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低等血族》 1、重银 薇薇里斯学院东区。 池重银趁着月色,按响了庄园的门铃。 他怀中的软白的小羊羔有些稀奇地弹动。门内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朽木、树脂与无数花朵的、复杂而浓郁的芳香。 这是吃惯了小小牧场上肥嫩小草的小羊难以抵抗的。 它发出了几声嫩脆的叫声。 羊主人轻柔地抚顺它的背部,望向远处隐约露出琉璃尖顶。 奥瑟拉庄园,兰尹·奥瑟拉的庄园,位于薇薇里斯学院的东区边际,鲜有人迹。 传闻中,那位少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尤其嗜好见血的狩猎游戏,常有一些谄媚的血族陪他“玩耍”。 最后那些人多是躺进校医院,除了医药费之外,什么也没得到。 那他为什么会跑来奥瑟拉? 池重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脑袋里像片奇妙的朦胧感,遮盖了疑惑。 他胡乱晃了下头,清清嗓,随即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没错,他是来卖羊的。 “咩~” 娇软的小羊羔打断了思绪,池重银继续回到抚顺羊毛的节奏中。 当他把视线聚焦回门口时,又像是被惊到似的一颤。 在大门前的灯光下,少年身形笔直却清瘦,白得极其纯净。不知道和他臂弯里的羊相比谁更懵懂。 “先……不,夫人,请问您的庄园需要一些非常新鲜的羊羔血吗?” 他开口,嗓音有意放得轻软,灯光淌下来几乎要在他的话语里凝固成膏脂般的花蜜。 被抚摸得要睡着的小羊羔迷茫的抬起头,它棕黄的横向瞳孔印出门另一边的“人”。 那件半身披风像是挂在衣架上,一尊女性雕塑就这样迅速无声地出现了。 刚一触及对方的面容,她眼睫微动,只是眼神往下看到衣领上的黄色纹路时,又恢复成原样。 他是一名黄色的低等血族。 见对方没有回应,池重银眯起眼,里头流溢出温和的翡翠光泽,他把嗓音掐得更柔软: “我的牧场里的羊羔都不输于‘它’……” 说着,他颠了颠怀里的小云朵,故意用一种很甜蜜的语气去称呼“它”,云朵被颠得咩叫两声,似乎在附和。 门内的血族只是安静地聆听。少年倾尽所有,将他的小牧场描述的尽善尽美。 “谢谢您的自荐,小先生…”她忽而话音小了下来,这可不符合她接受的礼仪培养。 只是。 他似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所以提前用纯洁的翠色眼眸望着你。 她心神颤抖了一下,还是垂下眼脸:“奥瑟拉庄园不需要羊羔血供给,您的小羊很美丽。” 被拒绝了。 就在那一瞬间,池重银忽然清醒过来,一股强烈的错位感席卷了他。 池重银环视四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沉,又迅速被掩下。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欠了欠身,也没离开。 他在等对方先走,这里是主人家,这是血族的礼仪。 侍女知道这份用意,也提裙行礼,转身便走了。 可没走两步,她又回过头。 对方也在看她。 金铜门栅在灯光下熠熠发亮,亮澄澄的光笼在他身上,面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平静与审视,那是一种不属于血族的神秘气质。 “您需要一辆马车吗?这里离薇薇里斯的北区有点远。” 薇薇里斯北区,低等血族的收容所,特优生的贫民窟。 池重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笑,没有拒绝一名冰冷血族难得的好意。 大门第一次被打开,又很快被关闭。 两匹白色马驹拉着,像王子坐骑般踩着哒哒脚步来到门前。车顶四角悬了四柄镀金的贝壳风铃,血族都这么出行,告示众人:嘿,我要来了。 侍女看着少年把小羊托到车上,他自己却极其缓慢地爬上了车,似乎有什么东西疯狂在挽留他的脚步。 他不好意思的又朝她一笑,提着像是挂了千足金的腿坐上了车。 马车行远,侍女伫立在原地,静默许久。 对讲机里传来一道清晰的磁性嗓音,低沉地呼唤她的名字: “艾尔。” “我马上就回去,兰尹少爷。” 言毕,她几乎闪电般瞬移离去。 马车一路驶向学院中心,车窗帘时而被风挑起,一路上辉煌的景致尽收眼底。 薇薇里斯学院,坐落于血族的教育摇篮,贝伦城,由人类和血族为了纪念伟大的人类首领薇薇里斯共同创建。 这位人类首领蹭在血族的统领下揭竿而起,促成双方签订下《人血禁令》,让血族的主食从人血变为其他动物血。 据说她在战争中牺牲后,鲜血化作了分割、衔接血族与人类领地的广袤河流,名为“薇薇里斯之河”。 讥讽的是,血族的特权充斥着方方面面,祂们在经济科技中占据主导地位,却将其掩埋在奢靡华丽的老式18世纪生活之下。 在学院里,高等血族、尤其是纯血血族却仍然傲然立于学院金字塔之顶。寥寥无几的人类特优生,则龟缩于塔底。 为保证血族的生活水平,以防弱势特优生不被“捕猎”,学校划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区,设置了“色彩机制”。 红、绿、紫、黄、白。红色,高等的代表;白色,人类的象征。 五个色彩阶级互不侵扰。 而奥瑟拉,便是盘踞在学院权力之顶的四大纯血家族之一。 马车沿着薇薇里斯之河的柔和水波一路奔行,路边点点星灯。 一夜之始,也是一日之始。 对于血族现在还是早晨,现在已有“晨猫子”幽魂般游荡在学院不知名小径上了。 身着紫织长裙的少女们在水岸边嬉闹。 她们各执着几只金纸小船,柔声细语地拜托河流边站岗的小护卫们,将小船放在水里。 说了半天,终于把“小纸船是妆点”灌输进护卫瞌睡的脑袋里。 一转头,贝壳风铃牵着一串叮叮咚,交织着马蹄声,从奥瑟拉庄园的方向穿行而来。 掀起的帘子下,是半张比佩芙瑞丝还要皎洁、比薇薇里斯之河还要柔润的面庞。 笑语声戛然而止。 “那是奥瑟拉的少爷吗?” “不……应该不是,但我也不认识他。” 小白羊站在车里,马车行得平稳,没坐在它主人的怀中,它看起来极其不满,小蹄子反复踢踏着木地板。 此刻,它的主人端坐在中间,拍拍自己的腿,那股极力挽留的感受仍有残余。 见小羊这番蛄蛹,池重银终于褪去了严肃的表情,笑道: “亲爱的,别生气了,踩坏了你的主人可赔不起。” 这只牧场里最粘人的小羊才安静下来。 拜托,它才不管什么木不木地板的,除了牧场的小草,它这四只娇嫩的小足,可不想沾到任何其他地方。 “柯劳德,乖一点。我可不确定这辆马车会走到哪里。” “我做梦都不敢想,为了卖掉牧场里的那几只小家伙,我连奥瑟拉的门都敢敲了。” 望着车帘外并非驶往北区的路,他轻笑了几声,揉着小羊耳朵,像是自嘲,一双碧眼却愈发深邃。 经商课,实践课设中不及格率最低的那门,只靠破财即可填补空白学分。 比起找商业大佬做访谈、共创项目,他宁愿这学年初就经历一次从原材料养殖到卖出的全市场流程。 作为现在最流通的商品,羊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13只是商品数量的最低标准,而把它们全部卖出去,是课程合格的最低要求。 薇薇里斯,就是这么一座古怪却注重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学院。 他清楚,即便再穷,他也不会去找奥瑟拉卖羊,招惹一个纯血贵族。可他做了,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抱着羊跑到了奥瑟拉门口。 所以……到底是什么在操纵他呢? 咕唧—— 小羊贴在主人肚子上的耳朵一动,开始来回嗅舔腹部的布料。 柯劳德被举起来,抖了抖它的白耳朵,笑似的要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池重银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无奈叹气,按捺下种种猜想,心底忍不住好奇。 马匹在学院中心的莎菲雅礼堂停下,这里忙忙碌碌,似乎在准备什么。 门口新来的门童看到马车上的家族徽章,吓得赶紧冲上前。 ‘宴席要到午夜2点才开始,奥瑟拉少爷怎么现在就来了?’他支起套着皮手套的手,心底念叨。 “欢迎光临莎菲雅,奥瑟拉少爷。” 车里的少年心有所感,意识到莎菲雅就是他今晚必须到来的地方。 “奥瑟拉少爷?” 终于,在外面人的轻声问候下,车门帘动弹了了一下。门童恍然大悟,探出另一只手揭起半边,露出一张静静凝视帘外的脸。 他轻瞥一眼就迅速垂下了头。 礼堂门里迅速而优雅地冲出一群人类侍从,血族干事架着半框的金丝眼镜,捏着手帕把手搓得干干净净。 一抬眼,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恭敬地把手臂提到身前,挤走门童: “尊贵的小先生,欢迎来到莎菲雅。” 池重银环视一圈,微仰了下头,俨然一副傲娇小少爷的模样。 见没有回答,干事领着他步入礼堂,继续柔声问: “这是您的玩伴吗?如果参加宴会,我们需要为它佩戴项圈。 “您知道的,今天的宴会可非同一般。” 他垂眸看向身边躬身服侍的血族。刚一对上眼,对方就如同被阳光刺到般吭下头。 但没过几秒,对方半抬起眼: “抱歉,恕我直言,是奥瑟拉少爷派您来的吗?” 莎菲雅是学院里高等血族常来的场所,这位少年很明显不是兰尹?奥瑟拉本人。 不过也许是那位的玩伴也说不定。 兰尹少爷总有各式各样的亲戚朋友和高等血族作他的跟班,面前这位没见过,或许是新来的? 毕竟,他长得如此……在坚固的玻璃橱窗里私藏反倒算得上是埋没珍宝了。 干事这样说服了自己。 池重银挑眉,对他的话语似乎有些挑剔,只懒懒地回答: “派我来的?” “哈哈……算是吧。” 干事的腰弯得更低。 少年没理他,淡淡地瞥了眼莎菲雅礼堂的门。门犹如一张巨兽之口,等待他的到来。 他收回视线,□□事托着手来到贵宾室。对方从一旁侍女端着的铜盆里挤来一条湿软的热毛巾,开始殷勤为他净手。 怀里的小羊被搂入另一个充满白兰气息的怀抱,礼堂遍地都是白兰香气。 “不用担心,小先生,我们为它佩戴的项圈裹了一层绵羊绒,不会伤害到它的脖颈。” 干事停顿了一下,生怕用毛巾擦拭的雪色擦化了。 “不知鄙下该如何称呼您?” 他对即将发生的事很感兴趣,便心情很好地朝对方一笑,惹得人满脸红。 “池重银。”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宴席 这边奥瑟拉庄园的主人才清醒没多久,还不知道有个卖羊的低等血族正顶着祂玩伴的名头,在学院礼堂里招摇过市。 也许对血族来说,应该是早餐时间。 在池重银来到庄园、按响门铃前一分钟,庄园正就着初启的明灯,井然有序地为主人早起进行准备。 侍女艾尔扣着一盏幽蓝的琉璃灯,身后跟随了一连串的侍从,高低不齐的烛光顺着地下通道,到达休憩的场所。 一座陈年雪松木制的棺椁半躺在其中,棺材盖并非严丝合缝地盖住,毕竟血族们也要呼吸空气。 当烛光摆正后,室内最后一丝窸窣终于沉淀下来,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从棺内传来。 艾尔身后的侍从们面白如雪,瞬间绷紧了身体,像是被钉在蛛网上的小虫子。 棺内,悄然探出一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指轻轻地落到棺面上,哒。 那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敲打在侍从绷紧的神经上。 紧接着,棺内有了更明显的动静。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不耐烦的哼声。 “……几点了……” “午夜0点04分,您确实迟起了。” 棺板被缓缓挪开,棺内的血族终于展露原貌,紧闭的双睫微微提起。 这不是人类能想象出的眼眸,幽蓝得如灵魂的火焰,无法从中窥见得一丝情感。 兰尹对出声劝阻祂的侍女冷冷睇来一道眼神。 艾尔便像个影子般轻盈来到棺前,呈上一杯蜜水。 庄园主人从帷幔中立起身,昏暗的烛光描摹出如同荒诞戏剧似的俊美面庞。 棺材盖沉重的落至地面,与此同时,艾尔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道声音: “奥瑟拉少爷,南门有人拜访。” 杯中的蜜水已消耗大半,兰尹漫不经心抬起眸: “去。” 侍女颔首,抬手让身后竭力维持体面的侍从们上前,自己迅捷地离开。 艾尔这一去时间不短,不符合她一贯的效率。直到兰尹不耐地催促一声,她才姗姗返回。 起床梳妆打扮好的兰尹少爷端坐于主位,简单享用艾尔呈上的早餐。 “说吧。” 祂还以为是哪个跟班一大清晚来叨扰。 昨日兰尹才从瑟文城——奥瑟拉家族核心所在的政治之城——不计白昼地赶回来。 祂蒙头睡了一场,根本没来得及和薇薇里斯的那些追随者、鹰犬们打招呼,这些血族可是对奥瑟拉这个姓巴结的很。 “并不是琳娜小姐和威伦少爷祂们。” 刀锋划过骨瓷盘底,发出了一声清晰刺耳的“嘶啦”声。 “只说半句话不太像平时的你,艾尔。” 艾尔身子躬得更低了: “一个普通的低等血族,他从未出现在您的社交名单上。” “所以你用了大半个午夜的时间去处理一个小喽啰。” 侍女不敢还嘴这些夸大说辞,只如实陈述:“是的,我派了一辆马车送他回去。” “送他回去。”一句平淡的重复。 兰尹冷笑了一声,像是被她的行为逗乐了。 艾尔自知今夜的行为确实僭越了,没有为自己狡辩。 “谁。” “一位出售羔羊的小先生,有一头黑夜般的小羊卷发,洁白的皮肤和翡翠……” 她停了话头,又开口: “一个卖羊贩。” 兰尹眯起眼,颔首表示了解。 良久,祂又冷淡开口。 “等太阳升起,去站在阳光下两小时。” 艾尔颔首应下,又恭顺地递上一面电子屏:“这是今日的安排,2点整莎菲雅礼堂举办了宴席,为了敲定‘佩芙瑞丝之日’的参加者。” “琳娜小姐和威伦少爷祂们会在1点半左右来到庄园,2点半陪伴您赴宴。” * 另一边,干事诚恳地向池重银致歉,表示无法继续作陪,神情遗憾地留下三两侍从与茶点,便告辞离去。 暂时缓解饥饿后,池重银终于有了身处莎菲雅礼堂的真实感。 莎菲雅位于薇薇里斯中心区的中央大道,平日只对高等血族开放,与他毫无关系。 尽管好奇那股冥冥之中的预感为何引他来此,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或许他能在宴会上结识几位血族,谈谈生意,卖出他的羊,好完成他的经商课作业。 侍从见他笑眯眯地放下点心,适时递上一杯蜜水。 如此贴心。 他接过水,暗叹: 奥瑟拉,这可真是个好姓氏。 宴席设在鸢尾厅。从贵宾室的窗户望出去,可见冷冽的鸢尾花景与外厅陈列的酒席餐品。 池重银扮演起小少爷来得心应手。侍女只见他平静的侧脸被室内光线氤氲得如同一片冷色,不禁匆匆低头。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稍仰了会儿头,脖子便酸了,肚子又开始抗议。 侍女不知眼前的小骗子正馋得暗自咽口水,只轻声答: “宴席2点开始,小先生。 池重银点头,非常端庄地把目光从那一份份菜品挪开——什么法式油封乳鸽腿、白松露鱼子龙珠、香煎羔羊脊排…… 时间很快来到半夜2点,双月的光泽愈盛。 外面隐约传开一丝不算吵闹的杂音,人类侍者正迎接那些彷如幽灵的贵族们。 那位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侍女将他送至宴厅入口,便停下脚步。 池重银恍若踏入了维多利亚女王的珠宝匣,稀有香料的芬芳扑面而来。那些苍白的贵族如同毫无生气的瓷瓶,遵循着低声细语的规则。 这些苍白的贵族们好像毫无生气的瓷瓶,祂们遵循轻声低语的规则。 不知道从哪传来空灵的吟唱: 永生的鸟啊 你不会死去 … 他今日出门只穿了学院制服,简约朴素,几乎要淹没在侍从之中,只有衣领边缘的黄色纹路异常醒目。 那些血族的视线轻飘飘的拂过去,幽光般闪现又消失。 池重银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颇有点新奇,看着成群结队的血族们,忍住惊叹,便背着手流入这亡灵之河。 虽然把他的课设作业卖掉很重要,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填饱肚子。 宴会刚开始,为了确保干饭的举动不过于引人注目,少年只是学着其他血族的模样,端着一杯血酒,站在柱边。 柱边的餐桌上摆着他的盘子。池重银强忍饥饿,只挑了一小块香煎龙虾尾肉,偶尔切下一点,含入嘴内。 这样美味的食物,但他只能用糟糕的吃法品尝。少年有点遗憾,开始在场内搜寻疑似有钱的买家。 他独自站在那,显得悠然自得,一双碧眼静悄悄地环视四周,单纯得像头闯入野兽派对的小鹿。 即便衣着不算得体,但那黑色的制服和代表身份的黄花领却衬得他肌肤细腻。 古德曼时不时瞟过去一眼,好像被磁铁吸引过去的小铁屑。 对面与他交谈的血族发现了他的走神,也顺着视线望去。隔得不算远,祂挑着眉赞道: “确实是一位尤物。” 祂看不上池重银的黄花纹,只以为是什么想来大场合碰碰运气的低级血族。 古德曼不赞同地瞅了祂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偏偏头示意。 好友端着酒祝他顺利。 池重银的注意力被厅里不知从何传来的音乐吸引走了。 或许是那边的弦乐团,也可能是渐满舞池中的翩翩舞步。 “打扰了,请问我有幸知道你在寻找什么吗?” 古德曼端着两杯酒靠近,他个高一些,影子挡住了池重银的视线。 那对翡翠眼眸一亮,接着春雨似的将目光撒过来,睫毛墨黑。 男人的身体慢慢变得笔挺。 池重银并不答话,只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将银叉轻搁盘上,闲适地倚住石柱,经过一整晚的沉默,终于露出笑意: “找个有缘人。”大主顾。 古德曼被那笑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倾身: “那你找到了吗?” 池重银心里吹了声口哨:这男的似乎完全不像那些领结扣紧,把宝贝的脖颈严实藏起来的血族。 花领口一敞,别了条绿丝带,光顺着肌理溜进去,骚气的很。 骚男被池重银盯得反而有点不自在,耳垂上挂着的鸽血红宝石晃呀晃,闪出来的火彩有点刺目。 池重银收回视线,心里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好骗程度,便自然地拿走对方手里的酒杯,粘了嘴便随手放在桌上。 “怎么,这酒不合你胃口?” 古德曼举起杯嗅了嗅,波尔多一级庄血酿,气味浓烈而芬芳。 “不够好。” 池重银撇撇嘴,面上满不在乎,又往嘴里塞了不知道第几盘虾肉。 古德曼起了兴趣,他手里这酒已经算是一等一的,这小家伙能喝什么好酒? 他揣着几分轻视,刚向对方介绍这酒没几句,就噤声了。 少年似乎在嘲笑他没见识,刚沾了血酒的嘴唇别样的红,露出洁白齿列,别有一番深意。 他朝古德曼随意摆摆手: “是你不懂酒,先生。” 池重银把“你”咬得很轻,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 他错开对方朝他脸蛋探出的手,又挪来一小盘菲力。 对方不自觉往后仰了下,躲避开靠近的躯体,大脑还为刚刚一闪而过了一小节尖牙愣神,注意到自己刚刚凑得太近了。 尽管《人血禁令》已经让血族很久没有进行吸血活动了,但他们的吸血工具却始终按照传统被呵护的很好。 就像呵护祂们的裸体一样。 这是每个血族从小接受的教育。 池重银又沾了口血酒,眼神飘飘地落进了裙踞飞扬的舞池。 等吃完这盘菲力,古德曼才醒神,注意力回到了“争论好酒”的话题上,恢复一开始的纨绔模样: “确实是我不懂,那什么算好酒呢?” 少年看了回来,对这幅认真讨教的模样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忆了一下: “用黑皮诺干红打底,新鲜的羔羊血做引子,出生不超过七天的、新鲜的波尔小尾羊,调和肉豆蔻,装在橡木桶里……啧、” 他微微咂嘴,那点小尖牙又半露不露的。 