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不了好人,主母重生灭你满门》 第1章 灵魂互换 安远侯府后院,佛堂内。 江知梨安静地跪在蒲团上,闭目念经,敲木鱼。 她夫君早亡,一个人拉扯大了四个孩子,她自认为不愧于安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人撑起了侯府的家业。 可是,由于她过于严苛,几个孩子们都怕她,与她疏于往来。 长女出嫁多年,鲜少回娘家。 二子与她母子嫌隙,出去边关打仗,也多年未归。 三子是京城纨绔,游手好闲,成日不着家。 四女是公主伴读,大部分时间都住宫里头…… 近两年来,江知梨闭门谢户,常常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念经,或者去祖祠里跪拜安家先祖们的牌位。 她二十三岁守寡,如今十七年过去了。 她鬓夹生华发,心如止水,又有些意难平。 胡嬷嬷进来,轻声道,“夫人,该用膳了。” 江知梨嗯了一声。 胡嬷嬷是她的陪嫁丫环,身边最亲近之人。 也是最懂她的人。 “夫人,萧家那边好像动静不小,估计是要娶平妻了。” 江知梨跪太久了,起身没稳,又晃了下去。 胡嬷嬷忙扶了她一把。 “夫人,大小姐受这样的委屈,老奴明天就代夫人前去萧家一趟,您看如何?” 江知梨淡声道,“她又没往府里递信,应该心里有谱。” 胡嬷嬷欲言又止,“大小姐那性子……”太弱了一些。 堂堂安远侯府的嫡女,下嫁萧家,十里红妆,何等风光气派? 可是,嫁过去没两年,就被萧家人拿捏住了。 江知梨强压下心里不舒适,“临月好歹是我安远侯府的嫡长女……” 她记得生临月的时候难产,生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 得之不易。 临月小时候特别聪慧,三岁就能认字背诗,识棋谱。 长大之后,手工女红又是一绝,连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比不上。 就是……性子弱了一些。 她故意给她挑了低于侯府门楣的萧家出嫁,两家也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 胡嬷嬷便不再多说。 扶着江知梨来到膳堂,吩咐下人摆膳。 江知梨喜食清淡,每样菜式也不过两三口的份量,摆了四五道。 “今日小米粥熬的清香软烂……” 主仆俩人正说着话。 忽然,外间有小厮慌张闯了进来。 凄厉的声音,“夫人,夫人,大小姐在萧府上吊自杀了!” 江知梨手里的精巧玉碗,哐当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胡说什么?咋咋乎乎成何体统!”胡嬷嬷喝斥道。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 慌张道, “萧封锁了消息,对外说大小姐是恶疾,我们有人在萧府,知内情,大小姐是上吊自杀……” 江知梨一口鲜血吐出来了。 人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江知梨发现自己在棺材里。 棺材板还没合上,像是刚布置的灵堂。 还有下人在堂上挂白幡。 “少夫人也真是想不开,咱们家的少爷不过是娶个平妻罢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 “确实!更何况少爷带回来的那个瑶瑶小姐,可是对咱们少爷有救命之恩的,说明是天定之缘……” “就是,难不成少夫人还想着咱们少爷只娶她一个人不成?以前成亲的时候的话,还能当真不成?” “真是笑话!” 江知梨在棺材里面,摸了摸嫩滑的脸蛋,白嫩的小手。 再看到腰间系着的那块心形羊脂白玉。 还是回不过神来。 这是她女儿安临月的身体! 这块羊脂白玉是她出嫁那天,她给的陪嫁。 她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耳边听到这些下人的话语,她心里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她千娇百疼养大的女儿,在萧府这些下人嘴里,竟然如此轻贱! 江知梨气得从棺材里坐了出来。 “你们闭嘴!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妄议主子?” 咽喉疼痛难忍,发出的声音也是嘶哑声。 满屋子里的下人们,全部发出惊叫声。 “啊!鬼啊!” “少夫人又活啦!” “鬼啊,跑啊!” 兵慌马乱,一轰而散。 很快,萧府主人来了。 萧时旧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一表人才,此时,面沉如水。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人,长相端秀,头戴珠钗,让江知梨看得眼神眯起。 是这对狗男女,逼死了她的女儿吗? 萧时旧大步上前,“安临月,你是人是鬼?” 江知梨冷笑,从棺材里爬出来,“你想我是人是鬼?怎么?萧府是真的容不下我们安远侯府的嫡长女了是吗?” 犀利愤怒的眼神,让萧时旧不由自主地目光回避。 奇怪,平时懦弱到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儿的妻子,怎么会有这般逼人气势? 应该是幻觉。 “你没死就好,省得我找理由和安远侯府交待。”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姐姐没死太好了,我与萧郎成亲在即,姐姐要是想不开,外人还以为是我与萧郎逼死了姐姐……” 话未完,啪!一个大嘴巴子招呼到她的脸上。 将她打蒙了。 江知梨收回手,“哪里来的贱婢,我乃至萧府当家女主人,岂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贱婢姐妹相称的?”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现在在她女儿的身体里。 她就要维持她女儿的尊严! 萧家太过份了! 逼死她女儿安临月,她既然来了,就得替女儿讨回公道。 这个贱人,先打为敬。 萧时旧怒道:“安临月,说来说去,你还是容不下王心瑶,你个蛇蝎心肠的妒妇……”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括子。 煽在了萧时旧的脸上。 萧时旧不可置信,“你疯啦?夫君你也敢打?无法无天无朝无纲了!” 想打回去。 可是抬头看到妻子那双上位者的眼神,莫名怂了。 他仿佛看到了安远侯府里的岳母,她是一位传奇贵妇,前大学士之嫡女,能文能武,曾文退外邦挑衅使臣,武随夫君千里杀敌…… 江知梨骂道,“打得就是你这个负心汉!你愧对临月!当时成亲时,你怎么说的?一世一双人,才过几年,你就要娶平妻?” 萧时旧心虚,“那是我年少轻狂时说的话,现在我才遇上了我的真命天女,我此生必要与瑶瑶相守,我劝你识相一些。” 江知梨连连冷笑几声。 寡廉鲜耻。 “好,好得很!” 说完,再不理这两人,提脚就走。 她要去问问萧夫人,这萧家到底有没有规矩与门风了! 容得萧时旧这般胡来。 第2章 搬她女儿的嫁妆! 一路上,江知梨思绪万千。 她的灵魂怎么会穿到女儿安临月身上? 她来了,那临月的魂魄又去了哪里? 是已经离世,还是……穿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们母女连心,她并未感觉到女儿彻底离去——临月应该还活着。 走到如兰院门口,里面的声音便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临月走了,我对不起知梨啊!她将女儿托付到我们萧家,我是答应过要护她周全的,可我终究是没能做到……”是萧夫人哽咽的声音。 萧夫人与江知梨曾是闺中密友,也正是因为这层情谊,江知梨才放心将女儿嫁入萧家。 紧接着,劝说的声音此起彼伏: “母亲,您平日对大嫂已经够好了,是她自己福薄、善妒,容不下人……” “可不是吗?大嫂出身高门,却一股小家子气,大哥不过娶个平妻,她竟以死相逼!” “轻点、慢点,把这些箱子都抬进母亲库房里去……” 萧家人口众多,萧时旧虽是长子,底下还有一众弟妹。 江知梨冷眼看着这群虚情假意的人——平日里,安临月对她们个个照顾有加,可临月一走,竟无一人为她说话,反倒个个出言讥讽。 下人们正抬着大红箱笼往内屋搬。 “大嫂走了也好,她嫁妆还剩这么多,正好分我们一些……” “那间书铺子可否给我们二房?我家哥儿爱读书……” 这时,两个丫鬟从角落里冲出来,高声喊道:“你们做什么?这都是我们大小姐的嫁妆!大小姐尸骨未寒,你们怎能动她的东西!” 正是安临月身边的大丫鬟,绿枝与红玉。 两人蓬头垢面,泪痕未干,死死拦在那些箱笼前。 江知梨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在搬她女儿的嫁妆! “你们主子没了,这些东西自然归萧府所有。搬到夫人院中保管,有何不可?” “再多嘴,就地打死!” 红玉和绿枝仍拼命护着嫁妆:“你们不能这样!这些都是我们大小姐的陪嫁,就算大小姐不在了,也该由我们夫人收回……” “谁都不准动大小姐的东西!” “……吃萧家的喝萧家的这么多年,你认的是哪个夫人?我们夫人就在眼前!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打死,对外就说是殉主了!” “是!”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两个丫鬟紧闭双眼,认命般等待结局。 却见一道素白身影倏然而至,棍棒应声飞出,“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众人吓了一跳。 江知梨凛然立于人前,声音清冷如冰:“我看谁敢动我的丫鬟一根头发!” 如兰院众人齐齐后退一步,面露惊惶: “少、少夫人……您怎么……您是人还是鬼?” “郎中明明说您已经没气了啊……” “大小姐!呜呜呜……”绿枝与红玉泣不成声。 江知梨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如刃: “自然是活的。眼见有人要抢我的嫁妆,一口气没忍住,就气活了。” 院中诸人顿时面红耳赤。 “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萧家将我们关起来,不准我们为您守灵,现在还要抢您的嫁妆……” 两个丫鬟泪如雨下,身形狼狈。 萧夫人尴尬地开口: “临月,你没事就好!别听丫鬟胡说,我不是要抢你嫁妆,是何氏她们提议让我替你保管。你既然醒了,就拿回去吧……多谢神灵庇佑,下次可别再做傻事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江知梨绝不敢相信萧家竟荒唐至此。 “临月嫁入萧家七年,孝顺公婆、操持家业、谨守妇道、德行无亏。萧时旧要娶平妻,你们不给她一个说法,反倒算计她的嫁妆,还要打死她的丫鬟?” 萧时旧正好赶到,语气恼怒:“临月,你别再无理取闹了!自杀未遂,又闹到母亲面前。她身体不好,你是存心要气她吗?” 众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话柄,纷纷避开嫁妆一事,转而指责: “大嫂,不是我们说话难听,你这事做得确实过分!” “闹自杀,闹得家宅不宁……” “平妻又不会动摇你正室的地位,不过是多一个姐妹,和你一同伺候大哥,你也轻松些,不是吗?” 江知梨看向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们这么乐意自家夫君娶平妻?那我祝你们将来个个得偿所愿,家家都有平妻登门。” 众人一时语塞:“你……!”“恶毒!” 江知梨笑意更冷:“原来你们也知道‘恶毒’二字?” 一群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临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江知梨嗤笑:“你们从前又何尝是如此嘴脸?我尸骨未寒,你们就瓜分我的嫁妆、要打死我的丫鬟——你们萧家,可真是好得很!” 萧夫人脸上挂不住,强笑着打圆场:“临月,别这样说,都是误会……” 江知梨深吸一口气,心底只剩失望。 “原来你们萧家的门风,不过如此!” 当年,是萧老夫人亲自上安远侯府提的亲,加上萧夫人与她是旧友,萧时旧也曾发誓此生只娶临月一人。她才点头这门亲事。 否则以她女儿的才貌,就是配皇子也绰绰有余。 萧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媳妇当众顶撞,她也有些挂不住脸: “临月,你七年无所出,老祖宗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让心瑶进门,也是替你尽孝,谁料你竟如此想不开……” 江知梨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鸣: “成亲当月,萧时旧就上了战场,如今才回来。临月就算想怀,你们萧家敢认吗?!” 这是何等可笑荒唐的借口? 她的女儿这些年来,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地方、与怎样一群牛鬼蛇神生活? 她们母女平日交谈不多,逢年节问候,临月总说婆母慈爱、从不立规矩,老夫人疼她、弟妹乖巧懂事…… “临月,你到底想怎样!”萧时旧已彻底失去耐心。 若不是一家人对安临月心存愧疚,岂容她如此放肆、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 江知梨对萧家上下已失望透顶,只觉满目荒唐。 这样的人家,根本配不上她的女儿。 第3章 我的东西,你也配戴? “报官!婆家逼死儿媳、强占嫁妆……今日这官,我是报定了!” 满场霎时一静。 萧夫人气急败坏:“荒唐!明明是你自己想不开,嫁妆我也只是代为保管,何来强占一说?临月,你切莫冲动!” 这时,王心瑶也匆匆赶到。 江知梨细看她发间——那支镶红宝石的珠钗,果然是临月的陪嫁。先前她还以为只是相似,萧家总该要些脸面。 如今看来,这一家简直欺人太甚! 她一步上前,抬手将那钗子一把扯下:“我的东西,你也配戴?” “你!那是夫人赠我的……” 江知梨冷笑:“拿儿媳的嫁妆送人?萧家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萧夫人满面通红,萧时旧也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王心瑶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若早知道是安临月的嫁妆,她绝不会收。 萧夫人急道:“临月,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江知梨漠然转身:“行,我给你这个面子。” 她一袭素衣,径自在中堂主位坐下,对丫鬟令道: “红玉、绿枝,带人搜府!将我所有嫁妆一件不差全找出来!少一样,立刻报官!” “是,大小姐!” 两个丫鬟又惊又喜——她们小姐何时变得如此硬气?真不愧是安远侯夫人的女儿! 当即带人搜府而去。 萧家众人一时被她的气势慑住,竟无一人敢拦。 不过半个时辰,红玉与绿枝便将这些年被萧家各房瓜分的嫁妆尽数追回,箱笼满载、排列整齐。 萧家人看得心头滴血,却无人敢出声。 是忍痛还嫁妆,还是等她报官?孰轻孰重,他们心里清楚。 “临月,你消消气……” 江知梨一挥衣袖:“走,带上我的嫁妆,回安远侯府。” 这萧家从根子里就烂透了,没人能给她女儿公道。 既然如此,这公道,她自己来讨。 “临月,你这是做什么?嫁妆搬回你自己院子便是,何必要带回侯府?” “自然是要——和离!” “不可!我们两家世交,从无和离先例!你如此冲动,岂不让两府蒙羞?” “还会影响其他未嫁娶的弟妹名声……” 江知梨目光如冰,掷地有声: “滚!” 她的女儿,恐怕正是被这“名声”二字逼到绝路,最终选择自尽。 红玉、绿枝及所有陪嫁来的丫鬟嬷嬷小厮皆凛然听令,抬着嫁妆浩浩荡荡出了萧府大门。 门外早有安远侯府的人接应,一呼百应,转眼就将嫁妆全部搬上马车。 萧家人不敢硬拦,眼睁睁看着江知梨就要离去,这才真的慌了: “母亲,怎么办?若安远侯夫人江知梨知道了,这事可就难收场了……” “怕什么?闹大了咱们就说她教女无方!男人三妻四妾有何错?谁家媳妇像她这般不敬公婆、抄家搬嫁妆回娘家的?” “罢了罢了,别闹太僵。时旧,你快去安远侯府赔个罪,把她劝回来。” 萧时旧冷着脸:“我不去!她爱去哪去哪,出了萧家的门,就别想回来!” 王心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 “时旧哥哥,你还是听老夫人的,去安远侯府赔个不是吧。” “我不去,我没错。” “时旧哥哥,临月姐姐毕竟等了你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许多……她如今闹脾气,也是女子常情。” 萧时旧冷哼:“那是她身为萧家主母该做的。你就是太善良,总替别人着想,别人却容不下你。” “我受些委屈没什么,时旧哥哥,你快去吧。” 眼看江知梨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拱门之外,是真的要回娘家了。 安远侯府那位岳母……萧家目前还不敢彻底得罪。 虽说她已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多年,可若真闹起来…… 萧时旧咬了咬牙,一甩袖,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萧家人纷纷感叹:“哎,还是心瑶识大体。” “心瑶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王心瑶目送萧时旧远去,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系统,"她暗自问道,"安临月不是书里的炮灰吗?怎么死而复生,连性情都变了?" "宿主不必担心,只是小BUG,不影响主线剧情。" "系统已补偿1点魅力值..." "这还差不多......"王心瑶有些期待起这点奖励了。 别看加1点魅力值不多,可积少成多,不容小觑。 她刚上京城里来,能给人第一好印象,对她帮助还是很大的。 …… 江知梨猛然顿住脚步。 她隐约听见王心瑶在与什么人对话…… "宿主"、"系统"、"炮灰"这些古怪的词飘进耳中。 她向来是个沉稳的性格,加上她现在又经历了这么离奇的灵魂互换的事情,再出现奇怪的幻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没两句就消失了。 江知梨心神不宁。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也不怕。 她曾经与亡夫千里杀敌,误入十万大山深处,何等凶险没经历过?即便真是妖邪来了,她也不惧。 然而奇怪的是,听到那声音之后,她竟感觉身上有一股轻风拂过,令她十分舒适,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莫名的能量。 后面的萧时旧追上来,嘲讽道,“我就知道你在等小爷,小爷不追上来,你今天的这台阶就下不了吧……” 但他的话语在目光落到“安临月”脸上时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以往觉得太过刻板无趣的妻子,此刻竟顺眼不少,甚至有种耀眼夺目、光芒万丈的错觉。 那些难听的话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去,一时语塞。 江知梨并未理会萧时旧的异常,只是深深看了王心瑶一眼,转身离去。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立刻确认女儿安沅的情况。 那个声音提到的“炮灰”一词,让她莫名心悸。 *** 安远侯府内,胡嬷嬷急得直掉眼泪。主母吐血昏迷不醒,接连请了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而萧府那边又传来大小姐没了的消息! 胡嬷嬷强压惊慌,死死捂住府中消息,生怕引发动荡。她已派亲信去给三少爷和四小姐送信,却至今没有回音。 眼下全凭她一人坐镇,安远侯府闭门谢客,气氛凝重。 第4章 果真是她的女儿! “夫人,夫人,大小姐回府了!”门外小厮匆匆来报。 胡嬷嬷眼眶一红:“大小姐的灵柩送回来了?萧府怎敢如此!” “不是,嬷嬷,大小姐没死,是人回来了……” 胡嬷嬷愣住,随即赶忙道:“快,快请进来……” 江知梨踏入房中,便见胡嬷嬷泪流满面地唤着“大小姐”。 她平静道:“莫哭,我无事。” 红玉和绿枝也哭肿了眼,正想向胡嬷嬷诉苦,却被江知梨一个眼神止住:“你们先下去,我有话同胡嬷嬷说。” 众人退下后,江知梨沉声开口:“福娘……” 胡嬷嬷一怔—— 这是她的小名,阖府上下只有夫人会这样叫她。 “大小姐?” “福娘,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或许离奇,你切莫惊慌。” 胡嬷嬷心头一跳,已有预感:“您说。” “我是江知梨。吐血昏迷后,我的魂魄醒来,便到了临月的身上。我原本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胡嬷嬷虽隐约猜到,仍惊得浑身发软,悲喜交加:“夫人,您一直昏迷不醒……几位大夫都说情况不好,治不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知梨神色沉静:“我也不知。” 二人走进里间,只见一位富贵妇人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鬓角染霜,眉间凝着淡淡苦楚。 江知梨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唤道:“临月,是你吗?能听见母亲说话吗?” 对方依旧昏迷,呼吸微弱。 胡嬷嬷哭道:“夫人,郎中说是气血攻心才致昏迷,药已在煎了……” 江知梨摇头:“先不急。福娘,你速去祈福寺,请悟心大师来一趟。” 此言一出,胡嬷嬷终于确信眼前之人真是夫人——江知梨与悟心大师是至交之事,除她之外无人知晓。外人只道安远侯夫人近年吃斋信佛、性情转好,却不知是受了何人点化。 “好,夫人,我这就去。” 江知梨在床边坐下,端详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鬓角的白发、深刻的皱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严苛的痕迹。她从未如此仔细地看过自己。 但现在不是感慨之时。她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心中默念:临月,是你吗?坚持住,母亲一定会救你。 此时,小厮又来报:“大小姐,三少爷在花楼喝得烂醉,叫不醒。去找四小姐的人也没见着,说是正在国子监陪公主考试,不得空。” 江知梨揉了揉额角。 这就是她两个不省心的子女。除了每月初一十五按家规回府请安,平日想见他们一面都难。 她一生要强,对子女要求严苛。 总觉得孩子们虽没了爹,但绝不能比别家差。长女临月被她教得温婉贤淑,次子曾是文武状元,三子年少成名,四女入选公主陪读……胡嬷嬷曾劝她别太严厉,以免伤了感情。她却不听,宁可做那个不讨喜的恶人,也要对得起安远侯府的列祖列宗。 没想到如今生死关头,两个孩子一个醉倒花楼、一个避而不见。她心中五味杂陈,却无暇哀愤。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定临月的生死。 心绪不宁间,她默念起心经。