的考卷,他们却在格子里,一笔一笔,把离别补成团圆。 帐幔落下时,何衍最后一线清明想的是:王生此刻已冷,自己却能滚烫,这哪里是“功名”,分明是“命功”——命里赐他一次死别,便赏他一次生欢。 他俯身吻住王瑞瑛,知道身边的人有多么的珍贵,他像吻住世间最柔软的答案。 午后,圣旨到:新帝宣他即刻入宫,为“鼎甲异动”拟谕。 何衍披衣急出,王瑞瑛追至廊下,替他整冠。 瑞瑛的脸上还留有红晕,指尖相触,她轻声道:“夫君,晚上……还回来么?” 何衍望着她,忽然明白:所谓“近臣”,便是“近不得家”。 他握住她手,在袖中暗暗握紧,“等我。”他说。 轿子再起时,日已西斜。 何衍回头,看见她仍立在门槛,金榴花被风掀起,一闪一闪,像未写完的“喜”字,又像未哭尽的“悲”。 他心中忽生一念:若有一日,自己亦被功名所噬,她会不会也暮婚晨别,把榴花守成纸钱?轿帘落下,他不敢再想。 只伸手入怀,摸到那张薛涛笺——竟还温热。 他把它展开,在最后一行下,匆匆添了一句:“愿此后,无范郎,亦无何郎。” 写罢,他指间一松,那页纸飘出轿窗,被晚风卷去,像一封无人拆阅的谏书,一路追着他的背影,直往深宫。 何衍入宫后,新帝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何卿,这鼎甲异动之事,你可有合理说法?”新帝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何衍。 何衍跪地,沉稳道:“陛下,王生喜极而卒乃意外之事,陆宿等人亦是才华出众,补位鼎甲并无不妥。” 新帝冷哼一声,“哼,科场之事向来敏感,此次异动恐会引起诸多议论。” 何衍忙道:“陛下,臣等选才皆以文章论高低,且已按规矩行事。若有流言,还望陛下明察。” 新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暂且如此,你且拟好谕旨,莫要让天下人有话可说。” 何衍领命退出。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赏花宴会(4) 刑部侍郎陆允最近脸上总是面带笑容,只因他儿子登科在即,便准备举办一场状元宴。 宴设陆府澄心堂,堂前一方碧水,水中有亭,亭上悬一匾,御笔亲题:“在水一方”。 陆宿一袭绯袍,头戴金花乌纱,腰间系着御赐玉带,站在堂前迎客。 他向来寡言,今日却难得带了笑,眼角微微挑起,像是终于把多年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他的父亲陆允站在他身侧,身穿深青官袍,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来客。 他今日不只为儿子庆功,更是要向整个长安宣告:陆家,从此不是刑部衙门里的“刀”,而是庙堂之上的“笔”。 这些年来他一直坐着是刑部侍郎之位,但谁人又知他不想更进一步,成为尚书呢。 宋居寒来得最晚。他穿一袭月白锦袍,袍角绣着暗银云纹,腰间悬一枚青玉佩,步履懒散,像是刚刚睡醒。 他进门时,陆宿正与翰林院编修说话,闻声回头,两人目光一触,皆是一顿。“宋兄。”陆宿拱手,声音温和。 宋居寒笑了笑,回礼:“陆状元,恭喜。”语气真诚,少年心性。 众人皆知,他本是今科会元,殿试却屈居榜眼,而陆宿是从会试第七一跃而为状元。 罗秉忠来时,堂中已酒过三巡。 他穿一身绛红锦袍,金冠束发,腰间佩刀,走路带风。 他是英国公府的二公子,虽无功名,却也没人敢拦。这次榜上无名,他也不在乎,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他一进堂,目光就落在陆宿身上,嘴角一勾,笑得阴阳怪气:“哟,陆状元,今日红光满面,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啊。” 陆宿还未开口,陆允已冷冷道:“罗二公子若来贺喜,陆府欢迎;若来闹事,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 罗秉忠脸色一变,旋即又笑:“陆大人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毕竟我们这些人,没您儿子那么好命,有个好爹。” 他话音未落,宋居寒忽然轻笑一声,接口道:“罗三公子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你爹是英国公,难道还不算‘好爹’?