对方不知道是被说的口干舌燥,还是怎么,干了手里的酒。 池重银静默注视,心下肯定,决定再加一把火,紧接着像是不经意般: “平常喝惯了杜泊和寒山的,倒是很少喝波尔小尾的,滋味确实不错。” 话音渐轻,好像被那味道的回忆勾走了。 古德曼被少年唬得一愣一愣,他平常喝的也就杜泊羊和寒山羊居多,偶尔能尝尝更高级的血。 波尔小尾羊他倒是没听说过,也许是什么他没喝过的高等羊血? “我倒是知道一个私人小牧场似乎有养波尔小尾……也许我可以自己醅点喝喝。” 池重银像在喃喃自语。 “哦?” 他又摆摆手,欲拒还迎:“不过那家不卖,都是养了自用,所以我也不敢确定就一定能搞到手。” 私人订制,听起来确实不错。 古德曼对这羊起了好奇心,刚喝完的酒香还持续萦绕在他口腔里,叫他的尖牙也痒痒的。 也许卫家那位会喜欢这种酒,听起来确实不错,若是对了祂的胃口…… “听起来确实很不一般,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尝尝? “不过,在此之前,我更希望能知晓你的名字。” 池重银伸出手,眼底笑意愈浓。 古德曼低下头看,一种不是苍白的白润,指节修瘦。 手指勾动两下。 对方突然心领神会,双手交握。 “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我的名字是古德曼?罗比,来自罗比家族。” “池重银……奥瑟拉家族。”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变故 古德曼倒吸一口气,心下暗惊,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出格的举动。他没想到面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竟然来着奥瑟拉。 虽然他确实没听过奥瑟拉近期同龄的追随者有这么一位。不过这样的人,有主似乎也不怪。 他的诚恳来的非常快: “非常抱歉,我竟然不知道您来自奥瑟拉,方才我的行为如果让您有不适,请您原谅。” 奥瑟拉,一个很好用的姓氏。 池重银抽出了手,拿出不知道哪来的小手帕擦擦手背,懒得理他。 古德曼心下更加确信了他的身份,还有那不知名的波尔小尾羊醅的酒。 接下来,他像一块甩不开的牛皮糖跟在了池重银的身后。 宴会的气氛被慢慢煮沸了,中间的华尔兹舞台被重重鬼影装满,厅堂四周的壁龛或者小圆桌上散落在各式的奇珍异宝,还有供贵族们解闷的小玩意或者棋牌等。 墙壁上悬着的香烛灯溢出特制的鸢尾冷香,深邃而略带苦涩,积累在空气里,越来越浓烈。 …… 你这不倦的精魂 听不到饥馑 也听不到忧伤。 夜莺般的吟唱也越来越响了,完全不知疲惫的,一直吟唱着。 越来越清晰,清澈而高亢。 仿佛正在揭开一场戏剧的帷幕。 池重银保持着爱答不理地态度应对古德曼的聊天请求,他有点想离开,可厅里的音乐一直挽留他。 “今天这场宴席是为了挑出两个月后参加‘佩芙瑞丝之日’的人选。” 古德曼神色扭曲了一下,才慢吞吞开口恭维:“你家少爷的名额算是板上钉钉了。” “什么少爷?” 池重银神游在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颇感好奇的音乐声正悄然发生转变,如同遮盖月亮的乌云散去—— 寻声望去,天顶缓慢降落下一对精巧的鸟笼。 吟唱就从中发出。 等鸟笼降地越来越低,内含的样子才展露开来: 一对低等血族的双胞胎,配合着厅堂一隅的乐团,反复哼唱着复调乐章。 旋律激不起一点波澜。 血族们的视线轻飘飘的拂过去,幽光般闪现又消失。 这对歌者极其有默契,若非必要,从未合唱过,只是一个唱累了,另一个便毫无痕迹地衔接上。 歌声凝成暗香,像两个麻木的环紧扣在一起。 古德曼又重新收拾心情为他介绍这对双胞胎,却还是注意比起兰尹?奥瑟拉,他似乎对这些小玩意儿更感兴趣。 歌者空茫的眼睛望下来。 池重银没有听进去,他陡然间感觉有点无聊,面容上一片沉静,又似乎是感受到什么。 鸢尾厅的大门常开着,以便客人们自由地外出游览厅外的风光。 声音从此刻开始变得单调,从门外蔓延至门内,弦乐与吟唱也戛然而止。 他放下仰了很久的头,酸涩僵硬地转过去,听到古德曼嘀咕道: “奥瑟拉真是个该死的装货,迟到可不是我们血族的该有的礼仪。” 池重银终于想起“你家少爷”是“什么少爷”了。 古德曼说完才想起身边有个奥瑟拉的追随者,但他一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如同才从一副古画中走出,兰尹带着祂的小跟班们——琳娜、威伦等人——步入厅内。 周围的血族轻轻颔首,烛火也倾斜。 交谈完全停滞。 被簇拥的少爷穿着一身剪裁完美到极致的墨黑色丝绒礼服,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威势,一身笔挺的黑。 眼眸沉沉地藏在被摩丝安抚得完美的黑发下,平静掠过静默的周围。 古德曼来不及计较池重银去了哪,他可太讨厌兰尹这副装货模样了,比起这个装货,他附庸的少爷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他不自觉学着池重银之前的样子,靠在柱子上,晃着酒杯。 在血族的环绕下,兰尹终于微微抬起下巴,那是一个可以被解读为“回礼”的动作。 “继续。” 绝对的寂静,在祂漫不经心的嗓音中轰然落下。 祂的目光浅浅划过某处,像是被什么吸引了过去,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兰尹的左手侧是一位头戴小黑帽、半罩着层黑根纱的血族。 似乎注意到这微小的动静,祂也轻微侧首望去。 只有一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琳娜垂下眸,召来了侍从,柔声吩咐了句什么。 侍从赶忙地抬头寻找,但人影幢幢,不知踪迹。 ---------------- 池重银从鸢尾的后门溜了出去,去找他的柯劳德,他完全没有想到奥瑟拉会来到这。 毕竟“派他来了”,大概就是自己不来的意思才对。 这些高等血族都这么做,小跟班就像领了圣旨的太监,哪个皇帝会亲自去宣旨。 但他真的没想到吗? 实际上他应该听到“佩芙瑞丝之日”的选拔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这场宴席到底有多么隆重,奥瑟拉不可能不来。 奇怪的是,他本应该在和古德曼沟通完后就离开宴会,可他硬生生留在那里留了一个小时,像是被诅咒了似的。 池重银站在贵宾室门口。 明明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还是选择进入了莎菲雅,也许今夜他一直都在被操纵着,直到现在也是 ——柯劳德不在贵宾室。 那种奇妙的朦胧感再次降临,好像把某个偏离轨迹的星尘要掰回原位。 不妙的直觉告诉他,柯劳德在鸢尾厅。 池重银暗骂一声,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把朦胧感驱散。他转身离开了贵宾室。 片刻后又疾步冲进来,扯开窗户,一跃而出。 外厅的血族们几乎全不见了,都围在银丝鸢尾门口。 紫色黄色、象征身份的各种丝带、蝴蝶结或是什么都簇拥着,偶尔夹杂一点绿,低等级的血族是不被允许进入正厅的。 这群血族怎么这时候不知道洁癖了。 池重银在心里笑自己这种时候的注意力还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清瘦的身躯鱼一样探入其中。 血族对他的动作颇有微词,却没有出声,他们不约而同地维持着静默,就像舞台下的看客。 静默,血族的基本礼仪。 但池重银清楚,这群血族们该用自己的心音传递能力开始疯狂的探讨起来了。 他还没链接进去,都能猜到祂们的脑袋里该有多么爆炸: 【这特优生怎么连鸢尾厅都混进来了,这里可是莎菲雅!】 【未免有点太不注重礼仪了,缠着奥瑟拉少爷就算了,这样姿态丑陋的出现在正式场合,是一个薇薇里斯该有的样子吗?】 ……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很像《血族新娘》里的故事吗?毕竟他之前就已经在教学区不小心撞到了奥瑟拉,在深夜误入了奥瑟拉庄园的树林被那位派人送出来了。】 【哈哈接下来就是无可自拔爱上他?】 【能被一个人类碰瓷成这样,奥瑟拉也不过如此,不如卫少。】 《血族新娘》一部近期爆火的狗血校园爱情剧,虽然自诩高贵的血族们对其不屑一顾,但在某些不知名的清晨,说不准还藏在棺材里偷偷追剧呢? 是生物就逃不掉八卦的本能。 【别胡说了,照这么讲他接下的话应该是“你们!你们这群血族实在是太过分了……”】 模仿声调的心音戛然而止。 “我只是在这里当安安分分地当一名侍从,你说我弄脏了你的学院徽章,我给你洗,你还是嫌脏,我赔不起,才来这里赚钱。” “撞到人我刚刚也很认真的道歉了,如果真的需要赔偿……我,我也会承担的!” “可你们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就因为我是人类才这样对待我吗?!” 一名身着侍从服装的男生半趴在地上,他的金发上有一些淋落的酒液。这使得他的香气更加微妙了,靠风暴中心的血族们眼神里晦涩不明。 香气,人类的香气,血液的芬芳。 这位人类男生越说越气,嗓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忍不住似的用手臂擦了一下脸,愤然而委屈地抬头。 但他袖口也被血酒浸湿了。 鸢尾厅吊顶的巨型水晶灯攫取,成千上万颗水晶棱柱被内部光源彻底激活,仿若星穹坠落在他脸颊上,那抹酒痕像是暧昧不清的痕迹横在脸颊上。 比寂静更加难言的气氛出现了。 池重银从这些雕塑般硬邦邦的身躯中探出头,正对着以上情景的发生。 他一时间有些凌乱,但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当人类男生抬起头时,他发现对方怀里有一片白软软的东西。 一只云朵般的小羊羔。 柯劳德!你这只该死的臭羊崽子! 池重银听见自己和周围血族们一起倒吸了口凉气。 重重的,似乎弦乐团的指挥陡然开启的前奏,鸢尾厅里所有的血族都开始听从指挥的节奏。 就像是一部戏剧的第一个落笔。 “拜托,是你先撞到我身上的好吗?我都要被你吓死了,才推了你一下……” 又不小心把酒泼出去。 “谁能想到你一碰就倒,和碰瓷一样,搁这装给谁看呢。之前也是总往我们这里凑,你眼睛斜视走不正路啊!” 刻薄出声的是一名端着空酒杯的血族,笔挺的西装领口别着一颗闪耀的绿宝石。钟奇心翻了个不太符合血族礼仪的白眼。 “还有你那破羊,这是什么地方睁大你无知的眼睛看看!” “我是看它走丢了,才想抱它出去的……”男生忍不住反驳。 “你还拿你抱了羊的手碰我?!” 钟奇心不敢置信,浑身上下犹如针扎。 “咩~” 小白羊对着门口软软叫唤了一声。没人在意它的呼唤,除了池重银。 “闻、照、这里是莎菲雅,动物不准进入,就被带进来,也需要戴项圈,不超过主人1米……” 棕黄的羊瞳再次映出它有点慌乱的主人身影。 “咩!”小羊的呼唤拔高了一层。 “你不要乱跑啊!”闻照顾不得对面的教训,伸手去够哒哒跑开的小羊。 钟奇心的话被打断了,祂脸色扭曲了一瞬,亮眸利剑般将视线射出。 小羊靠近了门口,血族们像看到细菌般朝两边散开。 池重银感觉到朦胧感再次降临,他僵立在原地,腿重若千金,看到这只小羊羔跑来嚼他的裤管。 【这又是哪个垃圾堆里冒出来的?】 血族的心音应景响起。 没在这被吃了算它命好,等它回去了就不一定了。池重银想,他得把它炖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追随者 “你是谁?” 钟奇心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其它血族如幽光般的眼神,鬼气瘆戾。 吊顶水晶灯还在旋转,那万千光辉却陡然偏移到池重银身上。 池重银无奈把粘人的柯劳德抱起来,没等他回答,另一道声音抢先替他作了反应: “哎呀,你这个奥瑟拉的小家伙,怎么一下跑那么远,我刚刚才说一句话,就不见了。” 古德曼从血族群中快步走来,他很明智地选择了离池重银远一点,不然小羊嘴里的可能就不是袖口,而是他的绿丝带了。 “怎么,兰尹少爷,不介绍一下你的新玩伴吗?” 古德曼对不远处坐着的血族挤挤眼,神色暧昧。 兰尹终于把漫无目的的目光挪过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古德曼以及身旁的抱羊少年身上。 黑夜般的卷发,洁白的皮肤和翡翠…… 少年与他目光交汇。 在这一瞬间,池重银清晰地感受到了纯血血族的威压,从脖颈到尾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朦胧感因此消失。 低等血族的本能令他搂紧了怀里的小羊,再抬眸时,一双碧眼纯得要流出蜜来。 他假装忽视了“玩伴”这个词,只细声细语地补充道: “抱歉,这是我的羊,我……我有时候会有点饿……” 未尽的言语把小羊判决成储备粮。钟奇心、古德曼和周边的血族都露出了一丝嫌弃。 【这一点都不优雅,哪怕是下等的血族也不应该如此鲁莽。】 【参加宴席还像个饿死鬼,连衣服也是,穿着制服就来了,他连套像样的礼服都买不起吗?】 【天呐,他的羊还在吃他的袖子,这也太脏了,要是我,我一定要把这身衣服都丢到火里烧了!】 【不是,你们怎么注意点都这么歪,没人注意“玩伴”这个点吗?他是奥瑟拉的追随者?一个黄级?】 钟奇心背后家族钟氏从事的是珠宝行业,与商业金字塔的奥瑟拉略有来往。 钟奇心比兰尹晚入学一年,一进薇薇里斯就成为了奥瑟拉的追随者,比同姓奥瑟拉的琳娜、威伦几个稍靠后。 这位身上点缀着各色珠宝的少年像极了一只昂首挺胸、展开羽翼的小孔雀,祂不自觉地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古德曼从钟奇心的态度里品出一丝不对味,见热闹不嫌事大,他顾不上脏不脏了,拍拍池重银的肩,重复了一遍: “你奥瑟拉少爷的新玩伴啊~怎么我比你还先知道呢?小鬼。” “卫明辞的狗就别在这里乱叫了,你主人都不在,仗谁的势呢?” 钟奇心挑了挑嘴角,对古德曼不屑一瞥,又转头发难: “突然哑巴了?” “……对,我是兰尹少爷的追随者,但……” “我还没被接受。” 池重银眼见逃不过,只能侧首和对方对视。 只一眼。 学院的色彩机制要求,在不妙情况下,低级色彩需要自主减少与高级色彩的对视,一旦时间过长,会被认作“接受捕猎”。 钟奇心却蓦然一怔,连这个低级血族称兰尹的名字、而非奥瑟拉姓氏这件事都一时间没有发觉。 周围的血族可不这么想,幽光像淬在刀锋上,对准了风暴的第二个中心。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却始终没有回应。 池重银暗中捏住了好动小羊的嘴巴,以防它再发出什么动静,脑袋发挥出今日最高的运作水准,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撕开一道口子。 “我真的很想成为奥瑟拉——”的追随者。 “你们少欺负人了,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吗?” 闻照不知怎么地,突然爆发出堪比血族的移动速度,嗖地一下就从第一风暴中心,卷袭到池重银面前。 在血族的目光下,他很害怕的抖了一下,却还是挺直身体。 池重银又生出那种莫名的朦胧感,笼在闻照身上,像是月光蒙了层纱在白净的昙花花团之上。 之前溅洒的酒液以不符合物理规则的形式,留下花朵般湿润的痕迹。 他心脏突然漏跳一拍,脸侧不知为何生出一点绯红。 “他什么也没有做,小羊也不懂我们的规矩,是我不小心打搅你们的宴会,放过他吧!” 闻照张开双臂,护佑小鸡仔般挡在前面,以一种坚韧不拔的态度,直视着钟奇心。 “谁跟你我们?!还有谁欺负人了!你在这装给谁看呢,看到你我都作呕。” 钟奇心爆发了,祂那张昳丽的面容上满是恶意,把字咬得很重。 祂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整个人高大半头,眼睛亮起幽幽红光,手臂轻轻一挥。 碰的一声,闻照被丢了出去。 不不不,这不对劲。 池重银瞬时清醒,心中警铃大作,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完全不遵守色彩机制,他是人类,难道不怕被捕猎吗? 他遮住羊眼睛,从那个痛呼的身影收回视线,正对上钟奇心的一对阴森的血眸。 毒蛇的蛇信子般,从立体的眉骨阴影下探出。 池重银又一次感受到高级的威压,很快垂下眼。 “你为什么……”含糊不清的问句被钟奇心咽下。 【……?】 宴会从静默中醒来,无论是古德曼,还是始终站在兰尹身边的双胞胎琳娜、威伦,都没忍住看向了池重银和闻照。 古德曼傻愣了一下,靠近池重银,低头轻声问他: “你们认识啊?” 池重银知道他在说闻照,只麻木摇头。 “哼。” 琳娜回头,就见坐着的兰尹懒懒地勾起嘴角,像是被逗乐一样笑了一声。 祂对着现在真成为风暴中心的地方抬了下眉。 一道心音传出。 琳娜的脸色隐没在黑纱帽下,祂轻拍了两下懒洋洋地依靠在她身上的威伦,很是端庄走过去,仿佛一尾水中鱼,没有声响地就来到了门口。 祂提裙先对池重银祂们行礼,又接着走到闻照身边。 对方此时还在揉着胳膊肘,眼里缀着点泪花,愤恨地抬起头,怒盯着这位娇丽的少女。 “非常抱歉,奥瑟拉的追随者对你的举动,闻照同学。但我想,奇心他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 祂直直立着,只是微垂下眼,对这位毫不避讳的白色阶级进行视线交缠。 琳娜的柔声细语愈发甜美,眼眸也微微眯起。 “如果对你造成了任何损失,可以来奥瑟拉庄园,我们愿意为你提供医疗措施,或者你有什么需求吗?” 就近的血族听了简直又倒吸一口凉气,祂们很清楚,琳娜的行为是奥瑟拉的意志代表。 心音的链接炸锅了。 【不是,这个人类完全不用受罚吗?】 【我都不敢细想到现在短短十多分钟,这个血袋子都做了多少冒犯事了,不提冒犯了绿级,他还和高级血族对视?!他入校时看过校规吗?】 【要这种乡巴佬读校规也太为难他的大脑了,说不定他如果真去了奥瑟拉庄园就马上就进了狩猎游戏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琳娜姐姐!就这么放过他了?” 钟奇心顾不上池重银那两个抛给他的媚眼了,跨步来到琳娜面前,脸色难堪。 “我不需要你们的医疗措施,我会自己去校医院。但是,”闻照捂住自己的胳膊,“我要他!” 他手一指钟奇心,又一转向池重银。 “支付我的医疗费用,还要向那个被他欺负的血族道歉!” 池重银勉强从抱羊的姿势里抽出一只手,震惊地指指自己,再疯狂摆手。 一副很唯唯诺诺,又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脸颊红润润的: “我没关系,钟同学没有欺负我,而且……而且……” 他声音渐小,又掀起眼皮,很是期待地偷瞟了琳娜和钟奇心一眼,而后快速扫过不远处的兰尹。对方悠闲地撑着头,不咸不淡地扫来一眼。 钟奇心已经被气得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脚尖哒哒地在地上敲击,注意到池重银的眼神,狠狠剜回去了一眼。 “而且我真的很想做奥瑟拉的追随者。” 古德曼从这出好戏中抽身,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瞅,对他前后转变的模样感到些许震惊。 但池重银已经顾不得古德曼“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视线,要是让兰尹奥瑟拉知道他因为坐了对方的马车就假称小弟,不知道那群鹰犬要把他撕烂成什么样子。 