几遍经文化作低语,悟心大师也已赶到。 她亲自迎他进门。 悟心尚不知内情,胡嬷嬷只说是侯夫人病重,他便立刻随之前来。见到江知梨,他还以为眼前是安远侯府的大小姐安临月。 屏退众人后,江知梨直言:“悟心,你修佛多年,可曾见过这等奇事……”随即道出实情。 悟心深深看她一眼:“阿梨?你幼时院外种了几棵梨树?” “七棵。” 悟心嘴角轻抿,终是信了。 江知梨爱吃梨,当年那位户部侍郎家的长公子曾在她院外悄悄种下七株不同品种的梨树——有几株只开花不结果,外人皆不知是梨树,唯有两位当事人知晓。 而悟心大师,便是当年那位长公子程白。程家早已升任尚书,嫡长子程白却英年早逝,世上从此多了一位悟心大师。 皆是前尘往事,不足为外人道。 “江施主,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我的魂魄在临月体内,那我的临月去哪儿了?我心乱如麻,才请你来看看。” 悟心从容道:“莫急。事虽离奇,想必是天意安排。” “可有法子?” “古籍中载有问魂之法,或可一试。” 江知梨立即道:“有劳了。” 悟心点燃凝神香,嘱咐将院中人悉数清退,问魂之时万不可有喧哗。江知梨命胡嬷嬷速去安排。 很快,梨花院中寂静无声。屋内四角燃香,门窗贴满符咒。 “要帮忙吗?” “不必。”悟心从容布阵,依时辰方位一一就绪。 “临月的八字给我。” 江知梨报出,悟心将其写在符上,符文无火自燃。 悟心盘坐闭目,诵经声安详平和。一炷香后,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吟。 江知梨惊喜地握住她的手:“临月?是临月吗?” 对方并未真正清醒,只无意识地呢喃哭泣:“临月不孝……对不起母亲教导……临月没用,给安远侯府丢脸了……” 江知梨泪如雨下。果真是她的女儿!临死之前还念着侯府颜面,独自承受委屈,不肯向她求助,硬生生逼死了自己。 她不禁反省:是否是自己错了?不该对孩子们如此严苛,不该让他们一言一行都禁锢于家规之下? “临月,是母亲错了!母亲不该将你嫁入萧家,他们配不上你……” 床上的人又归于沉寂。悟心睁开双眼:“是临月。她心存死志,运势极差,魂魄受创,没法醒来。” “我苦命的临月!”江知梨拭去泪水,“该如何是好?能否将我们的魂魄换回来?” 她轻拍着床上人的肩背,如儿时哄临月入睡一般。那紧蹙的眉头竟渐渐舒展。 悟心摇头:“暂时不能。临月魂体脆弱、残破不全。江施主你命格富贵,你的身体于她而言是难得的滋养之地。你们魂魄互换,想必另有机缘。眼下最好让她的残魂在你体内温养一段时日,待魂力渐强,再设法换回。” 江知梨深吸一口气:“好。” 眼下自是以临月的安危为重。悟心大师应当不会骗她。 第5章 也配称神女? 从前便有几位大师替她相面,皆说她命格富贵、前世积德,身负功德之力。她向来不信这些,没料到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那临月需休养多久?” 悟心略作沉吟:“难说。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年皆有可能。施主若放心,可将她送至祈福寺,贫僧每日诵经助她凝魂,或可早日清醒。待她神智恢复,方能互换魂魄。” 江知梨思忖片刻:“若连你都信不过,这世上我还能信谁?只是劳你费心,香火供奉我自会添足,为临月祈福。” “江施主客气。” 事既议定,江知梨唤来胡嬷嬷,命她对外宣称夫人已赴寺为大小姐祈福。 府中下人只知大小姐被萧府逼死,尚不知主母昏迷之事。近年来安远侯夫人常往寺庙祈福,如此安排也不惹人生疑。 一行人收拾妥当,悄从后门出府。 不料萧时旧竟堵在门外。 他先前随江知梨到侯府,却被拦在门外,连大门都未能踏入,正是又气又恼,心有不甘。 如今见侯府马车欲出,当即拦路扬声道:“萧时旧特来拜见岳母,尔等为何再三阻拦?” 车内,江知梨蹙眉。胡嬷嬷低声问:“夫人,下一步该如何?” 江知梨缓声道:“你有何看法?” 胡嬷嬷掀帘瞥了一眼被家丁拦住的萧时旧,冷声道:“大小姐昏迷不醒,若醒来性子仍软,日后难免再受委屈。不如趁此时了断麻烦——萧家,根本配不上我们大小姐。” 江知梨颔首:“正合我意。萧家害我女儿,绝不能轻饶。” “老奴听绿枝她们说了大小姐在萧府的委屈。光和离未免太便宜萧家,反落个善妒之名。夫人既有手段,老奴听您吩咐。” 江知梨微微点头:“福娘,还是你懂我。” 和离?说说罢了。岂能如此轻易放过萧家?女儿养魂尚需时日,足够让萧府好好喝一壶了。 她在胡嬷嬷耳边低语几句。胡嬷嬷下车走向萧时旧。 萧时旧见是岳母身边得脸嬷嬷,忙端正见礼。胡嬷嬷却沉下脸喝道:“打!夫人有令:萧家姑爷欺我侯府无人,害大小姐险些丧命,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一拥而上,拳脚如雨落下。 萧时旧万没料到侯府竟如此行事,身边仅带一小厮,二人被会武的家丁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他自恃武将出身,以为能以一敌三,却根本不是侯府家丁的对手,颜面尽失。 “临月!你出来说话!我是你夫君,岂容如此冒犯——”他朝马车喊道。 那车帘纹丝不动,无人回应。 胡嬷嬷又道:“夫人带大小姐赴寺进香驱秽,日后萧府之人再敢上门,照打不误!” 众家丁齐声应下。 胡嬷嬷居高临下对萧时旧道:“夫人说姑爷行事荒唐,怕是萧家长辈教导无方。她算你半个长辈,今日代你萧家列宗教训你一顿,教你想想何为礼义廉耻、人伦纲常。反思好了,再来接小姐回府。” 语气气派,竟不输宫中老嬷。说罢斜睨萧时旧一眼,转身上车。 萧时旧恍惚想起几年前上门求娶时的情景——那时连番求见,侯府主母皆不肯见,唯有这位胡嬷嬷出面。她气势凌人,令他抬不起头,只得敬畏隐忍。后来娶了临月,胡嬷嬷待他和气,竟让他忘了这嬷嬷的厉害。 “狗奴才!真是狗奴才……”他咬牙恨道。自己少年将军,边关大捷在即,皇上必将加官进爵,早非昔日萧大郎。 这老奴竟还敢如此嚣张! 此时王心瑶乘马车匆匆赶到,正见萧时旧挨打:“时旧哥哥!住手!” 侯府马车早已远去,家丁们打累了,将萧时旧像踢野狗般踹至巷口,拍手进门,还嘲道:“还以为上阵杀敌的将军多厉害,原来不禁打,没劲。” 萧时旧羞愤难当,尤是在王心瑶面前。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早知这侯府谁爱来谁来……我萧家容不下这等妒妇!” 王心瑶却柔声劝道:“时旧哥哥别气,安远侯府风光不了多久,不足为惧。安家子女皆短命,将来必成绝户,只剩个外强中干的老太太。到时再看,谁还记得今日羞辱?” 萧时旧肿着脸道:“瑶瑶,我不过挨顿打,倒也不至于……” “时旧哥哥,这都是我预知的,绝非妄言。我早说过,我是神女,下凡至大昭国历练,皆因与你有缘。”王心瑶目光灼灼。 萧时旧忆起边关相遇的情景。 那时他遭伏重伤,部下皆奄奄一息,缺医少药。正是王心瑶如天降神女,以灵药救他们性命。她却让他保密身份,只称与他有缘,知他此生有大劫,特来助他成就大业。萧时旧受宠若惊,日久生情——既有神女垂青,安远侯府嫡女又算什么? “可安远侯府为何会绝户?江夫人有两子两女,皆非庸人……” 王心瑶轻声道:“我既下凡,亦为肉身,只能推演大概。总之时旧哥哥身负大气运,不必怕她安远侯府。” 萧时旧深情望她:“瑶瑶,你待我太好,我必不负你。她要和离正好,我娶你为妻。” 王心瑶婉然一笑:“名分我不在乎,只想助哥哥一臂之力。” “瑶瑶,你最好!”萧时旧只觉愧对于她。 此刻王心瑶正与脑中系统对话: “恭喜宿主,萧时旧友好度达八十点,奖励健康值+2……” “还差二十点满值。神女身份虽易获好感,后续却慢……” “预祝宿主早日达成女帝系统!加油,您是最棒的!” “穿书而已,轻松拿捏……” …… 赴寺途中,江知梨坐在车内不住咳嗽。女儿这身子太过娇弱,走路发软,稍用力便喘。她纵有功夫也难以施展,暗忖必须好生锻炼。 恰在此时,那幻听又至——仍是王心瑶与系统对话之声,此番却冒出“友好度”、“神女”、“女帝系统”等陌生词句。 她蹙眉:这王心瑶究竟是何妖邪?也配称神女? 忽然间,一阵熟悉微风拂过她周身,顿觉通体舒泰,咳嗽立止,软绵之感尽消,竟恢复了寻常气力! 第6章 为何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听到那心声,便有风吹来? “系统,两点健康值发了吗?” “已发放。” “为何我毫无感觉?” “点数太少,宿主身强体壮,难以察觉吧。” “好吧……” …… 江知梨闻言一震! 一个大胆猜想浮现脑海:难不成那系统错将奖励发到她这儿了? 为何如此?她按下心绪,决定静观其变。 *** 再说萧时旧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府里,一瘸一拐地直奔后院萧夫人的住处。 他正想向母亲诉说安远侯府的恶行,却听见院内传来说笑声——原来有客人在。 “……贵妃娘娘近日得了几盆名花,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打算办个花会。听闻贵府少夫人风雅,特命奴才来送帖子。” 竟是宫里来人。 萧时旧候在廊下,待人走了才现身。 萧夫人送客回来,一见儿子鼻青脸肿、身后空无一人,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心疼得眼泪直掉:“哎唷!是不是安远侯府干的?” 在场的还有萧时旧的胞妹萧时韵,年方十六,明艳动人。 她不可思议地扬声道:“大嫂好大的胆子!难道真不想回我们萧家了?大哥,你没事吧?” 萧时旧冷声:“无妨,皮外伤而已。瑶儿已给我敷了药,不怎么疼了。” 萧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若有不适,定要请大夫好好诊治。” 萧时韵气得跺脚:“大嫂古板无趣,根本配不上大哥!只有瑶姐姐那样的妙人才合适。大嫂就是心胸狭隘……” 萧时旧深以为然:“她既然把事情做绝,就先晾她十天半个月。既然回娘家告状,就让她好好反省。” 萧夫人却冷静下来,面露难色:“我儿,方才郑贵妃的人来了,你也听到了。两日后贵妃娘娘举办花会,特意邀了我们萧府,这是天大的荣幸……” 这类宫中花会,向来只有京城高门望族的女眷方能参加。若家中有出色的小辈,正可借此扬名,便于日后议亲。 更何况宫宴还可能为皇子皇孙选妃,萧时韵一听就竖起了耳朵,再不提大嫂的不是。 萧时旧皱眉:“母亲带时韵去不行吗?” 萧夫人为难道:“帖子上只写了临月和时韵的名字。这等宫宴没有邀请名额,我怕进不去。况且往日宫里很少给咱们府递帖子,这次十有八九是临月上吊的事传了出去,有人想看咱们笑话!” 萧时旧眉头更紧:“莫非是安远侯府搞鬼?想借郑贵妃拿捏我们?” 萧夫人沉吟:“倒没听说安远侯府与郑贵妃有来往。郑贵妃以前不得宠,近几年连生两位皇子才得势……无论如何,你刚回京,皇上封赏未下,若不让临月参加花会,怕有人暗中参你一本,影响封赏,不可大意。” 萧时韵也不想错过机会:“哥,你派人去接她回来!宫里娘娘的花会,谅她不敢抗旨。” “行吧。”萧时旧勉强应下。 此刻众人都有些后悔当初没拦着安临月,任她赌气回娘家,惹来这许多麻烦,真真是不省心。 *** 江知梨在祈福寺陪了临月两日。 女儿状况日渐好转,虽仍昏迷,气色却明显红润许多,令她倍感欣慰。 悟心大师确实费了不少心力。 这两日她再未出现幻听,身体也真的好转,每日打一套拳都不再脸红气喘。 趁此时机,她派胡嬷嬷摸清了萧府的底细,只等鱼儿上钩。 每日都有萧府下人送信,她一律拒见。 后来萧时旧亲自来了几趟,她也未露面。 直至萧夫人和萧时韵借上香之名求见,碍于长辈情面,她才假意为难地见了一面。 萧夫人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好临月,你受苦了!瞧你都瘦了。你不在家,我吃不下睡不好……” 江知梨淡然道:“婆母言重了,临月受不起。” 萧夫人又道:“这两日我一直在后悔,让这么好的媳妇受气回娘家,都是萧府的错!快随母亲回家去吧,日后我定好生管束时旧……” 江知梨挑眉:“萧时旧说了,定要娶王心瑶为平妻。他们既是真爱,我不如和离让位,成全他们做正妻。” “好孩子,别说胡话!你与时旧往日也有感情,他不会亏待你的。萧家需要你,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婆母之前说孩子的话伤了你的心,我悔得夜夜流泪!你说得对,时旧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如何有孕?如今他回来了,你定会为萧家开枝散叶。有了孩子,又是正妻,谁还敢欺你!”萧夫人抹泪,说得情真意切。 江知梨假意动容:“婆母待我好,临月谨记在心。回娘家后母亲也骂我行事过激,拿性命玩笑,这才带我来祈福寺静心养性……” 萧夫人泪眼汪汪:“好媳妇,让我见见你母亲,我向她负荆请罪!对不起她的信任……” 江知梨道:“母亲暂不想见萧家人。她说若要让我回去,须得答应一个条件。” 萧夫人心里一紧:“你说。”她原以为是关于王心瑶进门之事,正自忐忑,却听江知梨不疾不徐道: “王心瑶是时旧的救命恩人,非要进府,我也不拦了。但我的嫁妆只拿回一部分,这些年来补贴家用花了不少,母亲十分生气,要萧府补偿回来。” 萧夫人为难:“嫁妆是你主动拿出来用的,府里的你都收回去了,用掉的如何归还?” 江知梨道:“母亲说了,物品不用还,折成银两即可。我七年前十里红妆价值十万两,如今只剩约一半,折五万两还我。” “五万两?!萧府哪来这么多银钱?”萧夫人提高声音。自那日媳妇搬走嫁妆,她院里空空荡荡,每日看着都难受。本指望劝回媳妇后再让她搬回,物归原处,没想到对方变本加厉! 若非有求于人,宫里点名要她参加花会,她岂会如此低声下气! 江知梨无动于衷:“萧时旧此次立下军功,朝廷赏了万两白银、千匹锦帛,这些先还我,剩下的打欠条。” 萧夫人失声:“那怎么行!时旧已有安排,要留给心瑶当聘礼!” 第7章 戒心渐弛 江知梨冷下脸:“婆母若不能做主,就请回吧。母亲那关过不去。她说即便和离,打官司也要先要回嫁妆。” “大嫂!别呀,你走了我们才知道你的好……”萧时韵急坏了,生怕谈崩,明日无法入宫。她拉着萧夫人低声道: “母亲,心瑶姐姐与大哥既是真爱,聘礼无所谓,真爱无敌!先答应大嫂,她心软,如今是伤了心才听她母亲的话。日后哄好了,再像以前一样要回来不就是了?若不答应,硬碰硬真和离了,大哥正值升官之际,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夫人若去朝廷告御状,打官司要嫁妆,岂不更损大哥名声前途?” 萧夫人本就没主见,最爱哭啼。以往萧老夫人当家,老夫人去庄子里住后便是安临月管事。萧时韵三言两语便劝住了她。 萧夫人拉着江知梨的手,哭得真切:“好媳妇,就依你说的办!随婆母回家去吧,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江知梨嘴角微勾:“好不容易回娘家,我再陪母亲一晚,明日就回。” “大嫂,现在就跟我们回去吧!全家都想你想得慌,大哥还在寺外等着呢!”萧时韵软磨硬泡。 江知梨又装作为难,回屋向“母亲”请示了半个时辰,这才不慌不忙地带着胡嬷嬷及一行丫鬟,随她们返回萧府。 *** 萧时旧候在寺外,已然听闻“安临月”欲清点嫁妆之事。 数年未归,他万未料到家中竟挪用了媳妇如此多银钱。身为男子,他面上无光,可要他将拼死换来的万两白银尽数归还,又实难心甘。 最终经小妹萧时韵一番巧言劝说,方勉强应下。 待“安临月”现身,见她身旁立着胡嬷嬷并几名眼生丫鬟,萧时旧霎时面沉如水。 他素来厌见胡嬷嬷——那肃穆仪态总令他恍如面对岳母,倍感威压。 胡嬷嬷上前行礼,端方道:“姑爷,夫人忧心大小姐,恐她再寻短见,特命老奴带人过府伺候数日,多有叨扰。” 萧时旧只得隐忍作罢,心下暗斥:这妇人愈发矫情,贪欲更甚,不及瑶瑶万分之一。 返府后,胡嬷嬷雷厉风行,自萧夫人处收归万两白银并千匹布帛。 萧府众人瞠目结舌,竟无一人敢出言阻拦。胡嬷嬷代表安远侯府行事,自是无人敢挡。 江知梨谨记如今身份,顾及女儿素性柔弱,不宜骤露锋芒,故将强硬手段尽付胡嬷嬷行事。 此番所携丫鬟,除原有红玉、绿枝外,另添数名粗使仆役——实为江知梨特命寻来的懂拳脚的女护卫。平日充作杂役,遇事便可护主周全。 萧府上下联手逼死她女儿,合该付出代价。 胡嬷嬷雷霆手段,令萧家众人颜面尽失,胸中憋闷难言。 晚膳时分,萧家假意为“安临月”接风,席间提及明日宫中花会。 萧夫人嘱咐道:“临月,明日务必装扮隆重,带你小姑子入宫,切勿失了礼数。” 江知梨温婉应声:“婆母放心,昔年母亲常携我入宫,四妹现今亦为公主伴读,临月断不会辜负婆母期望。” 席间二房妯娌何氏面露羡色:“真羡煞大嫂这般高门出身……” 江知梨眼风微扫——此妇曾暗中图谋她女儿嫁妆中的书铺,平日最是斤斤计较,贪小利、短见识,惯会逢高踩低,出身商贾之家,最擅两面三刀,令人不齿。她连只字都不愿与之搭腔。 江知梨从容转言:“说起花会,四妹赠了安远侯府一个名额,邀母亲入宫散心。母亲不愿前往,便将名额转赠于我……”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数道目光灼灼相望。何氏扭捏道:“大嫂,我未曾入宫见过世面,能否……” 江知梨轻摇螓首:“你为庶房媳妇,又已嫁作人妇,恐有不便。” 何氏立时拽出身旁少女——其夫同母所出庶妹,名唤萧时湘。“那时湘可否?她年方十五,若得在贵人面前露脸,往后婚事也好筹谋。” 席间萧家庶女何止时湘一人?皆是昔日安临月自缢时,暗中聚议讥其不懂事、善妒、上不得台面之徒。江知梨利用起来,毫无愧意。 “时湘确生得标致,不逊时韵风姿。然这名额虽归于我,仍想请婆母定夺。婆母属意谁,我便带谁入宫。” 原本事不关己的萧时韵闻言,瞥见庶妹娇羞模样,顿时警铃大作,暗骂一句“狐媚子”。 忙扯了扯萧夫人衣袖,低声道:“母亲,大嫂所言极是。携庶女入宫恐惹人讥笑萧家失仪。不若邀瑶姐姐同往?她大方得体,身为隐世神医传人,又救过大哥性命,正该见见世面……” 王心瑶虽未列席,萧时旧却在场。 他闻声抬眼,心知瑶瑶必定欣喜——她乃下凡神女,对京城诸事皆感新奇。然江知梨岂会情愿? 萧夫人觉女儿提议甚好,遂望向上首:“临月觉得……带心瑶可好?” 江知梨浅笑莞尔:“全凭婆母做主。只要守礼不损萧府颜面即可。这两日母亲亦开导了我,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理。若夫君执意要娶王姑娘,待花会归来,我便为他操办喜事。” 萧夫人喜出望外,拭泪道:“好临月,你能想通便好!”又嘱咐明日若有人问起自缢之事,需说是讹传。 江知梨含笑应承:“媳妇明白。明日若见得六部尚书夫人,定会为夫君打探升迁之事……” ——自然,是要断他仕途。 萧夫人浑然不觉,反连声称善。 经此一番,萧夫人与萧时旧对“安临月”索回嫁妆的不满稍减,戒心渐弛。 一席宴毕,有人欢喜有人愁。 诸房庶子庶女皆暗生怨怼:明明多出一个名额,萧家姑娘尚未分明,竟让外人捷足先登! 王心瑶尚未过门,便抢了她们应得之物,往后还不知要占多少便宜! 什么隐世神医?不过救了大哥一命,谁知是不是误打误撞?更有人暗忖大哥见色起意,故意抬举那孤女身份。 众人对王心瑶好感,顿时骤降。 正用膳时,江知梨忽闻幻听再起: “系统,为何萧时旧相关支线人物好感骤降?又出BUG了?” 第8章 暗中下了什么手段? “主线人物萧时旧好感未跌,并非BUG。支线好感本便波动。” “可……” 江知梨唇角微扬。 虽不甚明其意,但见王心瑶吃瘪,总令人快意。自称神女者,多半为妖。古语云:事出反常即为妖。 妖邪之辈,她女儿安临月自非敌手。 便由她来! 她一身正气,佛香护体,百邪不侵。 这顿饭总算吃完了。 胡嬷嬷适时出现:“老奴大致清点了大小姐的嫁妆,即便算上那一万两白银和千匹锦帛,仍差两万余两。特备了纸笔,烦请姑爷给我们大小姐写张欠条,日后归还。” 萧家众人顿时哗然,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唯有江知梨云淡风轻地接过胡嬷嬷递来的纸笔,转向萧时旧:“夫君也听到了,胡嬷嬷的意思大约就是母亲的意思。既然一时凑不齐,不如就先写张欠条吧。临月也是身不由己,母亲执意如此,若不顺着她,只怕又要闹出风波,明天的花会怕是都去不成了……” 一提花会,萧夫人和萧时韵顿时噤声。 萧时旧怒火中烧,但众目睽睽之下—— 胡嬷嬷又道:“姑爷前些年在外征战,不知家中情形。我们大小姐为姑爷尽孝、操持家事也是应当的。可如今姑爷既已凯旋,家中重担自然该由姑爷承担。姑爷若是个男人的话……” 这讥讽如同刀子般割在萧时旧脸上。他一把抓过纸笔,唰唰写下欠条,扔到胡嬷嬷面前。 萧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头滴血,手指与嘴唇都在发抖。府中早已捉襟见肘,如今竟又欠下两万多两!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罢了,罢了……你母亲向来强势,也是我们萧府有错在先。往后你与时旧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哑巴亏,只能硬吞下去。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那胡嬷嬷踏进萧府一步! 她只好自我安慰:安临月不过花了萧家些银钱,待她儿子加官进爵,几万两又算什么?到时候自有的是人抢着送! 江知梨依旧笑盈盈:“多谢婆母体谅,多谢夫君宽宏,也谢过弟弟妹妹担待。若不是王心瑶进府,母亲也不会如此激动。经此一事,我待大家的心仍如从前,还望莫要因此生了隔阂。” 说完这番场面话,她便带着胡嬷嬷一行人回自己小院去了。 萧时旧在原地气得咬牙。 他原本还想着依母亲的意思,今夜去安临月房中过夜,缓和夫妻关系。 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这种势利女人,眼里只有娘家,根本不把婆家放在眼里——娶了她,真是瞎了眼! 他一甩袖子,转身看望王心瑶去了。 其余各人回房后,也都心思各异: 这位大嫂,当真像是变了个人……再不像从前那般好拿捏了。 *** 萧时旧来到王心瑶的住处,将明日带她进宫的消息告知于她。 果然,王心瑶喜形于色。 “多谢时旧哥哥,瑶瑶还从未进过宫呢。” 萧时旧沉吟道:“我只是担心她别有用心,实在难以相信她会如此好意。” 王心瑶眼底浮起一丝傲慢,“少夫人应当不是那样的人,瑶瑶也不怕。” 一个书中早逝的懦弱炮灰,能掀起什么风浪?她身负系统,又熟知剧情,懂得趋吉避凶,何须畏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萧时旧叮嘱道。 王心瑶笑靥如花:“多谢时旧哥哥提醒。” 萧时旧望着她的笑容,只觉心情舒畅。果然还是与王心瑶相处更为愉快,那个安临月简直一无是处,只会给他添堵。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花会事宜,萧时旧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正要离去,王心瑶忽然叫住他:“时旧哥哥,明日你也要进宫吧?” “是,需入宫述职。但我们不走同一宫门,无法与你同行。”回京已有数日,按流程明日面圣之后,他的升迁调令便会下达,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王心瑶笑吟吟点头:“知道啦!” “宿主,明日花会是萧家崛起的起点,宿主可助他们一臂之力,令萧家声名鹊起……” “温馨提示:明日花会将有数位命格贵重的贵人出席,气运极盛。宿主可多与之亲近,亲密度达到一定数值,便可借取其气运。亲密度越高,可借运势值越多!” “啰嗦……我自有安排。” …… 江知梨夜间易醒,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方才合眼,她又蓦地睁开——她又听到了那幻听。 如今已见怪不怪。 她静静听完。这回的幻听虽断断续续,但大意她能捕捉:明日花会,竟是萧家出人头地之始? 有她在,倒要看看萧家明日如何在花会上出头! 她还注意到一个词:运势值。这妖邪竟能借他人运势? 忽然间,她想起悟心大师的话——她女儿安临月之所以昏迷不醒,是运势极差、神魂受损所致…… 莫非是王心瑶暗中下了什么手段? 