只是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罗秉忠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宋居寒,你什么意思?” 宋居寒抬眼看他,语气仍旧懒洋洋的:“字面意思。你考了三次,连三甲都没摸边,英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今日来此,是想借陆状元的酒,洗洗你那一身晦气?” “你——”罗秉忠猛地起身,手按腰间佩刀,堂中顿时一静。 陆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罗二公子。” 他站起身,绯袍如火,目光沉静:“你若真想拔刀,不如去边疆。那里敌军真会砍你,不会看你爹是谁。”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一点讥讽:“但若你只是想在长安城里撒野,那我劝你——别在我陆家的宴上。” 罗秉忠脸色青白交加,终究没敢动手。他冷笑一声,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盯着陆宿,一字一句:“陆宿,你别太得意。状元又如何?这长安城,可不是你爹的刑部大堂。” 当夜,罗秉忠回府,被英国公罚跪祠堂一夜。 英国宫恨铁不成钢,“你姐姐如今是中宫之母,也需要靠我们这些后家,难不成你想让你姐姐在宫中孤立无援吗?” 罗秉忠憋着气不说话,英国公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陆宿如今高中状元,未来不可限量,你何必与他起冲突。” 罗秉忠咬着牙道:“爹,他不过是运气好,还敢当众羞辱我。” 英国公瞪了他一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若有他的本事,还用得着在此置气。如今陆家风头正盛,咱们不可轻易得罪。” 罗秉忠低头沉思,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明白父亲所言有理。 这时,一名小厮匆匆来报:“老爷,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请您和二公子明日进宫一叙。” 英国公神色一凛,随即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他转头对罗秉忠道:“此事或许与陆宿的状元宴有关,你且收敛些,莫要再惹事端。” 罗秉忠虽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 宴散之后,陆宿回到自己的院子,陆允走进来,面色凝重地说:“今日罗秉忠这般挑衅,日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虽成了状元,但前路仍有诸多险阻。” 陆宿站在澄心堂外的廊下,望着月色下的碧水,轻声对父亲说:“爹,我今天才发现,原来状元不是终点,是开局。” 陆宿拱手道:“父亲放心,儿子自会小心应对。” 陆允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深沉如夜。 日头斜照,碧纱窗把光切成一格一格。 皇后罗锦书歪在炕桌边,手边只一盏冷透的雪水龙井。 皇后罗锦书——英国公罗慎的嫡长女,素日端雅寡言,今日却一身家常淡青缎绣玉簪花宫裙,发上只插一支羊脂玉凤钗,钗头坠下一粒极小的南海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听内侍报“国公爷到了”,也不起身,只抬下巴对宫女道:“请吧。别掀帘子,让日头先替我晒晒他们鞋底的泥。”话音软,却带着锯口般的锋。 宫女一凛,蹲身称“是”。 门吱呀推开。 英国公罗慎已年近五旬,蟒衣玉带,腰佩先帝御赐“靖乱”宝刀,刀穗是去年北征带回的苍灰马尾,仍带沙场粗砺之气。 身后跟着二子罗秉忠——绛红织金袍扯得皱巴,金冠斜坠,一缕发不服帖地翘起,像只炸颈的锦鸡。 英国公罗慎大步跨进,刀穗甩得“哗啦”响,人还未站定,先拱手:“老臣给娘娘请——” “免。”