总之先厚着脸皮,也许还能狡辩一下,什么过于希望成为奥瑟拉的追随者,以至于癔症发作,一时不察就做错了。 再装装可怜,也许可能大概可以蒙混过关? 他没忍住揉揉羊耳朵。 琳娜掩着嘴轻笑几声: 【那么这次的宴会暂时到这就结束吧,下次的敲定宴席会由奥瑟拉帮助举办,届时会为各位送上请柬】 池重银反应半天才意识这是高等血族主动介入的心音链接。 无论低等血族或者人类是否抵抗,这道心音都将毫无意外的传达至脑海。 琳娜又对众血族行了个优雅的提裙礼。 转过身,兰尹已经带着威伦等血族穿行前来,黑纱帽和很不服气的小孔雀自觉地融入队列。 门口的血族恭敬地分成两块,颔首等待待祂们的离去。 池重银终于舒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后颈的鸡皮疙瘩又炸来,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他清楚认识到,这是一道纯血血族的目光。 正来回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滤过他的全身。 少年那对鹦鹉绿的眼眸半阖起。 兰尹…… 身后又响起琳娜的心音: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池同学?】 新的奥瑟拉追随者。 同样是链接全厅的心音。 池重银缓缓吐气,抱着柯劳德的手紧紧拢住。 祂知道了。 他回头,是一张恍若化雪的笑颜,舒展的眉,绿眼睛里的神色软软的,像是初春的碎雪,咧着嘴角。 尖牙露出了一点点,就像不了解色彩机制的眼神。 “我的荣幸!” 鸢尾厅吊顶的水晶灯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池重银身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庄园 池重银怎么来到莎菲雅的,就是怎么去到奥瑟拉庄园的。 相同的路线,相同的马车。 相较于池重银那两匹白马拉的小马车,兰尹的马车堪比皇帝銮驾。 礼堂干事正垂手恭送这行贵客,见到池重银还很高兴地对他弯弯腰。 钟奇心注意到了这个放在低等血族身上颇有些奇怪的动作。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祂挤上了那俩小马车。 池重银搂着小羊,方才因“奥瑟拉的身份”被广而告之所起的红晕还没消下去,疑惑地望着车门口挑起窗帘的男生。 钟奇心皱了皱眉,对柯劳德嫌弃的撇撇嘴,但还是上了车。 可这只是一个单人马车,座位稍宽敞,却也只能坐一个人。 池重银挪挪屁股,整个人贴在车壁上,拍拍勉强挤出的一点空间。 “你怎么坐上这辆马车的?” “要坐这吗?” 两个问句撞在一起。 钟奇心紧盯着他不放,没回答。 池重银原本携着淡淡笑意的脸慢慢变成了迷茫,他有些萎缩地收回手。 钟奇心这才扯着皮笑:“你想我坐身边?” “你不觉得很脏吗?” 柯劳德难得很乖顺地没咩咩叫。 池重银揉揉羊耳朵,回避了对方的视线:“我每两天都会给它洗澡梳毛的。” 他声音轻轻地辩解,依旧用很甜蜜地称呼“它”。 钟奇心的心一个抽动,他可真厌恶这一副可怜兮兮的嘴脸,目光却忍不住游过去。 池重银又偷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瞪过来。 “……你想搭上兰尹哥不够,还想勾引我吗。” 他大半个身躯都已经探入车厢内,空间被搅得逼仄起来。 池重银这下是真迷茫了。 车外响起奥瑟拉车队离开的马蹄声,两匹白马迫不及待地也想跟上去。 不速之客借着未合拢地窗帘朝外看了眼。 池重银拽出身下的坐垫,放在地上,又问了遍: “那坐这里?” 钟奇心转过头就见那红彤彤的坐垫被撂在地上,羽绒的芯子还陷进去了点。 这什么?狗垫子吗? 他眼皮一跳,扯下车帘,翻身上了白马,只留下一句: “呵,和你坐一起,想的倒美,别让别人以为我要欺负你。” 他夹着马腹,催动白马赶上车队。 车里的人垂眼看了红坐垫一会儿,也没捡起来,挑起车帘,来捣乱的血族正安分守己地当着个车夫。 后脑勺看不出什么情绪,池重银挑挑眉,再对方回头前缩了回去。 此刻暮色正浓,空中挂着两轮月,一只圆满,一只半弯。 那只弯月是传说中该隐降世时,为了制衡白昼而创造的伪月,名为佩芙瑞丝,意为高洁之光。 ---------------- 奥瑟拉庄园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会儿,再一次关上。 艾尔站在奥瑟拉庄园门口迎接少爷回归。 她注意到那辆半夜送走的王子坐骑,此时被钟奇心驾着骑了回来。 等对方下马后,也奇迹般没有紧跟在兰尹的身后,反而站在马车口,对着车帘虎视眈眈。 池重银被钟奇心颠簸的驾驶体验摇得昏昏欲睡,等好不容易不颠了,他几乎要完全睡过去了。 赶个半夜来卖羊,又参加了血族的宴会,来来回回现在已经快四点了。 虽然他是低等血族,但是作息却无限接近于人类,报的课程也不像其他血族一样在夜晚,平日就打个伞、涂点防晒去上课。 钟奇心暴力掀起帘子,外面的侍从被他拦着没动。 池重银感受到微妙僵持的氛围,困倦睁开眼睛,一道阴沉的视线钉在他身上。他来不及思考,赶忙站起身,头又磕到了车顶,乱七八糟地顶着卷毛和痛楚下了车。 “抱歉,我实在太困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你还真放松啊。”钟奇心扫过对方黑不溜秋的卷毛,阴阳怪气道。 但哈欠是会传染的,张合完嘴后,钟奇心也使不出刚刚的怪声怪调了。 “其实,我很激动,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进奥瑟拉庄园。” 池重银半点不想理对方,但还是向他友好笑笑,发现侍女艾尔指挥着侍从们服侍这群少爷小姐们,偶然看到他,还回了躬身礼。 钟奇心眯眼,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少年,又打量了一番另一头的艾尔,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穿过奥瑟拉树林的香柏大道,达到庄园中心,而现在马车停的地方,是一片广阔的中庭地带。 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喷泉,而喷泉中间则是一具姿态温婉的丰饶女神像,象征财富和收获。 水流从她手中的宝瓶源源不断地涌出,在精工细啄的贝壳形池壁上溅出万千水珠,被灯柱照得波光粼粼。 “收收你的口水吧,赶紧走。” 钟奇心揽着后脑勺,踢踢池重银的后脚跟。 旁边有侍从来介绍——他猜是艾尔特意吩咐来照顾他的——喷泉的水是从薇薇里斯之河引来,奥瑟拉家族自己出钱修筑了地下的引水渠道,学院里的小河和奥瑟拉庄园的小溪都是这么来的,而其他三大纯血家族也有投资。 似乎经过了庄园主人的默许,侍从引着池重银走过了许多地方,白玫瑰迷宫、花园和里面的水晶钢琴…… 这里大的超乎想象。 钟奇心看犯人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 池重银越逛越困,只勉强撑起精神,脚耕不辍,对于这些美景,他不知道自己逛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像打不中靶心的箭。 小羊在他摇篮般的步伐里已经呼呼大睡,暖融融地捂着他的胸腹处,小羊羔的奶味熏得他眼皮上下打架。 他只能分出一点点注意力在前方的道路上,这里的水晶走廊就像游乐园的镜子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跟不上节奏,撞上墙。 “行了没,快去正厅吧。”钟奇心不耐烦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侍从脚步停止,往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然后终于把他引向正确道路。 池重银拖着沉重的眼皮往回瞥了眼,钟奇心应当是正常的血族作息,半点不困。 他打心眼里有些羡慕。 沿着建筑前往正厅大门的路上,几乎全是玻璃墙,单向的玻璃,里面的人可以通过玻璃看到外面的景色。 虽然不了解这些墙的材质,可池重银依然敏锐地察觉到玻璃的不对劲,迟钝地往里头看 ——只有月光下他、钟奇心和侍从昏暗的影子。 他的眼睛含着倦倦睡意,从玻璃前走过。 单向玻璃里坐着奥瑟拉的血族,有的斜倚沙发,失神,瘫着,也有端着瓷杯坐着的,或者什么其他的姿势。 角落的唱片机低沉地奏着舒伯特的《f小调幻想曲》。 这时候高贵的血族们开始承认人类的品味了。 祂们全都有意无意地往墙外看,沉默审视着外面的低等血族,黑暗里祂们的眼眸都暗暗散发着红光,仿若一副家族礼堂的雕塑合照。 兰尹原以为会更晚才看到这个“新来的”追随者。 祂啜饮着杯中酒,延伸出的视线穿过墙壁落在外面少年的身上,那对碧眼便如同初春的雨,洒向一片干涸的土地。 沉静地,没有避讳地望过来,一丝波澜也见不到。 他的身后是奥瑟拉的草木,上边的绒质的黑夜,月光朦胧,灯影顺着他微垂的眼睑游移。 祂定定看了几秒,这是祂第一次看清楚池重银的眼睛,当真如一块翡翠,映照着光,映出兰尹自己。 钟奇心也瞅了眼玻璃。 是前面人黑发白肤的倒影,和影影倬倬的绿眼。 他想他听不到里面的乐曲,踏出的每一步却又很符合乐曲的节奏,也许是练习过华尔兹之类的的舞。 池重银侧回头,避开了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视线,捏完睡得极其香甜的小羊的耳朵后,又朝另一边看去。 于是,血族们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外面花圃上。 里面种着欧文斯,一种芍药,但花期很短,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枝。 侍从停下了脚步。 池重银回过神,已经到正厅门口了。 随着镶嵌着奥瑟拉徽章图案的大门开启,恍若冰窖内部的冷气扑面而来,他终于从睡意里挣扎出来。 门内的吊灯没有点亮,只有悬在墙壁一路蔓延向一旁的蜡烛灯罩。 钟奇心越过他往另一头的血族们走去,倒在沙发里,灌一杯茶,叹道: “累死我了。” “这点路就累了,钟奇心你是不是不行了啊。”有血族伏在沙发靠背上调侃。 “啧,你们没一个管人的,只有我在干,还废话。” “又没让你去。”那位血族嗤了声。 钟奇心没理他,转头叫池重银: “傻愣在那干嘛呢,做门童啊?你连门都推不动吧。” 钟奇心扫了眼对方的瘦胳膊细腿,他待的那头暗沉沉的,没几根蜡烛光亮着,一对又一对的血眸闪着幽光,简直是群狼环伺。 池重银听话上前,蜡烛间隔得远,光也只能照亮自个面前的一点路。 是没有钱了吗?为什么不能多点一些。 他在心里默默逗自己开心,越靠近角落里的音乐便越清晰,嘴角的弧度也越上扬。 兰尹抽空打量了他一眼,椅子依旧没转过来。 “做奥瑟拉的追随者是有考核的,你知道吧。” 一个血族先开了口,祂摊在沙发上,手里咔哒咔哒磨着珠串。 池重银迷茫摇头。 “哦?你不知道吗?不是想变成奥瑟拉的人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钟奇心在旁边瞪祂,但是兰尹和琳娜祂们几个都没有打断,他也只能气鼓鼓地憋着不说话 “那我要做什么呢?” 池重银选择性忽视了那些提问,温和地问对方。 他只喜欢解决问题,而不是根据对方的问题挖苦自己,这样太累了。 磨串声停止,那位提问的血族意义不明的哼笑了一声,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池重银朝祂发射了一道暗藏杀机的目光,垂头讷讷道: “我会尽力完成的,我保证。” 巴维尔·奥瑟拉“哦”了声,继续追问: “不管什么事,都会吗?” 沉默了很久,站着的低等血族缓慢的点了下头,他的幅度很小,但血族的视力极强。 “那你今天抱着我睡吧。”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狩猎(1) “巴维尔你脑袋进水了吧,几天没睡了,脑壳被门夹了就去治,在这里狗叫什么?!” 钟奇心跳起来,狠踹了一脚,把巴维尔连血族带沙发都踢出去一段距离。 直直滑到国王椅旁边。 巴维尔瞅了眼兰尹,对方那双孔雀蓝的眼眸正闲适地看祂们做戏。 带着一点笑意。 祂抬抬眉,暗骂祂这个堂弟变态。 喜欢看别人受折磨,但却不是直接的折磨。 一定要中间隔一层,慢慢磨,长久而有意无意的折磨要么使其湮灭,要么爆发后消亡。 这样好像格外搔祂的痒处。 以前那些受折磨的血族们还披了层贵族皮装装样子,为了维持体面,做的蠢事更能逗乐祂。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血族皮都不要了。 倒是这个,以前没见过,现在看还不错,有潜质。 巴维尔爬起身,懒洋洋地为自己辩护: “我接受他和他的那只小脏羊进我的房间已经是宽容大度了,又没对他做什么。” “怎么,你想送你房里。” 钟奇心继续翻白眼骂: “你也真是脏死了,小时候泥潭没爬够,现在要和羊睡一起啊。” 巴维尔嘴角抽抽,祂小时候从没爬过泥潭,但学走路慢,所以总摔跤而已。 “所以你算是同意了我的说法?” “什么?”钟奇心没反应过来。 “就人送你房间,羊给我咯。”巴维尔舔舔嘴巴,又闲适的躺回沙发,看着对方被自己气得即将爆炸。 池重银插不进话,看钟奇心被噎得说不出话,有点担忧地抱紧自己的小羊。 他是想炖了它,但也不是现在啊。 琳娜靠在单人椅上,回到庄园,她不再像宴会上那样戴着优雅面具,手帕掩着嘴被这俩逗得不行,也一下看穿了池重银的心思。 “池同学,我们不会吃你的羊的。 “况且……” 她从艾尔躬身端着的盘子中借过才泡好的玫瑰茶,悠然抿了一口。 “听说今天艾尔你为兰尹准备早餐时,似乎不小心把椒盐撒多了一点?” “是我的问题,琳娜小姐。” 池重银不解地看过去。 “为什么呢?我记得兰尹说你从来不会犯错,像个机器人。” 艾尔垂头听着没吭声。 兰尹却侧了过来,只露出一只眼,极暗沉的眼眸,蓝色浓郁得化不开的,瞳孔则是更加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竖线。 祂讨厌别人谈祂的私事。 琳娜汗毛竖立,瞬间噤声,很乖顺地垂头,表示服从。 池重银沉默地围观,他懂,他在心里点头,这是下马威,顺便给这里的唯一top立威。 国王椅彻底转了过来,兰尹支着下巴,扫过来一眼,祂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回忆: “……卖羊贩?” 除了琳娜和威伦,祂们在来庄园时就知道了,其他血族都露出了一丝疑惑。 冰冷的雕塑群们忽然活了。 池重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很清楚这位奥瑟拉的少爷并不是真的生气的,而是一种…… 看杂乱草堆之类的眼神,祂难得提了点兴趣,想要亲自修剪,而不是由祂身边的附庸们下手。 只是,他摸不出对方的喜好,只能让自己看起来笨一点。 “是的,我养了一些羊,想要……” 他斟酌了一下字眼,努力不接触到对方视线地看着对方的下半张脸,或许会更真诚些。 “想要献给奥瑟拉少爷。”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羊没卖出去,还要送给别人,今天出门真该拜一下该隐的。 对方看起来像是接受了他的回答。 “所以是你手上那只?” 池重银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祂对血浆的要求近乎苛刻,根本看不上这只小羔羊,便依旧看起来怯弱地解释: “不是的,是我牧场里的,但是我把它们照顾的很好,从来没有生过病。” 兰尹静静地看着他紧搂着羊,好像很害怕它被自己吃了。 “那你现在还饿吗?” 池重银愣了一下,随即眸色重重一沉,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是指,你不是说饿了,就会吃掉它吗?还是已经在莎菲雅吃饱了?” 饿了——吃羊。 吃饱了——骗了奥瑟拉的车参加宴会。 祂在逼着他认这件事,池重银直到自己躲不过,但之后呢? 认下后要怎么样? 他的脑袋疯狂旋转,但脸已经抬起来,碧眼漾着水光,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我在莎菲雅吃了一些,我很羞愧,奥瑟拉少爷,竟然借了您的车,在没有得到您的同意前,就用您的名字参加宴会……” 他的鼻尖红扑扑的,眉头也紧蹙,眼泛泪光,可还是努力朝祂勾起一抹讨好的弧度。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兰尹舒适地往后仰了仰,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这个大傻叉。 池重银在心里咒祂,该隐真应该赶紧现世,把这个臭东西扔进海里喂鱼! 但人和羊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因为我隐瞒了您,天呐,我想想真是羞愧至极,该隐应该把我丢进海里喂鱼,我不配做您的追随者。” 他说着说着,就拽着自己的袖子擦眼睛,看起来真是伤心极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极其伪劣的表演迹象。 另一边的沙发里隐约响起几声笑。 “不做奥瑟拉的血族,这件事就可以这么过去吗?” “刚好我现在有点饿,要不然你把要献给我的羊做成羊排给我尝尝?” 这位少爷一改沉默寡言的表象,连说了一大串。 “艾尔今天因为你分心,等早上要去罚站。你要是做不好……” 池重银来不及装可怜了,他一脸震惊的望向兰尹,正对上祂蓝得冷冽的双眸。 他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脸上布满了无措,眼里泪光还没收回,有种很淡的水色,原本透得一眼望到底,现在终于起了点不耐烦。 兰尹后半段话还没说出来,室内一片寂静。血族们都看得出,池重银很重视他的羊。 钟奇心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旁的血族瞅了眼他,又看了眼饶有兴致的兰尹,拍手道: “就算是奥瑟拉的追随者,也不能不遵守‘色彩机制’啊,小羊。” 池重银直勾勾地转向祂,巴维尔卡壳了下。 “我们玩个游戏,你应该知道它。” ---------------- 血族狩猎。 由位高者发出,其规则是,参与的位低者作为猎物,开始前5分钟猎物先行出发;位高者参与或派其他血族参与,等5分钟到,游戏开始,进行捕猎。 如果猎物达到指定地点,则猎物胜;若中途被制服,特指猎物无力反抗,则捕获猎物的猎手胜,其他猎手输。 至于奖励,位高者制定。 虽说是游戏,但血族强健的体魄和其强大的血系力量,常常把一场游戏变成厮杀战斗,这也是学院设置“色彩机制”的原因,绝大部分低等血族或人类,依靠减少对视这一规则,可以防止自己被捕猎。 而现在,池重银站在正厅大门口。 “目的地是白玫瑰迷宫中心的圆顶亭,侍从已经带你去过了。” “你和你的小羊先出发,我们这边参加的是我,”巴维尔指指自己,“钟奇心,琳娜和威伦。” “四个,名额已经很少了,怎么样?” 兰尹在庄园二楼,从上俯视,惬意地观摩这场游戏。 池重银点头。 巴维尔打了个响指:“一共5分钟,小羊,看好你的逃命时间,记得跑快点。” 祂笑了笑,很兴奋。 池重银抱着柯劳德往记忆里的方向跑走了。 “不够快啊!再快点!”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凌晨5点多,太阳快出来了,双月的余晖还残存在空中,天空被两种颜色平分。 今夜,赶紧过去吧。 “过多久了?” “你都问几遍了……还没到呢。”钟奇心的肩被拍了拍,始终盯着方才猎物逃跑的方向,脸上透出他自己没发觉的担忧。 