江知梨攥紧双手。若真敢窃取她女儿的运势……她强压下立刻将王心瑶处置的冲动。杀人简单,但女儿醒不来才是大事。 当务之急,是摸清这妖邪的底细。 萧家人不可饶恕,而这王心瑶,更绝不能留。 先前萧时旧欲娶平妻,她更多归咎于萧家,以为纵无王心瑶也会有他人。可如今看来,这妖邪祸世,留不得! 胡嬷嬷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精简了一番,原本的下人只留下老实可靠的,安府陪嫁过来的也一概保留,其余人等尽数遣散。 安临月所住的荣华堂,经胡嬷嬷一番整顿,如今已如铁桶一般严密,再无人能轻易插手。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便江知梨在院中杀人,也绝不会有半点风声走漏。 原本近身伺候的红玉与绿枝被降为二等丫鬟。 二人虽忠心,却护主不力,不堪大用。 如今守夜的是安远侯府带出来、江知梨用惯的两个大丫环——青环与黄翠。 众人皆不知大小姐已“换了芯子”,只当是夫人派来助她一臂之力的,因此格外尽心。 次日清晨,江知梨见胡嬷嬷眼下一片青黑,温声道:“辛苦了。” 第9章 何乐而不为? 胡嬷嬷连忙回话:“能为主子分忧,是老奴的福分。” 江知梨轻拍她的肩,语气微涩:“是我教女无方,连累你这把年纪还要陪我受累。” 胡嬷嬷想起仍在祈福寺昏迷不醒的大小姐,不由眼眶发红:“夫人……” “往后就唤我‘主子’吧,以免隔墙有耳,出了差错。” “是,主子。该用早膳了,时韵小姐那边已派人来催了几回。” “嗯。” 青环与黄翠伺候江知梨更衣洗漱、梳妆打扮。 可翻遍衣箱,也找不出一身体面的新衣。稍好一些的,还是几年前的旧款。新制的衣裳料子普通、颜色素净,平日穿尚可,入宫则显得寒酸了。 胡嬷嬷恨铁不成钢:“大小姐真是……为萧家当家,也太委屈自己了。” 现赶制新衣已然来不及。最终为她搭了一身简约素色中裳,外罩一件旧式粉缎长褙子,头饰以金镶粉玉点缀,倒也别致清雅,别有风韵。 丫鬟婆子们纷纷夸赞“大小姐好看”,唯有胡嬷嬷暗自撇嘴——大小姐这般容色,不及夫人年轻时一半风采。那时的夫人,才是真正的绝代佳人。 …… 前院三催四请,荣华堂却始终不疾不徐。 江知梨安然用罢早膳,才带人缓步至萧府门口。 萧时韵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萧夫人忍不住开口:“韵儿一大早就候着你了,心瑶也起得早。临月,你这性子也太慢了些,催了一次又一次,眼看日上三竿。去得迟了,岂不叫人笑话我们萧家摆架子?” 江知梨微微一笑:“婆母多虑了。花会既在宫中举办,宫门不到时辰不会开启。去得再早,也不过是在门外干等。” “等等又何妨?宫门一开,我们早早排队进去,不好吗?”萧时韵抢白道。 江知梨淡然回应:“萧家在京城无爵无衔,夫君新职未下,眼下只是次四品门第。若我们赶在三品大员的家眷前头排队,像话吗?合规矩吗?” 此言一出,萧夫人顿时无言。 官场如此,人情亦是如此。后宅妇人的地位,终究系于家中男子的官职高低。 众人止了声。 王心瑶笑道:“少夫人说得是,倒是我们心急了。瑶瑶在这里先谢过少夫人带我入宫。” 江知梨瞥了她一眼。 今日王心瑶穿一身烟紫色衣裳,身材高挑,仪态端方,第一印象确实不差。 江知梨淡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心瑶连忙巴结道:“入宫后,瑶瑶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我们萧府丢脸。” 难得“安临月”没给她甩脸色。 江知梨不再多言,起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萧时韵与王心瑶同乘一车。 在萧夫人的目送下,马车徐徐驶向宫门。 抵达皇宫时,宫门刚开不久,前面排队的皆是低调而奢华的贵人马车。 萧府的马车排在最后。能受邀入宫的皆是高门大户,似萧府这般门第平日鲜少有机会进宫,此番倒是引来不少目光。 临进宫时,前面马车皆未被查验请帖,轮到萧家,守门护卫却要查看帖子。 萧时韵捏紧衣袖,有些紧张。 王心瑶倒不怕,掀开车帘四下张望,看起了热闹。 只见前面马车中,“安临月”从容应对,将两份请帖递与守卫,还寒暄了几句。 守卫查验完毕,又核对了人数,才放她们入内。 转入宫门,便有专门停放马车之处。众人下车,步行进入内宫。 早有管事嬷嬷候在那里,又检查了她们一番,便引她们前往郑贵妃所居的清华宫。 江知梨眼观鼻、鼻观心,从容淡定地随嬷嬷前行;王心瑶却无所顾忌般四处打量;萧时韵不敢放肆,只悄悄以余光窥看四周。 江知梨冷眼旁观,心中暗哼:这王心瑶果然胆大,看来是真有所依仗。 王心瑶的来历,她已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萧时旧在边关落难时所遇,救了他一支小队性命。 之后她便蒙骗萧时旧,自称在大昭无亲无故,乃神女下凡。 愚蠢的萧时旧竟信了,还为她编造了一个“隐世医门传承者”的身份。 可笑。 一路行来,江知梨脑海中不断响起王心瑶的心声: “哇系统,大昭国的皇宫好大!好气派!” “系统,大昭国还有多少年寿命?这些将来都是我的了吗?” “地上铺的是什么砖?看着真值钱……” 江知梨不禁冷笑:哪门子神女会这般见识浅薄、大惊小怪? 活脱脱就是个山野里出来的恶毒妖邪。 她加快脚步,连余光都不愿多瞥王心瑶一眼。 她发觉离得越近,王心瑶的心声便越清晰响亮,令她不适;离得远些,便缥缈断续。 此时距离太近,声音过于聒噪,她只想远离。 …… 抵达清华宫后花园,其中繁花似锦,桌椅陈列,门庭热闹。不少贵妇贵女三三两两聚谈,见萧府众人到来,皆不约而同望来。 “咦,这不是安远侯府的嫡长女吗?嫁到哪家来着?我都忘了……” “是萧家!今年边关打胜仗的萧小将军。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医女,要收为平妻……” “哦哦,不是说她上吊自尽了吗?难道是谣传?” “谁知道呢,打落牙齿和血吞吧。萧小将军毕竟是大昭如今难得的青年才俊……” 不少人语带嘲讽,等着看热闹。 江知梨面不改色,静听她们议论。 萧时韵却急了,羞得满面通红,又不敢出声反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总要脸面。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华服、满面红光的贵妇走了过来。 “今日萧家少夫人是本宫特意请来的,诸位给本宫一个面子,休得胡言议论,坏了萧家少夫人的名声。” 正是郑贵妃。 如今大昭皇室子嗣单薄,郑贵妃却育有一位小公主和一位小皇子。单凭这一点,她便圣宠不衰,在宫中地位尊崇。 众人闻言,顿时噤声。 江知梨与郑贵妃见礼后,从容说道: “家中琐事劳各位挂心,临月此前确实意气用事。如今想通了,自古优秀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夫君既是人中龙凤,多娶几房也是应当。再说有姐妹相伴,也能帮我分担家事,何乐而不为?” 第10章 说亲 众人皆是一怔,难以相信这话出自几日前还闹自杀的人之口。 但江知梨说得情真意切,神情中没有半分不甘,俨然一副宽容大度的正妻模样,倒让人刮目相看。 郑贵妃上前拉住她的手: “临月如此大气,倒是外界误会你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能想开最好。世道如此,莫要苦了自己。” 这是真心宽慰“安临月”。 江知梨唇角轻扬:“多谢贵妃娘娘体恤。” 她今日来,正是要为女儿临月正名,洗脱善妒之嫌。 萧时旧算什么东西,也配她女儿为他争风吃醋? 还有人不信,追问:“听说你连嫁妆都抬回侯府了,不是要和离吗?” 萧时旧从边关得胜归来,街头巷尾皆赞他是大昭最年轻的神勇将军。 而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带回一位隐世医女欲娶为平妻之事,更是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几乎无人不晓。 “安临月”将嫁妆搬回娘家,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江知梨微微一笑: “先前是一时冲动。回府后得母亲教导,便想通了。今日我还特地将夫君心仪之人带来赴娘娘的花会,望娘娘莫要怪罪。” 这下众人更是惊讶。原以为“安临月”只是嘴上说得漂亮,没想到真将人带来了? 这等场合名额有限,多少高门女眷争破头都想得到一个机会,萧家竟真让一个未过门的平妻前来? 看来,她是真想通了。 一场眼看要热闹起来的八卦,就这样没了下文。 众人颇觉无趣。 江知梨说罢,便将王心瑶与萧时韵引至人前,从容向众人介绍。 萧时韵头一回见这等场面,显得有些拘谨,红着脸站在江知梨身后。 王心瑶却落落大方,向贵妃及众人行礼。 众人皆对她上下打量,窃窃私语——总算见到这传闻中的女子了。 但她来历不明,身份贵重之人大多不愿搭理她。 郑贵妃也似瞧不上王心瑶,只含糊应了一声,便扬声道: “花会开始了,诸位请自便赏玩。” 此时,受邀的宾客已差不多到齐。 “多谢娘娘款待。” 花园中宫女太监们往来忙碌,将一盆盆奇花异草陈列出来。 郑贵妃挽着江知梨的手,亲切道:“走,带你去瞧瞧本宫今年最爱的几盆芍药……” “我们也随娘娘一同去开开眼……” 一些人随贵妃移步,另一些则三三两两自行赏花,无人理会王心瑶。 王心瑶脸皮颇厚,浑不在意,反借“医女”之名强行融入人群。她顶着“隐世医门传人”的名号,倒真引来几位身子不适的贵人向她请教养生之道。 赏花途中,一位同行的贵人突然咳疾发作,连连不止。王心瑶取出一瓶自称“止咳糖浆”的药汁请对方服下,咳嗽立止,效果立竿见影。 众人对她的印象顿时好转不少——无论出身如何,既真懂医术,便算有用之材。 另一边,江知梨陪郑贵妃赏芍药,同行的贵妇们都看出贵妃今日对这位萧家媳妇格外喜爱和照拂。 江知梨话虽不多,却句句得体、落落大方,不愧是安远侯府教养出的大小姐。 只可惜命不太好,本可高嫁,甚至有望成为皇子妃,却偏偏低嫁萧家,如今还闹出这等笑话。 众人心下皆叹:可惜了这么个好姑娘。 一番交谈下来,江知梨言辞大方、投其所好,知晓每个人的脾性与喜好,说话极有分寸,不知不觉间便赢得众人好感。她今日目的,正是为女儿正名、挽回声誉。此后无论萧家发生什么,众人都只会视“安临月”为受害者,再无人疑心与她有关。 …… 程老夫人腿脚不便,跟着贵妃一行人没走几步便跟不上,只得坐在一旁歇息。正觉口渴,随身丫鬟取水未归,日头下晒得她额角微汗。 恰逢萧时韵与王心瑶路过。 王心瑶怂恿萧时韵上前为程老夫人拭汗,低声道:“这是户部尚书家的程老夫人,她有个极出色的孙儿。时韵,你的姻缘来了,快去……” 萧时韵娇嗔:“心瑶姐,你怎知道?” “我自然有耳闻,听我的准没错。” 萧时韵眼不瞎,看得出这位老夫人衣着低调却奢华,气度雍容,定非寻常人物。这是难得的机会。 她二人上前执礼,替老夫人拭汗,又扶她至阴凉处歇息。程老夫人一眼看中萧时韵帕上的绣样,赞道:“好孩子,这鸳鸯戏水是你绣的?真精致。” 萧时韵脸颊泛红:“是,闲来闺中绣着玩的。” 程老夫人反复端详,越看越喜:“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 萧时韵自报家门,不忘强调自己是萧家唯一的嫡女,又道:“您若喜欢,我这儿还有一方绣荷花的帕子,送给您罢……”绣工皆极为精巧。程老夫人欣然收下,连连称赞:“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手艺,难得。” 王心瑶在旁帮腔:“老夫人,我家时韵妹妹不仅绣工好,琴棋书画也都略通一二。” 程老夫人越看萧时韵越觉顺眼。 她今日来,本就有意为其最疼爱的长孙相看一位好姑娘——需家世好、品貌端庄、精通女红、有些才情,最要紧的是心地善良……眼前这姑娘,似乎样样合宜。 萧家门第虽低了些,但萧时旧是少年将军,此番边关大胜,晋升在即。虽有些风流传言,应也无大碍。主要是有缘:她在此坐了许久,过往的姑娘不少,却只有萧时韵主动上前关怀。 “萧丫头,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萧时韵心怦怦直跳,鼻尖沁出细汗:“今年十六,家母舍不得我早嫁,还……还未说亲。”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从旁响起: “小姐,骗人不好。您小时候就与舅家表公子定了娃娃亲,表公子每年送节礼来,都特意多备您一份……” 说话的是萧时韵身边的大丫鬟,名叫红枣。 江知梨循王心瑶的心声找来,正撞见这一幕——原来萧时韵今日的机缘在此,竟想攀上户部尚书家的嫡长孙! 她不便亲自阻拦,便动用了埋在萧时韵身边的这枚棋子,道出实情。事成之后,这丫鬟便可功成身退了。 第11章 势利 萧时韵声线陡然尖利:“红枣!休得胡言!我与表哥见面不多,何来婚约?” 王心瑶也大惊:“你这丫头,哪有你插嘴的份?女儿家的清白何等重要,你要毁了你家主子吗?” 红枣故作失言,捂嘴惶恐,却似豁出去一般继续道:“奴婢、奴婢不是胡说……奴婢见过夫人收着的婚书,是小姐和表公子的八字,还是奴婢去找大师合的……” “小姐恕罪!许是夫人见大少爷立了战功将要高升,瞧不上旧亲,盘算着退婚呢!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程老夫人早已脸色骤变。她要寻的是纯善端庄的孙媳,岂容这种攀附势利之辈? 萧时韵面红如血,仍强辩:“我不知情……母亲从未与我提过婚事……” 这番说辞苍白无力。既有婚书又合过八字,她作为萧家唯一嫡女,怎会毫不知情?程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不信。 此时红枣“不慎”掉出一方帕子,同样是双面绣的鸳鸯戏水,与萧时韵所赠如出一辙。 她慌忙解释:“小姐恕罪!这帕子是奴婢厚颜向少夫人讨的……少夫人不嫌奴婢身份低微,也送了两个,花色和给您的一样……奴婢平日不敢拿出来……” 程老夫人顿觉手中的帕子也不香了:“丫鬟,你说,这帕子究竟是谁绣的?” 红枣扑通跪地:“回老夫人,奴婢不敢隐瞒,是少夫人的绣工。少夫人心善,府中有脸面的丫鬟去讨,她都会送……不止奴婢,好些人都有。” 萧时韵颜面尽失,扬手狠狠扇了红枣一耳光:“贱婢!你受谁指使,这般污我清白?……” 若在萧府,她早命人将这丫鬟拖下去乱棍打死。可此时在宫中,她又羞又怒,却不敢闹大。 红枣连连磕头泣道:“奴婢该死!奴婢多嘴!甘愿受罚!” …… 王心瑶在一旁也看得怔住——这丫鬟必定有鬼!否则怎会坏主子好事? 又哭又闹间,已引来不少人侧目。 江知梨这才缓步走出,假作刚知此事,出面解围,命人将红枣带出宫“受罚”,又问萧时韵是否要先回府。 萧时韵无地自容,却又不甘就此离去,一扭身哭着跑开。王心瑶怕她想不开,连忙跟上。 方才一番动静,早有好事者竖耳旁听,猜出七七八八。 皆知萧家这位嫡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连身边丫鬟都揭穿其虚伪,可见品行低劣。 坏事传千里,不过片刻,参宴众人皆已知晓。 江知梨揉着额角,脑海中尽是王心瑶疯狂的疑问:“系统,怎么回事?这剧情和书里写的不一样啊!萧时韵的丫鬟怎么会反水?这下她肯定嫁不进程家了……” 聒噪至极。 她转向面色铁青的程老夫人,温声道:“老夫人见谅,我家小妹让您看笑话了。这孩子平日还好,今日许是带错了丫鬟……” 程老夫人大好心情全无,既恼看错人,更厌“安临月”,不客气道:“萧家媳妇!你母亲不是个好东西,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说罢拂袖而去。 程老夫人自然认得“安临月”——因她是江知梨的女儿。 她此生最厌便是江知梨:当年她小儿子对江知梨痴心一片,非卿不娶,结果江知梨另嫁他人,她那么优秀的儿子竟就此遁入空门。这仇,她记一辈子。 幸而此刻“安临月”躯壳里是江知梨本人,若换作真身,怕是要被骂哭。 江知梨只淡淡一笑:瞧这老太太身子骨倒还硬朗,再活一二十年应不成问题。 便在此时,她又听见王心瑶的心声: “萧时旧应该快到了……一会儿有凌霄花里会窜出一条毒蛇,袭击郑贵妃。萧时旧及时出手相救,贵妃感激,会在皇上面前美言,助他再升一阶……” 江知梨蹙眉:这妖邪竟真有预知之能?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说今日是萧家出人头地之始,萧时韵方才就差点入了程老夫人的眼……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幸而能听见她的心声,否则单凭这预知能力,就极难应对。 就在此时,花园凉亭处传来声音: “诸位贵人,请移步一观。接下来呈上的是一盆来自高山雪岭的奇花,名为凌霄花,据说百年才开一次。贵妃娘娘得之不易,特邀诸位共赏。” 众人纷纷好奇地围拢过去。无论花如何,先捧场再说。 “妾身只在古籍中听说过凌霄花之名,没想到世间竟真有此花!” “贵妃娘娘真是精致风雅,今日托娘娘的福,我们可算开了眼界!” 大家陆续聚到凉亭旁,江知梨也随之前往。 王心瑶拉着泪痕未干的萧时韵也挤在一旁,睁大眼睛张望。 只见两名宫人抬来一只透明大箱,箱底铺满冰雪,冰雪之上安放一盆玉色琉璃容器盛放的花朵。此花无叶,根茎极短,花朵贴地而生,大如脸盆,花瓣洁白,花心却泛着彩色莹光,瑰丽非常。 众人不由发出阵阵惊叹。 郑贵妃面露得色,解释道:“凌霄花百年一开,通常生于悬崖峭壁,开花时莹莹发光,即便远在山下也能望见。今日诸位所见,正是其绽放之态。” “托娘娘洪福,真教人大开眼界,世上竟有如此奇花!” “这些冰雪可有什么讲究?” 郑贵妃又道:“凌霄花必生于极寒之地,以冰雪覆之,可稍稍延长花期。” “原来如此!我中原温软之地,果然开不出这般奇花。” “对了娘娘,听闻凌霄花又称‘好运花’,见者沾福,若能亲手一触,更是洪福齐天呢!” 郑贵妃闻言兴致更高:“那本宫今日便摸上一摸,沾沾好运。” 她命人打开透明箱盖,正要伸手去触—— 江知梨忽然出声:“娘娘,且慢!” 郑贵妃看向她。 江知梨微笑道:“娘娘,此花既生奇寒之地,必带寒气。不如戴上皮手套再触,既可沾福,又能御寒护体,以免寒气侵身。” “临月想得周到。”郑贵妃欣然应允,戴上一双长袖皮手套,方伸手探向凌霄花—— 就在这一瞬,白光骤闪,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倏地缠上郑贵妃的手! 第12章 虚惊一场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与花瓣冰雪同色,原本藏于花下,极难察觉。此刻它正缠在她腕上,吐着彩色的蛇信,呈攻击之态。 郑贵妃吓得魂飞魄散,众人也惊叫着四散退开…… 说时迟那时快,江知梨一步上前,猛地将白蛇自贵妃手上扯下,掷之于地,随即拔下金钗,精准刺入蛇首! 鲜血迸溅,凶蛇挣扎数下,便不再动弹。 ……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尚未回神,包括王心瑶,以及刚刚赶到的萧时旧—— 王心瑶目瞪口呆。 萧时旧手中暗器已蓄势待发,却迟了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蛇被掷地毙命。 江知梨杀完蛇,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装作惊惧万分、泫然欲泣: “娘娘,您没事吧?我、我好怕……我也是情急之下……平日我最怕蛇了,呜呜呜……” 丫鬟青环也哭着扑上来:“少夫人!您怎么样了?这蛇有毒,您的手都红了一片……” 郑贵妃这才回过神来。她脱下手套,发现自己并未受伤,虚惊一场。 “本宫无事!快,传太医!为萧少夫人诊治!” 宫人急忙去请太医。很快太医赶到,仔细查看后回禀:“并无大碍,只是用力过猛导致手掌红肿。此蛇确有剧毒,幸而未伤及人。不过这位夫人受了惊吓,还需静养。” 郑贵妃这才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急命下人抬来软轿,将江知梨送入宫中休息。 她执起江知梨的手,由衷感激:“临月,今日若非你舍身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江知梨仍作心有余悸状:“娘娘,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觉绝不能教蛇伤了娘娘,一时情急才……” 确实,女儿这副身子还是太弱,方才一番动作,此刻仍心慌气短,缓不过来。 “我们少夫人平日最怕蛇了……”青环在一旁补充。 郑贵妃更是感动不已。当时她身边亲近侍从无一反应过来、上前护主,反倒是初见的“安临月”奋不顾身、以命相护。 真可谓患难见真情。那一刻,所有人见蛇皆退,唯有“安临月”凭本能上前杀蛇。 更何况,还是她事先提醒自己戴手套——若非有手套防护,只怕伸手瞬间便已被蛇所咬。 有些人,初见即投缘。当然,此次邀她入宫,本也是受人所托…… 郑贵妃慨然道:“好临月,你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只要本宫能做到,无有不允。” 江知梨却道:“娘娘不必如此。换作他人,我亦会救。家母常教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并非因您身份尊贵才出手的……” “真不愧是江夫人的女儿,好姑娘。听闻你夫家欺你,欲娶平妻,可要本宫出手惩治他们?” 江知梨摇头:“不必,多谢娘娘好意。” ——她自己会动手。 原本她打算直接除去那妖邪般的王心瑶,如碾死一只蚂蚁。 此次带其入宫,便有此意:宫苑湖大水深,淹死个把人不难。什么平妻、妾室,也得有命才行。 可现在想来,此举未免草率。 接连发生的事表明,王心瑶的心声多半为真,她确有预知之能。 今日她预知郑贵妃遭蛇袭,果然应验,只不过被自己抢先一步,夺了萧时旧的救驾之功。 太医已验明蛇尸,确为奇花伴生毒蛇,大昭境内不可能有,绝非人为陷害,更与王心瑶无关。她能事先知晓,唯说明其预知能力属实。 留着她,或许还有用处。 “你夫君近来官职升爵尚未落定吧?要不,本宫去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郑贵妃又道。 江知梨平和回绝:“更不必麻烦。夫君不过运气好些,年纪尚轻,还需多加历练。过早居高位,反不利于他成长……” 郑贵妃不由噗嗤一笑:“那好,本宫就赏你一套东珠头面,再赐些时新缎匹。你日后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 “多谢娘娘。” …… 此刻江知梨脑海中,不断响起王心瑶的心声: “系统,安临月怎么这么猛?!居然徒手抓毒蛇!牛啊!” “……明明是萧时旧救郑贵妃的剧情,怎么变成安临月了?这走向不对啊!” “……不行,不能干等着。郑贵妃身上有大气运,我得想办法和她拉近关系……” 江知梨又与郑贵妃说了会儿话。贵妃赐下一套稀有东珠头面,见她衣着朴素,又赏了许多时兴缎匹。江知梨一一谢过收下。 她精神不济,暂于清华宫中歇息,郑贵妃则出去继续招待宾客。 再说外面。 萧时旧本是在养心殿述职完毕、欲出宫前往军校场的,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走了御花园这边的宫门,竟恰好目睹“安临月”那般勇猛的一幕。 同行还有几位同僚也纷纷对萧时旧夸赞: “萧将军英勇,没想到尊夫人也是如此忠勇果决!当真夫妻相配!” “是啊,令人佩服!” 萧时旧心头却满是疑问。 成亲后他在家时日无多,与安临月多是书信往来。信中她向来温柔娴静,家人也从不知她会武。今日她身手敏捷、动作利落,分明有功夫在身,令他刮目相看。 不过转念也想得通:安远侯府的江夫人年轻时便是京城有名的文武双全的奇女子,而安远侯更是当年大昭惊才绝艳的人物,武功臻至大宗师境界,曾以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堪称一代传奇。外人皆传,正因侯爷太过出众,天才遭妒,才英年早逝。