皇后截得干脆,眼尾不抬,“父亲再晚来一刻,本宫这盏茶就彻底凉了。” 罗慎干笑:“军务耽搁……” “军务?”皇后终于抬眼,声音轻得像绸子擦过刀背,“是忙着在帐里给三弟收拾残局,还是忙着在都察院打点封口?”一句堵得罗慎老脸发紧。 他身后,罗秉忠缩着肩想溜边,被皇后一声“站过来”钉在原地。 “三弟,”她慢悠悠拨着茶盖,“听说你前儿在醉仙楼高吟‘我辈岂是蓬蒿人’?怎么,蓬蒿嫌你沉,托不住?” 罗秉忠憋得耳根通红,勉强作揖:“姐……呃,娘娘金安。” “安?”皇后嗤笑,指尖“叮”一声弹在杯沿,“你再把刀往状元脖子上一横,本宫就真‘安’了——直接安进冷宫省事。” 罗慎咳了咳,想解围:“娘娘,忠儿已知错,臣回去——” “回去怎样?抽二十鞭?父亲的老虎鞭浸了盐水,抽烂皮肉,再给他长记性?”皇后声音陡地拔高,又倏地压下,“可惜本宫头疼的不是他的皮,是罗家的脸!” 她起身,一步一句:“他十七岁,第一次春闱,策论写‘刑多必滥’——空洞浮夸,主考笑我罗家‘将门出酸儒’;十九岁,写‘人心不可改’——偏题万里,成了满京笑柄;今年好,索性画一只翻船!父亲,您当年北征,一箭射穿敌军旗,如今倒好,亲子把罗家旗自己扔进臭水沟!” 罗慎被女儿堵得胡须直颤,偏又无法反驳,只能瞪眼吼庶子:“孽障!还不跪下!” 罗秉忠“扑通”跪得金砖作响,金冠滚到一旁。 皇后垂眼看他,语调忽转柔,却更渗人:“三弟,地上凉不凉?凉就对了——清醒。你可知外头怎么传?‘英国公府二公子,文不成武不就,拔刀吓状元,靠姐撑腰。’他们嘴上说‘国舅’,心里骂‘废物’。这声‘废物’,本宫在宫里听得一清二楚!” 皇后回身,掀开那只粉彩小盖盅,苦药味“呼”地扑出来。 她舀一勺,递到罗秉忠鼻尖:“张嘴。” 罗秉忠吓得一抖:“姐……” “张嘴!”药汁灌进去,苦得他五官皱成一团。 皇后盯着他咽下,才道:“苦吗?苦就对了。本宫每天喝这个降火,还得替你尝一份。你若能拿它当墨,把‘一事无成’四个字咽进肚子再吐出来,也算没白苦。” 罗慎长叹:“娘娘,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皇后放回银匙,声音倦下来,却字字如钉:“父亲,您打不断他的腿,本宫就亲手打断他的路——从今日起,三弟进上书房,卯初入、亥正出,徐大学士授课。一年后再考,若仍不中,罗家族谱里给他单开一页,写‘废’。” 她抬手,替罗秉忠扶正那顶歪金冠,指尖最后停在他额前,轻轻一戳:“记住,罗家可以没有状元,但不能让御史在朝堂上指着本宫的鼻子说——‘外戚横行’。再让本宫头疼一次,这药——就换你喝一辈子。” 罗家父子退到门口,皇后声音又追出来,轻飘飘却带着回音:“父亲,把刀穗上的沙吹干净再进宫。本宫闻不得土腥味——那是败绩的味道。”门阖上。 慈元殿里,皇后重新端起那盏冷茶,一口饮尽,苦得她眉都没皱。 罗慎父子出了宫,罗秉忠满脸不服气,小声嘟囔:“不过是仗着皇后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 罗慎瞪了他一眼:“闭嘴!若不是皇后娘娘护着你,你以为你今日能全身而退?”罗秉忠哼了一声,却不敢再言语。 两人刚走到宫门口,就见陆宿带着几名随从迎面走来。 陆宿看到罗慎父子,微微一怔,旋即拱手行礼:“见过英国公,罗二公子。” 罗秉忠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被罗慎暗中扯了下衣角。 罗慎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礼道:“陆状元,别来无恙。” 陆宿微笑道:“托英国公福,一切安好。” 他目光落在罗秉忠身上,“罗二公子,听说皇后允你去上书房学习,这可是千载难得的好机会,上书房的课业可莫要懈怠了。” 罗秉忠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反驳,罗慎抢先说道:“陆状元放心,忠儿定会努力。” 陆宿点点头,与他们擦肩而过。 待陆宿走远,罗秉忠咬牙切齿道:“爹,他分明是在羞辱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罗慎长叹一声:“陆宿如今风头正盛,且背后有陆家支持,不可轻易得罪。你若真想报仇,就先在学业上胜过他。” 罗秉忠握紧拳头,可他就不是个学习的料,能有什么办法? ———— 卯正三刻,日头刚爬上文华殿的琉璃脊,先生还未捧卷,殿里已多摆了几张书案。 