巴维尔收回手看向二楼,上面的血族也支着下巴看向同个方向,注意到祂的视线后才转过头,蓝眼睛里也什么也没有,就垂着头看回来。 祂知道兰尹的意思,从小跟在对方身边的双胞胎琳娜和威伦不用提示也知道。 再瞅一眼腕表,祂有点发愁地思考着什么时间出发,毕竟祂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计时的。 把这只聪明小羊惹毛了,以后上哪找差不多的呢。 绕过水晶走廊,奥瑟拉庄园的西边便是白玫瑰迷宫。 池重银冲进了入口。 这场游戏很儿戏,不管是奥瑟拉指示侍从带他逛遍庄园,还是他主动打破对视规则,目的都只有一个,找点乐子。 对方找乐子就是单纯觉得有趣,而他也只是为了哄对方开心而已。 即便他不认路,游戏的胜利必然是他的,兰尹已经在宴会上承认他的追随者身份了。 重要的是,让这场狩猎足够合这位纯血贵族的心。 要是惹恼祂了,直觉告诉他会有他不想见到的结果。 柯劳德在奔跑的颠簸里醒来,咩咩哼叫。 池重银温柔地为它顺毛,随机挑选了几个岔道口,弯弯绕绕地走了一会儿,便在一口死路停了下来。 现在要等引路人了。 他思考了片刻,便极度困倦地倚在花墙里,丛丛绿叶和纯白的玫瑰要将他吞没进无限的困意里。 花叶的影子被风吹动,沉默地咀嚼他的侧脸。 一道脚步声簌簌响起。 血族迅速地行动是没有脚步声的,但池重银知道,祂们在放水,他的引路人来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狩猎(2) 池重银疲惫地直起身,枝叶挣扎着恢复原状,发出细碎的响声。 踩踩脚上为了卖羊特意换上的皮鞋,来卖羊前他以为这会让他看起来像个正规的商人。 迷宫的园丁似乎刚洒过水,泥土有些湿润,软软滑滑的,不太好借力。 男生蹬地,几乎是飞了出去。 这便是血族的血脉力量,使祂们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与敏捷。 扑面的风全是玫瑰和草木的气息,他一手搂住羊、一手抓住草墙上的枝桠,走势转了180度,躲过了侧边冲来的袭击。 罩着黑纱帽的琳娜仿佛拥有野兽眼光的天使,想要扼住少年喉咙的手扎进了草墙。 肌肤被锋利的叶片和尖刺划破,流出血液,但伤口却又迅速愈合。 祂转过身,胸口固定的针孔摄像头无声的记录下游戏的全部过程。 嘭—— 池重银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撞向草墙内,数朵玫瑰不堪重负,从枝头断裂,残败落地。 他有点吃力地抬头,对上一双困顿淡漠的灰蓝色眼眸。 方才的转角站着另一道身影——威伦,琳娜的双胞胎弟弟。两人的行动轨迹如出一辙,连脚步声都只有一道。 池重银腹部受了重重一踹,小羊还躲在他胸前瑟瑟发抖,能疼得让人喘不过来气。血族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治愈他的创伤。 很慢,没办法,他是低等血族。 但他像感受不到痛一样,只吐出一口气,很快就撑起身体就往右后方唯一的通路跑。 两个血族如鬼影般纠缠随行。 清晨的露水把池重银的制服浸的半湿,他只以腿和手臂阻挡对面不断袭来的攻击。 深紫的长裙似乎对琳娜没有起到任何束缚作用,那高跟小皮鞋踢起来能划破空气。 原本昂贵的丝绒裙摆已经撕裂开几道口子。 “毫不还手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池同学。” 池重银借着后退卸下两人左右共同开工的力。 “琳娜小姐,是不是将我抓回去,两位会一起受到奥瑟拉的赞扬?” 他朝后下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躲过了琳娜的横扫。 “你没必要从我和威伦之间下手,和一对双胞胎谈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比起动嘴,我想你更应该动动你的手。” 祂已经抛却了宴会上优雅的仕女姿态,黑卷发经过打斗已经散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可琳娜小姐看起来有点生气,是因为艾尔夫人的事吗?” 池重银攥住对方亮出匕首的手,顺着对方的攻势把匕首推向另一边的威伦。 祂沉默的像个影子,却和祂的姐姐心有灵犀,很轻松的侧头躲开。 池重银扭住这位野兽小姐的手,趁对方吃痛,夺下匕首,随手插进花墙。 “琳娜小姐,我只是一个低等血族,要用匕首的话,可能接下的半个学期都无法准时参加学院课程了。” 琳娜同是灰蓝的眼底闪出一丝认真。 “你懂得反抗了。艾尔的事我本来就管不到,兰尹教训我是应该的。” 池重银对祂较真的解释接受良好,背过手又握住了另一个血族的手。 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终于从这场游戏里找回了自己的步调,揣着小羊一个旋身,跳舞般将他的舞伴送到下一个血族手中。 “不,我一直都很认真,现在只是很高兴没有惹琳娜小姐生气。” 他微微咧开嘴笑,激烈运动后的嘴巴很红,琳娜想到了她最近梳妆台上的新宠,一只玫瑰色调的口脂。脸颊也浮现出一点红,这让皮肤看起来不太像血族的冷白色。 “我不太希望别人因为我不开心。” 这时,祂突然发现,打了这么久,对方的脸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有一点泥土的污渍和露水湿润的痕迹。 是已经愈合了,还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琳娜往脑海里挖了一通,没有收获,眼前依旧是对方嗪了点泪光的绿眼睛。 他看起来太累了,也许没有祂们的追逐,他会靠在这的花墙上,和白色的玫瑰共度一夜。 可惜他还是没有还击,那些袭来的带着黑色、白色丝绸手套的手像鬼魅的索取,却碰不到柔软的羊毛和皱起的衣衫。 祂一脚踹向池重银护在胸前的双臂,逼他退入一条隐蔽狭窄、被高大花墙完全阻隔的小径。 “接下来不是我的范围。” 池重银知道,第一场狩猎结束了。 于是,他稍微松口气,接着斐然一笑。 “你应该学会贵族礼仪的笑,这不是一个奥瑟拉该有的样子。” 琳娜丢出一张手帕,落在羊头上。 池重银拾起手帕,想了想对方笑的样子,用帕子掩着嘴,又弯起了眼。 “是这样吗?” 琳娜发现,其实有没有手帕都一样。 “……把脸擦擦吧。” 她领着她的影子弟弟转身就走了。 【琳娜!池重银呢?你玩多久了?什么时候到我,我还要去睡觉呢?!】 钟奇心的心音轰炸传来,下一个阶段是他的。 【别嘴倔了,你什么时候在这个时间睡过觉。】琳娜不屑于对方总是充面子的回答。 【所以人呢!】对方没有理睬她的嘲讽。 【我不知道,可能迷路去了巴维尔那吧。】 【怎么可能!他都不认路!】 这回轮到琳娜不搭理他,她转而向巴维尔送了道心音。 【巴维尔,他很强。】 【哈哈,聪明的小羊总是有很多手段,不要担心,琳娜,这只是个游戏。】 琳娜回到匕首脱手的地方,拔下它,墙上的叶子和玫瑰都只是抖动了一下,连片花瓣都没有掉。 她低头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裙子,道: “威伦,他真的很强,巴维尔要是用了全力,玩得太过,我想兰尹会不高兴的。” “嗯。” ---------------- 进了小径后,池重银没有遇到过岔路口,这应该是迷宫设计者特意空出的一条近路。 为了赶紧结束,他加快了脚步,直到遇见了第一堵往两侧延展的花墙,这是一个岔路口。 他放慢了脚步。 岔路口的一边露出来一道人影,还有越来越浓的烟草味。 “跑得很快,小羊。” 巴维尔深深吸进了一口烟,那支烟的包装纸亮晶晶的,池重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似乎点燃了之后能改变火焰的颜色,让烟口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有一瞬间以为是兰尹透过针孔摄像头在盯着他看。 空气中的烟草味越来越浓了,夹杂了点很清爽的薄荷味。池重银没再靠近,隔了段距离和对方对视。 “看起来你不太喜欢烟味?这里面有薄荷,很能提精神,挺适合你的。” 池重银摇摇头:“我的小羊不喜欢烟味,它不应该闻到这些,对它不太好。” 巴维尔哑然失笑。 “看起来琳娜威伦没有真的对你下手,可我不会这样。” 祂朝侧边吐了口烟:“等会记得走左边,然后直走……忘记了我不会再说一遍的。” 池重银单手紧搂住小羊。 下一刻他就欺身而上,提脚踹开了对方的拳头,借湿润的泥土滑向左侧岔路口。 巴维尔并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高等血族的身体素质,尤其是贵族,祂们接受过一定训练,比低等血族要好得多,祂一蹬地就追上了猎物,再次挥拳。 池重银接住了祂的拳头,整个人被巨力压进了花墙,他有点不适的蹙眉。 不久前被威伦踹的一脚还有点麻,现在玫瑰的尖刺又穿过薄薄的制服衬衫,扎得他很不舒服,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我还以为你没有别的表情呢。” 巴维尔朝他吐了口烟,但还没张嘴,就被对方铲倒,烟也卡嗓子里呛得祂咳了好几声。 池重银头也不回的跑了,柯劳德始终安静地待在怀里。他有点心疼地揉它耳朵,拐进下一个路口。 猎手拐弯的瞬间,就迎面袭来一个肘击。巴维尔差点没接住,瞪大了眼: “你打我脸?!” 池重银又很警惕地瞥了祂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努力赶路。 迷宫的泥土很湿润,现在是春天,清晨结一点霜,更容易打滑。池重银没办法只能借草墙的力应对接连不断的攻击。 右肩又被踩上一个鞋印,他侧身护着羊,接了对方的一踢,鞋底的质量着实不太好,人也出去了一段距离。可怜的柯劳德在他怀里咩哼哼地直颤。 巴维尔停止了片刻,笑了笑:“抱歉,小羊。” 祂指尖的烟已经燃得差不多了。 池重银不想浪费时间,他现在只想要赶紧结束,把他的小羊送到一个安全地方,不要再受折磨了。 这是他花了重金,一点点亲手奶大的小羊。 见对方始终没有理过祂,巴维尔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了。 原本第一场车轮战结束的时候,池重银的衣着还算得体,现在等他终于拐过了最后一个弯,冲到一片空地时,他的黑卷毛里夹了好几片叶子花瓣,衣服也乱的不成样了。 空地中心就是狩猎游戏的目的地,圆顶亭。 池重银马不停蹄。 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破空声,以无法反应的速度横扫而来。他双手搂住羊,一条西裤腿恶狠狠地击中他的腹部。 池重银闷哼一声,人和羊都被掀倒在地,连滚了数圈。等控制着停下来后,那条腿又袭来。 他彻底不高兴了,伸手拽住巴维尔的脚踝,一个使劲就把对方甩了出去。 紧接着,他又支起身子爬起来。 夜色褪得干净,另一边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把天空涂的五颜六色,光柔柔地洒下来。 像层纱一样,柔软的,温和的,静悄悄地落下来。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累的,池重银终于走到了圆顶亭,他躬身坐到阶梯上,把柯劳德放下。 始终护着羊的手因为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有点血液不通,僵得发酸。 巴维尔走了过来,被甩飞后祂很灵敏地落地,只乱了衣摆,连烟都没掉,就操着那口阴阳怪气的声音道: “脾气不小,路上没理我,最后开始不开心了?” 池重银垂着头没理他,只把他一头插花作品展示出来。 凌晨的微光映衬出亮晶晶的露水光,把黑卷发浸得湿哒哒的,花瓣应当不是心甘情愿掉落的,很新鲜,很白嫩。 失败的猎手受不了冷暴力,又叼住了烟。 红烟纸已经要烧到手了,巴维尔瞅了眼,丢地上碾灭了。 祂蹲下身,语气稍微正常了点:“说话啊,嗯?新的奥瑟拉。” 池重银困得不行,也许还有身体的酸痛,但他识别不出来。意识开始离体,不知道对方叽哩哇啦说些什么。 柯劳德对着巴维尔很凶的咩叫了好几声,被它的主人按下了头。 他终于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巴维尔,绿缓慢地流出。 对方渐渐闭上了嘴,眼神乱飘几下,落在他的衬衫衣摆上。 他靠在亭柱上,衣服下摆在打斗中已经挣开裤腰的束缚,大大咧咧地露出一节腹部和一块淤青。 巴维尔眼角抽了抽,刚刚那失控的一腿回到他脑袋里,掀开一角一瞅,淤青的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 柯劳德踩在泥里用头顶巴维尔的腿,轻易被用手推开。 “我踢的?” 池重银没回答,他也许在打瞌睡。 “琳娜那俩也踢你了?” 池重银被他吵得有点烦,皱着眉又睁开眼看他。 眼睛绿得很纯,刚好现在是春天的早晨,又在玫瑰的领地里,就好像春意对巴维尔敲了门说: 你打搅到我了。 巴维尔终于安静地得到了回答。 “……不、我只是很困……” “睡这里?” “……” “真睡着了?” 巴维尔挠挠头,比划着想扛他起来,又想到那块伤,只能变扭地给人抱起来。 池重银累得不想说话,从冰冷的台阶换到另一个冰冷的怀里也没有异议。 “……我的羊。” 巴维尔停下脚,啧了一声,认命地换成单手抱人,另一只手捏着羊后颈,提着走了。 “这不是没睡吗?” 池重银靠在他肩上,困顿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飘飘的,又来敲门。 对方耳朵根麻了一会儿,彻底没声了。 怀里有股淡淡的香味,这是池重银出门前特地喷的果木香,小羊不会讨厌的香味。 “你们都打完了?!这才多久?你抽烟没这么快吧?” 钟奇心的声音几乎是摔了出来,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冲冲地赶到一线战场。 “为什么他直接来你……” 他的声音骤停。 【吵死了。】 巴维尔把池重银的宝贝小羊扔到炸毛钟的怀里。 【他怎么了?他死了吗?】 【你是不是脑袋有病啊,钟奇心】 池重银没再听到声音,他的意识飘了很久很久。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觉醒 池重银又感受到了那阵朦胧感,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做了很奇怪的梦。 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他很少看电视剧,他更喜欢动画片。 当然这不是重点,他知道最近爆火的那个《血族新娘》。 身边有无数黄级的低等血族和白级的人类在追剧,聊天也会聊起这部电视剧,还有人劝他也看看。 他没看完两集,就去追联播的《鼠和老猫》了。 但这场梦和《血族新娘》的开头很像,不是剧情上的像,而是行为上的像: 毫无逻辑。 池重银梦到了那个叫闻照的人类学生。 薇薇里斯学院作为一个人类与血族共存的学校,学制3年,学风自由。 注重的也并非是传统的学科种类,而是以实操为主题的课程。 沿用人类信服的“德智体美”四个方面,必修课以血族和人类史政通识、体术、艺术品鉴、理论知识四大系列课程为主,从中挑选,自主对照时间表进行排课,修满学分。 此外还有一些选修课程,大多比较偏僻,例如厨艺、种植,被划分进“劳动”这一方面,也需要修得相应学分。 学分积累满足条件,才能成功毕业。 由于课程安排过于全面严苛,薇薇里斯学院的招生群体,由刚满18岁的高质量人类和血族构成。 所有从这里走出的学生都拥有无比光辉的未来。 而色彩机制,虽然是一个表面看上去极度偏袒血族的规则,但参考到社会体系中血族的高地位以及祂们强势的血脉力量,又占据学生数量大半。 划分等级,并下定侵犯规则从某种意义上反而是对弱势群体的保护。 否则这里不能叫学院,而是薇薇里斯斗兽场了。 并且在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学院也会对被侵犯的低等级做出一定补偿。 池重银在已经入学的一学年里已经大致摸透了学院的运行情况。 五个区,东南西北,东区是纯血血族代表的红色等级的生活区,北区是黄白级的生活区,南和西则分配给绿和紫级。 中心区则是教学区,囊括了所有课程实施的所有设施,包含教学楼,礼堂,马场,游泳馆等等,应有尽有。 其中红色和黄色人最少,不过只有北区的面积最小。 毕竟学院由四大金字塔尖尖的纯血家族投资,每两年的基础设施换新都是祂们和祂们的附庸出钱。 而这四大家族中,便有奥瑟拉的一个位置,除此以外还有卫氏卫明辞,沈氏沈在溪,还有据说是该隐直系血脉的尤裴之。 池重银从一些同学口中得知了祂们的总称 ——薇薇里斯f4。 于是在这种划分下,几个等级的学生基本很难有交流。 尤其是大部分高等级血族课程安排都在夜晚,而低等级和人类大多都在白日出行。 池重银属于后者,但梦中的主角不一样。 闻照是一年级新生,他很顺利地入学,上课,他非常缺钱,家里人欠下了因一些事故欠下了巨额违约金,导致他白天会勤工俭学,所以有一部分课程被安排到了晚上。 在某次必修课中途下课时,闻照接到了他在薇薇里斯交到的人类朋友的求助。 这位朋友比他大一级,虽然很了解规章制度,但还是被一个黄级的低等血族盯上了。 闻照想也没想就去救,并有了和学院的f1有了交集,与之相撞,并撞掉了兰尹的学院徽章,还踩了一脚,没坏只有点脏。 这不是很有逻辑,但还是发生了。 为了赶时间救人,根本不认识什么f4的闻照诚恳道歉后,想用自己的徽章作赔,奥瑟拉的鹰犬终于从这场闹剧中回神,开始疯狂奚落。 但兰尹放过了他,要求闻照直接去学工处买个新的还祂。 池重银刚开始有点不理解,后面他发现兰尹的学院徽章是特殊定制的,背后还刻着名字,一枚要花他一年的生活费。 完美符合池重银心中独一无二的奥瑟拉形象。 闻照比池重银穷,自然也出不起,于是他大着胆子去了奥瑟拉庄园请求其它补偿方式。 他认为,徽章只是弄脏了,还可以洗。可在高等血族眼里,这是对祂们的冒犯。 他没有成功,并在对方的庄园树林迷路了,当时兰尹正在玩狩猎游戏,只有祂们小团体自己玩,会敞着门,利用门外的一片区域。 池重银知道血族的玩和人类的玩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祂们是见血的。 闻照被吓坏了,他见识到了血族的凶残,跌跌撞撞地想逃,可完全逃不出去。 兰尹也在其中参加,祂闻到了人味,在兴头的时候不想被打扰,便差了侍从去找人,并送闻照回了北区。 两件事叠加,在高等血族的圈子里引起了哗然大波,低等血族中也有所耳闻。 池重银那段时间沉迷养羊,每天都打报告出学院去自己租的小牧场和羊羔一起吃饭睡觉,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事。 而梦中景发展越来越快,池重银看到了自己。 他不是自己搭着艾尔好心送他回程的小马车去宴会的。 依照梦中其他血族的议论,是他厚脸皮在奥瑟拉门口等了很久,久到遇见了陪同兰尹一起赴宴的琳娜、威伦,引起祂们兴趣而被带去莎菲雅的。 池重银感到一丝理所当然的荒谬。 昨日宴会没有小羊的打搅,梦中的池重银抱羊进入被血族暗中奚落,而闻照却再次和兰尹有了交集,希望弄脏徽章的赔偿措施能减免一些。 意料之中,他被嘲笑了。 神奇的是,兰尹没有,并答应了他的请求,要求对方用一场游戏做替代。 人血狩猎。 闻照拒绝了,树林的那场狩猎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倔强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攒钱。 但他不知道,这次拒绝却为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狩猎游戏在《人血禁令》实行后变成了血族贵族们的社交活动,发出狩猎邀请对于大部分血族来说,意味着可能成为对方的附庸。 