若他仍在,如今大昭局势必不至此。 这两人所生的女儿,再温婉柔弱,血脉中总藏着几分不凡。到底是他小瞧安临月了。 虚惊过后,安临月被带去休息,萧时旧在人群中找到王心瑶与萧时韵,见她二人无恙,又因女眷众多不便交谈,便转身离去。 未出什么大乱子,花会继续。 如今众人议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舍身救下贵妃的安临月身上。有人佩服她勇猛,也有人后悔当时未能豁出去挣一份功劳。 …… 甚至连王心瑶也暗自懊悔。 不过要她徒手去抓毒蛇,她终究不敢——她惜命。 第13章 犯病 “大嫂真是厉害,方才可把我看呆了。”经此一事,萧时韵之前的尴尬也被众人暂时淡忘,她同样震惊不已。 “是啊,少夫人实在英勇。”王心瑶也随声附和。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华贵的小男孩在宫人簇拥下跑进后花园,直扑向郑贵妃: “母妃!我听说有蛇咬您!母妃不要死……”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生得稚嫩可爱。郑贵妃被逗笑了:“没咬着,吾儿放心。” 王心瑶眼珠一转,心念电转: “系统,调出这孩子的全部背景设定……” “回宿主:此乃大昭皇帝第五子,年五岁,聪颖伶俐,深得皇帝喜爱,但体弱多病,且有花粉过敏……” …… 江知梨听到这心声,顿时眼皮一跳,预感不妙。 果然,不一会儿就传来孩子剧烈的咳嗽声。 “传太医!快传太医!五皇子又犯病了!” “我的儿啊!” 江知梨连忙出去察看,只见郑贵妃抱着五皇子急得直掉泪: “我儿,你身子不好,母妃不是叫你别来后花园吗?怎就不听话……这好端端的又难受了……” 众人也都吓得屏息。早听说五皇子体弱多病,却没想竟严重至此。皇家子嗣单薄,若五皇子今日在此有个闪失,只怕在场之人都要受牵连。 此时五皇子不仅咳喘急促,浑身还泛起红疹。偏偏太医迟迟未到。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贵妃娘娘,可否让民女为五皇子看看?” 正是王心瑶。 郑贵妃狐疑:“你?” 萧时韵忙替她说话:“贵妃娘娘,心瑶姐姐是隐世医门传人,我大哥的命就是她救的……” 旁边也有人作证:“这姑娘确通医术,方才还缓解了老身的心痛之症。太医未至,不如让她一试。” 郑贵妃见怀中孩子痛苦难耐,心如刀绞,恨不得代其受苦,只得道:“好,你来看看。” 王心瑶有模有样地为五皇子诊脉,又察看了眼耳口鼻和皮肤状况,道:“这是外感风邪引发鼻鼽,兼有皮肤过敏……” 郑贵妃一听与往日太医诊断相近,心知她确有几分本事,急问:“可有法子医治?” 王心瑶胸有成竹:“自然,此乃小症,娘娘无需忧心。” 五皇子仍喷嚏不断,小脸通红,身上红疹片片,却还强忍不适安慰母亲:“……阿嚏……母妃……阿嚏……孩儿没事……” 更让人心疼不已。 “快!快给我儿医治!” 王心瑶应声从袖中取出一瓶喷雾,朝五皇子鼻中喷了几下。不过片刻,孩子的喷嚏便明显缓解,不久竟完全止住。 随后她又取出一颗白色药丸喂五皇子服下。待太医匆匆赶到时,五皇子的症状已基本消退,不再打喷嚏,红疹也开始消退。 江知梨目睹全程,心情沉重。唯有她知道王心瑶的药从何而来——此女根本不通医术,所有药物皆由那“系统”以气运值兑换而来。 原来她的依仗在此。这妖邪身上的系统,确实不容小觑。 她出来时王心瑶已喂完药,否则定会阻拦。 此时太医上前为五皇子诊脉,回禀道:“娘娘,这位姑娘所用药物正对症,五皇子现已无碍。这位姑娘医术高明啊……” 王心瑶谦道:“哪里,略知皮毛而已。” 太医又叮嘱:“五皇子体虚,受不得浓烈或特殊气味,邪风亦不可吹,风天最好减少户外走动……” 郑贵妃连连应下:“是是是,来人,送五皇子回宫。” 方才都怪她遇蛇之事传到儿子耳中,才累得他跑来。她深知儿子体质,宫中从不熏香,即便香囊中所盛亦仅是太医允许的普通桃花之类。平日刮风天气,更不让孩子外出。 可四五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之时,终日关在宫中她也心疼。 五皇子眨着大眼睛哀求:“母妃,孩儿刚吃过药,短时间内应不会复发,让孩儿也看看花会吧……” 郑贵妃看向太医,太医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王心瑶也道:“我刚给五皇子服的药效尚在,一时半刻应无碍。” 郑贵妃这才答应,但仍将孩子带在身边,不许他乱跑。 …… 郑贵妃心情稍缓,欲重赏王心瑶:“没想到你医术如此精湛,这次多亏你了。” 王心瑶却道:“五皇子的症候太医亦能医治,民女不过让殿下少受些罪罢了,当不起娘娘厚赏……” 这般谦辞,更令人心生好感。对郑贵妃而言,儿子的性命比她自己更重要,此刻看王心瑶也顺眼了许多。 “恭喜宿主,与郑贵妃友好度达到‘友善’,奖励精神值+1……” “系统太小气,每次只加一点,根本感觉不到!敢不敢多给些?” “请宿主继续努力,与重要人物关系提升至‘亲密’时,自会发放更高奖励……” …… 人群末位的江知梨忽觉一阵微风拂面,那股熟悉的舒适感再度袭来,精神随之一振!方才杀蛇的疲惫顷刻消散,更觉脑中清明,状态胜过往常。 她年过四十后总觉记忆不如从前,时而丢三落四,抄经久了也会头晕乏力,即便魂穿女儿之身也未改善。 可此刻,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岁时的精神状态。 …… 难道那“精神值+1”的奖励,又落到了她身上? 为何她与那妖邪系统产生了关联?是因能听见王心瑶的心声,还是与女儿安临月之死有关? 无论如何,眼下看来并非坏事。 奖励既入她手,总比让敌人王心瑶变强来得好。 江知梨轻轻向后摆了摆手。 很快花园墙边传来惊呼:“咦?这是哪位贵人的香包掉了?” “回禀娘娘,老奴在围墙边花圃里拾到一个贵重香包……” “是我先看见的!” 几个守园嬷嬷争抢着一个粉红精致香囊来到贵人面前,都想讨些赏钱。 园中贵妇纷纷自查腰间香包。郑贵妃也闻声望来。 王心瑶一见那香包,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众人皆笑称:“这不是我的。” “是谁的?破费赏几个钱让嬷嬷们买酒吃罢……” “我们进宫未带香包……” 部分未佩香包的贵妇皆知郑贵妃不喜浓烈香气,入宫时亦有嗅觉灵敏的嬷嬷暗中嗅察,若有气味刺鼻之物便会善意提醒存于宫外,出宫时再领。寻常香包可佩戴。 第14章 香包 江知梨走到萧时韵身边,取出几块碎银递给她:“韵妹,这香包似是萧府制式?可是你的?你拿去赏给她们。未出阁姑娘的香包,万不可流落在外。” 众人听了,皆赞“安临月”这位长嫂处事周到、顾全体面。 萧时韵摸了摸腰间:“不是我的呀,大嫂,我的还在呢。” 江知梨微笑:“那就好,我看着颇像。” 萧时韵因见她徒手杀蛇,如今对她莫名敬畏:“确实很像。对了,心瑶姐的香包也是母亲所赐,莫非是她的掉了?” 众人看向王心瑶——她腰间空空如也。 “似乎是我的香包,许是方才赏花时遗落了,多谢各位嬷嬷。” 她笑容满面地上前欲取回香包。那几个嬷嬷眼巴巴望着她,王心瑶岂是不懂人情世故之人?当即摸出二两银子:“辛苦几位嬷嬷……” “贵人客气了,应当的。” 那拿着香包的嬷嬷喜滋滋正要收赏,却突然打了个响亮喷嚏。她嗅了嗅香包,又连打两个喷嚏: “贵人的香包艾蒿味真浓,香得很哩!” 说着客气地将香包递还王心瑶。 这一刻,郑贵妃的眼神骤然变了。 太医尚未离去,闻言也不由惊诧地看向王心瑶。 “你好大的胆子!五皇子最闻不得艾蒿气味,你竟随身携带这等香囊?莫非是你自导自演,故意引发五皇子风邪症,再假意施救,以显你医术高明?” 王心瑶被当面拆穿,霎时脸色惨白:“绝无可能!我香包里根本没有艾蒿,放的是桃花!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冤枉于我!” 那几个老嬷嬷吓得扑通跪地:“奴婢们万万不敢!我们是一起拾到的,彼此可作证……” “老奴们只想讨个赏钱,怎会做这等事……” 王心瑶眼珠一转,急声道:“那就是你们合谋诬陷!必是有人见我救了五皇子心中不忿,故意买通你们来害我!” “娘娘明鉴!老奴们在御花园当差数年,向来本分,与这位贵人素未谋面,为何要冤枉她?”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江知梨隐在人群中冷眼旁观,并未出声。 太医已从香包中挑出艾蒿粉末,沉声道:“老朽方才还在奇怪,花会上并无引发五皇子病发的缘由,怎会突然急症发作……原来根源在此。” …… 王心瑶仍强自辩驳,咬死不认。 众人见她这般,一时难辨真假。 此时江知梨终于站了出来:“娘娘,太医大人,此女是我们萧府带进宫的,曾救过我家夫君性命,按理不应是德行有亏之人。还请将事情查清再说。” 事已至此,她作为萧府今日的主事人,不得不出面。 萧时韵也颤声附和:“是、是的,心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其他贵妇皆观望不语。 程老夫人提议道:“娘娘,王姑娘是否冤枉,倒也不难查证!今日娘娘在御花园办花会,陛下必派了暗卫司的人维护安全。暗卫来去无踪,所有人的行踪皆在其眼中,只需召暗卫一问,便知这香包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此言一出,王心瑶脸色彻底惨白如纸——她万没想到古代竟也有类似“监控”的存在。 江知梨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她早已听清王心瑶的心声,知晓她如何下手。 “王心瑶,我问你,你可知道五皇子体弱,受不得艾蒿气味,是否故意下此毒手?” 王心瑶慌忙摇头:“我不知情!更未曾故意下毒!” 江知梨又道:“入宫时曾有嬷嬷查验过众人香囊,那时定然没有艾蒿气味。如今香包中却出现了艾蒿粉末,说明是进宫后才被人放入。既如此,倒也不难证明。” 她话音一顿,扬声道:“我代表萧府信你!这样吧,不必等暗卫对峙,我有个法子可证清白。” 王心瑶心头一跳,直觉不妙。 那厢郑贵妃对江知梨颇为信任,沉声道:“临月,你说!” 她已命人将五皇子送回宫中,并严令所有人不得离开御花园半步。 江知梨道:“艾蒿粉末细腻,若谁沾染了,衣衫手上必有残余。只需让相关之人脱下外衫,由太医查验便可分辨。特别是内裳、衣袖等隐蔽之处……” “奴婢愿意!求贵人明鉴!”几个嬷嬷二话不说便开始解衣,生怕慢一步便被冤屈。 反观王心瑶,却下意识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衣袖…… …… 很快,太医便在王心瑶的袖中发现了艾蒿粉末。 此时暗卫也已前来回禀:有人亲眼看见王心瑶带着香包故意靠近五皇子徘徊,随后将香包扔进花丛。 …… 人证物证俱在,王心瑶再狡辩也是徒劳。 郑贵妃勃然大怒,长甲套狠狠甩了王心瑶几个耳光:“你好毒的心肠!我儿尚且年幼,更是皇家血脉,你个来历不明的贱胚,竟敢对他下手!” 王心瑶脸上被刮出血痕,又痛又慌,却仍死咬不认:“娘娘冤枉!我对五皇子绝无恶意,不是还将他治好了吗?我实不知殿下受不得艾蒿气味,一切都是巧合啊娘娘……” 郑贵妃冷笑:“你那龌龊心思,本宫岂会不知?想往上爬没人拦你,可你拿我儿当垫脚石,就是该死!” “本宫今日就要你死!来人,将这贱胚乱棍打死!” 下人将王心瑶死死按住。她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向萧时韵与江知梨求救。 萧时韵自私怯懦,早吓破了胆,哪敢开口求情?只怕被郑贵妃视为同党,只颤声道:“心、心瑶姐,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江知梨也作痛心疾首状:“王心瑶!我夫君常夸你品性兼优,还想娶你为平妻,谁知你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萧府真是错看你了!” 说罢扑通跪在郑贵妃面前:“贵妃娘娘,萧府识人不清,害五皇子遭此大罪!妾身代萧府向娘娘请罪,求娘娘一并责罚!” 郑贵妃岂会迁怒“安临月”?方才她舍身杀蛇之举绝非作假。 “与你无关,萧府定也是被这贱胚蒙蔽!起来说话。” “谢娘娘体谅。” 目光转回王心瑶身上时,已尽是冰冷。 此刻王心瑶已被按在凳上杖责。板子落下,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第15章 老三 江知梨听见她脑中也在尖叫: “系统救我!为什么香包扔在那么偏的角落还会被人发现?我做得那么隐蔽,按理绝不会有人看见!是不是有人害我?系统!快救我!我不想死!我死了你也会消散的……” 江知梨抿紧双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受刑。 鲜血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 此事重大,惊动了不少人,连皇帝也闻讯震怒,下令处死王心瑶。 后续事宜已非女眷所能参与,江知梨等人被遣送出宫。 …… 宫门外,有人拦住了江知梨。 “长姐!你可安好?” “长姐,我听说宫里出了大事,还涉及萧府……” 来人正是江知梨的不孝子——老三安晚星。 今年刚满十八的少年郎君,生得英挺俊朗,眉目间犹带几分未脱的稚气,此刻却满面焦灼,疾步上前时衣袂带风,望向江知梨的眼神里尽是担忧。 江知梨一见他就来气:“给我跪下!家中出了这等大事,你个孽障也不知回家看顾,你的孝道何在?回去便给我到祠堂跪上三天,好好在祖宗面前悔过!” 安晚星被训得面红耳赤,却又觉得莫名陌生,低声嘟囔:“长姐……你可是被母亲附身了?怎突然这般凶悍……”言罢还露出几分委屈神色。 江知梨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她是“安临月”,是这孽障的长姐。 而安临月素来对弟妹和声细语、极尽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过去说话。” 此时尚有外人在场,且王心瑶出事后萧时韵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便多言。姐弟二人遂移至一旁。 萧时韵倒也知趣,未再跟近,只原地等候。 “长姐,我知错了……前日与几个兄弟喝得太多,昏睡了两日。醒来后立即回家想探望母亲,谁知母亲已去祈福寺,不肯见我。后又听说你在萧府自缢的消息……我真是混蛋!”安晚星俊脸上尽是愧悔,言辞恳切。 “见不到母亲,我只能来找长姐。又听说长姐入宫赴花会,我便来宫门等候。我进不得宫,只能在门外干着急,方才又听闻花会生变,简直心急如焚……”他急急说道,拉着江知梨的衣袖上下打量,“长姐,你当真没事?” 江知梨一时默然。 这孽障平日见她如同鼠遇猫,何曾这般絮叨俏皮地同她说过话? 原来他与长姐“安临月”的感情竟如此亲厚。 念及此,她心头不由一暖。 江知梨轻叹一声:“我无事,母亲也无事,如今在祈福寺暂住。上次我一时想不开自缢,吓到了母亲,她特去寺中为我祈福。” 老三顿时眼眶发红,攥紧拳头:“说起这个,长姐,我这就去把萧时旧那混账的腿打断!叫他在外沾花惹草、对不起你!” 他此前并未留意萧府之事,长姐也从未向他诉苦。在他印象中,长姐是安远侯府嫡长女,出身远高于萧家,萧家能娶到她本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合该将她供着才是,万没想到竟出这等事,气得他连日寝食难安。 江知梨抬手就往他额上敲了一记:“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冲动?你给我安分些,少惹是生非,别再给母亲添乱。” 老三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江知梨深知他性子,又道:“萧时旧的所作所为,自有他的报应。今日花会上,那王心瑶已犯下大错失势,日后再也威胁不到我。我既死过一回,心里自有成算,你莫插手坏事,可明白?” 怕他不信,再补充道:“那王心瑶如今开罪了郑贵妃,怕是性命难保。即便留得一命,也已成废人,掀不起风浪了。” “好吧。”老三这才勉强应下。 江知梨见他情绪低落,温声道:“老三,你往后须得戒酒,整日浑浑噩噩像什么样子?” 老三深深望了长姐一眼,目光渐转坚定:“长姐说得是。我再这般混下去,连萧时旧都不将安远侯府放在眼里,竟敢如此欺你!我要重回书院读书,定要出人头地,绝不让长姐再受委屈!” 江知梨不由一怔。 好极了!从前她日日盯着他读书,他偏不听,变着法地跟她对着干。 如今她以“安临月”的身份只说了一句,这小子竟自己悟了。 “三弟,你真好……是长姐没用,给安远侯府抹黑了……” “不!长姐,你是女子,是萧家欺人太甚,岂是你的过错?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才该顶立门户。二哥远赴边关生死未卜,我又终日不务正业,成了个废物,才累长姐受人欺负……都是我的错!从今日起,我便回书院苦读,定要像爹和二哥那样,考上文武双状元!” “好,长姐等着你。” 江知梨倍感欣慰。 她似乎找到了与这叛逆儿子沟通的好法子——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姐弟二人不能久谈,那厢萧时韵仍在等候,只得话别。 江知梨叮嘱他回书院安心读书,母亲与她这里不必操心,最要紧的是戒酒,以免伤身。老三一一应下。 出宫后,众人各自登上自家马车。 萧时韵吓得浑身发抖,不敢独乘一车,硬挤进江知梨的马车里,哭丧着脸问:“大嫂,心瑶姐姐会不会连累我们萧府?她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江知梨淡然道:“有些人自以为聪明,以为借五皇子能攀上郑贵妃,却用错了心思。” 她原还在思忖如何对付王心瑶,不料对方自寻死路,倒省得她费心设计。 当然,给五皇子哪里传递郑贵妃遇险消息的事情,是她派人去传的。 至于五皇子有没有孝心,来不来…… 还有王心瑶会不会拿五皇子作伐子,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没想到水到渠成。 不过,王心瑶不会死——她听见了王心瑶的心声:此女身怀保命药丸,只要有一口气便能活。况且她们出宫时,已见萧时旧匆匆入宫去了。 江知梨敛神静气。 萧时韵仍惴惴不安:“大嫂,从前是我不对,还以为心瑶姐姐是好人,谁知她竟是这种人……她根本配不上大哥,但愿莫要连累了大哥才好。” 第16章 辟邪 江知梨未再答话,只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 回到萧府后,萧夫人尚不知情,正兴高采烈地候着她们回府。一闻车马声,便喜滋滋迎出来,等到的却是萧时韵的一番哭诉。 萧夫人顿时傻了眼,急得团团转:“临月!你既带她们入宫,怎不好生看管?闹出这等大事,这可如何是好!” 江知梨平心静气道:“我再怎么看着,也管不住心眼坏的人。若非媳妇在花会上舍身救了郑贵妃,此刻我们萧府上下怕已被当作同党乱棍打死了。” 萧时韵想来后怕,呜咽道:“母亲,王心瑶绝非善类!她既能做出这种事,对大哥也未必是真心,不过想利用大哥、利用我们萧家!今日真不该带她入宫……” 萧夫人埋怨不了儿媳,又担心儿子:“时旧的升迁还未下来,不知会不会受影响……” 正忧心间,忽闻小厮来报:“大少爷回来了!” 萧夫人急忙赶去探望。江知梨并未跟去,却远远听见萧夫人哭天抢地的声音…… 经丫鬟传话才知:原是萧时旧救回了王心瑶,代价是以军功换她一命,在皇上面前求情方保下她。 萧夫人闻讯如遭雷击。 江知梨唇角一抿,冷笑不语。 妖邪果然不会轻易死去。 但此番教训,应够她安分一阵子了。 江知梨任前院闹得天翻地覆,自顾回到荣华院。院内静悄悄一片,众人各司其职。 她修书一封,以火漆封缄,临窗学了几声鸟鸣。 枝头一只八哥歪头瞧她,面露疑惑。 江知梨不由笑了:“辟邪,是我。” 八哥豆大的眼珠先是不信,继而狂喜,蹦跳着跃上窗台,叽喳欢鸣不已。 江知梨喂了它几粒小米,将信系于它爪上:“去吧。” 小家伙化作黑点,倏然飞出荣华院。 *** 祈福寺禅房内。 悟心大师刚诵完经文,便闻内间传来低吟。 丫鬟惊喜道:“大师,夫人醒了?” 悟心大师快步走入,只见床上的江知梨眼角泪痕未干,双手紧扼脖颈,双脚不住蹬踢,状若自缢之人。 悟心大师道:“她未醒,是在做噩梦。” “做噩梦……可是快醒的征兆?”丫鬟问。 悟心大师点头:“按理说是如此……” 话音未落,床上人忽开始呓语:“女儿不孝……对不起母亲教导……母亲救我……二弟、三弟……” “啊!” 一声惊叫,她猛地坐起身,睁眼四顾:“我这是在哪?到了阴曹地府么?” 悟心大师一怔——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 不,不对。 未及他开口,床上的江知梨又“啊”了一声,直挺挺倒回晕厥。 悟心大师眉头紧锁。 绝非因他诵经之故——“安临月”突然苏醒又昏厥,定有其他缘由。 *** 萧府后院,王心瑶住处。 萧时旧请了大夫欲救治昏迷的王心瑶,萧夫人却拦着不让,哭道:“时旧!你怎这般糊涂?这等居心险恶的女子,救她作甚!你拼死挣来的军功,竟浪费在她身上!她这般品行,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待她……让她死了干净,我们萧家也算仁至义尽了!” 萧时旧沉声道:“母亲,无论如何,她曾救过儿子的命,儿子不能见死不救。” “不行!你不能救她!她是个罪妇,留她在府,迟早要给萧家招祸!” “儿子已用军功换了她一命,皇上亲口允诺不再追究。” “那也不行!” 二人僵持不下,大夫也不敢进屋救人。 里间王心瑶却蓦然转醒,摸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 萧时旧正与母亲争执,忽闻内间传来虚弱低唤:“时旧哥哥……” 他喜出望外——她竟自己醒了!转身便冲进屋内。 萧夫人皱眉暗诧:挨了五六十板子竟还未死?命也忒硬! 她忙跟进去,只见王心瑶扑在萧时旧怀中呜咽哭泣:“时旧哥哥……若无你,瑶瑶今日便没命了……呜呜……瑶瑶是冤枉的……瑶瑶怎会对五皇子那般小的孩子下手……” 萧时旧搂紧她:“我信你,自然信你。” 王心瑶苍白一笑:“时旧哥哥……瑶瑶没有白为你而来……” 萧夫人白眼一翻——算她命大。 儿子既已被迷了心窍,一时半会儿也动不得这女人,只得咬牙离去。 “时旧哥哥……我疑心有人害我,就是不想让我进萧家的门……时旧哥哥定要为我做主……” 萧时旧见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好!若真有人害你,我必查个水落石出。先让大夫治伤,你莫多想,好生将养。” “多谢时旧哥哥。” 大夫进来诊视后连连称奇:“王姑娘真是福大命大!受这般重责竟只皮肉受损,脏腑无恙,筋骨未伤,实乃奇迹!” 王心瑶虚弱道:“许是老天开眼,知我蒙冤,不忍收我性命。” 萧时旧长舒一口气:“如此便好,甚好。”——定是因瑶瑶是神女,凡间劫难伤不了她根本,幸好幸好。 不久大夫开方离去,萧时旧亲自煎药。 待人尽散,王心瑶才疼得龇牙咧嘴,急唤道:“系统!再兑些止疼药!痛死我了……” “宿主,您的气运值已耗尽,无法兑换,请尽快收集。” 王心瑶一咬牙,望向萧时旧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异光。 片刻后,她手中多出一粒止疼药。 刚出门的萧时旧忽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只觉腿脚一软,忙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暗自宽慰:别急,瑶瑶还等着用药,越急越乱。 寂静的山野深处,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庄园。 几个小厮正在门前洒扫落叶,忽见一只八哥自头顶掠过。 其中一人抬头道:“是辟邪来信了!” 忙上前取下鸟爪上的火漆信纸,疾步向后院寻主子而去。 这几人虽作小厮打扮,却步履轻捷、身手矫健,显是身怀武艺,令人不禁好奇其主人究竟是何身份。 *** 江知梨前往向萧夫人请安。 萧府如今人心惶惶。主子们闹出的烂摊子,让下人们也惴惴不安,唯恐性命不保或丢了饭碗——开罪皇室,其罪可大可小,众人背后无不咒骂王心瑶是个丧门星。 第17章 污蔑 萧夫人在儿子那儿碰了钉子,心中不痛快,便唤江知梨来训话。 往日府中出事,都是“安临月”这儿媳主动宽慰她,并将诸事打理妥当。此番江知梨却撂了挑子,不闻不问。 江知梨行至半路,恰遇萧时旧。 萧时旧虽面露憔悴,斥责之声却丝毫不弱:“是不是你!你说!是不是你陷害了心瑶?安临月,你何时变得如此歹毒?你可知你险些害死了瑶瑶!” 江知梨斜睨他一眼:“不知你所言何事?我陷害她?如何陷害?还请说个明白。” 她不慌不忙,神色淡定。 萧时旧一时语塞:“我若有证据,岂会在此?早将你告上衙门了!瑶瑶那般善良,你竟也要害她!险些令她丧命……” 江知梨冷声道:“萧时旧,你若有病便去治,莫在此大呼小叫。今日宫中诸多事端,我亦是受害人,差点受她连累挨板子,你半句关心未有,上来便指责我害她?她是何等人物,竟让你不顾夫妻情分、不辨是非便污蔑发妻?你可像话!” 萧时旧被江知梨陡然迸发的声势慑住,怔了片刻才道:“我……我是没证据!可直觉便与你脱不了干系!府中最不喜心瑶的便是你,你怕她嫁我为平妻,故特意带她入宫设计害她!此事之中,得利最大者便是你,定是你所为……” 江知梨微挑眉梢——竟还知道“最大得利者”?看来这萧时旧也未蠢到无可救药。 “萧时旧,你若觉贵妃断案不公,自可去慎刑司告状,去皇上面前诉冤,莫在我面前无能狂怒,简直不可理喻。” 江知梨懒得与他纠缠。 萧时旧气得面目扭曲:“安临月,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般!今日你在宫中徒手抓蛇我都看见了……心瑶不像你是将门之后,她如今只是个弱女子……” “对,她在你面前自是弱女子!萧时旧,小心哪天被你自己蠢死。” 萧时旧怒道:“你此言何意!竟还敢当面诽谤心瑶!” 江知梨冷笑一声,绕开他便走。 “站住!把话说清楚!” 胡嬷嬷眼神一凛,护在江知梨身前。萧时旧悻悻不敢造次,只得目送她远去。 他立在原地细想方才对话——她究竟是何意?定是想挑拨他与瑶瑶!他绝不会上当。 今日之事,若非安临月搞鬼,便定是他岳母江知梨出手。 萧时旧只觉心烦意乱。 *** “临月!红枣那个贱婢何在?坏我韵儿名声,我非打烂她的嘴不可!”萧夫人气得厉害,江知梨一进门便遭质问。 “正欲向母亲禀告:红枣丫头,我本命人带出宫欲送回府由母亲发落,不料半路上……她竟跑了。”江知梨垂首应道。 “什么?跑了?”萧夫人瞪大双眼,“你是如何办事的!” 江知梨恭谨回话:“是媳妇办事不力。当时本应亲自押送回府,又不放心时韵独自在宫中,这才出了岔子。不过母亲放心,我已派人报官。红枣的身契仍在母亲手中,量她也逃不出京城。” 萧夫人对“报官”二字异常敏感:“报官?何须报官!小题大做!事情既已过去,官老爷问起来反添麻烦。私底下去寻,找到了乱棍打死!不过是个卖死契的丫头。” 江知梨从善如流:“是,母亲。” 萧夫人又埋怨道:“临月,今日你太令我失望了!我让你带时韵她们入宫好生看顾,结果个个惹是生非。” 萧时韵也在一旁哭诉:“我对红枣那般好,她竟在程老夫人面前如此诋毁我!我定要她死!” 若在往日,“安临月”早已惶恐请罪。 可今日…… 她只静立原地,波澜不惊。 江知梨不卑不亢道:“方才路上,夫君指责我陷害王心瑶;如今母亲又将时韵之事归咎于我。既然左右看我不顺眼,媳妇不如去祈福寺住几日罢。” 萧夫人顿时语塞。 好不容易才将人请回来,又是赔嫁妆又是打欠条,花了天大代价。若再回娘家,只怕更难请回。加之王心瑶此事一出,萧府军功倚仗已失,还指望借安临月这层关系拖着安远侯府替萧府美言几句。 “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话赶话说到此处……临月,你是个好的,莫往心里去。” 萧夫人尚有要事指望她,只得软语挽回。 江知梨见好就收:“母亲,如今家中多事,您焦虑心焦,媳妇也能体谅,还请您以身体为重。” 萧夫人见儿媳又恢复温柔模样,不禁垂泪:“我的好临月,家里个个不省心……时旧也要气死我,非救那丧门星!丢了功名,往后前程可如何是好!” “方才听夫君语气,似对王心瑶仍念念不忘。不若过几日事态平息,还是遂了夫君心意将王心瑶娶进门罢。反正夫君如今军功已失,升迁无望,不如让他娶个心上人,心情也能舒畅些……”江知梨轻声提议。 萧夫人头一个反对:“不可!那丧门星娶进门,岂非要害死我儿?待她伤好,我立时便让人将她撵出去!” “夫君只怕不允。”江知梨轻声道。 萧时韵仍沉浸在自己悲伤中:“程老夫人原本对我有好感的……如今好了,兄长官职不升反降,说不定还要受王心瑶连累……程家我定然攀不上了……我不要她当我大嫂!我大嫂永远只有你一个……” 江知梨唇角微抿。 萧家趋炎附势、假仁假义,她早已看透。 任她们说得天花乱坠,江知梨也只冷眼旁观。 恰在此时,忽有下人来报:“夫人,黄夫人来了。” 黄家是萧夫人娘家,黄夫人正是萧夫人大嫂。 萧夫人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快请!” 萧时韵心虚,忙告退进里屋。 很快黄夫人便走了进来,满面怒容,显而易见。 “时韵的聘书我们早下了,八字也合过了!怎的到了尚书老夫人面前,倒成了从未下聘定亲的人?你们萧府若想攀高枝儿,我们黄家也不稀罕这门亲事!” 嗓门洪亮,候在外面的下人只怕都听见了。 萧夫人颇尴尬,忙挥退下人,才劝慰道:“大嫂这是听谁胡说的?今日我们萧府出了许多事,自有那落井下石之人造谣生事,你可莫信。” 第18章 黄家 边说边使眼色予江知梨,盼她识趣帮腔、转圜几句。 江知梨却纹丝不动,只作恭顺聆听状。 黄夫人气得厉害:“我听谁说的?自是红枣那丫头说的!你们府里还在寻她吧?告诉你,红枣本就是我们黄家的人,特意派来伺候时韵的!如今那丫头就在我们黄府,你们不必寻了!若想找她灭口,便是不给我们黄家面子!” 这下萧夫人辩无可辩,索性倒打一耙:“大嫂!你……你这心眼也忒小了!竟往我们萧府安插人手?时韵还未过门呢,你们便派人监视她,是否太过分了!” 江知梨适时接口:“这确实不合规矩,非大户人家作派。” 黄夫人性子泼辣,声若洪钟:“对!我们黄家不是大户作派,你们萧家又算什么高门?仗着萧时旧挣了点军功便瞧不上我们黄家?如今好了,你们萧家自作自受!这亲事我们黄家也不稀罕了!今日我来便是退更贴、毁婚书!我们还怕被你们家那痴情种子牵连呢!” 江知梨一语捅了马蜂窝,登时引爆黄夫人满腔怒火,让她一顿发泄输出。 萧夫人如同被戳了心窝子:“大嫂,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黄夫人两手一拍,快意道:“萧时韵也是你教导出来的好闺女!年年收我们黄府的节礼,我儿更是岁岁送她贵重首饰衣裳,她一口一个表哥哄得我儿团团转,背地里见到高门夫人眼睛都直了!亏我往日那般疼她,若真嫁进门来,将来岂不给我儿戴顶绿帽子!” 萧夫人急得哭了:“您是她舅妈,快别这般说她……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清白名声比命还重!大嫂,人都有糊涂的时候,韵儿还小不懂事,您当舅妈的何必如此苛责?” 黄夫人哼了几声,强忍下来。 江知梨适时插言:“舅妈说得是。若这门亲事真结不成,也只能说明两个孩子缘分未到,我们萧府绝不强求。只是韵妹妹的名声要紧,莫要为小事伤了两府情谊。” 黄夫人立刻将火气转向江知梨:“你一个连自家男人都管不住的,便是高门出身又有何用?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给我闭嘴!这是小事吗?你们萧府连脸面都不要了,我们黄府还讲什么情谊?我们黄家可没出陷害皇子的大逆之徒!” 江知梨轻咳一声:“是是是,舅妈莫生气,晚辈这就出去候着。” 功成身退,余下的火力全交给萧夫人独自面对。 那个红枣,她早知是黄府的人,稍使些手段银钱,也能变成她的人。如此完美撇清嫌疑,让萧时韵嫁去黄家,反倒便宜了她——黄家门第虽不高,儿郎却优秀,将来或有大用。 故她让红枣回黄府添油加醋告状,黄夫人性子火爆,两家人最终退婚正合她意。退了婚,她才好另行谋划。 江知梨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黄夫人嗓门越来越高,她无需费力偷听,里间对话一字不落尽入耳中。基本是黄夫人单方面斥骂,萧夫人哭哭啼啼应付。 最后,她听见黄夫人提及聘礼:“……为韵儿名声着想,我们黄府不退婚也行,那就半年后过门,聘礼减半,你们萧家的嫁妆须按原单加一倍!进门三年若生不出儿子,我便要为我儿纳妾……” 萧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忽然间,萧时韵冲了出来——她方才只是避在内室,并未走远。 “舅妈既这般说,韵儿拼着名声不要,这婚事也算了!是我与表哥无缘无分,高攀不起黄家!” 她气得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 江知梨闭目养神。 狗咬狗一嘴毛,她乐得看戏。人生若一味吃斋念佛,岂不太过无趣? …… 最终萧夫人母女哭红了眼,黄夫人悻悻离去。 萧时韵哭得声斯力竭,情绪激动,由下人搀扶着回院。 屋内只剩失魂落魄的萧夫人。 江知梨复又进去。 “母亲,时韵与黄家的婚事……当真要退吗?” 萧夫人身心俱疲:“黄家太过分,简直趁火打劫!算我看走了眼,这样的人家,韵儿嫁过去也无好日子过,但是,退不退婚,也不是由我们俩就能说定的,得等老夫人回来再决定。” “确实,舅妈也太得理不饶人。嘴上说将韵妹当亲生女儿,如今听了红枣几句话便这般嘴脸。早退也好,省得嫁过去再发现矛盾,韵妹可要委屈一辈子了。”江知梨顺着她的话说。“老夫人要是回来了,也定要说黄家欺人太甚。” 萧夫人心情稍舒:“可退婚终究不好听,怕韵儿将来难寻好人家,再加上,黄家到底知根知底些。” 这也是纠结当中,舍不得这一头。 能寻上高枝更好,寻不到,还有黄家作为退路,这是最好不过了。 江知梨清声道:“韵妹妹生得好看,又多才多艺,多得是好门户选,若母亲信我,往后韵妹的婚事,我可帮忙留意。安远侯府还是认得些人的。” “那敢情好!我的好临月,如今府里这般光景,还要你多操心。”萧夫人被闹得心力交瘁。 “媳妇应当的。”江知梨从善如流。 她看得出萧夫人未让她走,应有后话。 果然,萧夫人又诉苦几句,转而道:“临月,你夫君为救那丧门星丢了军功,升迁怕是难了……你可有何打算?” 江知梨温声道:“自然与夫君同甘共苦。若他仍想娶王心瑶,我便为他们摆几桌酒席,也费不了几个钱。” 萧夫人立时反对:“糊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丧门星就别想进门!你若真为你夫君好,就该去郑贵妃那儿求求情,让他官职往上动一动。” 江知梨为难道:“五皇子被夫君的女人所害,我再去找贵妃,管用吗?” “你是你,王心瑶是王心瑶!你对贵妃有救命之恩,她岂会混为一谈?你好生与贵妃说,就说我们府上已将那女人赶出去了,你夫君救她只为报恩。”萧夫人这是想让她挟恩图报。 江知梨思索道:“母亲说得在理。可光凭救命之恩,至多能见贵妃一面,想靠这个为夫君求升职,怕是不成。贵妃恨王心瑶入骨,而夫君不顾她与五皇子颜面,硬以军功救下王心瑶,这般仇恨岂是我几句话能抹开的?母亲您细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萧夫人眉头紧锁,长叹一声,以为儿媳这是婉拒了。 不料江知梨又道:“若咱们萧府真有诚意,我倒愿往宫里走一趟,即便惹贵妃厌弃,也愿为夫君说几句好话……” 第19章 产业第19章 诚意 “什么叫有诚意?”萧夫人下意识接口。 江知梨解释:“自古人与人相处,不外一个‘利’字。给贵妃娘娘备些贵重礼品,或能冰释前嫌。” 萧夫人眼前一亮:“你说得对!送礼……我儿那万两白银不是在你那儿?正好取来送给贵妃娘娘……” 江知梨唇角微扬——她就知道会如此。 “儿媳也想,可那些银两已由胡嬷嬷明账过给我母亲,今日全数运回侯府了。我母亲怕是不愿,尤其出了这档事……若没有夫君救王心瑶之事,或还能让胡嬷嬷回去通融,如今怕是拿不回来了。” 萧夫人皱眉:“你既是我萧家妇,为何将嫁妆全运回侯府?成何体统!” “说到底,还是夫君要娶平妻惹我母亲不快了。” “王心瑶这个扫帚星!……那我们府上也没甚值钱物事了,帐面还有多少银子?凑一凑看能否……” 江知梨轻声道:“母亲,府中帐面仅余几百两,怕是不好出手。贵妃娘娘寻常物件也瞧不上,不如将两间水粉铺子送与她。” 萧夫人一阵肉痛:“那可是萧家为数不多的产业!若送出去,岂不动了根本?老夫人绝不会同意。” “萧家的根本不是我夫君么?产业是死的,人是活的。待夫君加官进爵,还愁买不回铺子?老夫人知道,想必也会同意。当然,我们想送,人家贵妃未必肯收呢。” 嗯,萧家的水粉铺子是眼下最值钱的产业,别的她还看不上。至于乡下几百亩田产,倒不急,可慢慢图之。 萧夫人烦躁不安,虽有些意动,却终究舍不得。 “郑贵妃胃口是否太大了些?给半间铺子的份子可行么?” 江知梨道:“半间?分成?贵妃娘娘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这点东西说出去岂不打她的脸?便是我们给两间,贵妃也未必答应。” “自然,这只是媳妇一提议,同不同意全凭母亲做主。要决断须趁早,否则夫君的升迁时机可就过了。” 萧夫人闻言,更是焦虑难安。 “你先等我与你夫君商量一下。” 江知梨微微一笑,“与他商量,他自然是不允的。不如,去问问老夫人的意思,看她如何决断。” 萧家老夫人,也就是萧时旧的祖母,是个稳重精明的老太太。萧夫人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府中大小事务一向由老夫人做主。如今萧时旧回京,萧老夫人便回了乡下庄子清修。 萧夫人红着眼睛道:“已经派人去送信了。这几日城外下雨,庄子在乡间,道路泥泞,听说还有些地方发生泥石流,阻断了去路,也不知何时才能收到回信。”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相信萧家自有天佑。”江知梨轻声安慰。 萧夫人见她态度依旧温和,却绝口不提动用嫁妆补贴家用,心中明白这个儿媳是真的变了。想必是儿子执意娶平妻一事,彻底伤了她的心。 都怪王心瑶这个丧门星! “我的好临月,你得想想法子……” “回婆母,这就是我能想到最后的法子了。其实,夫君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升官晋爵的机会,就说明在他心里,萧家还不如那个女人重要。或许,夫君自有他的打算,我们不必过多操心。” 江知梨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只推说自己在宫中徒手杀蛇救贵妃,身体尚且疲乏,需回去休息,便行礼告退。 萧夫人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江知梨回到荣华院,胡嬷嬷上前伺候梳洗。 “主子,四小姐那边还没有消息。听说大公主正在闭关读书,四小姐也跟着联系不上。” 江知梨眉头一挑:“可还正常?” “理应正常。大公主近来异常好学,奋发图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江知梨嘴角微扬。大昭皇室子嗣单薄,如今仅有两位皇子,一位资质平庸,一位年幼体弱,都尚未立储。大公主此时奋发,恐怕是别有心思。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让小四去做伴读。原以为伴读几年,待大公主出嫁,小四便可回家备嫁。谁知大公主到了适婚之龄却绝口不提婚嫁之事,反倒时常闭关修习治国之道、天下政务,这般势头…… 江知梨闭了闭眼:“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先处理好萧府的事再说。 白日里虽受了惊吓,但或许是因为系统奖励的精神值起了作用,江知梨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 如今她得了一点魅力值、两点体力值和一点精神值,对身体果然大有助益。 次日,萧夫人又来寻江知梨。她看上去一夜未眠,憔悴不堪。 “这是咱们萧家的两间水粉铺子,你今日便进宫去打探打探郑贵妃的口风……” 江知梨神色凝重地应下:“好,我用过早饭便进宫一趟。” 萧夫人又殷切道:“能带我一同去吗?时旧闹出这等事,我作为他的生母,也想当面给郑贵妃赔个不是,以示诚意。” 江知梨略一思索:“自然可以。只不过,贵妃娘娘未必愿见您。这样吧,您与我同去,到了宫门,若娘娘愿见,您便随我入宫;若不愿,您就在外等候,您看如何?” 萧夫人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不叫你为难。” 江知梨微微一笑。婆母这是怕她私吞铺子,不放心要亲眼看着她交给贵妃呢。 萧夫人回去准备出门,江知梨则不慌不忙地梳洗更衣。胡嬷嬷又唤人来为她量了身形,打算用昨日贵妃赏的几匹好料子做几身新衣,省得留在库里惹人眼红。 待一切忙完,萧夫人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婆媳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宫门。 路上,萧夫人紧张得不停揉搓衣角。江知梨如常问道:“婆母,可是收到老夫人的回信了?” “哪有这么快?乡下的路被雨水冲断了,暂时请示不了老夫人。我想了一夜,为了时旧的前程,只得咬牙做主……” “夫君可知情?”江知梨又问。 萧夫人抹泪:“我把他叫来骂了一顿,跟他说了,他不同意,说用不着,但也没有强烈反对……” 第20章 求情 “夫君好不容易挣来的军功和加官晋爵的机会,就这样没了,换作谁心里都不好受。”江知梨轻声道。 萧夫人更是连声叹气。 到了宫门,江知梨派人通传,特意说明是二人求见。不多时,清华宫便来了人。 来的是位年长的嬷嬷,似是郑贵妃身边最得脸的女官。她径直走到萧夫人面前,确认身份后,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便是一通厉声斥责: “贵妃娘娘命老奴给萧夫人带几句话:家教不修,家风不立,子行偏邪,过在亲长。你们萧府先前娶平妻一事,便是家风不正;如今又招惹邪佞女子祸害五皇子,竟还敢以军功相胁,实属不知死活、不知所谓!你这为母的不以正道规训其子,反纵容其私欲,这不是爱子,实是害子!” 萧夫人狼狈不堪,连声哀求:“贵妃息怒,我一定将那贱婢赶出府去!我们萧家也是被蒙蔽的……” 那嬷嬷几乎要啐她一脸:“哄三岁小孩呢?昨日令公子可是如珍似宝地将那恶女抱出宫的!世家公子竟眼皮子浅薄至此,连残害皇子的恶女都敢护,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回去好生教你儿子吧!一家子有眼无珠之人!” 萧夫人不敢动怒,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确实,人家骂得一点没错。 斥责完毕,那嬷嬷命萧夫人回家反省,明确表示贵妃不愿见她,说她“德行不配晋见”。萧夫人颜面尽失,只得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郑贵妃只单独接见了江知梨。 她神色倦怠,懒懒问道:“你来做什么?” 江知梨垂首不语。郑贵妃屏退左右,淡淡道:“若是来求情的,就不必说了,本宫心情不好。” 若不是念在她救过自己一命的份上,今日谁也不想见。 “妾身不是来求情,是来向贵妃赔罪献礼的。萧府在京城有两间水粉铺子,人气尚可,也值些银两。若娘娘不嫌弃,便献给五皇子,权当压惊。” 郑贵妃抬眸看她:“本宫可不是那等见钱眼开之人,再说,本宫也不缺银子使。” “世人谁嫌钱多呢?贵妃娘娘,您再仔细想想……” 郑贵妃深深看了江知梨一眼:“萧时旧力保那个贱人,本宫是不会替他求情的。” 江知梨唇角微扬:“不敢劳烦贵妃求情。只是顺势而为,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听说大昭多处闹匪患,很不太平……” 郑贵妃神色一凛:“昨日听皇上说,北地有几处匪患极为猖獗,当地官兵数次围剿都铩羽而归,领兵将领甚至有去无回。若是萧小将军前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江知梨正色道:“若不能回来,那也是他为国捐躯,是他的荣幸,更是萧府的荣光。总比整日在家罔顾纲常伦理,守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强。娘娘您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郑贵妃已然明白了江知梨的用意。 这是半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 换作是她,想必也会心寒至此。盼了数年才归的夫君,竟带回来这样一个祸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样的男人,确实可有可无。 没什么值得留恋。 刚好郑贵妃心中的那口恶气也未消。 “好,那就给萧小将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多谢娘娘慈悲。” “至于那两间铺子,本宫不便直接收下。你先记在自己名下,本宫相信你有能力经营好,只取其中一间的盈利便是。” 郑贵妃思虑周全。后宫纷争复杂,若被人拿了把柄,反倒不好开脱。 “承蒙娘娘信任,定不负所托。” 郑贵妃疑惑道:“你一看便是成大事的,本宫实在想不通,先前为何会寻短见?” 江知梨讪然:“让娘娘见笑了,此一时彼一时吧。” 郑贵妃不再多问。有些人一时想不开,转个念头便豁然开朗,这般情形也不在少数。 “那你回去候着吧,多则三五日便有消息。” “多谢娘娘。” 临出宫时,郑贵妃又叫住江知梨。 “临月,你还年轻,若萧时旧不在了,可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有些突然,江知梨坦然道:“目前还未曾想过。” “那本宫日后替你留意些合适的青年才俊。你出身安远侯府,是受过皇上隆恩的门第,即便二嫁,想必也有不少人求娶。” 江知梨抿唇:“临月会好好考虑的。” 这并非虚言。她确实该为女儿多做打算。将来与女儿换回魂魄,若不出意外,女儿醒来便是自由身。她年纪尚轻,又无子嗣傍身,终究还是要嫁个好人家。 她自己年岁已长,不可能永远陪伴女儿。若有个可靠的男人与临月相守到老,自是最好不过。 听她如此回答,郑贵妃又放心了几分。她在宫中经营数年,凡事谨慎为上。今日萧家前来投诚认错,未必心甘情愿,或许是受人怂恿,想借萧家之手拖她下水。 后宫不得干政,若她应下此事,日后被人出卖,反倒难以收场。但萧家媳妇自有“打算”,便排除了受人利用的可能。 钱财她自然是需要的。她有一儿一女,特别是儿子,将来若有望角逐太子之位,没有财力支持,怕是寸步难行。她们郑氏门第不算显赫,远不及育有长公主的皇后娘娘,也比不上育有大皇子的淑贵妃……这一切还需她慢慢经营。 目送江知梨出了清华宫,她才收回目光。 再说江知梨出了宫门,马车刚行几步忽又停下。 “发生了何事?” 掀开车帘望去,似是撞倒了人。 胡嬷嬷回话:“前面像是无涯书院的夫子……” 无涯书院正是老三安晚星求学之所,乃大昭第一书院,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圣地。 江知梨忙下车亲自询问:“撞到了哪位夫子?可要紧?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只见一位身着无涯书院统一蓝色长衫的俊秀青年正弯腰拾书。他五官清俊,身形略显单薄。 见江知梨前来询问,忙站直身子行礼:“见过萧少夫人,在下无碍。” 江知梨暗赞:好一个斯文端方的翩翩佳公子! 且还是她认得的人。 第21章 先生 “竟是柳先生,失敬失敬。” 柳本树曾是大昭状元郎,学问极好但性格木讷,出身不高,父亲仅是京城小吏。