来的最早的是宝珠公主,她梳着朝云髻,一身浅杏宫裙,袖口露出半截葱白指尖,正把《礼记》摊得笔直。 宋居寒是第二个到的,榜眼紫袍本可换成朝服进内阁,他却仍穿素青绸衫,案上只放一册《春秋》与一只白瓷小水丞——瓷面绘双鱼,是公主在他生辰时所赠。 最后一个到的是今日上书房的新人物——罗秉忠,今朝第一次被塞进上书房。他的书案被内侍悄悄挪到殿柱阴影里,方便他“犯困即倒”。 讲官徐大学士捧卷开讲:“‘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 声未落,殿末“咚”一声——罗秉忠额头磕在案角。公主笔尖一颤,墨星溅到袖口。 徐大学士眉梢抖了抖,继续诵:“草上之风,必偃。” 罗秉忠揉着额,含糊嘟囔:“风太大……草先睡。”殿里静得可怕。 宝珠公主回头,眸光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两个小酒窝露出来,她小声提醒:“罗二公子,君子不做‘偃草’,做‘青松’。” 罗秉忠掀开发帘,哈欠连天:“公主殿下,昨夜我背《论语》到四更,松也打盹。” 宋居寒低笑一声,接口背:“‘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徐师,下一句可是‘于予与何诛’?” 徐大学士被学生当众抢白,胡子气得翘起,又无法发作,只能重咳:“宋榜眼若闲得慌,便把今日章句抄十遍!” 宋居寒拱手,声音清润:“学生遵命,只是怕抄多了手酸,耽误陪公主临帖。” 讲官哑火,他可是状元了,何须他来教导呢?不过是为了陪伴公主殿下,这小子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赏花宴会(5) “皇后娘娘驾到——”珠帘打起,皇后着墨绿缂金云纹常服,只戴一支点翠步摇,却压得住满屋金碧。 她身后跟着梅贵妃和宁家母女——宁国公府夫人及宁流纤姐妹。 皇后先朝徐学士颔首:“先生照常授课,本宫只是送流纤,顺带瞧瞧公主课业。”说罢,目光一扫,精准定位了末座那团歪着的人影,眼尾微沉。 梅贵妃轻笑,团扇半掩,声音软得像含着蜜:“娘娘,您瞧,那可不是英国公府三公子?果然‘静思’静到梦里去了。” 皇后不搭话,只侧身,似笑非笑地看向宁流云:“你们姐妹倒齐心,一早便进宫?” 宁流云上前半步,天水碧襦裙扫过金砖,声音清亮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回娘娘,臣女昨夜读《帝范》至‘纳谏’章,心有疑窦,今日特来向先生请教。恰逢母亲带妹妹入上书房,臣女斗胆随行,愿暂立屏风后,为公主执砚,以赎打扰之罪。” 一番话,把“想留下”包上“求学”的糖衣,又顺手给皇后递了台阶,正戳皇后近日最爱听的“虚心纳言”人设。 皇后唇角一弯,并不立刻答,只抬手示意徐学士继续,却回头吩咐内侍:“再添一案,与流纤并座。云姑娘既好学,便一同听讲。” 徐学士清清嗓子,开讲《孟子·离娄》:“爱人者,人恒爱之。” 他点将第一排——宝珠公主起身,声音脆亮:“爱人者,推己及人;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梅贵妃微颔首,目露欣慰。 第二排,宁流纤柔声续道:“爱亦有节,如雨露均沾,不偏不私,则宫府内外皆蒙泽。” 皇后听出她暗中替皇后“雨露均沾”之治唱赞,笑意更深。 一旁,宁流云并未被点名,却自发起身,朝徐学士一福,声音清润得像浸了井水:“先生,臣女斗胆续一句——‘爱人者,先自爱;若自身不正,则爱亦成偏。’云儿愿以‘自爱’二字,日省其身,也为公主磨墨时,不使墨偏。” 她不声不响,把“伴读”职责与“自省心”绑在一起,既表忠心,又显才情。 徐学士听得连连拈须:“善!宁氏双姝,俱是琼林美质。” 背后,罗秉忠被点名惊醒,猛抬头,额头磕在案角,“咚”一声脆响。 他睡眼惺忪,顺口接:“爱人……爱谁?爱睡觉行不行?”殿内哄然。 梅贵妃“噗”地轻笑,又很快压下,眼尾却扫向皇后娘娘,果然看见皇后面色不善,梅贵妃团扇遮唇,只露一双含讽的眸:英国公府,果然“将门出虎子”。 宝珠公主回头,杏眸圆睁:“罗二公子,你若再吵,我便命人把你的《论语》换成《孙子兵法》,让你梦里也行军!” 罗秉忠双手高举,小声嘟囔:“臣谢殿下体恤,行军也比行‘周公礼’强。” 午钟三响,日光斜照。 皇后率先起身,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她起身后,徐老便停了课,等皇后娘娘的吩咐。 