尤其对方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四大纯血之一,无血族不向往。 那些血族们简直要咬烂了祂们的尖牙,面上还要带着优雅的贵族面具继续热脸贴冷屁股。 闻照能在兰尹玩狩猎游戏的时间顺利进入奥瑟拉庄园,也未必没有祂们的手笔。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闻照被这群皮都不要了的疯子暗中下绊,受尽欺凌,还要努力学习攒钱。 “池重银”也是其中之一。 但闻照也有脾气,他爆发了,主动向兰尹提出了参加狩猎,要求如果作为猎物的他赢了,就所有事一笔勾销,并且让血族不再打搅他。 兰尹给了他奥瑟拉庄园的一部分地图,要求他规定时间抵达目的地,不被猎手抓到就算赢。 恶毒的“池重银”也就在这时候登场了,他作为半个奥瑟拉的跟班,积极投入了这场狩猎,故意设计弄坏了他的地图,让他在庄园迷路。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狩猎里遇到了另一位中途加入狩猎的f4卫明辞,并被对方当做猎物带走了。 之后事情的走向像不断熵增后混乱的系统,闻照作为卫氏的猎物勉强安全的生活了一段时间,为了进一步学习他喜爱的生物医学,他经常和学工处申请实验室,和老师学习。 看在卫明辞的份上,闻照在生物医学领域开辟了一片自己的净土,学院里还设置了人类特供奖学金,减缓了他的经济负担。 而两位已经出场的f4也似乎因他有点摩擦,这让闻照在学院的地位越来越高。 就在这种僵局下,闻照遇到了沈在溪。 这位家族占领了医学行业半边天的少爷,看起来温文尔雅,对闻照自学的内容很感兴趣,和他成了知心好友。 闻照的研究和研究成果在对方的帮助下也进展神速,取得了莫大成绩。甚至这个生物医学的成果帮助到了最后一位出场的尤裴之。 至此四大f4集结完毕,高等血族也在纯血的面前化作角落老鼠。 沦陷的男人们竞争开始了,同样是优雅面具下的撕咬。 闻照似乎忘了最开始血族的本性,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而f4为他扫清了前方道路,帮他偿还了巨额欠款。尤其是沈在溪,与他关系最融洽。 池重银却感到了一点可怕。 祂们的眼神很怪异。 池重银不知道如何描述,这是一种更偏向食欲、打量的眼光,但也可能是他不懂爱情,或许血族的爱情是和食欲关联的。 每个血族拥有一次将人类初拥变成低等血族的机会,“初拥”即“第一次吸食”,一旦被转化为血族,将拥有人类两倍的寿命,容颜衰老变慢,身体素质变强。 但由于《人血禁令》的原因,且闻照自己也不愿意变成血族,兰尹祂们并没有勉强他,也没有吸过他的血。 时间一长,闻照有些沦陷了。他的研究在四个血族的支持下也彻底成功,大放光彩。 池重银看到他研究出了“人血替代品”。 虽然血族主食已改,但祂们依旧需要进食人血,以压制血脉力量暴动,而人类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默认暗中以献血方式解决问题。 人血替代品问世在四大家族的加持下迅速推广,与此同时暗中献血的事遭到曝光,却被替代品的出现压下去。 因为这应当可以让人类和血族彻底相安无事地相处了。 闻照的未来一片璀璨光明。 而在他入学的第一学年年末,血族迎来了祂们最盛大的节日——“佩芙瑞丝之日”,即伪月诞生的日子。 在经历校庆欢腾的余韵后,气氛再次被盛典炒热。 但闻照却在盛典前夕遭遇意外,被人绑架,绑架方身份不明。等他再次醒来,却在盛典的高台之上,被割破了手臂,流了一地血。 “池重银”就是这个绑架犯,他勾连了奥瑟拉的对敌家族,成功使闻照陷入了危险境地。 闻照晕了过去,梦中的视角也就此断片,没有告知池重银发生了什么。 等闻照醒来,四个纯血血族只告诉他出了点骚乱,但都被祂们解决了,他信以为真,并继续按照以往生活下去。 梦境到这里就步入了尾声,f4始终陪伴在闻照左右,也似乎从未强迫过、吸食过他。 比《血族新娘》的结局主角被初拥还要幸福美满的结局。 池重银醒来后花了很久去处理一团梦境信息,他潜意识觉得这不符合现实逻辑,最后的结局也好像只是冰山一角,但梦境已经结束。 想了半天,他只能归结于《血族新娘》太洗脑了,这只是个光怪陆离的梦。 少年垂下眼,想起了他在莎菲雅发现柯劳德不见时意识到的不对劲。 还有那种不受控制的朦胧感。 他脑袋里蹦出了梦境里他的结局,因嫉妒闻照得到兰尹青睐,而自己比不过一个人类,最后在盛典之后,被f4发现了阴谋,共同针对,迫使他退学,被扔到吸血鬼堆里吸干了。 一场梦境很难让他相信自己是个小说角色,但潜意识又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真的。 他从垫得柔软的棺材中起来,这是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窗户边有只珐琅机械鸟一直自我摇摆,凑近窗户往外一看,已经天光大亮了。 池重银回忆起昨晚的事,也不知道兰尹这位少爷,对他的表演满不满意。 房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他认识的血族,艾尔。 她碰着一套全新的黄花纹学院制服,牵来一只带着项圈的小羊,微微躬身: “早安,池小先生,这是您的衣服,可以供您换洗,按照您的课表,下午1点30您有一堂通识必修课。 “我会安排马车送您回北区,或者直接将您送到教学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察觉 “他回北区了。” “是的,池小先生说,要回去取书,他还会把校服的钱还回来。”侍女弯腰回答,她的脸和脖子上还有一些未消的晒伤。 窗帘被拉上,室内密不透光,只有一面巨大的屏幕立在墙上。 里面正在播放什么,这样尺寸的巨幕让所有细节都无所遁形。 兰尹的目光陷入其中,晦暗不明,沉沉注视一幕插着花叶的头顶。 黑发蜷曲而湿润,白皮肤上沾了泥土污渍,还有腹部的伤痕,以及轻盈擦过镜头的目光,转瞬即逝。 往后,等被抱起来压住镜头后,视频也一片黑了,只有一段不长的交谈和呼吸声。 “……”兰尹暂时没有回答,只静默片刻,祂才开口: “看来我是一个很吝啬的形象。” 巴维尔叼着烟,探着脑袋出来:“哪能呢,少爷你的财力无与伦比。” “你看起来很了解他,一起用这种毫无伎俩的苦肉计演出,挺有默契的。” “反正都是奥瑟拉的人,一身伤回去,那些小虫子还以为他好欺负呢,况且……” 巴维尔瞥了眼兰尹,不都是这位少爷的意思吗。 玩具不能磨太狠。 祂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对少爷过于长久的注视没有再反驳。 ---------------- 池重银坐着马车回到了北区,马车这次被调教的很好,一路畅行无阻,停在了宿舍区。 他抱着羊下了车,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 【是奥瑟拉的马车】 【他就是昨天被奥瑟拉带走的那个低等血族?】 池重银很轻易就从那些视线中分辨出哪些是人类,哪些是血族。 平淡麻木的是人类,掩不住嫉恨的是血族。 他抱着羊,脚步不停,直直穿入楼中回到宿舍。宿舍门敞开着,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形。 金发碧眼,一脸慌张的看来。 池重银陡然产生了一种梦境降临的异样感,让他从昨晚被奥瑟拉带走时就已经开始烦躁的心,更加一塌糊涂。 “哟,我们奥瑟拉的大人物回来了,真不巧,有个没攀上的人似乎对你很不服气呢。” 几名低等血族倚着墙,咧着嘴笑,口腔里满是血红,似乎才进食过。 闻照气得瞪大眼,对着池重银摇头,被祂们阴涩的眼神钉住。 池重银转头看向宿舍内,发了大水一样,没一块干的。 “不说话?以为抱了少爷的腿就眼高于顶了,怎么你养的这头低等羊还没献给你少爷呢?” 见男生始终没有理睬,为首的血族终于按耐不住了,上来就要掐住他的脸。 闻照又冲上来,但没赶上时机,一声惊呼。对方已经被攥着手臂,头也被按在墙上了。 池重银颠颠要滑下去的羊,凑近点,轻声问祂: “你有把我的书弄湿吗?” “?” “我马上要上课了,《血族通鉴》,你有把它弄湿吗?” 对方弹不得,一只手倒反过来连着脖子一起被擒住,几近扭曲的姿势要把手臂扭断。 “不要害怕,这点伤一天就能好全的。” 池重银推开祂,接着踩水进了宿舍,摆着书的架子已经满头大汗,他小心抽出那本厚厚的历史书,大半都浸湿了。 小心翻开,里面精心写满的字迹已经糊了。 柯劳德被他放在地面,没有抱起来。他又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我的通识课学的很差,所以一直很努力做笔记。” 池重银又点头,接着看向门外。 方才的血族扶住剧痛的手臂,被男生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一瞬间,祂的生理反应让祂以为自己见到了纯血血族。 “不……不是我干的,是他!”祂慌恐地指向旁边不知所措的闻照。 “我没有!池同学,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金发人类努力辩驳,和旁边疯狂栽赃诬陷的血族一同比较声量。 “都说了不是我!”闻照怒喊一声就听到门内的声音。 “嗯,你还把我当傻子。” 他赶忙转过身看池重银,对方盯着那群血族,语气过于平淡,闻照听不出什么,但他还是为对方相信他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很快就卡在了嗓子眼。 “你也是。”池重银又把目光放在闻照身上,让对方刚发出的反抗声一下灭在嘴里。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来你宿舍门口的……” 要是他不来或许这些血族就不会想做坏事,来栽赃他了。 “就是!啊!”血族痛呼出声,这下两个手臂对称了。 “我要《血族通鉴》。”池重银拧住对方的胳膊,“如果没有,我会这样直到下午我的课结束。” “我有!我有,我带你去拿,松手吧,轻一点轻一点!” 祂急匆匆地领着池重银去自己宿舍找书,闻照被训了,但还是跟了上去。 池重银拿到了一本皱巴巴的历史书。 “这门课我早就修完了!你要求别太高!”血族还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三天后我要拿到和我之前那本书一模一样的书,我的笔记要一字不差。不然……” 池重银看向了他的腿。 “我记住你的宿舍号了,下次我不会那么轻了。” 三天做《血族通鉴》的笔记怎么可能做到! 血族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池重银暂停了离开的步伐,又转过头: “昨天奥瑟拉少爷很满意我,我陪他玩了一晚上的游戏,他还给我买了一套校服,你把它弄脏了。” 他指着自己袖口略带褶皱的痕迹。 “该赔。” 池重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服钱解决了,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徒留那群血族破口大骂。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闻照追赶着他的步伐,敬佩问他。 少年表情疑惑地转过头: “我们认识吗?” 闻照:? “我们昨天见过啊,莎菲雅,在宴会上,我还捡到了你的小羊,我当时不知道它有主,害得你被奥瑟拉带走了,你没事吧……” 闻照的滔滔不绝渐小,他看着少年蹙着眉,红嘴唇也抿了起来,黑卷发在额角跟随步伐一跳一跳的,眼睛一点也不往他这里看。 池重银好像不想理他。 但闻照在这一刻特别想理他,于是他又开口: “我叫闻照,闻是门耳闻,照是明月照我心的照,你叫池重银对吗?宿舍门上写了你的名字……” 他警觉自己提到了“宿舍”两字好像让对方更不开心了,又赶忙换了话题。 “你昨天去奥瑟拉没事吧,玩游戏是什么游戏?是……”他突然停了口,眼里露出一丝后怕。 “狩猎游戏。”池重银转过头,接上了话。 闻照哑声“啊”了一下,又涩声道: “那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池重银从他的表情里确定了一件事——闻照去奥瑟拉庄园见到了血族的狩猎游戏,是真的,和梦里的一样。 “你宴会上挡在我身前,是觉得我被欺负了吗?” 闻照懵然抬头,有点赶不上话题转变:“是,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是祂们的猎物。” 对方木讷地点点头。 池重银没再提那些事,只道:“血族之间都是这样的,人类用他们的观点看,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你是在开导我吗?” 池重银:? 他略带迷惑地投去一道眼神。 闻照尴尬得脸红:“我我我,我以为你知道我之前闯进奥瑟拉庄园,然后被祂们赶出来的事。” 池重银半阖着眸,走回宿舍抱起柯劳德,任由对方在身后嗫嚅着说自己的过去式。 血族听力很好,他可以听得很清楚。闻照讲的事和梦里差不多,但实际上池重银现实里根本没有了解过对方。 也许学校的论坛里有一些八卦,但他很少看,偶尔看一眼也知道里面的发帖条件很严格,几乎没有议论f4的帖子出现。只知道有关于“薇薇里斯这个人类首领的功绩是否被夸大”这种类似的讨论贴。 “好像学校的什么论坛里已经传遍了……而且你昨晚的事也有一些很受关注的帖子,怎么了?” 闻照抬头,见池重银停在原地,垂头看着他怀里的羊。 “你的羊怎么了吗?” “啊,你要去上课,不能带着它去对吗?” 池重银又看了他一眼,对他很通银性有点新奇。 闻照不知怎的,收到池重银的目光后,顿时挺胸拔背: “我可以帮你,宿舍里现在有点不安全,我下午没有课,可以帮你带到你回来!” 少年收回了视线,开始自己沉思起来。 “那你有其他朋友可以帮忙吗?”闻照小心翼翼问。 没有。 池重银来到这所学院一年多点,一直孤身一人,平时交流最多的时候就是课后和同学偶尔说句话,或者在社团里的稀少的沟通。 闻照又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指指自己:“那就只剩我了。” 池重银在“抱羊站在教室外上一节课”,和“把羊托付给一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人”,两个选择之间纠结了半天。 “我抱着它在10号楼底下的咖啡厅等你下课行吗?应该离你上课的地方很近,通识课基本都在11号楼上。 “我在那里打工,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池重银在11号楼下把柯劳德托付给了闻照,一步三回头的去上课了。 “你的主人看起来很不放心我。哎,你叫什么名字?” 闻照端着柯劳德,小羊在空中蹬了好几下腿,棕黄的横瞳看着他,就像看牧场上其他小羊。 * 池重银在记着凌乱潦草字迹的通鉴史书上记下了自己的笔记。 今天的授课内容围绕了百年前人血战争时期的转折点。 “以人类的力量和血族相比,即便人数占优势,战争依旧很难取得胜利,在博尔通战役前,薇薇里斯首领已经率领人类部队在博尔通城与血族对峙数日了。 “而这场战役也是人类阵营取得的第一次胜利……傅尔通城的血族长久没有人血供给,外加养殖、牧业的底层大多由人类完成,人血战争开始后,血族的食物长期处于短缺状态。 “这就是转折点诞生的主要原因:血族因食物不足血脉力量暴动,由血族转化为吸血鬼。” 吸血鬼,血脉暴动后、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的血族,甚至会吸食同族血液。 “傅尔通为了保存剩余力量,对吸血鬼进行大面积围剿……而最后薇薇里斯也趁傅尔通薄弱之时,战胜了血族阵营。” 池重银失神了片刻,直到教授的ppt转到下一页,他才回过神,垂头看着书页上一片空白。 血族不屑于记载自己种族过去弱势的历史,所以这本书的原主人在这一页上什么也没做,干干净净。 风从窗外刮进来,把书页翻得乱糟糟的。 池重银一时间没有心情去听讲,直到下课。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失礼拍卖(1) 闻照确实好好看管住了柯劳德这只调皮的小羊羔,在谢绝对方同住宿舍的邀请后,池重银在他打工的咖啡厅,以15金币的巨额买了一杯香草拿铁作为感谢,其中有3金币作为小费流进了闻照的口袋。 “柯劳德,算上买你回来、供你食用种植的牧草、牧场租金水电……还有这笔拿铁钱,你现在的身价已经高达1314金了。” “要知道,这还没有算你从贵宾室跑到莎菲雅大厅的账呢。我应该处罚你。” 池重银抱着羊步行回到宿舍,他边辛劳地收拾水屋,边对站在桌上的小羊念叨。 “咩——”柯劳德句句有回应。 “……”池重银定定看了它一眼,没有把原来“炖羊”的处罚说出口,“看在你被我带进兰尹狩猎游戏的情况下,我暂且放你一马。” 咚咚两下敲门声。 打开门,是之前那个黄级血族。 “你的手好的这么快?还是。”池重银瞥了下他的腿。 对方赶忙夹紧双腿,攥着拳头喊:“我……我就是来看看你准备今天睡哪!” “我晚上上课,你……你可以暂且睡在我的棺材上。” 池重银不理解他前后变化的态度,静静地看他演独角戏,对方被盯得越发手忙脚乱。 但很快,池重银便收回了目光,他余光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衣襟下的一些斑驳痕迹。回忆了一下对方宿舍门上的学号和姓名,池重银开口: “欧文。” 欧文被喊得猛一个激灵。 “你的床上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欧文迟疑地看过来:“被子……?枕头?” 池重银垂下眸:“我不太喜欢药味。” 对方陡然间浑身僵硬,结巴了半天“我”,才吞吐出半句:“这次不是害你。” “害了我会不好受,不害也不好受,那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欧文迷茫的抬起头。 “说明你有求于我。” 池重银懒懒地依靠在门框上,依旧低着头没看他,只有一点雪白的鼻尖没被黑卷发遮住。 “你怎么知道?” 收到疑问,他叹了口气,终于抬眼与他对视,在脑海里绕了几下,才终于把昨晚梦里的那些事过了一遍,挑出个最合适的名字: “叫……史密斯?”欧文又是一颤。 “嗯,你似乎不太喜欢听到祂的名字。”池重银确认无误后,又垂下眼,后退回去,预备关门。 欧文一手拦住门,榨出一点和池重银目光交汇的时间,有种可怜乞求的狠劲: “要么你今天去我床上,要么你去祂那里。” “你想救我?”少年发出疑惑。 欧文咽了下口水:“如果我救了你,你能向奥瑟拉求情,把我从祂那边要走吗?” “不行。” 池重银关门,但没成功,门缝被欧文削瘦的身躯卡住。 “为什么?这事对你没有坏处,如果你被祂带走,不会好受的!”欧文用劲扯住池重银的袖口。 “这是奥瑟拉给我的制服。”欧文赶忙松手。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不好受?我已经算是奥瑟拉的血族了。” 欧文想到了什么,有点惊恐的睁大眼,随后惨然一笑: “你难道上了一年薇薇里斯,完全不知道学院里的事吗?” 池重银静默地看着他,梦境里的故事没有告知他史密斯太多事,不过仅仅和闻照有关,还是欺负与被欺负的关系。 “祂也是奥瑟拉的血族啊,祂比奥瑟拉早入学一年,之前附庸的是一位绿级贵族,但奥瑟拉去年来薇薇里斯后,祂就迅速靠拢了过去。 “奥瑟拉其实没有对祂有明确表示,可祂自称奥瑟拉的血族作威作福时,奥瑟拉那边完全没有管祂。即便墙头草这种行为非常冒犯,之前被祂附庸的那位绿级贵族,也完全没有动他。” “祂是紫级,你是黄级,你只能被祂压着打,难道你不懂吗!?” 