他考中状元之后,先前在翰林院当差,但因不善交际,连上几道奏折皆惹皇上不悦,便辞官进入无涯书院,一心教书育人。 此子年过二十五却仍未娶妻。高中状元时,不少京城名门闺秀因他的才貌倾心于他,却都被他婉拒。外人传言他对女子无甚兴趣,甚至暗指他雄风不振,只知钻研学问。自断绝仕途后,便渐渐无人问津了。 柳本树涨红了脸,拘谨道:“是在下心神不宁撞上了马车,惊扰了萧少夫人。” 江知梨失笑。果然传闻中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这般单纯耿直。她不由起了玩笑之心:“难为柳先生不撞别家马车,偏撞我家的。” 这下柳本树连脖子根都红透了,结巴道:“我、我……那个……对不住……” 江知梨弯腰帮他拾起散落的书本,递还给他:“同先生说笑呢,先生莫要介意。若是无事,先生请自便。” 柳本树顿时如蒙大赦,道了声谢转身便要离开。 江知梨忽又想起什么:“且慢。” 柳本树如同被定住一般,整个人红得不像话。 “柳先生,我家三弟晚星这两日可在书院读书?” 柳本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的。” “那便好。若先生方便,还请多看顾晚星一二。妾身愿付银钱,请先生私下为他补课最好。他先前荒废学业,这两日才懂事些,怕他跟不上课业……”江知梨尽量说得委婉些,怕直接谈钱被读书人斥为铜臭。 柳本树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最终似是与自己达成了妥协:“好的,萧少夫人,我会看顾他的。”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先生。” 二人未再多言。江知梨如今的身份与外男过多接触终究不妥,怕有心人添油加醋。说了两句便各自分开。 柳本树更是如释重负般快步离去,或许因为太紧张,边走怀里的书本边掉,边掉又边捡……不知情的人怕要以为他方才做了贼。 江知梨从车帘缝隙中望去,不觉失笑。 她唤来胡嬷嬷:“柳先生的鞋底磨破了,衣角上还有歪斜的补丁,想必手头拮据。一会儿派人送一百两银子并两套体面衣裳过去,算是给晚星的补课费用。” “好的,主子。”胡嬷嬷应下,却又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胡嬷嬷低声道:“夫人,据说柳先生一年到头很少出无涯书院,今日在宫门口遇上,您不觉得奇怪吗?” “啊?这……”江知梨未曾多想。 胡嬷嬷又道:“倒像是在这里专程等主子,想见您一面。” 江知梨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等临月?他从前与临月相识?” “大小姐小时候上过女学,这柳本树因生得秀气,也曾去过女学,与大小姐算是儿时同窗,只不过时日不长……” “竟是这样?”江知梨对子女一向严苛,孩子们很少与她分享童年趣事,连胡嬷嬷都比她与临月亲近。 “是的。想必是知晓大小姐近况不佳,特意出书院来见上一面吧。” 江知梨又“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目光深远地望着柳本树离去的方向。 良久,她才开口:“依你看,当如何?” “老奴瞧他身边似乎无人伺候,连补丁都是自己缝的。要不,除了银钱衣裳,再派个老实的小厮去伺候?” 江知梨颔首:“嗯,你考虑得周到。” 江知梨回到萧府时,萧夫人正眼巴巴地候在大门口。 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询问情况。 江知梨屏退左右,轻声道:“幸不辱命。贵妃原本不肯收咱们家铺子,虽召见了媳妇,却也如对待婆母那般,将我好一顿训斥。媳妇都默默受了。后来我舍下脸面再三恳求,贵妃娘娘终于答应给夫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萧夫人喜出望外:“真的?要怎么将功补过?” “眼下还不清楚,娘娘只说让我们等上三五日便知。既然收了铺子,便是愿意原谅夫君了。婆母,我们安心等候便是。” 萧夫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等吧。” 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下。 可方才被宫中嬷嬷斥责的话,仍横在她心里。 “临月,你随我去后院一趟,我今天非要把那个丧门星赶出萧府不可!” “婆母,我去恐怕不妥。夫君若误会是我怂恿,反而更生隔阂。”江知梨蹙眉道。 “你别怕!就说是我的主意!他从前多么孝顺的一个孩子,如今被那坏女人迷得三魂丢了两魂,成何体统!”萧夫人难得怒上心头。 被宫里嬷嬷指着鼻子骂她教子无方,她这辈子最大的脸面都丢尽了。 江知梨微微笑道:“我还是避嫌为好,省得外人又说我好妒。若婆母需要人手,我可派胡嬷嬷随您一同前去帮忙。媳妇有些累了,想先回院歇息。” 她确实无意掺和,更因她能听见王心瑶的心声——去与不去,都了然于胸。 萧夫人不好勉强,只得让她先回荣华院,自己一人朝王心瑶住处走去。 回到院中,江知梨将萧家那两间水粉铺子的契纸取出,交给胡嬷嬷打理,吩咐将其过户至可靠之人名下,再聘能手经营。安远侯府基业雄厚,这些年来在她手中钱生钱、利滚利,账目颇丰,只是明面上不显山露水,暗地里皆已转移妥当。 不多时,胡嬷嬷回来复命,铺子的事已办妥,还带来一个消息: “主子,祈福寺传来讯息,说大小姐昨日短暂苏醒过一次。” 江知梨心头一喜:“当真?” “悟心大师说,大小姐的气运似有回流之象,请您宽心,之后会恢复得越来越快。” 江知梨欣然颔首:“那就好。” 一切顺利,她的女儿临月,一定会平安无事。 不久,有丫鬟回来禀报:萧夫人已将王心瑶扫地出门,连衣裳首饰都不许带,只着一件中衣,就被扔出了后门,模样极其狼狈。 王心瑶浑身是伤、难以动弹,是被抬着扔出去的,却一句软话也未说,只扬言日后萧府再求她,她也绝不回来。 江知梨淡淡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22章 忤逆 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萧夫人将屋里的女眷们都召集在一起吃饭。 像这种家庭聚会的宴席,往日里都是大鱼大肉,如今却清一色全是素菜,主食只有馒头和小米粥。 江知梨也在席间,她面前同样是一碗清粥和一个馒头。 萧夫人开口道:“如今府里的好日子都被那个丧门星给搅没了。从今天起,咱们府里要开始节约开支,账面上也拿不出什么银钱了,下个月各房的月钱也减半……” 说完,她悄悄瞟向江知梨,希望她能像从前一样站出来,拿出嫁妆银子补贴家用。 可江知梨只是小口无声地喝着面前的小米粥,没有任何表示。 萧时韵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母亲,咱们在府里吃这些连下人都不爱碰的东西,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府里的日子怎么就艰难到这个地步了?大嫂不是一直当家吗?何至于让大家过这种苦日子?” 江知梨微微一笑:“我最近身体不适,当不了家了,府里的账目已经全部交还给婆母了。” 二房的何氏听出些意味来,忙自告奋勇道:“大嫂既然当不了家,不如让我来试试?我保证绝不至于顿顿吃这些。咱们家再不济,也有田庄和几间铺子。大哥虽未升官,可皇上也没罢他的职,每月还领着朝廷俸禄不是?” 萧夫人骂道:“你能当个屁的家!田庄一年才收成一次,现在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家里的铺子早就拿去打点了,剩下的都在亏钱。眼下府里账上的银子,连这个月下人的工钱都发不出来,光靠时旧那点俸禄,哪够家用?你想当家,先回你娘家借一千两银子出来再说!” 何氏顿时蔫了头。她一个庶子媳妇,早就眼红当家之位,可萧府如今确实是一堆烂摊子,她根本解决不了。她娘家小门小户,一辈子也攒不下一千两银子。就算有,家里还有弟弟,哪轮得到她?平时娘家人没事还来找她打秋风,指望她从萧府拿点好处回去。想从娘家拿钱?简直是做梦! 她赶紧改口:“那算了,我还是安心带我家哥儿吧,家里的大事就不掺和了。” 几个庶女也对现在的伙食不满,可她们更没有发言权。 萧时韵转而哀求江知梨重新掌家,说以前都是她管,而且管得井井有条,怎么突然就撂挑子了。江知梨一概以身体虚弱推辞。 “大嫂,母亲都已经把王心瑶赶出去了,你这气也该消了吧。”萧时韵根本不信她身体虚弱的借口——一个能徒手杀蛇的人,怎么会管个家就虚弱了? 萧夫人和其他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江知梨。 江知梨故作思忖。萧家这个烂摊子,她半点不想沾手。以前临月辛辛苦苦帮她们掌家,落得什么下场?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却没有半分感激,死后还被人惦记嫁妆。合该让她们吃糠咽菜! 就在这时,萧时旧怒气冲冲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母亲,瑶瑶是我的救命恩人,您为何要把她赶出府?” 萧夫人见儿子两眼通红、凶神恶煞,下意识有些害怕。 江知梨轻轻开口:“夫君,你怎么能这样和婆母说话?婆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深得萧夫人心意,她委屈得眼眶发红:“时旧,王心瑶是个扫帚星、丧门星,把你害得多惨!她留在府里只会连累全家。我不赶她走,萧家列祖列宗都要气活过来!” 萧时韵也附和:“大哥,她救过你,你也用军功救了她的命,你们早就两不相欠了。母亲赶她走,也不算亏欠她,更不会损你名声!” 萧时旧双目赤红:“你们不知道瑶瑶为我牺牲了多少!她是被冤枉的!她是神女下凡,是来助我的,你们竟这样对她!” 江知梨轻声劝道:“神女下凡?夫君,你也不小了,这种鬼话也信?她害得我们萧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世上有这样的神女吗?” 众人纷纷点头——这分明是妖女!贱人! 江知梨又道:“夫君有所不知,今天我们去宫里向贵妃娘娘赔罪,婆母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夫人一想到被宫里嬷嬷指着鼻子骂的场景,眼泪簌簌而下。她这辈子都没那么丢人过。 “时旧,你不孝啊!你爹去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王心瑶这个扫帚星,我赶不得吗?你一回来就对我大呼小叫,你的良心还在不在?” 萧时旧面色一僵。他自认平生很少忤逆长辈,可一想到王心瑶凄惨的模样,又心疼不已。 “好,你们非要这样对瑶瑶,那我走!我去陪她!这世上所有人都误会她,我绝不能辜负她!” 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去拉他,七嘴八舌地劝说。 萧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你要那个贱女人,就不要爹娘了是吧?你是中了邪啊!你个不孝子,白眼狼!” 何氏也劝:“大伯哥,你是萧家嫡长子,为了一个女人忤逆婆母,传出去我们萧家全族的颜面都要丢光了,你三思啊!” 萧时韵哭出声:“大哥,你这是不要我们了,只要那个女人是吧?大哥,你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附身了……” 江知梨一脸失望:“夫君,你太让人寒心了。我个人受点委屈无所谓,可现在萧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你身为一家之主,竟为了一个女人弃全家于不顾!你可知道韵妹被黄家退婚,你不仅不为她做主,还这样伤她的心!” “还有婆母,今天被宫里的嬷嬷指着鼻子骂,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婆母只是把王心瑶赶出去,又不是杀了她,你竟这般放肆!” 萧时旧一人难敌众口,可他满脑子都是王心瑶凄楚的模样,尤其看到江知梨更觉碍眼。 “你闭嘴!我母亲把王心瑶赶走,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才是不能容人的搅家精!反正我这辈子娶定王心瑶了,你们赶她走也没用,大不了我出去和她一起过!” 说完,萧时旧不顾场面混乱,扭头就走。他生怕王心瑶独自在外受人欺负。 第23章 做妾 萧夫人哭得几乎晕厥。 江知梨也故作身形摇摇欲坠、灰心绝望之态:“婆母,夫君如此行事,我也无能为力了。我身体不适,这个家实在管不了,对不起大家。” 她告了罪,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她走后,萧夫人坐在地上痛哭,骂萧时旧不孝,养出这种白眼狼,不如撞死在祖宗牌位前。庶子庶女们躲在暗处看热闹,吓得不敢出声。 萧家一场鸡飞狗跳,江知梨懒得理会,反而觉得胃口不错,让厨房炖了一盅鸡汤,喝了一碗清粥才睡下。 躺在床上,她心想:萧时旧对王心瑶的感情还真是深似山海,都到这般田地了,仍不放弃。也难怪她的女儿会受尽委屈,最终悬梁自尽。换作谁都难以承受。 萧时旧,真是该死! 第二天,萧氏族人便有几位长辈上门来了。 大意是听说了萧家的事,前来劝和。萧家在京中也有几房族人,虽不显赫,却也延续了几代。萧老夫人那边尚未有消息传来,族里有责任协调萧家的家务事。 关起门来,不知谈了些什么。 之后,萧夫人便让人请江知梨过去一同旁听。 江知梨心里有数:叫她去旁听,说明事情已经差不多定了。 萧夫人状态很不好,眼睛肿得像桃子,想必哭了一夜没睡。 江知梨吃得好睡得好,早上精神奕奕,还练了一套八宝拳。萧夫人传唤时,她特意让青环给她上了个灰扑扑的妆,显得无精打采,这才应景。 “临月,几位叔伯的意思是,时旧是我们萧家的根基,若把他逼走了,萧家今后也就没指望了。毕竟他是唯一的嫡子……他们希望我们退一步,你怎么看?”萧夫人期期艾艾地说道。 几位族老也紧紧盯着江知梨,只要她开口反对,就准备用大道理压她。 可江知梨何等精明?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他们的意图。 “临月全听婆母和各位长辈的安排!” 一位白胡子族老欣慰道:“这就对了嘛,女人要以和为贵。尤其是你这样的正室主母,更要大气些。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女人要做好贤内助,无条件支持男人,男人的前程才会更远大。” 萧夫人有些意外:“临月,你真同意?” “嗯,以夫君的意愿为重。即便他现在想娶王心瑶入府做平妻,我也同意。”江知梨垂首道。 萧夫人立刻反对:“平妻?绝无可能!她一个罪人,能进府做妾就不错了,还平妻!” 族老们也道:“平妻确实不行。她刚得罪了郑贵妃和五皇子,时旧若正式娶她为平妻,岂不是打贵妃和皇子的脸?这种荒唐事,时旧想干,我们绝不能答应。最多只能悄悄抬个妾室进门。” 说实话,他们也怕被牵连。毕竟都姓萧,若把皇室得罪狠了,来个诛连九族,大家都完了。 江知梨嘴角微扬:“行,那临月就去安排一下。” “也不必大费周章,就让她还住原来的院子,摆一桌喜酒,自家人吃顿便饭即可,不必声张。” “好的,婆母。” 萧夫人其实也不愿轻易向儿子妥协——才把扫帚星赶出去一天,又要接回来,她脸上也无光。可她只有萧时旧这么一个儿子,萧府的家业将来还得靠他支撑。与儿子反目成仇,是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昨天萧时旧负气离去后,她就后悔了。今天族老们上门一劝,她哭了一场,便顺势同意了。 江知梨回到荣华院。 胡嬷嬷忍不住低声抱怨:“主子,这王心瑶真是命硬,都这样了,竟还能进萧府的门。” 江知梨冷冷一笑:“她本就不是好对付的人。” ——像打不死的小强。 不过,既然这次是进府做妾,而不是平妻,那就好拿捏多了。 妾室在大昭国,不过是个玩意儿,随意拿捏的东西罢了。 …… 经族老调解,萧时旧与王心瑶私下达成协议。 王心瑶暂居客栈养伤,她暗中兑换了系统药物,伤势恢复得不错。 她脸色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萧时旧满怀歉意道: “瑶瑶,如今这情形,你一个人住在外头,我实在不放心。可家里我也不能不管,母亲养育我不易,家中不能没有我……你且委屈一阵,等日后你被冤枉的事真相大白,我定将你提为平妻,甚至休了安临月,往后只守着你一人……” 王心瑶含泪道:“你们府上没一个人欢迎我,我回去又有何意思?人人都误会我!” “你知我心里有你就好。时日久了,你的品性如何,大家自然明白。” “时旧哥哥,不如你借我些银钱,我想开一家医馆,凭本事过活。”王心瑶如今身无分文,气运值也耗尽,连兑换物品都做不到。即便兑换出来,无人信她,也卖不出去。 萧时旧为难:“瑶瑶,我手头也紧。你身上有伤,还需好生休养,不如先回萧府养伤。我答应你,等你伤好了,一定帮你筹钱开医馆。” “好,我信你。但你母亲既赶我出门,须得她亲自来接,否则我回去也无颜面。” 王心瑶也知眼下处境危险——得罪了郑贵妃,一个弱女子独居在外,难保不会有人为讨好贵妃对她下手。如今气运值全无,连自保道具都换不了…… “这事……我回去和母亲商量,不敢保证她能答应。” “你母亲不来请,我绝不回府!还有,安临月——我即便为妾,也绝不向她下跪请安献茶,她不配!” 萧时旧一一应下:“不必你行礼,我都免了。她算什么东西,怎能与你相比。” 王心瑶这才依偎进他怀中,心中暗问系统: “系统,安临月到底何时才死?实在碍眼……” 若安临月死了,即便她眼下犯众怒入府,也无主母压她一头。 “宿主莫急。按书中剧情,安远侯府除侯夫人江知梨外,长女安临月自缢,二子安朝阳战死,三子安晚星残废,四女安浅曦惨死……皆无好下场。剧情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让她快点死,别挡我的路……” 待她进府,定要好好刺激安临月一番。 第24章 表妹 …… 萧府上下皆在吃素,唯独荣华院一切如常。 丫鬟们悄悄商量晚上给主子做什么好吃的,言笑晏晏。荣华院的开销自负,不去大膳堂用饭,萧府的愁云惨淡与她们毫不相干。 江知梨从萧夫人处回来,静心练字。 忽然,她听见了王心瑶的心声。 心头巨震—— 王心瑶的心声竟预示安远侯府结局如此凄惨? 不!不可能! 可这妖邪之物确有预知之力——临月也确实自缢过。 她强压心绪,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静。 或许,正是因她与女儿灵魂互换,才能听见王心瑶与系统的对话。这是上天给安远侯府一次改命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定要凭这零星预知,护住子女周全。 王心瑶不能杀,还得借她心声预判危机。 江知梨重新审视——此人得留活口,但要让她活得艰难,不能舒坦。 就让她苟延残喘。 离得远时,心声断断续续;近处才清晰。 既然她有预知之能,留她在萧府为妾,确有必要。 只是碍眼。 还得派人暗中盯紧王心瑶,此女太过危险。 原以为救活女儿便够,如今才知安远侯府竟会落得如此结局…… 什么书中的世界?她是活生生的人,安远侯府是她的家,大昭是她的国。她有丈夫、有子女,身居高位,定要护他们平安一生。 所有外来妖邪,都必须死。 信息纷杂,她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半晌,江知梨谨慎地写了一封信,又撕毁。内容太过惊世骇俗,风险太大。 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见面谈。” 她唤来辟邪,喂了小米,低语几句,轻拍其翅。 “去吧,路上小心。” 辟邪离去后,她又唤来胡嬷嬷,附耳交代几句。 胡嬷嬷领命而去。 次日,丫鬟来报:萧夫人从后门偷偷出去了一趟,不久即回。 暮色时分,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进了萧府。 没有喜乐,没有红字,连下人们期盼的酒席也无。 只有王心瑶所住的西小院点了一对红烛,萧家无人贺喜,唯有萧时旧留宿…… 荣华院的丫鬟怕主子伤心,想安慰江知梨,被胡嬷嬷打发下去。 江知梨如常练字抄经,神色平静。 第二日清晨,新人王心瑶在丫鬟搀扶下,到如兰院向萧夫人请安。江知梨与萧时韵等人皆在。 众人皆对王心瑶冷眼相待,出言嘲讽。 但王心瑶脸皮极厚,不以为意,反给孩子们发喜糖。她气色佳、行动自如,全然不似前几日重伤濒死之态,出手也大方。 “给婆母敬茶……” 萧夫人拂袖不接:“没规矩!一个妾室,也配称我婆母?” “萧夫人请用茶。”王心瑶笑着改口。 萧夫人本想掀翻茶盏,但见萧时旧在场,勉强接过喝了。 轮到向江知梨敬茶时,萧时旧以为她会为难王心瑶。 谁知江知梨大大方方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江知梨目光深深落在王心瑶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饮罢茶,江知梨开口道:“王心瑶,从今起你便是萧府的人。往后你我共同侍奉夫君,早日为萧家开枝散叶,府中绝不会亏待你。” “是,姐姐。”王心瑶柔声应下,含羞带怯地瞥了萧时旧一眼。 萧时旧顿时魂不守舍——昨夜虽是洞房,本顾及王心瑶伤势未愈,不想她稍一引诱,他便把持不住,尝到了神女滋味,至今回味。 明眼人一看便知二人正蜜里调油。众人暗瞟“安临月”,却见她若无其事。 江知梨放下茶盏,对萧夫人道:“婆母,她如今仍是有罪之身,留在府中终是污点。若传入宫中,只怕又要误了夫君前程。儿媳有个主意……” 萧时旧皱眉:“你又想打什么恶毒主意?既娶了瑶瑶,她便是我萧家人,谁也别想动她!” 江知梨瞥他一眼:“我既喝了茶,自然不会为难她。” 萧夫人问:“你有何主意?” “夫君纳一妾是纳,纳二妾也是纳。我有个远房表妹,近日来京无处投靠,相貌宜人,身材丰腴,是个好生养的。不如一并纳给夫君,好事成双。外人问起,只说是纳了我表妹,也不损夫君名声。您看如何?” 萧夫人眼前一亮,不由望向江知梨身后——今日她身旁除惯用的青环外,还立着一位面生的丫鬟:鹅蛋脸,大眼睛,肤如凝脂,身段窈窕,衣着鲜丽,十分夺目。 原以为是新来的丫鬟,不料竟是这般打算。 萧夫人将云娘上下打量一番,“可是这个丫头?” 江知梨朝身后的云娘递了个眼色,云娘立即上前一步,乖巧行礼道:“回夫人的话,正是妾身。妾身名唤云娘,今年十八……” 不仅容貌秀丽,连声音也清脆悦耳,宛若黄莺出谷。 萧时旧原本打算义正词严地拒绝,可听到这般悦耳的嗓音,一时竟怔住了。直到王心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 “胡闹!我不需要两个妾室,有瑶瑶一人足矣。” 谁知云娘却柔声道:“公子,妾身家中遭难,无处可去,恳请公子收留。表姐的意思是,妾身不过是为公子与心瑶小姐的名声着想,权作一个挡箭牌,并不敢介入公子与心瑶小姐之间,只求一个容身之处,望公子成全……” 她一双美目楚楚动人,仿佛会说话一般,殷切地望着萧时旧。 萧时旧一时语塞。 王心瑶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却被萧夫人一锤定音:“还是临月考虑得周到,就这么办,云娘留下。不过府上如今日子艰难,你可要想清楚。” 云娘连忙感激道:“只要有一口饭吃,云娘愿伺候大公子、夫人、少夫人,以及比我先进门的心瑶姐姐。” 萧夫人既已定夺,萧时旧再反对也是徒然。 “夫君何必激动?不过是为了你的名声、为了萧府着想,我才让表妹进门作个幌子。你不是常说与王心瑶情深意重,无人能拆散吗?又何须惧怕云娘一个外人?”江知梨语带讥讽。 这话激起了王心瑶的好胜心,她接口道:“那便多谢姐姐为夫君着想了。既然只是幌子,并非真要做妾,我自然没有意见。” 第25章 云娘 她不信——她与萧时旧的友好度已接近“无间”,再多几次亲密相处,定能达成。到那时,萧时旧必对她千依百顺。