皇后回头朝宁流云轻轻一点:“云姑娘明日仍来。墨偏不偏,本宫要亲眼验。” 宁流云低首,声音掩不住雀跃:“臣女谨遵懿旨。” 梅贵妃擦肩时,以扇骨轻敲她肩,笑得意味深长:“好好磨墨,别磨到旁人心尖上去。” 目光却飘向正替宝珠公主收笔的宋居寒。宋居寒恍若未闻,只把双鱼水丞往公主案前移了半寸,声音低而稳:“殿下,器净则心静,明日再临《洛神赋》,必能一气呵成。” 宝珠抿唇,耳尖微红,却故意侧首:“那便劳小先生明日再为我‘静’一遍。” 殿末,罗秉忠伸懒腰,冲宁流云挑眉:“宁大小姐,明日带个软垫,这木头案磕脑袋真疼。” 这是把她当成书童了。 宁流云回眸,团扇轻掩,声音娇脆却带刀:“罗二公子放心,我自带‘君子枕’——硬些,好让你梦里也‘行直道’。” 风过檐角,吹散一室墨香。 众人正要恭送皇后娘娘和梅贵妃离开,却见殿门又被推开,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少年匆匆而入。他竟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林羽。 林羽喘着粗气,行礼道:“臣来迟了,还望娘娘与公主恕罪。” 皇后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宝珠公主却抢先说道:“林公子既来了,便坐下听讲,且将今日所学补上。” 林羽谢过,寻了个空位坐下。 梅贵妃眼波流转,笑道:“林公子如此好学,日后必成大器。”林羽谦逊回应。 此时,宁流云不经意间与林羽目光交汇,林羽微微点头,宁流云也礼貌回礼。 罗秉忠在一旁看着,小声嘀咕:“哟,这又多了个文雅公子。” 等今日放学后,宁流云与母亲、妹妹走在后面,林羽快步上前,对宁夫人行礼后,又向宁流云道:“云姑娘今日见解独到,令在下钦佩。” 宁流云脸颊微红,轻声谢过。 罗秉忠见状,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挤眉弄眼道:“哟,林公子这是看上宁大小姐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羽面色一窘,忙解释:“罗二公子莫要打趣,在下只是纯粹欣赏云姑娘才情。” 宁流云又羞又恼,瞪了罗秉忠一眼,转身加快脚步。 这时,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匆匆赶来,对宁夫人道:“夫人,皇后娘娘请宁家二位姑娘稍后去慈元殿一趟。” 宁夫人忙让姐妹俩整理衣装,随宫女而去。 到了慈元殿,皇后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她们来了,放下茶杯道:“云姑娘,本宫瞧你聪慧伶俐,日后就留在公主身边吧。当初选公主伴读的时候,梅贵妃推举的是宁国公府的二姑娘,不过我更看好你,毕竟是嫡长女,身份更为贵重,你们两姐妹一起陪着公主殿下,如此可满意?” 宁家姐妹忙跪地谢恩,尤其是宁流云,她喜不自胜,得意洋洋的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待她们退出慈元殿,天色已晚。 林羽竟还等在宫门外,见她们出来,递上一盏宫灯,轻声道:“夜里路黑,云姑娘拿着。” 宁流云见妹妹和母亲在一旁看着,想拒绝,却听罗秉忠在远处扯着嗓子喊:“林公子,你可别太殷勤啦!” 宁流云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罗秉忠一眼,又犹豫着不敢接林羽的灯。 宁夫人看出女儿的窘迫,笑着接过宫灯:“多谢林公子,有劳挂念。” 林羽俊脸一红,忙道:“夫人客气。” 罗秉忠又跑过来,嘴里还念叨:“这宫灯一送,可就有故事咯。” 宁流云气得跺脚:“罗秉忠,你再胡言乱语,我定不饶你!” 说着先其他人一步上了车。 宁夫人和宁流纤随后上了马车,林羽和罗秉忠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 罗秉忠拍了拍林羽的肩:“嘿,林兄,你还真对宁大小姐上心了?” 林羽沉默片刻,道:“若有机会,我想与她多些了解。” 