欧文缓了一口气。 “你宿舍的钥匙,祂已经拿到手了,不然今天我也进不来。” 池重银头痛地揉揉额角,昨天他就一晚没睡,即使后面补了一会儿,但还是不够,不适的症状已经开始显现,他的口吻也不复之前的随和。 “那也和你无关……” 欧文打断他:“他也去。” “……谁。” “那个今天也在你宿舍门口的人类。” 池重银面无表情,欧文只能看到面前这个长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血族,眼眸越来越深,深得像没被打磨过的翡翠原石。 漆黑的眼睫下,是远超史密斯给他带来的压力。 欧文颤抖地顶着视线继续道:“那个人类之前就被史密斯耍过好几次了,祂已经摸清了那人的作息,今天晚上他的课在半夜前,半夜后会在咖啡厅做学工。” “他逃不了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池重银闭闭眼,舒一口气,再睁眼又恢复原本嘴角微微带笑的样子。 “我知道了。” 欧文被关在了门外。 “我没做错……”他重复念叨,一遍遍说服自己。 ---------------- 池重银又牵着羊出门了。 在这一切发生前,他原本要请假半天把柯劳德送回校外的牧场,他在那那里请了两名工作人员帮忙看管牧场。而原本的习惯也是两天一去,利用经济课课设作业的理由,他很容易通过学工处的请假审核。 但昨晚到今晚,他根本抽不出时间,哪里都不安全,只能带着小羊。 “不如炖了。”池重银撂下狠话,做出唯一的举动就是给羊套上了奥瑟拉那里免费拿到的项圈,让柯劳德自己走路。 柯劳德很不满意,路上一直蹦蹦跳跳地顶主人的腿。 池重银原谅它,判断它是在长角。 根据欧文所说的地点,池重银一路往薇薇里斯西区走去,他提前在宿舍沙发上瞌睡了会儿,制服还没换,就开始赶路了。 他可不太想任由剧情发展,被奇怪的朦胧感掌控。 半夜0点30,池重银动用了血脉力量抱着羊来到了目的地—— 一块公共的活动厅,但已被史密斯占为己有。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混杂着血酒味儿冲鼻而来,池重银不适应地后退几步。里面的血族寻声看来。 姿态各异,鬼裔难辨。 角落里有几个血族在打台球,中间的血族多点,靠在沙发上,鲜红的地毯铺在地面,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池重银有一瞬间想到了昨晚他进入奥瑟拉正厅大门时的情景。 不过祂们放的是小提琴曲,而不是烟酒纠缠的难闻气息。 “看看,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沙发中央,倒仰着头看他的血族,半长的头发潦草地垂下。 池重银没理他,他考虑片刻,决定把柯劳德的绳子系在门把手上,让羊待在门外,免得吸太多二手烟,又能看到影儿。 史密斯脸色沉了下去,苍白、略带凹陷的脸如鬼一般开口道: “被带到奥瑟拉庄园的果然不一样,才进去多久,都沾上他们的做派了。” “可能是因为你的做派和奥瑟拉截然不同,所以才没被请去奥瑟拉吧。” 池重银安置好羊,手里揣着琳娜丢给他的帕子,掩着口鼻,施施然走进来。 “听说你很想见我,是想向我讨教如何进奥瑟拉庄园的方法吗?” “史、密、斯?” 据欧文说,祂特别讨厌这个名字,认为这听起来像条狗,是说他天生是做狗的命。 池重银咧嘴一笑,被手帕挡住,只露出那双透亮的绿眼睛。他一下就扫到了坐在史密斯不远处的欧文,正面色害怕的缩在那抖。 史密斯阴恻地一笑,嘴唇和口腔内,全是鲜红的血酒颜色,像刚进食的豺狼。 “是啊……听说奥瑟拉的规矩特别多,特地来问问你。” 池重银直至走到祂身边,站着的身影被头顶的灯直直打下来,一半盖在史密斯身上。 血族们一句话没说,空出了一个对面的单人沙发。 少年又是一笑,绕了过去,在史密斯恶狠狠的视线下对沙发挑剔了一番,勉强坐了下去。 此时,红地毯上的所有才一览无余,一对眼熟的低等血族双胞,和半蹲在他们身边金发蓝眼的人类,闻照。 池重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对方还是一副红眼眶含泪的愤怒模样,见到了少年顾不得之前的动作,唰地站起来,震惊道: “池重银,你怎么来这里!” “哦?真巧啊,看来两位很熟呢。”史密斯见状终于从池重银出场后就被打压的状态里找回了点主权,不怀好意的哈哈两声。 池重银的目光从闻照身上滑落到地上半跪坐着的一对双胞胎身上,听到声后又滑了回去,面露疑惑: “我们认识吗?” 泪流不下去了,闻照顿时瞪大眼,刚要开口,又反应过来,委屈地把话咽进肚子里。 “你俩不认识?”史密斯皱起眉,怀疑地来回看了了几遍。 闻照用力一摇头,再蹲下端起水杯,一副要给地上双胞胎喂水的样子,却迟迟下不去手。 终于想起来这对双胞胎是在哪看到的,池重银没忍住挑起眉头。 史密斯很快就被他的表情吸引过去: “怎么,昨天不是才见过吗?哎我可听说,当初这对双胞胎入学就参加了歌唱团,兰尹少爷在一次活动上听到祂们献唱时,还夸了句唱的不错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奥瑟拉那对双胞胎的福。血族双胞胎少见的很啊。” 史密斯对池重银抬抬下巴,炫耀似的:“你昨天离那么远,也听不清吧,来这里好好听一遍。” 说罢,就对地毯中间的双胞胎命令道:“唱啊。” 闻照丁点水没喂进去,就见这俩双胞胎唱了小半夜的嘴又长了开来。 开始麻木的唱起来。 他忍住想摔杯子的冲动,咬着牙阻拦:“别唱了。” 没有血族在意人类的话。 池重银静静看了一会儿,目光稍偏,就看到地毯中间人身后那张挂着不屑笑容的脸。 同样是下马威,为什么奥瑟拉做的就没这么惹人厌呢? 他思考了会儿,得出答案,可能这就是奥瑟拉不接受史密斯的原因吧—— 于是,他开口道:“你可能不懂,奥瑟拉现在喜欢的是古典音乐,无人声的。” 品味有点落后了,总离兰尹差一步。 史密斯的笑又消失了,歌声戛然而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失礼拍卖(2) 史密斯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端起装满杯的血酒,一口闷了下去。地毯上的双胞胎抿紧了嘴低头。 “欧文说的很对,你很会惹人生气,我和他赌输了,这杯我喝。” 欧文连忙俯下身,够了一杯酒也喝下去,不知道今晚第几杯,他有点口齿不清了:“不不,只是我提前和他说过话而已。” 史密斯没搭理他,只打了个响指,高声道:“人来齐了,那么今晚的活动就开始吧。” “很有意思的游戏,我保证,绝对比你在奥瑟拉玩得有意思,欧文,解释一下。” 欧文讨饶地笑笑,努力捋直舌头: “这游戏叫失礼拍卖,在场所有血族都可以预言当场任意一人之后可能做出的失礼行为,这个预言会被当作拍品,底价是三杯酒……嗝。 “……如果预言成功,那被预言的的人喝掉最后拍得的酒,没有成功,就由拍的人解决。也可以用烟代替。” 池重银看出来了,这个喂水也是也是拍卖品之一,至于拍价是几杯酒。他扫了眼桌上的摆满的酒瓶子,心里有了数。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除此以外,还有沙发后的柜子里,台球桌的角落下,空的、半满的、才打开的…… 他闻得出来,是威士忌一类的烈酒作打底而制成的血酒。 “怎么拍?”池重银收回了视线,沙发对面的血族对他虎视眈眈。 “诶,别着急,这个人类的拍卖还没结束呢,现在已经拍到7杯了,你刚来,不准备参加一下吗?” 池重银眉间收紧,见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闻照赶忙指着双胞胎对他解释: “他们今天晚上几乎一直在唱,水也不能喝,如果他们唱哑了,就是我的……” 池重银懂了,拍品是闻照不能给这俩成功喂水。要是闻照成功了,拍的血族受罚;没成功,闻照受罚。 但很明显这对双胞胎只听从血族的指令,闻照根本讨不着好。 “怎么样,要不要拍一个。”史密斯扫开桌上的空瓶,不顾瓶子碎了一地,随手到满了7杯大小不一的酒杯。 闻照怎么也撬不开这对双胞胎的嘴,注意到池重银看向自己的视线,像是小狗看到主人一样。 池重银暂时忽略了他的求助,转头问了个和喂水没关系的问题: “要是没唱哑呢?” 史密斯笑意越浓:“那就一直唱。”祂冲地面的双胞胎嗤了声,“继续啊!” 歌声麻木的奏响。 闻照听言一怔,水杯没拿稳摔在地毯上,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俩开合嘴里不断吟唱的旋律,鲜红的地毯被血酒浸成浓郁的深红色。 “那还是别唱了,难得有把好嗓子得了奥瑟拉的称赞,以后没有了,怪可惜的。” 少年的语气里摆出了对这场无趣拍卖的毫不在意:“换个吧,这没意思,唱太久也嫌吵。” 史密斯笑容一僵:“你不是说奥瑟拉现在喜欢无人声的古典音乐吗?” 池重银迟疑地打量了祂一眼:“我说你就相信了吗,你多久没听过奥瑟拉的事了?” 他有些嘲弄的勾起唇角,眼眸注视着桌上的酒杯。室内昏暗的光线把他的面容映照得晦涩不明,露在外的皮肤煞白。 “你这跟班做的,还不如新来的我呢。” 碧眼斜斜挑起,视线又落在史密斯身上。 活动厅内的血族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从这个少年进门起,史密斯的气焰就一直被他打压着,却偏偏又找不出他的错。 祂们不敢喘气,生怕触到史密斯敏感的神经。 对面的血族狠狠喷出一口气,祂最恶心别人拿祂和奥瑟拉跟班的事说教,但现在的史密斯只能咬牙答应:“那再来场。” 祂眼神扫过台球桌前不知何时停下的血族,没回头又喊了声“欧文”。 欧文酒劲尽散,屁股扎钉子般炸起身,面色全是恐惧:“是……是,有什么事大人。” “别装死,去,去打台球给我看。” 他惨白着脸,嗫嚅:“我不会,我……连球杆都、都没摸过……” 史密斯满带恶意地盯着他:“不会,才好玩。” 欧文知道,今天他去欺负池重银没结果,现在史密斯又被下了面子,要拿人撒气。闻照没成功,下面就是他。 他木偶似的同手同脚往角落走,不忘朝池重银发射求助眼神,却发现对方整个人被沙发包裹起来,闭着眼,眉心锁起,似乎头很痛的样子。 欧文悬着的心往下一沉。 闻照看着血族走到台球桌的一角,另有血族把台球框整齐。他期期艾艾地凑近沙发里靠着的人,低声问他: “怎么办啊。” 池重银疲倦地睁开眼,不轻不重地低头看了一眼,他知道麻烦解决完是不会来帮他的,麻烦只会带来更多问题。 梦境里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还没理清楚,麻烦的根源就已经如水草般对他纠缠不清,像有个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想把他拽进深水。 池重银讨厌水,不论是宿舍里淋湿的水,还是现在的一潭浑水。 史密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 “布兰德,开球,让他学学。” 砰——一声脆响,彩球炸开,四散滚动。周围响起几声敷衍的喝彩,一个高挑的血族直起身,无奈耸肩,给球杆头擦上巧克粉后,就粗暴地塞给了欧文。 欧文僵硬地被推到了血族刚刚站的位置。走开的布兰德来到了史密斯旁边,开始主持这场新的拍卖会: “那……让我想想,这次的拍品是……”祂看向史密斯,作为和史密斯狼狈为奸近一年的跟班,祂很了解对方在想什么。 “不要怕,欧文,很简单的,打球的时候别弄脏桌面就行了。”祂看似温和的勾起嘴角。 欧文握着沉重的球杆,手心全是汗。 史密斯对池重银抬下巴:“换这场怎么样,我够厚待你了吧?” “不过,”祂轻蔑的看向池重银一旁的人类,“他的价钱,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起价是7杯酒,你还不参加吗?” “可能是不敢呢。”布兰德嬉皮笑脸的,又加了两根烟。 室内陆续响起几个血族的加价声,一杯酒,一根烟,最后加到了9杯4根。 池重银没说话,他支着脸侧,半笼着眼睫,碧绿眼眸里映出欧文笨拙的姿势,对方拿着杆像握了根刚出炉的铁棍。 他着实感到有些无聊,比在莎菲雅见到那对唱歌的双胞胎,还要无聊。 史密斯见他不理人,开始不耐烦的催促:“你可是奥瑟拉的人,玩不起?”祂领口紫色的水晶扣闪闪发光。 闻照气得想冲上去咬人,被池重银拦住了,他轻声开口: “加一杯威士忌吧。” 话音消磨在欧文打出去的一杆闷响里。母球歪歪扭扭地撞上了一颗彩球,袋子都没靠近。 又换了一名血族上场。一杆进了一颗,又一杆。最后失手留了四颗在场上。 活动厅的血族慢慢地凑近台球桌的角落,稀稀拉拉地给桌子围了半圈。 祂们点评着欧文的球技,完全不在乎对方是否是新手,漫不经心的刻薄简直要把欧文溺毙。 他一杆抽射出去,依旧没什么结果。 “布兰德不都给你演示过了吗?眼睛没长全就别要了。” 欧文再咽了口气,瞄了半天又尽力一击,伏下的身子都一个趔趄。今夜他为数不多的运气终于临场发挥,一颗彩球进了袋。 史密斯随手把酒杯放在台球桌上,给他鼓掌了两声。 仿佛一个信号成功发射,恶意蜂拥而至,那些抱着双臂,或站或靠,转眼间就在在台球桌上布满了不经意留下的陷阱,装满酒的杯子,一根靠在桌台边的燃烟,一块拆了一半包装纸的粘糖…… 万重山般把那颗白色母球和剩下的三颗彩球夹在中间,原本就不清晰的球路被遮得严严实实,不管怎么打都很可能会磕碰到球桌上的不速之客。 对于一个完全的新手来说,这根本无法完成。 在这些看好戏的笑容下,欧文浑身战栗,几乎拿不住杆,他从聚拢在一起的血族缝隙里,寻求最后一位拍主的帮助,或许他一句求情能让史密斯少惩罚他一些。 “别拖了,赶快吧,最后三颗球。” 拍卖会的主人催促道,祂把对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往身后一瞧,那个畏手畏脚的人类半蹲在他身边,和沙发扶手一样高,离池重银搭在一边的手很近。 而少年只是困倦地倚靠在沙发里,侧头静默地注视着祂们,卷曲的头发被压在脸颊下,从黑的、白的两种颜色里送出一道绿。 像是冰雪捏的人偶,毫无生气地陷在沙发中,和兰尹奥瑟拉如出一辙的冷漠。 史密斯心里骤起一阵邪火。 等欧文抵不住压力,再次笨拙出杆时,祂出手往他耳边打了响指,用力扯了扯欧文紧绷到快断裂的神经。 他被响指惊到,球杆失控的戳向其他地方,嘭嘭咚地倒了几个酒杯,燃烧的烟也躺倒在酒液里,一片混乱。 “哦,你的拍品到账了,池重银。” 欧文一下子就瘫倒在地。 史密斯拿起一瓶酒,让其他血族把欧文架起来,塞子一拔,扯住头发,就把瓶口塞进他嘴里。 酒灌不进去,从嘴里溢出来,欧文边呛边挣扎,却只能让酒水撒得身上到处都是。 “一瓶,浪费了大半,算一杯吧。”史密斯晃完酒瓶后丢下,再勾勾手指,又有血族递来两根烟。祂掐着对方下颌两边,就又塞了进去。 欧文灌了半瓶酒,本就醉酒的脑袋更加眩晕,还没来得及呼吸就被迫叼住了烟,他被捏住嘴,不准吐烟,只能喘着粗气吸入辛辣的尼古丁。 但没吸两口,史密斯就把烟抽了出来朝欧文手心里一按,换上了新的。 “还有两支。” 未熄灭的烟头在手心烙下痕迹,但血族极强的自愈能力,却让伤口离开烟头的一瞬间就开始自主愈合。 随后又是一根,阻拦伤势转好。 欧文痛得呜呜叫。 史密斯刚要抬头看对面的反应,就被他叫得彻底没耐心,再从他嘴里抽来一根烟,换上一瓶新酒。 烟头往他的脸上落去。 闻照吓得不敢看,一转头,池重银却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头疼的给自己压压太阳穴。 史密斯下手没有轻重,手心的烫痕已经到了有些焦黑的地步,祂毫不留情地摁住欧文的脸。 橘红的火星灼热燎人。 下一刻却被从斜后方探出的手指掐住。 夹在食指和大拇指里,细细的碾碎。 欧文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在烟雾缭绕里白得发光,指节修瘦分明,捻出来的烟灰末落在他脸上,半点不烫。 从这只手的指缝中看,外面全是如狼似虎的鬼影。 只有一双绿眼睛。 欧文吓得泪水四横,视线模糊不清,努力想集中在那抹绿里头,但又觉得对方其实从没有认真看过他。 即便看了,也是看空气一样。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池重银把烟支从史密斯手里抽出来,丢到台球桌上。 放下的手指尖一片血红。 众人各式各样的动作陷入僵局。 所有血族转过头看他,眼里红光大盛,神情叵测。 史密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转过身子看着背后的少年,语气阴冷: “你也想参加吗?还是想打破这里的规则?” “嗯,算是都行吧。”池重银又从欧文手里抽出球杆,没了球杆支撑,他整个人软趴下去。 少年朝布兰德勾勾手指。对方盯着他手上的伤,怔愣许久,被提醒:“巧克粉。” 他从裤口袋里摸出一块,送到他洁白的掌心上,又磨蹭了许久才松手。 池重银给杆头上粉,把杆往桌上滚两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朝史密斯道: “10杯酒,4根烟,翻一倍。” 他朝台球桌努努嘴,对于周遭浑浊空气的忍耐了已经达到了危险边缘,几乎是懒得再多做一点动作了: “拍品,我清台。” 那道绿里直到现在还是冷冰冰的淡然,什么也没有,只能从皱起的眉头里读出一点不高兴。 史密斯没说话。 池重银哂笑一声:“你派他过来找我,不就想看到现在这样的场景吗?” “如你所愿。” 血族们为他让步,让他跨过欧文来到台球桌前。 一面脏兮兮的桌子,一颗白球,三颗彩球。 史密斯这才反应过来,10杯酒、4根烟,是欧文的拍价。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失礼拍卖(3) 活动厅门口有一些窸窣声。 史密斯还没从池重银的背景里抽出视线,就被人拽着衣摆: “奥、奥瑟拉的血族——” 他浑身一僵,猝然拧过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门口,室内的光线一步步照亮他的衣领,从绿色的宝石到艳丽的面容。 是钟奇心。 史密斯很少见到他,偶尔遇见,也是宴会或者什么学校活动里远远一望,大部分时间都是冷着个脸,眼底盛满讥诮。 但此时对方却有点不一样了,史密斯说不出,只看到钟奇心嘴角勾起一抹笑,略带匪气: “史密斯,听说你一直很想攀奥瑟拉的门槛。怎么,之前干得蠢事都行不通,现在找个新来的,换种方式继续攀?” “名字有够蠢的,脑子也这么蠢。” 钟奇心往前走了两步,整个血族进了昏暗光线所照亮的区域。 “人呢,讨到好果子吃了吗?” 史密斯被他一顺溜的话砸的脑袋嗡嗡响,好半天才记得开口: “你说谁。” 钟奇心往活动厅里环视一圈,还瞄到了还坐在单人沙发旁边的闻照,他吃了苍蝇般恶心地刀了这个人类一眼。 “你说呢,难道我来找这个下等人吗?” 史密斯刚要开口,耳边又撕扯开一道巨响,咚的一声球杆碰撞声。 门口的血族循声望去,从人影丛立的台球桌旁,发现了他找了许久的单薄身影才刚直起来。 周围的血族都低声发出惊叹。 进球了。 钟奇心不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眼里全是那个只能从身影缝隙中得以窥见的人。 整个活动厅,只有台球桌上方打了盏亮度比较高的灯,把池重银的头发都照得明亮澄清的,光顺着侧脸流向高挺的鼻梁,继而是抿起的唇。 被藏在深邃眼窝里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球杆,正在上粉。像是感受到一股灼热视线,他回过头。 “池……”钟奇心的话音渐低,被对方的视线打断。 池重银没看清是谁,又伏下身,腰背弯出一道流畅有力的弧线,手臂前伸,指尖泛白,稳稳架在台尼上。 浓密的睫毛低垂,掩映着眸光,自然也没有发现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环绕在他劲瘦腰际的目光。 疲倦让他焕发出逼人的美丽。 咚,又是一杆,彩球丝滑入袋。 