云娘再美又如何?萧时旧岂是那般肤浅之人!若论容貌,安临月亦是娇美动人,可萧时旧娶她过门后,何曾去过荣华堂留宿? “如此甚好。府中住处紧张,云娘就与你同住西小院。若你伺候夫君忙不过来,也可让云娘帮衬。”江知梨继续道。 王心瑶脸颊霎时涨红,下人们忍不住窃笑起来。 少夫人这一招着实高明。原以为她是软柿子,任人拿捏,谁知转眼就送来一位美貌新人,明摆着是要与王心瑶争宠。还让二人同住一院,日日相见,光是瞧着就够膈应人的。 “那西小院就让给云娘住吧,我搬去金角堂,与夫君同住。”王心瑶不满道。萧时旧所住的金角堂是萧府位置最佳的院落。 江知梨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你一个妾室,有何资格住主家的正房?既进了萧府,若不懂规矩,我不妨请嬷嬷来教教你。” 王心瑶气结。萧时旧正要为她辩解,江知梨却不给机会,直接命人将云娘带往西小院。 萧夫人素来不喜王心瑶,自然也站在江知梨这边,留下王心瑶立规矩。萧时旧欲维护妾室,萧夫人便揉着额角喊头疼。江知梨在一旁温言道:“婆母年纪大了,须得少动气。您这头疼的旧疾多是气出来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还要为我们小辈操心,真是苦了您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得萧时旧进退两难。萧夫人对儿媳的机敏十分满意,顺势对萧时旧道:“时旧,你如今是萧府的顶梁柱,不能只顾着妾室。与临月也该早日生下子嗣,你作何打算?” 萧时旧身体一僵,默不作声。他现在对妻子莫名生畏,无事只想远离,更不愿辜负王心瑶。 萧夫人拍案道:“你若没有安排,我便替你定了!每月初一、十五,你必须去正妻房中过夜,其余时间随你。萧府没有宠妾灭妻的规矩!” 萧时旧深吸一口气,只得应下。 江知梨转向萧夫人,含笑谢道:“多谢婆母体谅,临月必不负所望,争取早日为萧家诞下嫡子……” 萧夫人满意点头。一番训示后,王心瑶佯装不支晕倒,萧时旧急忙抱她离去。 江知梨唇角微扬——来日方长。 为萧家生下嫡子?这倒提醒了她。 西小院中,王心瑶偎在萧时旧怀中泣道:“时旧哥哥,今日正是十五,你该去荣华堂留宿的。” “我不去!我去她那儿做什么?我心里只有你!”萧时旧不假思索道。 “时旧哥哥……”王心瑶娇声唤着,二人相拥,情动之处不顾白日宣淫,双双倒向床榻。不过片刻,帐内便传来阵阵喘息娇吟…… 隔壁屋内的云娘贴墙细听,轻嗤一声。 …… 直至夜晚,萧时旧仍未踏出王心瑶房门。西小院的丫鬟不时去厨房要水,虽未多言,但厨娘们早已猜出端倪,闲言碎语迅速传遍全府。 “送往边关的信可发出了?”灯下,江知梨正抄写经书。 胡嬷嬷回道:“已送出。主子放心,小侯爷虽几年未归,但每月皆有平安信传来,您不必过于忧心。” 安远侯爵位世袭,老侯爷去世后,二少爷安朝阳袭爵,长年驻守边关。 “让老三那边也加派人手盯着,若有异动即刻报我。”江知梨不知王心瑶所说的预言何时应验,只能早作防备。 这小子小时候是名动京城的才子,是京城里年轻最小的秀才,后面就开始叛逆,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只知道吃喝玩乐了。 平时在家里见到她如同见到老鼠一般, 她以为她在无涯书院念书,一年见不到几次人,是正常的。江知梨要不是重生到安临月的身上,都不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到底都有混,在外面已经耽误了好几年的大好读书年华了。 她吐血气死的时候,这混小子都在外面与人喝酒喝到醉…… 这般德行,结合王心瑶的心声预言,确实让人担心。 让她眼皮直跳的。 “已派人去了。无涯书院规矩严,一位少爷只能带一名小厮。另外,柳夫子也已接纳我们安远侯府派去的人,书院若有动静,消息会第一时间传来。” “嗯。”江知梨点头。最令她忧心的是老四。老四身为公主伴读,年纪最幼,一旦卷入宫廷秘辛,极易陷入险境。 “去信给四小姐,就说我身体不适,让她回府侍疾。公主伴读的差事,不必再做了。”她如今身为长女,不便入宫。若是以安远侯府主母的身份,或可向皇上陈情,如今只能让老四自行请辞。 “公主尚在闭关,四小姐的信仍送不进去。不过应当快出关了。” 江知梨握笔的手微微一紧,转而自忖:眼下宫中太平,皇上龙体康健,皇子间亦无纷争,公主乃皇后所出,圣宠正隆,只要不起风波,应不会牵连无辜。 “嗯。”她轻声应道。 这时,院中丫鬟气冲冲来报:“少夫人,大少爷今晚怕是不会来了。云娘那边伺候着,听说此刻还在要水……大厨房议论纷纷,都说王心瑶太不知羞!” 胡嬷嬷皱眉,代江知梨回道:“无妨,不来便罢。” 即便来了,也不过是用香粉将他迷晕一夜。夫人连个丫鬟都不愿浪费在他身上——何况香粉也是要银钱买的。 丫鬟见少夫人面色平静,似是真不在意,只得悻悻退下。 丫鬟走后,江知梨对胡嬷嬷道:“拿些银钱给云娘,就说萧府近日吃用俭省,她是新人,日后饮食从我这里支取,不必节省,该吃便吃,该用便用。” 胡嬷嬷会意:“主子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就去传话。” 屋内只剩江知梨一人时,她脑海中忽然响起心音: “恭喜宿主与萧时旧友好度达成‘无间’!奖励气运值一万点、凝神丸一枚。” “太好了!果然亲密接触最能提升友好度……” …… 江知梨…… 心里一阵恶心。 这对狗男女。 正想着,她就看到面前的宣纸上,凭空出现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她盯着看了半晌,那东西都没有消失。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凝神丸? 第26章 馋肉 她拿起来闻了闻,只觉一股清气沁入心脾,整个人都心旷神怡。 绝非寻常之物。 表面似乎还隐隐浮着一层发光的小字: “凝神聚魂丸,养魂安神之效。” 之前那个妖邪系统给王心瑶的奖励,都是“体力值”“精神值”之类的虚数,轮到她这儿,不过是一阵清风拂过的感觉。 如今,竟有实实在在的物品出现了。 这让她陷入沉思。 不敢轻举妄动。 她又盯着看了半晌,药丸依旧未消失,拇指大小,乌黑发亮。 她心头一动——这东西,会不会对临月有用? 连忙取出一个檀木小匣,将黑色药丸小心收好。 心情激动又复杂,她决定先收起来,仔细研究再说。 不一会儿,脑海里又响起王心瑶的声音: “系统,奖励的东西,只有一万气运值到账了,那什么凝神丸呢?” “宿主稍安勿躁,物品可能卡在位面传输中了,请再等等,应该会发放的。” “好吧……” 江知梨深吸一口气。虽不知为何会如此,但这药丸定非凡品。 只是,来历不明之物,她不敢直接给临月服用。 于是, 她取来一支尖钗,小心翼翼地从凝神丸上刮下少许碎屑。 打算先仔细研究一番。 …… 第二日清晨。 萧时旧与王心瑶醒来,因昨夜纵欢过度,皆浑身疲软,尤其是腹中饥鸣不止。 丫鬟端来早食:两碗清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王心瑶满脸不悦:“时旧哥哥,府里这是故意苛待我吗?怎么就给我们吃这些?” 萧时旧解释道:“并非如此。近日府中开支紧张,母亲主张家用从简,我的饮食也一样。委屈你了,等田租铺租收上来便会好转。” “哦,那就好,只要不是故意针对我就行。”两人开始用饭。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的肉香飘了进来。 “谁?谁在吃肉!好香啊!时旧哥哥……” 若大家都吃素倒也罢了,可偏偏有人吃肉,嘴里的馒头更是难以下咽。 萧时旧也觉奇怪。 他堂堂大少爷都无肉可吃,竟有人敢破例? 二人循着气味找去——竟是隔壁屋的云娘在吃。 云娘没有丫鬟伺候,自己在小厨房炖了一只鲜鸡,刚开锅,正小口喝着鸡汤。 “你哪来的鸡?全府都在吃素……”王心瑶怒问。 云娘怯生生道:“是我自己拿银子托人去外面买的。我身子弱,得喝点鸡汤补补,没用府里的食材。” 王心瑶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之前被赶出萧府时,她身无分文。如今虽回府,却只是个妾室,聘礼无从谈起,一顶小轿就抬了进来。萧时旧不管钱财,账上也要不到银子,她也从未考虑过银钱之事。 王心瑶馋得厉害,见萧时旧也在暗暗咽口水,便道: “连咱们大少爷都没肉吃,你一个妾室倒偷吃起来?” 云娘十分上道:“那……我分一些给大少爷。心瑶姐姐若不嫌弃,也一起用些?” “你盛一半端到我们房里就行。”王心瑶才不愿与她同席,看她那妩媚样就生厌。 “好的,心瑶姐姐。” 云娘手忙脚乱地盛了满满一大碗,送到王心瑶房中,识趣地退下了。 王心瑶先取银针试了试,怕有毒,见无异样才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时旧哥哥。” 连日吃素,萧时旧也馋肉,二人便吃了起来。 经过昨夜,萧时旧看她眼神更添深情: “瑶瑶,你昨晚累着了,多吃点。” “不,时旧哥哥出力更多,该你多吃!” 相视一笑间,情意绵绵。 萧时旧越看她越爱,觉得为她与天下为敌也值得。他的瑶瑶这般好,外人却要冤枉她,实在可恨。他定要将她捧在手心,让她过好日子。 “瑶瑶,眼下是委屈你了,日后我必好好补偿。” “时旧哥哥别这么说,这次若不是你救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我护你是应当的。只是如今落魄,给不了你名分,也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时旧哥哥,我信你!你乃人中龙凤,终有飞黄腾达之日!” “好,瑶瑶!还有,你放心,隔壁云娘我绝不会碰,我心里永远只有你。” “嗯,时旧哥哥最好了。” …… 殊不知,云娘在他们离开后,转身便将剩下的鸡汤倒掉了…… 江知梨前半夜未眠,一直在研究凝神丸的成分。 有几味药,她辨不分明。 后半夜才迷糊睡去,但精神尚可,应是那点“精神值”的效用——只需歇息一两个时辰,便能恢复如常。 刚用过早膳,丫鬟来报:王心瑶来请安了。 “请。”江知梨语气平静。 王心瑶来请安?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很快,王心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给临月姐姐请安!” 那架势,活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她草草福了福身,又道:“昨日是十五,按婆母的意思,时旧哥哥本该来姐姐房中过夜。我劝了半晌,他执意不来,今日特来向姐姐赔不是!” 一进门便是下马威,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江知梨神色淡然:“夫君高兴便好。你伺候有功,望早日为萧家开枝散叶。” 王心瑶一拳打在棉花上。 书中安临月深爱萧时旧,人前强装大度,人后以泪洗面。上次她只私下传了几句萧时旧的情话,安临月便气得悬梁。 如今怎如此沉稳? “多谢姐姐吉言。若我能为夫君生下长子长女,他定会欢喜,婆母也必欣慰。”王心瑶继续试探。 她不信安临月还能稳住——在古代,无子傍身,空有地位何用?老了终须依靠子女。 谁知江知梨仍面不改色:“那便有劳妹妹了!我身子弱,你与云娘早日为夫君延嗣,将来孩子我可记名下,充作嫡出。” 王心瑶装不下去了:“姐姐何必说场面话?心里怕是气吐血了吧?不过你放心,我会劝夫君下月初一定来你房中。别人的孩子养不熟,终究得自己生养才好。” 嘲讽已是毫不掩饰。 “既怕我气吐血,又特来说这些,你是何居心?”江知梨反问。 王心瑶一噎,讪讪道:“我也是为姐姐着想,盼姐姐与夫君早有嫡子。” “不劳费心。妾室所出皆唤我母亲。妾不过是个可买卖的物件,若看不顺眼,发卖生母、留下孩子便是。”江知梨语声漠然。 第27章 套话 王心瑶心头一震! “安临月”竟真像变了个人?怎如此狠毒? 书中她不是懦弱胆小、以夫为天吗? “你!休想抢走我和时旧哥哥的孩子!”王心瑶警惕起来。 “怀上再说。”江知梨懒得多言——这点手段,实在不够看。若换作女儿安临月,怕是又要气倒。这王心瑶,其心可诛。 “安临月,你别嚣张!你们安远侯府不会永远得意!时旧哥哥的前程远非你能想象,更不会永远受制于你家!你母亲江知梨再厉害,日后也得向时旧哥哥低头!”王心瑶气极,口不择言。 “哦?夫君有何前程?至多立下战功封侯,也不过与安远侯府平级,何来我母亲向他臣服?”江知梨顺势套话。 谁知王心瑶此刻却嘴严,只冷哼:“总之时旧哥哥必会一飞冲天!只要他心中有我,你的位置早晚是我的。” “那我拭目以待,看你怎么抢。我与萧时旧成亲乃皇上见证的婚礼,除非我自愿和离,他想休妻?这辈子都不可能。”江知梨再激她。 王心瑶却不肯多说了。 她根本不是江知梨对手,来时趾高气扬,走时气急败坏。 江知梨望着她背影,暗自沉吟——难道萧时旧日后真会走什么狗屎运,飞黄腾达? 那她可得上心了。 想飞黄腾达?先问她江知梨答不答应。 王心瑶气走后,江知梨继续研究凝神丸。 “不行,我得回安远侯府一趟……” “主子回去做什么?” “在萧府也无事,回去查些典籍。” 安远侯府藏书颇丰,大半是亡夫所集,天文地理、史籍医典,无所不包。 胡嬷嬷备好马车,江知梨向萧夫人请示后,便动身回府。 …… 再说王心瑶在荣华堂吃了瘪,虽挫败,但看到系统面板上一万气运值,又底气十足。 有气运值在,她无所畏惧。 “系统,那凝神丸的奖励怎么还没到?” “可能仍在卡位面,宿主莫急。” “罢了,我暂不需要。当务之急是重新拉拢萧时旧的母亲和妹妹。她们眼下气运值不高,但日后会随萧时旧水涨船高,随便薅一把就够暴富……” 王心瑶兑换了几粒止疼药,去给萧夫人请安。 如兰院,萧夫人皱着眉,头突突地疼。 刚才萧时旧来给她请安,说让府里头给王心瑶增加一些待遇,伙食方面提升一下,萧夫人告诉她,府里没银钱了,萧时旧就怪萧夫人把铺子拿去给了宫里,他用不着她帮他走门路,他没错,王心瑶也没错之类的话。 把萧夫人气得够呛。 这都几天过去了,宫里还没有传来消息。 不知道,郑贵妃到底是拿了东西不办事,还是怎么了。 还有,也不知道会给萧时旧提升到什么职位。 反正,萧时旧是说完,就去军营练兵了,他是在京待职参将,人尊称他一句小将军,这次边关大胜,他回京是能升两到三次以上的,由从四品晋升到三品理应是没有问题的,再随便立个功,封侯爵指日可待。 现在,没戏了。 他自己也心烦意躁,每日去军中操练一番,解气。 …… 留下萧夫人气得脑仁疼。 忽在外面听到王心瑶又要来请安,萧夫人恨不得把她打上一顿,这个祸害精! 让她进来了,骂她几句解气。 王心瑶低眉顺眼的都受下了,不仅如此,还给萧夫人献药。 萧夫人头实在是太疼了,就拿过去吃了。 在她看来,王心瑶是品行差,医术还可以,毕竟救过他儿子的命,之前,刚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头疼病犯了,也是王心瑶给她献药,她吃了之后就会明显好转。 药效发作,头疾减轻了。 萧夫人也渐渐地能听得进去话了。 王心瑶就向她道歉,说她这次被人陷害的,连累了萧府,连累了萧时旧,她以后会注意的,还说萧府以后大有程,萧时旧将会飞黄腾达,现在只是萧时旧的沉淀时期…… 等。 萧夫人本就是墙头草,王心瑶又拍她的马屁,说她教养萧时旧不容易,萧时旧是京城当中最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说那宫里的嬷嬷是瞎了眼,假以时日,曾经鄙视萧府的人,都会后悔的。 这些萧夫人爱听。 又一想到萧时旧只对她情有独钟,大概率,以后的大孙子怕是要从她的肚皮里爬出来。 。 王心瑶故意讨好萧夫人,捧着她的话说。 哪像安临月这个儿媳妇,以前是清高话不多,现在是言辞太犀利,丝毫不给她们面子,不会奉承,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就没感觉到亲近。 就对王心瑶的态度转变了一些。 看在儿子和将来大孙子的份上,也确实不该,把她往死里打压。 …… 江知梨在安远侯府的书房里,找了好几本古医书出来在翻阅。 突然查到了一点头绪,心情一喜。 那凝神丸当中几味不明的药材,她找到了其中一味! 正欣喜当中,突然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王心瑶的心声。 “系统,查一下我与萧夫人的友好度……” “恭喜宿主,您与萧夫人的友度重新达到了“友好”的最低门槛……” “不错不错……” 江知梨并未放在心上,看样子,王心瑶的手段厉害,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把萧夫人对她的印象给改观了。 当然,这也不稀奇,萧夫人本就是墙头草。 王心瑶刷萧家人的好感度,江知梨只当没看见,让她祸害萧家全家人,她们应得的。 继续翻找医书。 这样,过了两天,江知梨掐指算算时间,宫里应该快来消息了。 上次,郑贵妃说,让她回来等,少则四五日就会有消息出来,多则上十天。 应该是快了。 江知梨这两日收获也不小,又找到了一味疑是凝神丸的药材。 找到全部药材,她重新练制一遍,到底这些东西对人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她的性子非常谨慎小心, 不可能,凭空拿到一味药丸,就会拿去给临月吃。 特别是这妖邪的东西,她更是异常小心。 不搞清来笼去脉,是不会轻易冒险的。 这两天时间里,王心瑶不仅与萧夫 人的关系,达到了友好度,与萧时韵的有关系,也重新达到了友好度。 这就是江知梨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的好处。 能清楚地听到她与妖邪系统对话的心声。 萧时韵攀龙附凤的心思不 歇,王心瑶就能找到与她重修于好的契机。 她们俩人的关系也好像缓和了。 PS,国庆节快乐,宝们! 第28章 要钱 西小院里,王心瑶与萧时旧一番温存后,又闻到了隔壁飘来的炖肉香气。 没等她们过去询问,隔壁的云娘便十分知趣地送来了两碗鸽子汤,味道一如既往地鲜美。 经过几日的观察与试探,王心瑶已不再将云娘放在心上。萧时旧显然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而云娘也确实表现得安分守己,每次见到王心瑶都“姐姐”长、“姐姐”短地唤着,如同丫鬟般殷勤伺候。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手好厨艺。每次做了好吃的,从不独享,总会端来与王心瑶和萧时旧一同分享。萧府如今饮食清淡,少见荤腥。云娘自掏腰包开小灶,还顺带为他们备上一份,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久而久之,两人也就习惯了。 此刻,她们一边喝着鸽子汤,一边说话。 王心瑶再次提出想开医馆的念头: “时旧哥哥,母亲这几日头疼,我替她治好了,她今日还夸我医术好呢。我想开一家医馆,免费为贫苦百姓治病,也算是为萧府积德、攒福运。” 萧时旧面露难色:“你的想法是好的,可医馆若免费治病,即便开得起来,后续投入也不小。药材、人手都要花钱,恐怕不是小数目吧?” 在他心中,王心瑶如同神女下凡,心怀慈悲,才会想到免费行医。只是他如今实力有限,实在力不从心。 “时旧哥哥,我这几日出门打听过了,盘铺子、买药材、装门面,总共一千两银子就差不多了。至于后期的药材费用,您不必担心——我们只对穷苦百姓免费,富贵人家来看病,照样收诊金的。再说了,我个人能力有限,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尚可,若是遇上疑难杂症、需要贵重药材的,建议他们去别处看便是了。”王心瑶眼中满是期盼。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开医馆的?这毕竟是抛头露面的事……”萧时旧仍有些犹豫。 王心瑶撒娇道:“时旧哥哥,医者眼中病人不分男女。宫里误会我、冤枉我,我清者自清。如今我只想凭自己的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 萧时旧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去筹银子,帮你开医馆。” 晚间,江知梨正准备就寝,萧时旧突然来到荣华院。 他没话找话地与江知梨聊了几句,下人们还以为这是姑爷有意与少夫人和好,想更进一步。 丫鬟们识趣地退下,只有胡嬷嬷仍守在江知梨身边。 “姑爷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大小姐要休息了。”胡嬷嬷出声送客。 萧时旧这才硬着头皮开口:“临月,我手头紧,需要些银钱周转,你给我一千两银子吧。” 说这话时,他有些抬不起头。 他原本想去账上支取,可账面早已是赤字,半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他又去萧夫人那儿坐了坐,刚提起银子,萧夫人便长吁短叹,说如今安临月不当家,家里日子艰难,铺子又关了两间,田租还没收上来…… 如今全家最有钱的,只剩安临月了。 他只得拉下面子来开口。 “你要一千两银子做什么?”江知梨淡然问道。 萧时旧嘴硬:“你别管,男人的事女人少过问。我要出去走动,手头不方便。” 江知梨轻轻“哦”了一声:“既然男人的事,那男人自己解决,请自便吧。胡嬷嬷,送客。” “大少爷,请!”胡嬷嬷应声上前。 萧时旧见状,脸上火辣辣地烧——这“安临月”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他红着脸道出实情:“瑶瑶想开一家医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大约需要一千两。你先挪给我,日后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怕“安临月”不借,他又补充道:“安临月,你在宫里陷害瑶瑶,害她名声尽毁,只能嫁我为妾,是你对不起她!如今她想行善积德,开医馆帮穷人治病,你若还有良心,就拿些银子出来,算是补偿她、替你行善……” 江知梨简直气笑: “你竟有脸找我要钱,去贴补你的妾室?萧时旧,你怕是疯了吧!” “还有,我可没陷害她,她自己做的事还敢喊冤?不要脸!” 一番话骂得萧时旧哑口无言。 愣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我只要朝廷赏赐我的那份!你给我一千两就行!” 胡嬷嬷再也听不下去,插话道:“姑爷,请您自重!那些银子是萧府补还我们大小姐的嫁妆,早已与您无关了!您还欠着我们大小姐二万多两呢!” 萧时旧脸上如火烧:“不提瑶瑶了。我们夫妻本是一体,我暂借一些又如何?” “姑爷不妨出去问问,谁家爷们会找正妻拿钱养妾室?再说下去,老奴只好回禀我们夫人,请她明日去御史台参您一本了!” 萧时旧颜面尽失,吼道:“我与我夫人说话,哪容你这刁奴插嘴!” 江知梨不再理会,转身进屋。胡嬷嬷扬声道:“来人,送大少爷出去,少夫人要歇了。” 眼见借银无望,萧时旧只得愤然离去。 他平日从不管账、不重金银,如今硬着头皮来找安临月,反而受此羞辱。从前那个温柔顺从的妻子,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待他走后,江知梨轻声吩咐胡嬷嬷: “明日找人放贷给萧时旧,解他这‘燃眉之急’。借条上,就让他押上萧家最后那间杂货铺子。” “是,主子。” 这可是萧时旧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不能错过。 她现在只管撒网,待数张网同时收起时,萧家无一条漏网之鱼…… 至于王心瑶开医馆?她根本不通医术,全靠那妖邪系统,能开出什么医馆? 江知梨一时没想明白。 没等萧时旧为王心瑶筹到开医馆的银子,第二天,宫中便传来圣旨。 萧夫人又惊又喜——终于等到了圣旨! 全家人跪于大门前迎旨。圣旨命萧时旧领一千精兵赴北地剿匪,若成功便可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接旨后,江知梨命丫鬟给传旨公公封了赏银,再三道谢将其送走。 