马车里,宁国公夫人看向坐在左侧的大女儿,探寻的问道,“我看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似乎对你有意思,如今你已过了及笄之年,这婚事迟迟不定下,我们忧心的很,既然那位谢大人没有任何表示,不如考虑其他人家?” 宁流云偏过头去,一脸的抗拒,“母亲,我与那林世子只有一面之缘,就算他喜欢我也不过是看中我的皮相,这种迂腐之人,我可看不上。” 宁流纤一言不发,父母向来偏宠长女,就算姐姐挑了这么久都不满意,他们也没说什么,如果换成了是她,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的选头了。 宁夫人叹了口气,“流云,你也知道如今咱们家的处境,若能与镇国公府结亲,对咱们家有好处。谢大人那边迟迟没动静,怕是没那个意思。” 宁流云咬着唇,倔强道:“母亲,我不想为了家族利益就随便嫁人,我要嫁的人,一定是我真心喜欢且懂我的。”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车夫禀报说是前面道路被一群闹事的人堵住了。 宁夫人面露担忧,宁流云撩起车帘查看,只见人群中有人在争吵,似乎是为了争抢财物。 就在这时,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朝马车走来,伸手就要去掀车帘。 宁流云心中一紧,刚要呵斥,却见林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脚踢开醉汉,挡在马车前。 他大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闹事的人见来了个不好惹的,便渐渐散去。 宁夫人在车内感激道:“多谢林公子出手相助。”林羽忙道:“夫人客气,保护姑娘们安全是在下分内之事。” 宁流云看着车外的林羽,心中对他的印象竟有了些许改观,但心里仍然是无波无澜,没有见到谢裴煜时那种心悸的感觉。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气氛有些微妙。宁流纤打破沉默:“姐姐,林公子今日倒是英雄救美。” 宁流云白了她一眼:“不过是碰巧罢了。”可心里却忍不住回想林羽刚刚的样子。 如果谢裴。永远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也不可能等他一辈子,把自己熬成一个老姑娘,可她要现在就放弃,又不甘心。 回到府中,宁国公听闻此事,也觉得林羽不错,与夫人商议起宁流云的婚事。 宁夫人表示:“林世子人品学识俱佳,若能结亲,于咱们家有益。” 宁国公点头:“只是不知流云心意。” “她毕竟年轻,不懂夫妻之间相处之道,并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想当初我们也不是盲婚两嫁,如今过得不也挺好,所以有些事情还是由我们两个做主就好。” 没过几日,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要为公主举办生辰宴,邀请各府适龄儿女参加。 宁流云想着或许能见到谢裴煜,精心挑选了一件浅粉绫罗裙,佩戴了珠花。 宴会上,宁流云四处张望,却未寻到谢裴煜的身影。 林羽却一眼就看到了她,上前道:“云姑娘今日真美。”宁流云礼貌回应。 此时,罗秉忠又来打趣:“林兄,今日可得好好表现。” 林羽有些羞涩,宁流云正要反驳,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重要人物到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谢裴煜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如竹,缓缓走来。他身边还有兰一臣和何衍。 宁流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住他。 谢裴煜入席后,不经意间与宁流云对视,宁流云脸颊绯红,忙低下头。 林羽察觉到宁流云的异样,心中有些失落,但仍绅士地为她挡去旁人的目光。 罗秉忠在一旁小声嘀咕:“哟,谢大人一来,宁大小姐魂都没了。” 梅贵妃见谢裴煜到来,笑着开口:“谢大人今日能来,公主生辰宴可真是蓬荜生辉。” 谢裴煜拱手行礼:“臣公务繁忙,来迟了,还望公主勿怪。” 宝珠公主笑靥如花,轻声道:“谢大人能来便好。” 