池重银趴在桌上的时候是真的就想这么睡过去了,但这里环境太差了,他不想委屈自己的身体。 他再次锁定母球和最后一颗彩球。 门口很快又添了一个血族。 “你找人还能迷路吗,钟奇心。过这么久,兰尹还以为你夜盲,掉臭水沟里了呢。” 巴维尔搭上门口另一位的肩膀。 柯劳德见了“仇人”分外眼红,羊蹄子往地上划拉几下就冲上前去,咩咩叫着顶他的腿。 巴维尔没来得及注意钟奇心黏糊糊的视线,就被顶了个踉跄,一低头,是熟悉的米白色: “这不是他的小羊吗?怎么被系这儿了?” 他不明所以地往里头看了一眼,开始解绳子,以为有人故意把它绑在这里。 咚—— 室内骤起一片哗然。台球桌上的最后一颗黑八咕咕噜噜地撞了俩壁后反弹,最后径直滚向袋口。 但却卡在了边缘。 要掉不掉。 任谁看都知道这球轨迹的不合理,前两个球那么难打,绕过桌面的各种障碍都能进,何况这颗。 布兰德沉下脸,他常打球,已熟手,所以非常清楚这是对方在防水。 可是为什么? 池重银歪歪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而后撂下球杆,弯腰捡来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拧开盖,依次抬到布兰德、史密斯眼前。 最后他低下头,看着依然瘫软在地的欧文,对他举了举酒瓶: “还给你。” “我的1杯威士忌。” 他昂首,喉结滚动,一口气喝下小半瓶,最后把酒瓶搁在台球桌上,重重一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瓶口濡湿的痕迹。 欧文呆呆地盯着他,想伸出手拉住他的裤腿,却擦手而过。 在众血族一片安静的目送下,池重银走向门口,才发现是熟人。 钟奇心还在痴痴地看着他,得到他不含任何情感的一瞥后,才通红着脸回神,却吐不出半个字。 巴维尔把他全身上下扫了遍,见手指肩一片焦红,捉起他的手,严肃起脸色。血族有自愈能力,不碍事,但碍眼: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手受伤了?” 少年懒得问他们为什么过来了,或者说他现在谁也不想管了,只莞尔一笑:“很快就会好了。” 他从对方手里牵过羊绳,但记仇的小羊还是不依不饶,无奈之下,只好将它抱起。柯劳德闻到了主人身上的酒气,又羊蹄直踹要下地。 巴维尔领着他往外走,没走几步,池重银又停住脚步,返回了活动厅。 里面的血族一齐跟随他的身姿转动视线。 闻照傻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意识到今晚已经结束,见少年回来,又像小狗一样蹭蹭上前。 “你怎么回来了?” 池重银站在他身前,看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人类主角,无奈叹气: “你还不走,要留在帮他们打扫卫生吗?” 对方赶忙摇头:“我走,现在就走。”他以为池重银在催他,匆匆捡了制服外套,出了门。 少年走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眼那群血族和隐没在其中的欧文。尤其是欧文,眼珠子都恨不得扒下来粘他身上了。 他抬起手臂,展示袖口沾上的一点酒渍,很好心情的笑道: “奥瑟拉给我买的,弄脏了,你记得赔,史密斯。” 说罢,他对还在发呆的钟奇心使了个眼色:“我是要和你们走一趟吗?” 闻照捏住他的衣角,很防备地盯着两个高等血族。 钟奇心被他的眼神一点,浑身一个机灵,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又红了,结果看到身后和他拉拉扯扯的人类,又开始气急败坏,一把握住住池重银的手臂,想把他拽走。 “钟奇心,玩够了没!”巴维尔真是没眼看,他隐晦地打量了一下池重银的脸色,见他对两人的争执没有什么反应,便朝少年招手,让他来他这。 “兰尹在等我们。” 少年听闻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对闻照点点头,反手拉着另一个血族走了。 “你赶快回去吧。”被留下的人类只得到这么一句话。 闻照抱着衣服,失落低头,心里酸酸的:还没向你道谢呢…… 钟奇心亦步亦趋地被拉着走,见他怀里的羊总是乱动,面上也显露疲色,内心斗争了半天,终于摆脱了洁癖症,说出了口: “我可以帮你抱它。” 池重银转头,只有一个后脑勺留给他,他心中觉得好笑,便松开手。感觉到他松了手,对方又急忙转回头。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觉得我和我的羊很脏。” 钟奇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和在活动厅里的不太一样,把“你”字咬的轻轻的,好像不是很想分出“你我”似的。 他反应慢了半拍,理解对方说什么了之后,瞬间瞪大眼: “我来帮你,是你的荣幸,你顶什么嘴!” 池重银扫了他一眼,没回他,只笑了笑,跟上了巴维尔的步伐。 钟奇心没手牵了,傻愣在原地,一人落在最后。 他有一点点后悔。 ---------------- 兰尹的车停在薇薇里斯西区的门口,今天祂兴致盎然,和小跟班们坐的一辆车,6人坐。 学校是允许汽车交通的,但血族们总不喜欢18世纪的贵族生活被轰隆隆的机械声打扰,所以大部分薇薇里斯学生出行都坐马车,偶尔也有自行车。 马车很大,透过玻璃和里面遮起一半的帘子,可以看到车里还有血族。 巴维尔打开车门,先跳了上去。 池重银从巴维尔口里已经知道了兰尹也在,想起之前在庄园里对方半认真着要他做柯劳德羊排,他就有点排斥见到这个可恶的奥瑟拉。 钟奇心在后面抱臂看他纠结。 “我的羊也能上车吗?” 他仰着头,像支疲倦的百合,可以任由车里的血族采撷。 车里的窗帘被掀开一些,露出一张扎着双螺旋辫的少女面容,是琳娜,身上不带攻击性的她看起来和温柔少女没有区别。 “不用担心,你的小羊可以上来。”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了好一会儿,似乎也在检查他的身体情况,接着又往少年身后一看。钟奇心正盯着池重银脑后的头发,满脸不开心。 “是钟同学欺负你了吗?” 后面的血族又要炸,但池重银摇了摇头,踩着阶梯爬上了马车。 一进车内,他就看到了另一头车窗边上的兰尹。对方支着下巴往外面看,耳朵里带对蓝牙耳机,只能看到祂小半张脸。 琳娜为他解释:“兰尹在开线上会议。不过没关系,祂不用发言。” 池重银点点头,比起昨晚在奥瑟拉庄园,琳娜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她身边的弟弟威伦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看来是被认可了,他揣测。 等钟奇心也上了车,马车便开始行驶了。 琳娜问他发生了什么,池重银简单陈述了经过,隐去了他最后那一下大展身手。 “听说史密斯派低等血族去你宿舍泼水了,是吗?” 池重银点点头,她脸上的笑容平缓许多,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马车走的很稳,他被夹在巴维尔和钟奇心中间,玻璃窗开了一点缝,清新的空气窜进来,意识逐渐模糊。 之前威士忌的酒味和烟,熏得本来就困倦的脑袋愈发疼痛,池重银现在都能感觉到喝完酒后嘴里的一点酸味。 他皱了下鼻子,眼神迷离。 琳娜又问了句什么,还重复了一遍,但没有得到回答。 被提问的少年低垂着头,一点没被黑发遮住的红耳尖露了出来。 血族的听力很好,视力也一样,马车里很静,祂们都能听见一道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和哪怕垂下头也能窥见的白腻皮肉。 他困了,可能也醉了。 祂们闻得到他身上的酒味,和近乎消散殆尽的烟气,与他本身淡淡的气息很不融洽。 钟奇心往他身边挤,怕他一个不小心睡摔了,挤着挤着,身子另一边空了一大块,池重银却被他和巴维尔夹成了三明治。 池重银抬起头,哀怨地盯了他几秒,扁着嘴又低下头。 …… 【池重银。】 少年抬起头,看了眼周围,血族各自正襟危坐。他迷茫一瞬,把小羊搂得更紧些,脑袋里的浆糊更稠了。 马车里的血族安静地等待他的目光一一落到各自的身上,先被挑中的是钟奇心,接着是他身侧的另一个,巴维尔。他俩各看向各边儿的窗外。 马车窗外的两只月亮很亮,池重银呆呆望了片刻,又回过头看马车里的双胞胎,月光没照到少年身上,双胞胎的眼神也避开了他。 无奈,他又去看兰尹,对方还在开会,只能看到半张侧脸,线条凌厉,像块冷玉。 应该没有人说话。 马车继续行驶,氛围很适合睡觉,他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低下头…… 可没多久。 【池同学。】 他再抬头,已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了,脸蛋雪白,又从脸颊侧蔓延出一片酒后的绯红,红到眼眶,红得鸦羽般的睫毛沾上泪光,把一对鹦鹉绿水当当地藏在眼睫底下,往车外两边看了又看。 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视线,往车里人看了一圈,血族们隐晦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这里收回去,那里又冒出来,一丝一毫也不要错过。 少年有点无措,开始乖乖地、静静地等待兰尹回复他的目光。 他把什么“对视规则”都抛到脑后,硬要揪出这道声音的来源。 可惜,兰尹还是闲适地看着祂的笔记本电脑,没看他,嘴角要勾不勾的,手指哒哒响,像在催眠。 池重银实在想不通,有点愁苦而委屈地叹了口气,给自己揉揉双耳,抵不住困意,又垂下了头,挨在钟奇心肩上。 对方稍微挺起了胸脯。 【池重……】 心音被切断。 车里的血族从打瞌睡的少年身上收回视线,投到另一道身影上。 兰尹摘下耳机,不知何时起姿势从望着电脑,变为了拄着脸往车里看,视线落在少年不自觉锁起的眉心上,接着往下,停留在指尖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把手往上瘫着,手指蜷缩,看起来很痛。 低等血族的伤总愈合的那么慢,叫人看了知道应该要好好护着他。 【很好玩吗?】 冰冷地心音响起。 池重银一个小鸡啄米式点头,没有被奥瑟拉少爷的心音链接上。 血族们又齐齐看向他。 他睡得不太舒服,抬起头,迟钝发现,这回大家终于都在看自己了,连兰尹也不例外。 “我们到了吗?” 他半阖着眼,傻乎乎地凝视着奥瑟拉那对幽蓝的眼睛,语气里兜满了疑惑。 兰尹静静享受这道可怜的视线,过了好一会才大发慈悲,轻笑了声。 【睡吧。】 柔缓的心音又被链接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线(1) 池重银没能成功睡多久,他很快被唤醒,目的地不是北区宿舍,是中心教学区。 他望望天,还有两轮月亮挂着,并没有到自己上课的时间。巴维尔搭着他的肩,把他往前带,打断了他运转了半天得不到答案的思绪。 “要去哪?” 巴维尔看他的傻样,又想到之前在玫瑰迷宫想报复、揍自己脸的样子,乐得不行: “把你送讲台上展示,让别人看看不学好去喝酒的样子。” 他皱着脸拒绝了,瞳孔里映出最前方的身影,又问道:“我们去哪儿?” 兰尹像身后长了眼睛,没转身,只回问: “你是谁?” 池重银讨厌他问问题时被人反问,但他此刻糊涂的脑袋陡然接通了一下:“我是奥瑟拉的追随者。” 兰尹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勾唇笑了下:“你不知道追随者是要陪读的吗?” 少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很快就萎靡了下去,但他还是不甘心,醉酒让他的话格外多:“那为什么要来找我?” 还有其他的追随者啊。 “来看看你宿舍湿透了,准备睡哪。”兰尹漫不经心回答身后的小醉鬼。 “为什么会知道我宿舍湿了?” “因为我是奥瑟拉,你也是。” 池重银闭上了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讲什么东西。自从下车起,他的小羊就被钟奇心抱着了,揉不到羊耳朵,更沮丧了。 【上课真的能睡觉吗?】他无意识发出一道心音。 【困了就睡。】 少年抬起头,左看右看,周围的血族都装模作样地正常走路,没人搭理他。 咦,他的耳朵到底怎么了? 池重银的困意消散了一些,但酒醉后的不适和缺觉带来的头疼始终让他无法从糊涂的状态里逃脱。他呆滞的被领着走,周围同是一群晚间上课的血族。 巴维尔打量了他片刻:“你这衣服没换吗?” 他摇头,失落回答:“我只有这件了。” 巴维尔有点洁癖,但手也没拿起来,护住少年偶尔踉跄的身躯。 课程在2号楼的多媒体厅上,里头不是常规款的一排排连在一起的桌椅,而是分了好几块区域,为成群出行的血族提供自己的团体学习空间。 教室里的血族们注意到了兰尹一行人,朝祂们点头致意,自然也发现了比平时多出来的一颗头。 【那就是新的奥瑟拉?】 【是的,奥瑟拉在莎菲雅当场宣布的。】 【听说今晚奥瑟拉还去找了史密斯,不知道那个总想蹭奥瑟拉威势的癞蛤蟆是不是也被接受了。】 【好像不是,听我在西区的小跟班说,应该和这个新奥瑟拉有关。】 呆在兰尹身边,池重银什么也听不到,教室内的心音链接像一股渐渐汹涌的暗流,但这群奥瑟拉们却仿佛中间有道真空墙,还把往祂们这的链接切断了。 祂们自然能感受到来自奥瑟拉的阻隔,摆明了嫌祂们多管闲事的态度。可是八卦中心被夹在最中间,虽然看不太清身形,却显得更加神秘,偶尔瞥见的一片肌肤和一点眼眸,仿佛美人蒙纱,更加引人注目。 池重银只能感觉到其他血族偶尔飘来的视线,在他身上闪烁了好一会儿再被隔开。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钟奇心,你这羊还是别带进教室了,太污染空气了。” 一名血族掩着口鼻朝他甩甩手,明明隔了好一段距离,却还是很嫌弃的样子。 “我每两天给它洗一次澡,你什么时候洗头比它勤快,再和我说这句话吧。” 钟奇心毫不客气,用昨晚池重银回答他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朝祂嗤笑。 这名血族哑口无言,只能向祂们这片区域的“最高统领”望了一眼:金奈尔,同为红级,不是纯血血族,但家里在政界占据极高地位,又和在商界的奥瑟拉曾有龃龉,所以这两位在学院里也不太对付。 “看来你家也是没落了,改行卖羊了?” 金奈尔,血族如其名,一头金发,棕眸,刻薄的语气让祂整个血族都都散发出一股极强的攻击性。 收到嘲讽,兰尹也不生气,祂看了眼身后魂飞天际的小醉鬼,问他:“它叫什么名字?” 池重银见了干净桌椅,眼睛都直了,恨不得马上趴上去。巴维尔讲了,这节课是时政理论课,好睡得很。 他反应慢半拍,才意识到兰尹在和他讲话:“柯劳德吗?我的柯劳德叫柯劳德。” 少年的眼皮已经彻底睁不开了,语气喃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钟奇心等血族都没忍住垂头笑,兰尹还是面不改色,点点头: “柯劳德和他都是我的私人财产,轮不到你点评,金奈尔。 “相比之下,我前天去了一趟瑟文城,听说元老会提出了一项新法案,叫《人血共生互助法案》,里面有一个学理基金的项目要在薇薇里斯施行,似乎还是艾瑞克公爵提出的。” 祂面色冷模,完全没有顾及金奈尔陡然沉下去的眼色。 艾瑞克,金奈尔的家族的姓氏,其祖父艾瑞克公爵是元老院里的最高议长之一,而这所机构也是平时与王庭接触最多的。 祂自然知道家里做了这件荒唐事,在市场、医疗、教育各个领域让血族的贵族们狠狠出了一大笔钱,美言道是为了让人类生活水平提升,促进血族与人类和平共处。 在大部分血族看来,这简直在与下等的人类“勾结”。 尽管祂给家里人表达过强烈的反对意见,但艾瑞克却反骂祂长这么大,眼界却这么小。 拜托,那什么学理基金都闹到薇薇里斯了,让这座几乎全部由贵族们搭建起来的学校怎么看祂! 教授进门。金奈尔扯扯嘴角,没有回答。 时政理论的老师名叫左和,是薇薇里斯难得一见的人类教授,年纪六十有余,长相随和。 池重银见他第一眼就对他颇有好感,但他实在对政治提不起兴趣,撑着脸听了半天,发现对方正在讲兰尹刚刚提到的《互助法案》。 “法案将在三个月后执行,内容主要涉及到人类的医疗、教育和市场经济三大方面……” 教室里除了这位左教授的声音,静默至极。 池重银只听了个大概,扩大医疗保险范围,覆盖基础诊疗、预防接种等;教育方面也是如此,一部分血族的高等教育资源将划分给人类,大部分仅对血族开放的学校会开始招收人类学子……而这一切费用都几乎全由即将加增的、针对血族企业和贵族的特定薪税承担,占总体的75%,剩余则通过人类方的各个领域瓜分。 这可真是件罕见事,血族对人类这么好吗? 他思考了半天,但左和教授的讲课声把酒醉的神经哄得昏昏欲睡,他本能察觉到这项政策的似乎另有隐情,但实在没忍住,还是上下点头,最后趴倒在桌上。 【困了就睡。】 兰尹这片区域更静了。 左和教授抬抬眼镜,朝这瞅了眼,没有管,但眼神在池重银身上停留了片刻。 池重银感觉自己又做了一场梦,他努力想从里面抓取一些内容,但什么也没得到,好像闭眼没多久,他就要起床了。 “再不起床,就要留到下节课被其他血族围观了哦。” 巴维尔祂们已经从桌边站起,见他懵然抬起头,好像很遗憾的样子,叹道:“下课了。” “接下来有的你上。”巴维尔好笑道。 短短休息了一段时间,池重银脑海里蒙的酒雾消散了不少。他揉揉额角,恢复了点原本在奥瑟拉面前摆出的谦和姿态,对祂们道歉: “我睡太久了,真的很抱歉。” “你真醒了?啧,还是昏着好,现在一点也不可爱。” 钟奇心还在一边附和道:“就是,刚才趴在那睡的时候表情那么臭,好像睡打扰你了似的。” “那可能是我做梦了吧。” 对方很稀奇地扫了他一眼:“血族什么时候会做梦了?” 池重银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朝钟奇心笑了笑,余光注意到兰尹低眸正看着他。 久违的鸡皮疙瘩又攀上了后颈。他缩缩脖子,轻声问:“我刚刚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那对幽蓝的眼眸还是冷得一片料峭,什么也读不出。 兰尹只是盯着他,看他被很快收回视线,又开始恪守那什么古板的“色彩机制”、“对视规则”,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琳娜他们在旁边安安静静,没有出声打扰这场短暂的对视,见兰尹离开,才催他起身跟上去。 祂好像有点生气了。 池重银更头疼了,他有时真有点猜不透兰尹的心思,只能根据待在祂身边更久的其他血族的反应做调整。 不谈道听途说或者从诡异梦境里看到的形象,单说现实里,以这位少爷的性格,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哄好的,他还记得当初对方说要炖了柯劳德时,语气里含着几分认真。 池重银不想出什么意外,只能尝试着拿出毕生手段哄人。 他跟着血族们换教室,脑袋里又出现了闻照和最近的两次梦,他本能觉得课上做的没头没脑的梦也与这个人类有关。 下节课是经济课,比池重银自己报的课要高深许多,他从钟奇心手中接回小羊,道谢后,又抱着小羊打起了瞌睡。 经济课的教室比刚才那间还要大,配套的设施竟然还是单人软椅。他顾不上其他血族打量的眼神,如果祂们看的太久,兰尹会看回去,像守护狮群的狮子领主。 针对这点,池重银对兰尹的评价勉强回温,私以为该隐暂时不用出山收了这坏变|态。 这样一来,抱着软绵绵的柯劳德更好睡了,虽然是坐着,但靠进天鹅绒的软椅背里,非常舒适,两夜没睡好的糟糕心情被短暂治愈了一会儿。 可再睁眼时,池重银却恨不得自己没睡。 他是被教室里的动静吵醒的,教室里有种安静的嘈杂感,那些高等血族的心音蠢蠢欲动地想链接全场。切断链接的源头却没有工作,反倒看了他好几眼,见他醒了才转过头。 