萧府关起大门,一家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萧夫人急得搓手:“这可如何是好?贵妃娘娘收了我们两间铺子,不是该直接提拔时旧吗?怎么还要去剿匪?剿匪多危险啊!” 第29章 剿匪 江知梨正色道:“婆母,今后万不可再提铺子之事。若泄露半句,便是杀头之罪。那顶多算是萧家为时旧冒犯五皇子赔的礼,您明白了吗?” 萧夫人连忙噤声。 萧时旧在一旁皱眉:“母亲,不是说了不让您去宫中走动吗?” 他早已知晓母亲私下进宫打点,事到如今仍嘴硬,不愿承认自己无能,只能依靠家中打点。 萧夫人恨铁不成钢:“还不是你这逆子做的好事!” 萧时旧顿时哑口无言。 江知梨也故作忧虑:“剿匪确实危险。要不,我再去宫里跑一趟,问问贵妃娘娘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这时,王心瑶快语接道: “不用,不用!剿匪虽险,但对夫君来说确是个机会!夫君可是带兵平定过边关的将领!” 语气中透着急切。 萧夫人仍不放心:“虽是机会,可北地路远,情况不明。既需朝廷派兵剿匪,定非易与之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婆母多虑了。夫君是带兵打过数次胜仗的将军,边关十万大军尚能守住,何况区区几千山匪?对旁人自是极险,但对夫君而言并非难事。夫君,你说是也不是?” 萧时旧昂首哼道:“自然。区区剿匪而已,我身为大昭儿郎,纵不为官职前途,为解百姓于水火也义不容辞。” 江知梨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知这事八成能成,根本无需她多言。 北地匪患严重,萧夫人一介深宅妇人自是不知,而萧时旧向来盲目自信,加上王心瑶在旁煽风点火……她乐得顺水推舟。 江知梨含笑附和:“夫君果然是国之栋梁,这般才干若被埋没,实在可惜。” 见江知梨夸他,萧时旧下意识挺起胸膛。 北地匪患他早有耳闻,本就打算主动请缨,如今皇上既下旨,他自然必去。 如今他在京城,人人见他避之不及,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不就因为他用军功保下了王心瑶吗? 在别人眼中比命还重的军功,在他看来,没了可以再挣。 他现在只怕北地匪患不够凶悍,显不出他的本事。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他反而能立下更大的功劳。 瑶瑶是神女,有预知之能。既然她都如此支持,那定然是一门好事。 他必去无疑! 萧夫人见状,只得道:“既然如此,愿我儿马到成功!萧家列祖列宗在上,定会保佑你。” 王心瑶也兴高采烈:“夫君一定能剿匪成功的!婆母,您就放心吧。” 说完,两人手挽手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江知梨一眼。 江知梨含笑目送他们离开,又宽慰了萧夫人几句,便回了荣华院。 一切皆如计划中进行。 萧时旧仅带一千精兵便想剿平北地匪患?不死也要脱层皮。 正好让他明白,他那点武功与手段,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不会让他轻易死在北地——没必要让他白捡一个英雄之名。 正巧这时,辟邪回来了。 欢快的叽喳声在窗前响起。 江知梨眼前一亮,从辟邪脚腕处取出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 江知梨长舒一口气——好,他出关了! 萧时旧与王心瑶商议前往北地剿匪之事。 王心瑶欣喜道:“时旧哥哥,等你北地剿匪凯旋,皇上定会重用你的!如今那些轻视你的人,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萧时旧应道:“嗯。只是这段时日我不在府中,担心你会受委屈,实在放心不下。” “时旧哥哥放心,婆母如今待我印象已好转许多,韵妹妹也与我交好。唯独临月姐姐那儿,我搭不上话,但我会谨言慎行,不去招惹她。” “嗯。只是你的医馆,我还没能帮你开起来。待我从北地回来,一定帮你实现心愿。”萧时旧原打算今日外出筹措银钱。 他听闻有些地方可应急借贷,只需拿家中物件典当,即可借出银两。 待日后有了银钱,再赎回来便是。 不料圣旨突降,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王心瑶含笑说道:“无妨,待时旧哥哥回京之后再开医馆也不迟。这段时间,我正好再调养一下身子。倒是你……北地匪徒凶悍,盘踞多年已成气候,极难对付,你千万要小心!” “无碍,我带的皆是精兵强将,多年练兵岂是虚名?”萧时旧心中暖意涌动。 王心瑶笑道:“让我为你算上一卦吧。” 萧时旧感动道:“好,多谢瑶瑶……” 王心瑶闭上双眼,心中与系统沟通: “系统,我记得书中剧情,北地匪患也是萧时旧平定的是吗?” “是。他因此获封英武侯,不过那是两年后的事。” “书中是否还提到,北地芒山藏有银矿矿脉?” “是……” 片刻后,王心瑶睁开双眼。 “时旧哥哥,北地匪患本是你两年后平定之事,如今只是提前,并无大险。不仅如此,你还将在北地芒山中发现银矿,献于朝廷,届时朝廷将封你为英武侯!” 萧时旧声音微颤:“当真?” “嗯!” 萧时旧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 江知梨正对镜梳妆,手中动作忽地一顿。 “两年后,萧时旧平定北地匪患,还在芒山发现了银矿?有点意思。” 好东西,她从不嫌多。 若王心瑶所言属实,这座银矿,她要定了。 没想到竟有这般意外收获。 接到圣旨的第二日,萧时旧便率兵启程。 京城中人皆言,这位萧小将军此番是诚心悔过。 众人赞他少年将军,虽因痴情一时德行有亏,却实有真本事,武功谋略皆为上选,乃萧府百年难遇的翘楚,更生得一表人才,确是大昭难得的将才。 一时之间,声名鹊起。 江知梨却丝毫不以为意。越是捧得高,将来摔下来,便越惨。 出发这日,王心瑶深情送别萧时旧,祝他凯旋。 江知梨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萧时旧的报应,该来了! 待萧时旧一行人离去,她向萧夫人请示后,乘马车前往祈福寺。 …… 悟心大师知江知梨前来,特腾出时间陪她前往禅房探望临月。 “前几日醒过一次,这两日未有动静,但气息平稳,情况渐好。” 第30章 动怒 “那就好。” 悟心大师又问:“你在临月身中,可还适应?” 江知梨略一沉吟:“尚可。” 此前不易入睡,易惊醒,加之临月体弱,手脚无力。 幸而从王心瑶的妖邪系统那儿得了些许奖励数值,算是扯平。 她留王心瑶一命,未在其伤重时下手,多少也因这几点数值得来不易—— 谁知日后是否还有用处? 更何况女儿魂魄未醒,贸然杀王心瑶,风险太大。 此外,王心瑶预知她们安远侯府的结局,还需靠她预知风险,再加上这次从她那儿得来的凝神丸…… “那便好。” 悟心大师合十一礼,退了出去。 禅房中只余江知梨与昏迷的安临月。 她轻握女儿的手,静默端详,似要从眉宇间窥见其魂灵深处。 “临月,快些好起来……往后母亲不再苛求你们,你们想如何活,便如何活。你们父亲未能陪你们长大,让你们受苦,是母亲对不起你们……” 她取出檀木小匣。 其中装的正是凝神丸。 尚有几位药的成分不明,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让临月服用。 正在此时,窗外传来鸟鸣声。 声音轻柔,富有节奏。 江知梨心头一喜,将手指置于唇边,发出同样的声响。 片刻,窗口闪过一道人影。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形高大孤傲,虽刻意收敛了气息,仍令人一眼惊心。 面具沧桑斑驳,辨不出喜怒,看不透神秘。 江知梨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你来了。” “嗯。你是梨儿还是月儿?”声音低沉,令江知梨心安。 江知梨左右望望。 面具男子沉声道:“外面都是我的人,有话尽管说。” “千言万语。” “细说。”男子不疾不徐地坐在椅上,面具下的目光,尽是温柔。 江知梨从她在棺中醒来,灵魂附于长女身上说起,将这段时日所有大小事务,巨细靡遗地道来。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无坚不摧的侯门主母,强大的存在。 唯有此刻,她卸下盔甲。 她知道,有人会为她顶天立地,护她风雨无忧。 面具男子听罢,久久不语。 “竟如此神奇。王心瑶自称神女,外来者,携带妖邪系统,能吸取与她有一定友好度之人的气运。月儿悬梁后,你的灵魂附于月儿身上,却能获取那妖邪系统给她的部分奖励,是吗?” “是!” “有点意思。”面具男子沉吟。 “那妖邪预知我们安远侯府无一好下场……除了我能活得久一点之外。”江知梨念及此,不由气愤。 “妖邪之物,胆敢妄语。”男子语气依旧平静。 但江知梨听得出,他也有些动怒。“京城之内的事,你少插手。你给我留下的人手目前够用,皇上多疑善妒,他手下有暗卫司,亦非易与之辈,省得被发现蛛丝马迹。” 面具男子未反驳:“可。” “你闭关这么久,内伤可好些了?” “好些了。” 江知梨仍不放心。他当年重伤几死,余毒未清,数年来,每逢天气变化便会反复,痛苦难当。 男子知她忧虑,安抚道:“此次出关,应能维持一段时日不犯病,放心。你如今作何打算?” 江知梨握紧拳头:“萧家害死月儿,我绝不放过他们!此外,便是保护几个孩子,不让他们出意外。” “嗯。放手去做。” 随后,男子拿起桌上那颗凝神丸:“你想让月儿试这丸子?” 江知梨点头:“是,只是有几味药我未能辨出,又觉贸然用药不妥。” “可以一试。” 男子欲分出一点凝神丸试药,被江知梨制止:“我前几日已试过,服用后未见后遗症,睡眠转好,头脑也更清明。” “可。” 两人合力将凝神丸喂给床上昏迷的“安临月”。 等待药效之时,江知梨又与他谈及萧时旧剿匪及芒山银矿之事。 男子嗯了一声。 未再多言,他明白江知梨之意。 “交给我。” 正说话间,昏迷的“安临月”忽然轻吟一声,似将苏醒。 江知梨忙递眼色。 面具男子如一阵风般消失无踪。 江知梨心头微涩,每次相见皆如此短暂,如做贼一般,连自己的子女也需避讳。 一旦泄露,欺君之罪,无人可活。 然而,有他在暗处,她永不会慌。 “母亲,母亲,呜呜呜呜……”“安临月”睁开眼,见江知梨在旁,一头扑进她怀中嘤嘤哭泣。 江知梨一怔,这凝神丸竟如此灵验? 果真是好东西! 竟让临月苏醒了。 江知梨扬声道:“来人,快请悟心大师过来,临月醒了!” 屋外胡嬷嬷忙命丫鬟去请人,自己率先入内。 “大小姐!可怜的大小姐!” 此时,“安临月”抱着江知梨,闻声抬眼,神色迷茫:“胡嬷嬷,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胡嬷嬷一愣:“大小姐,我年纪大了,不该这么老吗?” “安临月”歪着头:“你昨天不是这样的,昨天你还没这么胖、这么老……” 胡嬷嬷怔住。 江知梨察觉“安临月”有异。 她如今是年轻样貌,女儿不提她变年轻,反说胡嬷嬷变老。 且女儿扑入她怀中的举动,不似成人所为,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女儿是悬梁自尽,醒来理应悲苦痛苦,可此刻她却显得天真稚气。 “临月,你现在感觉如何?”江知梨肃然问道。 “母亲,临月知错了,临月不该贪玩,没上完夫子的课就逃学堂……临月下次再也不敢了。”“安临月”乖巧道,一边说一边偷瞄江知梨。 见江知梨怔住不语,她伸出手:“母亲,你拿戒尺打我吧!临月以后会乖的,临月再也不和柳姐姐出去看花灯了……” 此时悟心大师步入禅房,见此情景,眉头微蹙。 “安临月”抬眼见他,警惕道:“你是谁?我们家里怎么有个老和尚?” “母亲,我爹爹呢?我要爹爹抱!” 江知梨让胡嬷嬷在屋里陪着“安临月”,自己则陪同悟心大师走了出去。 两人站在屋外的竹林旁低声交谈。 “悟心大师,您看临月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1章 神医 悟心大师念了一声佛号,“施主是否给她服用过什么药物?” 江知梨如实相告:“给她吃了一粒凝神丸,据说可以凝神聚魂。这药丸极为稀有,是我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 至于王心瑶身上的系统之事,她并未向他提及。 知道得太多,对他并无益处。 她不愿将他牵扯进这段因果机缘之中。 “那便是见效了。她如今的神魂已恢复一半,但因魂力不全,记忆便停留在儿时。之后的记忆都缺失了。”悟心大师解释道。 成年后的“安临月”本是认识他的。她曾数次来祈福寺为夫君祈福,都与悟心大师见过面。 方才她那如孩童般稚气的言语,便是明证。 江知梨心中五味杂陈——这凝神丸确实有效,却又未能完全奏效。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悟心大师道:“既然凝神丸有效,不妨继续服用。待魂力多恢复几分,记忆应当也能随之恢复。” “可……眼下暂时没有了。”江知梨扶额轻叹。 “可还有办法再寻得?” 江知梨轻咬下唇:“我会想办法。” 她还差几味药材未能辨明,待弄清楚后,便可尝试自行配制凝神丸。 或者,等王心瑶那妖邪系统再有奖励出现…… “嗯,临月施主运气不错。既然能找到恢复神魂的药丸,这便比她自行恢复要快上许多。不过,若想换回身体,仍需等她神魂全部归位。若记忆未复,寻不到换魂的契机,以眼下这般情形是换不回来的。”悟心大师提醒道。 江知梨思忖片刻:“好,我明白了。” 无论如何,如今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总比先前只能听天由命要好得多。 这已算是意外之喜。 她定要将凝神丸配制出来。 此外,若有可能,她也对王心瑶那保命丸颇为心动。 王心瑶在宫中挨了几十大板,半条命都没了,常人绝无生还可能。她似是服用了某种兑换来的保命丸,不出几日便又活蹦乱跳。 不知能否从她那里弄来一枚,再自行配制。 这些暂且只是设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制出凝神丸,彻底救醒临月。 江知梨与悟心大师刚商议妥当,胡嬷嬷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大小姐睡下了,还说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学堂。主子,您看这……” 江知梨吩咐道:“从今日起,你便留在祈福寺中照料她。在她恢复之前,莫让她出门,也莫要见任何人。” “是,主子放心,老奴定当尽心。” 为稳妥起见,悟心大师也将祈福寺后院这处清静禅房设为禁地,不许外人前来打扰。 安远侯府也暗中派了不少护卫,在附近守护。 …… 估摸着时辰不早,江知梨从禅房走出。 恰逢郑贵妃轻装简从,前来为五皇子祈福上香。 二人于大殿相遇,各自上香一柱。 江知梨将水粉铺子的账册呈予郑贵妃过目。 对方略瞥几眼,便交还于她。 “你办事,我放心。” “每月十五,还请娘娘派人来为五皇子祈福。” “可。” 正事说罢,郑贵妃闲闲问道:“你母亲也在寺中清修?” “是。” “许久未见,可否引见一叙?” “恐有不妥。母亲斋修期间,不见外客。谢娘娘挂念。” “也罢。” 郑贵妃忽而问道:“临月,可曾听说过‘未名神医’?” 江知梨一怔:“这是何人?” “一位故人,医术精湛,却罕现于世。” “妾身不识。” 郑贵妃细观其神色,见她确然茫然,便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 随后,她转入后院,寻见悟心大师。 “大师,近日未名神医可在大昭京中?” 悟心大师合十回礼:“贫僧不知。” 大昭国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亦不留名姓,世人皆称“未名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郑贵妃多年无孕,遍访名医、叩遍送子娘娘皆无果。 几年前于祈福寺求子时,偶遇一游方医师,正是未名神医。 对方称可助她调理受孕,她初时不信,幸得悟心大师从旁证实,才服下药方。 不出三月,果然有孕,还是龙凤胎。 此事她从未外传,生怕旁人亦求神医得子,与她的五皇子相争。 此后却再难觅神医踪迹。 “若神医在此,本想请其为五皇子调理身体。他近日遭小人陷害,虽侥幸脱险,终究损了元气……” “阿弥陀佛,五皇子吉人天相。” 郑贵妃又道:“若大师得见神医,烦请代为一言。” “施主放心。” 她沉吟片刻,补充道:“或许她近日确在京中——前几日有人寄信于我,托我看顾萧府少夫人。那信纸,与神医昔日开方所用极为相似。” 悟心大师神色平静: “娘娘何不直接询问萧少夫人是否与神医有旧?贫僧与神医,不过泛泛之交。” 郑贵妃摇头: “她不知情。我方才问过她,若真识得神医,又怎会嫁入萧府七年无所出?应是不知。” 悟心大师垂眸不语,唯闻木鱼轻响,一声一声,荡入寂静空中。 祈福寺坐落于京郊一座山的山腰处。 此时,山顶之上,几人正俯视着寺庙的方向。 正是那面具黑衣男子与他的几名手下。 个个气势凛然,非同寻常。他们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周身佩带兵器,全神戒备。 “主子,马匹已备好。” 面具男子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走。” 长空万里,风林寂静。他们如光似风,来无踪,去无影。 几日后,朝廷陆续收到了萧时旧通过军用信鸽传回的消息。 第一封信称已顺利抵达北地最大的匪患据点——通峰寨。此寨位于芒山一隅,易守难攻,但萧时旧已与当地衙门取得联系,寻得可靠向导,并制定了有效的剿匪方案…… 第二封信便是捷报。 北地匪患不止一处,通峰寨规模最大,另有几处较小的匪窝。萧时旧所率朝廷精兵已接连剿灭几处小匪患,愿受招安者予以收编,负隅顽抗者则尽数扣押,待剿匪功成,一并押回京城。 …… 这些消息,江知梨并未过多关注。 第32章 黄家 她终日埋首于各类古医典籍之中,查阅凝神丸所需药材,盼能早日将丹药炼制出来。 如今总算不必再为临月的性命安危忧心,可若要换回身体,还需助她将神魂凝聚齐全才行。 萧府上下喜气洋洋。有王心瑶不断吹捧萧时旧此行有惊无险,加之战报频传,萧夫人如今走路都扬眉吐气。 府中的伙食也改善了许多——一是萧时旧这个月的俸禄已然下发,二是也有商户愿意让萧府赊账了。餐桌上总算见到了荤腥。 这段时日,各房主子吃不管素食,私下典当了不少值钱物件换肉吃。至于如王心瑶这般身无长物的,便只能东蹭西凑。 如今,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 这日,黄家有人登门了。 此次是萧夫人的母亲黄老夫人亲自前来,黄夫人跟在身后,仍旧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样。 黄老夫人叫来萧时韵说话,还带了一匹京中时兴的料子,又将江知梨唤到身边叙话。 “哎呀,时旧媳妇,几日不见,怎么生得这般好看了?” 江知梨从远处走来,容光焕发,熠熠生辉,黄老夫人起初竟没认出。 从前这外孙媳妇如同蒙尘的明珠,毫不起眼,前几日还听说她因萧时旧欲娶平妻而悬梁,本以为会更加灰头土脸,不料竟如此光彩照人。 “外祖母过奖了,您近来也是精神矍铄,气色极佳。”江知梨客气地回赞。 萧时韵也暗自纳闷:大嫂似乎真的越发好看了,难道悬梁自尽还有美容的功效? 王心瑶也不请自来。 她听说黄家人来了,心中暗道,定是因为萧时旧在外剿匪已初见成效,黄家这才上门道歉巴结。 这种场合怎能少得了她? 她早已从萧时韵口中得知,上次黄夫人与萧夫人吵翻离去后,黄家数日没有音讯,萧家也不敢催问。今日上门,八成是继续谈婚事的。 “妾身见过外祖母,见过舅母。”王心瑶凑上前行礼。 黄老夫人眉头一皱。 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称她外祖母? 但见女儿萧夫人并未训斥,反而笑盈盈的,又想到萧时旧为了这个女人连规矩前途都不顾,硬要娶进门,只得生生忍了下去,和气地道:“这就是瑶瑶吧,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姑娘,看着就讨人喜欢,来,过来一起坐。” 王心瑶依次坐到了萧时韵身边。 江知梨本不耐烦应付,是萧夫人非要叫人请她过来陪着说话。眼下王心瑶来了也好,她喜欢说,便让她多说些。 黄老夫人说了几句家常,果然将话题引到了两家的婚事上。 “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我看今年之内把事情办了,挑个吉日……” 王心瑶接口道:“外祖母,上次舅母回去后,时韵妹妹哭了好久……” 黄老夫人拉起萧时韵的手,亲热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你舅母是听信了红枣那丫头的谗言,我们已将她发卖了,你表哥心里是有你的。” 萧时韵眼眶微红。 江知梨温声开口:“这样最好,亲上加亲,不知多少人羡慕。待我夫君剿匪成功,时韵身份水涨船高,黄家能娶到她,福气在后头呢。” 王心瑶撇撇嘴,嘀咕道:“临月姐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知梨便故作不语。 萧时韵也觉得嫁入黄家实在委屈。若哥哥加官进爵,甚至封侯,自己却嫁入小小黄家,岂不亏了?可眼下局势未明…… “上次舅母骂得那样难听,我至今仍做噩梦。若表哥真有心,这几日为何不来看我?这婚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萧夫人内心仍属意与娘家结亲,但想起上次被黄夫人气哭,终究意难平。 黄老夫人笑道:“你舅母就那脾气,上火时口不择言,你别同她计较。黄家还有我这老太婆在,你舅母说了不算!只当她……咳,只当她是无心之失。” 黄夫人似已被敲打过,上前道:“上次是话赶话,姑妹、韵儿,对不住了。” 萧夫人神色稍缓:“若再有下次,这婚事真没得谈了。” “那是自然。” 王心瑶眼珠一转,忽然道:“对了,黄家真想道歉,为什么不把红枣交回我们萧府,任时韵妹妹处置?” 江知梨也疑惑道:“确实,红枣的身契不是在我们萧府吗?黄府怎将她发卖了?无身契也能卖人?” 王心瑶与她目的一致,都不愿萧时韵与黄家结亲。王心瑶是想让萧时韵去攀高枝,嫁入大富大贵的程家,将来好多沾些程家人的气运值;江知梨则是不想让萧时韵嫁入黄家过太平日子。 萧家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边,黄老夫人一时语塞。 当初为防丫环不受控制,黄家送入萧府时给的是假身契,真身契仍握在黄家手中。 萧夫人回过味来:“母亲,难道……” 好啊!竟将她当猴耍! “红枣是家生子,你也知道,那个……”黄老夫人忙打圆场。 萧时韵顿时红了眼眶:“外祖母,红枣毁我名声,您不交我处置,连身契也攥在黄家,处处欺瞒糊弄。若我进了黄家门,是否也是如此待遇?” 王心瑶故意道:“时韵妹妹你别急,外祖母应非此意,外祖母,您解释啊!” 黄老夫人如何解释? 事实如此,无从辩白。 萧时韵更不依了:“未成婚就派红枣监视我,如今又纵容罪奴!舅母如此算计,我宁可终身不嫁,也不入黄家门!” 黄夫人也没好气:“红枣是说错了,可你非要她死不成?她也是一条人命……” 双方再度争吵不休。 加上王心瑶在一旁煽风点火,江知梨假意劝了这边劝那边,见无效果,索性站一旁看热闹。 接下来的事,基本用不着她了。看戏就好。 最后,两家人自然商量无果。黄夫人脾气也上来了,黄老夫人也觉不受尊重,有些气愤灰心,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随后,萧时韵委屈地不停抹泪,萧夫人气得直捂胸口喊疼,王心瑶赶紧给她喂止疼的药丸。 “等大哥回来了,我一定要向大哥说退婚,我不想嫁到黄家去了!他们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