宝珠今日穿杏色滚雪细纱宫裙,腰间系一条双环四合如意绦,尾端坠两粒南珠,稍一动便轻撞,声音比檐下风铃还小。鬓畔别一朵半开含笑花,是晨来亲手摘的,花粉沾在指尖,还留有余香。 宁流云悄悄抬眼,却见谢裴煜正与兰一臣、何衍低语,时不时轻笑。 她心中酸涩,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林羽看在眼里,轻声安慰:“云姑娘,莫要失了神。” 宁流云回过神,勉强一笑:“多谢林公子。” 此时,皇上驾到,宴会正式开始。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众人皆沉浸在欢乐中。 皇上兴致颇高,提议众人吟诗助兴。轮到宁流云时,她心乱如麻,脑海中全是谢裴煜的身影,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她窘迫之时,林羽突然起身,朗声道:“皇上,臣愿代云姑娘吟诗一首。”说罢,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宁流云,随即吟出一首情诗,字字深情,句句动人。 宁流云听得脸颊发烫,心中复杂。 她是感动的,但同时她也很失落,再看向谢裴煜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这一边,她对他来说不过是陌生人,无关紧要。 众人皆惊叹宁世子的才情,也察觉到他对宁流云的情意。 就连宁流云自己都很疑惑,只不过一面之缘,他怎么就如此紧追不舍了。 ———— 公主生辰过后,又是继续上学的日子。 上书房外的海棠又开了,一簇簇粉白堆在朱墙碧瓦之间,像谁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 林羽负手立在廊下,看花瓣被风卷着扑向窗棂——那扇窗里,宁流云正低头临帖,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仿佛要把“谢裴煜”三个字嵌进纸里,再嵌进骨里。 他看了三年,也等了三年。 镇国公府与宁国公府同列开国八公,一东一西,隔着皇城对望。 林羽是镇国公独子,生来便袭了“世子”的爵,银鱼袋、金束带,自来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可他知道,自己有一段别人都不知晓的暗恋,是窗里那个连正眼都不曾给他的姑娘。 第一次见她,是元夕后的第一日课,当时她还是玉珠公主的伴读。 太傅讲《春秋》,她坐在最前排,背脊挺得像一柄新磨的剑。 他故意把墨泼在案上,借擦拭之机蹭到她身旁,低声道:“姑娘的笔真好,狼毫还是羊毫?” 她侧首,目光像雪夜里的星子,亮,却冷:“公主赠的紫毫,世子若要,自去问他。” 那是他第一次和她搭话,好像并不是那么成功,她并没有记住自己。 后来他听说,她对谢裴煜穷追不舍。 谢裴煜彼时不过加冠,已官至左中丞,御前奏对,舌灿莲花。皇上夸他“栋梁”,百官称他“玉面阎罗”。偏偏这样一个人,对宁流云的所有示好,只回一句“公务繁忙”。 林羽见过他在御街纵马,绯袍翻飞,马蹄踏碎春泥,也踏碎少女心事。 他更见过宁流云躲在上书房后山的石洞里,抱着一盏被拒回的琉璃灯,哭到喘不过气。 那灯罩上绘着鸳鸯,谢裴煜命人送还时,只淡淡一句:“臣无儿女私情,望姑娘自重。” 他看着她哭泣流泪,他也心痛不已。 如今,他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他向来勤勉,不会迟到早退,这一次却是故意的,效果也尤为显着。 这一次他的出场尤为深刻,让她不得不注意到他。 虽然她对谢裴煜还没有死心,对他还是避之不及,他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她。 镇国公府提亲那日,京城下了今春的最后一场雪。 这场迟来的雪,却如此的与众不同。 宁国公站在影壁前,看镇国公世子一袭玄狐大氅,双手奉上百礼清单:东海珠、合浦玉、雁翎甲、金错刀……最末是一封以血为墨的婚书—— “林羽愿以百年镇国公府为聘,求娶宁氏流云,自此山河共担,风雨同裳。” 宁国公摩挲着婚书,想起新帝近日的口风:“镇国公手握北境三十万兵,若能与宁府联姻,可免朕北顾之忧。” 又想起女儿夜夜哭湿的枕巾,和谢裴煜那句“臣无儿女私情”。 老人阖眼,长叹一声:“罢了,儿女债,由天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他替女儿定下了这门婚事。 消息传进上书房时,宁流云正写《洛神赋》。 笔尖一顿,浓晕炸开,毁了整张澄心堂纸。 她抬头,看见林羽站在门外,雪落满肩,像一尊沉默的玉雕。 为了不影响屋内人的学习,他们二人并步而出。 “我来告诉你,”他声音低哑,“并非逼婚,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微笑的表情,但那笑容却比哭还要让人觉得难受和痛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奈,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已经破灭。 “选择?”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我还有什么选择呢?”这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内心深处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酸楚。 林羽上前一步,从背后露出那盏被拒回的琉璃灯——他曾连夜出京,从谢府垃圾堆里翻回来,擦了三天三夜。 “你当然可以选。”他掌心的灯映着雪光,竟比从前更亮,“谢裴煜不要的东西,我要;他不要的宁流云,我林羽当宝。” “你不必爱我,但请你允许我爱你,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被辜负不是罪过,辜负自己才是!”林羽举起那盏灯,这不仅仅是一盏灯,而是他捧出来的真心。 宁流云望着那盏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从未想过,自己被谢裴煜丢弃的东西,竟被林羽视若珍宝。 “为什么是我?”她哽咽着问。林羽凝视着她,目光坚定而深情:“没有为什么,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住进了我心里。” 宁流云心中五味杂陈,这么久以来,自己心心念念的谢裴煜对她冷漠拒绝,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却一直在默默守护。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洒在他们身上。宁流云缓缓伸出手,接过那盏灯,手指与林羽的触碰,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我……愿意试试。”宁流云轻声说道,声音虽小,却在这寂静的雪中格外清晰。 林羽眼中闪过惊喜与感动,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他轻轻握住宁流云的手,低声道:“我会让你幸福的。” 两人并肩站在雪中,灯光摇曳,映照着他们的身影,罗秉忠偷偷的露出脑袋,看着他们在一起站着。 “哟,还挺浪漫!”罗秉忠跳了出来,笑嘻嘻地说。宁流云被他吓了一跳,忙抽回手,脸也红到了耳根。 林羽有些无奈地看了罗秉忠一眼,却也没生气。 罗秉忠凑过来,挤眉弄眼道:“林兄,恭喜啊,终于抱得美人归。宁大小姐,你可别辜负林兄的一片痴心。” 宁流云瞪了他一眼,嗔道:“就你嘴贫。” 这时,上课的钟声响起,三人急忙进了上书房。 课堂上,宁流云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羽。而林羽则全神贯注地听讲,偶尔也会回头与宁流云对视,目光中满是温柔。 下课后,宝珠公主拉着宁流云打趣:“听说你和林世子好事将近啦,可一定要请我吃喜糖。” 宁流云羞得低下头,轻声说:“公主莫要取笑我。” 林羽在一旁看着,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他知道,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未来的日子,他定会好好疼爱眼前这个姑娘。 喜欢风骨之臣请大家收藏:()风骨之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