顺着兰尹的视线往门口看,一道瘦弱的身影伫立在门口,有几个血族在下课出教室门的时候一直盯着他。 是闻照。 池重银微微睁大眼睛,那股朦胧的预感再次降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线(2) “看来是找你的。” 不知道下面有没有课,兰尹靠在椅背上,半点不慌。 教室里大部分血族也都没有动身,维持着体面的姿势,但目光却若有若无的在门口和奥瑟拉的区域间徘徊。 祂们作为薇薇里斯的高等阶层,对学院里的事自然了如指掌,无论是这个人类特优生前两次与奥瑟拉的相遇,还是莎菲雅里完全不符合奥瑟拉风格的新追随者加入。 这些代表顶层纯血的行为,早就被祂们暗地里反复揣摩过数次。 就连学院私网里的论坛都被这几天接连的发生的事情整的动荡不已,帖子里关于奥瑟拉的禁词也被血族用代号替换的方式传了个遍。 尤其是人类特优生的事,有不少消息灵通的血族猜测与新出的《共生法案》有点关系。 奥瑟拉家族作为金融巨鳄,因这则《法案》可能要出不少血,而即将在薇薇里斯试行的“学理基金”据说就和奥瑟拉有一定关系,而血族王室也有在其中插一手。 血族们猜测闻照可能是得知了基金的存在,想和奥瑟拉走进些,好实现阶级攀越。 就是不知道这个低等血族从哪里杀出来的。 教室里血族们的心思千转百回,最后定格到了池重银身上。 闻照在外面站了半天,从课没结束时他就赶过来了,初夏的天,冒了一头汗,但怯于教室里的血族,他迟迟没有踏入。 池重银迟疑地看向兰尹。 确定不是找祂的,而是找他的吗? 钟奇心先打破了平静:“你和他很熟吗?” 他去西区接池重银走时,就亲眼看到对方和那个人类有过接触,但当时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凑巧。 现在看,也可能有另一重意思。 “没有怎么见过。” 昨晚莎菲雅的事历历在目,池重银知道钟奇心和闻照不对付,或者说…… 按照梦里的说法,他俩之间也算是炮灰和主角一样的关系,不过依稀记得,钟奇心因为家世没有怎么受影响。而现在本应该是闻照与兰尹关系比较僵硬的阶段。 池重银脑袋乱糟糟的,闻照和兰尹之间在莎菲雅的对话并没有让剧情推进,那为什么他却来了? …… 他抿紧嘴唇,内心生出一股莫名预感,淋着众血族的眈眈目光,走向教室门。 闻照见他,激动地迎上前:“你怎么样了?奥瑟拉祂是不是教训你了?!” 他满眼着急,嘴像机关枪一般:“我就知道祂们那群血族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被欺负了对不对? “有人和我说了,说你今晚来找史密斯是因为我,史密斯他很久之前就跟着奥瑟拉了,肯定会告你黑状……” “等等。” 池重银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捏着眉心反问:“你从哪里听的,欧文和你说的吗?” “欧文?”闻照迷茫,接着摇头否定。 “不是他,我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个血族拦住了我,说你被奥瑟拉带走会很惨。”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是一条手帕。 池重银认出来那是琳娜给他的手帕,不知道怎么落在了闻照口中的血族手中。他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在史密斯的活动厅里不小心落下的。 是史密斯做的吗? 应该不是。池重银垂下头抽走了手帕,道了声谢: “我没有事,奥瑟拉不会对我怎么样。” 闻照很担忧地凝视着少年苍白的面色,在他看来,史密斯和奥瑟拉是一派,祂们的本性都如同他之前误闯奥瑟拉庄园所看到的那样。 血腥、恶劣。 而这也是他作为人类长大以来一直持有的观点。 在进入了薇薇里斯以后,他遇到所有血族只持有两种身份:高高在上的作恶者,和低至尘埃的受辱者,那对唱歌的双胞胎血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他总觉得池重银不一样,看到这个血族的第一眼,他就这么觉得了。 池重银看他的眼神总是平淡的,甚至温和的、善意的,他进入薇薇里斯不过半学期,血族看人类睥睨如老鼠,人类彼此之间是备受煎熬的漠然。 他无比希望能攥住这根救命稻草。 “你今晚是来救我的吗?” 池重银没回答,对方也没注意,继续说个不停: “那个欧文是中午泼水的血族吗,他让你晚上去史密斯那里的对吗?” “你觉得我应该救你吗?”少年打断了他的追问,希望借冷漠的语气催着对方赶紧回去,不要来找奥瑟拉。 闻照眼底略带茫然,好像理解了什么。他死死盯着池重银,想从对方脸上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最后僵硬地摇摇头。 “我都没来及和你道谢……你其实不想救我是吗? “这是我和奥瑟拉之间的事,但你现在已经是祂们的人了,因为当初在宴会上我……” 他说着说着就在对方澄净的视线里垂下了头。 池重银犯愁叹气,他没想到见了闻照两次就被对方打上了同阵营好人的标签,可是他俩扯上干系并没有好处: “我成为奥瑟拉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当初在莎菲雅的事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自责,我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 “救你与奥瑟拉无关,不管是谁在那我都会这样做,无论是血族还是人类,所以没有必要特意跑来找我。” 池重银感受到了来自兰尹打量的视线,也许这位少爷等久了不耐烦了,他又淡淡加了一句。 “你还有事吗?如果没有……” 闻照抬起头,眼周围红了一圈,带着点哭腔:“你没资格赶我走,我有事要和奥瑟拉说!走开!” 闻照能说什么…… 预感成真,看着对方脸上尽是较真,池重银的心微微下沉,连带着他的整副躯体都好像被水草泥沼缠绕着下陷。 他想,他应该已经做出了一些努力,可是事情的走向并不如他所愿,就像笔尖只抖了一下,又开始画原本的那条线,不会为他这颗纸上的小阻碍所拦截变道。 “你确定吗?” 闻照看到了对方变化的脸色,但他不想去猜对方的意思了,只重重点头。 池重银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让出教室门口的通道。教室血族们的目光从少年身上卸下,转移到了人类的身上。 直到闻照的声音响起,他把放在夜空里的视线转向室内。 “奥瑟拉,你的徽章我买不起一个新的,除了这样我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补偿?” 闻照问得很礼貌,即便他为了这枚徽章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甚至因此被学院的血族盯上围攻。 一切都和梦境中如出一辙,只不过开场白这次换了个场景。 兰尹兴致寥寥,面对站在祂前面的人类连眼睑都没撩起来,幽蓝的目光穿过闻照,停驻在了教室外。 室内的血族们都无声地围观着这场“自下而上的运动”,眼带鄙夷。 没有血族在乎人类的话,以及他本身。 从外面往里看,池重银几乎以为那是什么死气密布的血族群像,又技艺高超的大师执笔一点点描成。 纯黑的头颅,雪白的皮肤,血红的衣襟,那些暗沉沉的眼睛戳破窗体的阻隔,犹如夜幕星投射下的光再次回到他身上。 他的后背也是夜幕。 面前的堪比夜幕。 而他站着的走廊是一条线。 来自在场唯一纯血的发问,彻底把面前的画撕开,清晰地向他指明“线”即将的走向: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池重银。” 他还是被放在了和“主角”对立的立场上。 池重银头痛欲裂。 他很清楚,以奥瑟拉的身份,自己的最佳答案是什么: 人血狩猎。 这条原本就等待闻照许久的线。 血族常用的手段。 巴维尔几个只能看到外面的少年脸色煞白,眉头一点点蹙起,连带着那对鹦鹉绿的眼眸也开始晦涩不明,像是一潭清澈见底的水被搅浑了。 兰尹第二次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波动。 教室里的血族同样安静的等待他的答复。 池重银望向兰尹的眼睛,与之前见到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明晰、空无,能把一切都看透。那张俊美的面庞被人类的身影遮挡,只余一对眼睛,幽静而暗藏审视。 而他也以相同的姿态回视,张开嘴,似乎斟酌了很久: “兰尹少爷之前提到过奥瑟拉会在薇薇里斯办一个特供给人类的学理基金。” “那就把他的奖学金扣掉,抵作徽章的赔偿。” “可以吗?” 他勾起嘴角,很软很软的甜笑。 池重银想,其实任由这条线发展,哪怕他已经成为奥瑟拉,只要不掺和进去,应该也能避开那所谓的结局。 闻照只是人类,他这么想。 可池重银曾经也是,他又这么想。 教室里的人类迷茫回头,看向外面的少年,全然不知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是什么。 池重银头痛得更厉害了,痛得让他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笑容。 注意到闻照的视线,他敛下眼,心绪也稍微平复,如一尊瓷娃娃立定在外,耐心等待宣判。 兰尹掀起眼皮瞅了眼面前的人类,又注视着外面的血族一会儿,随意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作为奖励,他的奖学金发给你吧。” “别让我发现你偷偷把奖金转给他。” 祂补充了一句,理理制服,带着琳娜他们越过了闻照,走出教室。 经过池重银时,兰尹特意停顿了片刻,留下一道熟悉的心音链接: 【作为血族,没必要和人类走的太近。】 【除非你牙痒了。】 少年低声嗯了一下,仰脸看着面前这位身材修长的纯血。 祂只看到池重银白得发冷的皮肤,还有微颤的眼睫,浓、密、长,下面的绿如春潮般上涨,顷刻就要把祂淹没。 兰尹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那双眼睛里不同于平淡的情绪是什么。 和马车里打瞌睡的他完全不一样。 可来不及细看,对方已经回眸看向教室里的闻照,面对人类疑惑的视线,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池重银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可兰尹的警告让他确定了。在对方看来,“他和闻照”等于“池重银和小羊”。 他因为血族的身份有幸保存一席之地,而人类不过是餐盘里的小羊羔。 梦境里的完美结局不会只留于表面。 少年收回视线,跟上了奥瑟拉的步伐。他衷心希望闻照能顺利从薇薇里斯毕业,过好人类生活,不要再搅进血族的泥潭里。 他跟随着钟奇心的背影,缀在最后,身体越发疲倦,接连睡两节课都丝毫没有缓解这种怠意,反而把他整个人都压得越来越沉重。 池重银的视野渐渐模糊,脚步虚浮,从最后一级台阶倒下。 疼痛从头部开始蔓延,割开他的躯干和四肢,他像一只被解剖的羊,无限的朦胧感升上来,把意识沉没殆尽。 他没有碰到地面,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冰冷怀抱。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出名 【aoea最新动态[火]】 当日凌晨薇薇里斯私网论坛的一则帖子就瞬间登顶。 【1l(楼主):那个新来的ao小跟班好像不简单,难道上面现在也开始着手准备处理低等血族了吗?】 【2l:也是稀奇,少爷处决一个人类还要先问他的意见,简直是危言耸听,我朋友听我这么说抓着我的肩膀摇,说我被吸血鬼附身了。拜托,我在场看得一清二楚,ok?】 【3l:楼上细讲。】 【4l:一觉起来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怎么觉得一碰上这个人类,aoea的帖子就暴增呢?楼上细讲。】 【5l:aoea入学以来的一年多里,前一年一直都只活在论坛和心音链接里吧,被血族口口相传,我们都没有见过祂到底什么样?还是今年开始才消息灵通起来的。】 【6l:所以唯一变量就是那个人类啊,碰到他aoea的麻烦就爆炸多。】 【7l(楼主):我说的不是特优生,是那个在莎菲雅当场被纳入ao的低等血族。】 【8l:少爷不仅问了他的意见,还把马上施行的特供人类基金破例发放给了他。】 【9l:楼上有一点搞错了,是把给那个人类的奖学金给了他,说是奖励。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是aoea出2号教学楼时抱着那个低等血族。】 【10l:不过说实话,这个低等血族长得确实挺……】 【11l:?为什么,他死了吗?】 【12l:你傻叉啊,怎么可能,重点是少爷抱着他啊!还有……算是认可10楼的话,确实挺那什么的。】 【13l:什么东西,你们被下蛊了吗,这个谣言有点太荒唐了吧。】 【14l:ao的绿级还给他抱羊呢,睁开眼看看世界吧,现在薇薇里斯已经天翻地覆了,蚂蚁在爬金字塔,哦、不能说是蚂蚁,是一只漂亮的小羊。】 【15l:aoea能被议论成这样也真是少见,来点卫家沈家还有王族的看看,是不是最近ao家被削了,这些帖子就敢乱冒出来了?还是那个低等血族想在学院出道,你们都是水军?】 【16l:楼上劝删。】 …… 【23l:不是,你们说来说去,他啊、低等血族什么的,到底是谁啊?】 帖子静了片刻。 【24l:就那个黑卷发,绿眼睛,皮肤挺白的,你能看到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25l:……我没问长相】 【26l:二年级,池重银。】 [本帖已封] ---------------- 距离当天昏倒已有三天,奥瑟拉庄园的医疗设备和校医院的医务没检查出不对劲,只给出了休息不足的诊断。 闻照的事也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所有血族都看出来他在偏袒人类,但又共同忽视了这点。 巴维尔和钟奇心吐槽他说身体太弱,在白玫瑰迷宫的狩猎里完全没有看出来。 池重银没有解释,有点头疼可能是醉酒和缺眠带来的,可他并不是忍不了痛的人,实际情况不是这么简单的。 宿舍焕然一新,奥瑟拉吩咐学工处帮他重新整理,门锁也换了加强版。 他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私网论坛里关于“特优生和aoea”的帖子,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和回想,他彻底理明白了: 他,池重银是一个狗血小说里的炮灰,一个被规划好前路的纸片人。 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找兰尹卖羊,参加莎菲雅宴席等等,都是剧情需要,他才会在那出现。 “剧情……”池重银看着帖子里对人类特优生的冷嘲热讽,皱了皱眉。 上次闻照闯进教室,已经说明了如果他要摆脱剧情,只他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问题的核心,在闻照身上。 至于f4……想到了兰尹,池重银便有点愁苦的叹气。 手机振动,消息是钟奇心发来的。清醒后,这群奥瑟拉们被迫接受了他不符合血族作息的习惯,只挑着第二天没什么课的时候让他给少爷陪读。 柯劳德小羊窝里打鼾,池重银和它道别,打开宿舍门,门口角落边放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有张金色银行卡和便条,字迹与欧文《血族通鉴》上的相似: “这是史密斯赔给你的校服钱,还有我的,密码是1031。” 1031,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的?池重银疑惑了一瞬间,塞进包里连着自己的课业本带下楼。 北区门口停着奥瑟拉的马车,一周两次的陪读又到来了。 “你也太慢了。”巴维尔掀起窗帘催促。 除了他,车上还有兰尹,另三位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池重银已经完全恢复活力了,嘴总是上扬着,眼角弯弯,说不出的可爱。 “今天这么开心?”巴维尔帮他开了车门,被他笑盯着,心像被晒过一样,刺刺的痛,软软的痒。 池重银胡乱点头,掏出那张银行卡,挺自豪地递到兰尹面前。 对方摆弄着笔记本在键盘上不断敲击,余光瞥到上面的数字,嘴角带着戏谑:“怎么,靠钱让我记住你的生日。” “不是,是之前的校服钱。” 兰尹合上电脑,任由对方抬着手。池重银有点搞不懂祂的意思,也没注意到对方看了数字就知道是他生日。 “难道我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吝啬的血族吗?” 吝啬,又是这个词。巴维尔不动声色地瞥了这位少爷一眼。 池重银摇头:“可是之前闻照弄掉的那个徽章也要赔。” 对方似乎被他的顶嘴气乐了,眯着眼上上下下把他扫了好几遍。 “池重银,你发现了吗?” 少年继续摇摇乐。 “你总和那个人类学坏,再把这些坏事,使到我身上。” “奥瑟拉可不接受追随者受欺负换来的东西。” 学坏?他? 池重银瞪大双眼,清白之身,被泼了一大盆污水。 他哪里做坏事了!? 马车在此刻到了中心区。 见那对绿眸里不敢言的小小怒火,兰尹移开视线,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先下了车。 祂当然感受到前两天让池重银替祂做决定时,对方生气了,甚至直到今天才回了钟奇心的消息。 巴维尔和琳娜也没有什么不满,他们也奇异的感受到,池重银似乎把闻照当做了一只小羊,自己则是牧羊人。 所以对祂们这群血族总有点排斥。 兰尹不允许这种排斥的存在,祂更想看牧羊人失去自己羔羊的样子。 但是结果并没有那么合心意。 少年和巴维尔面面相觑,很不解地对他歪歪脑袋,想听听来自奥瑟拉老牌追随者的建议。 “之前挺聪明的,怎么突然笨了,你都是奥瑟拉的血族了,全身上下还有你那头羊,哪个不是奥瑟拉的资产。还校服钱要是传学校里,别人还以为奥瑟拉破产了呢。” 巴维尔哭笑不得。 “史密斯给你钱了?真有你的。” 池重银大概懂了,简而言之就是兰尹不食嗟来之食,他的东西对祂来说和讨饭要来的没区别。 他跳车冲巴维尔点头,有点兴奋的样子,反问道:“那这个钱就我自己用了?” 他要给他的13只羊续上最好的草粮! “奥瑟拉不是强盗。” 被狗血小说打扰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异常好,仿佛夜晚消散,升起新生的朝阳。 沿路上一直有血族看过来,刚开始以为是看兰尹的,等血族慢慢变多时,视线就密集到难以忽视了。 他自入学以来从没有受过如此瞩目,池重银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普通制服,黄花纹也是制服标配,身后也没有调皮的小羊跟随。 “别管他们,一群紫色黄色低级的,好奇心太重了。” 他点头:“我也是黄色。” “你不一样,你是奥瑟拉。最近出名了,注意点形象。” 巴维尔想也没想把池重银和其他血族划分开来,又瞥了他一眼:“你看过私网上的那些帖子吧?” “哪些?” “没什么,都已经删了,你想看也看不到了。” 池重银掏出手机搜索,记录里是他出门前看的那则“细数特优生人类开学至今做出的壮举”,首页里依旧那些索然无味的吐槽。 不过,他确实出名了。 几天后在食堂端着用餐板的池重银几乎是被人目送着找到座位的,也不能说是找到,是别人腾出来给他的。 他之前更喜欢在便利店买速食或者面包甜点之类的带到宿舍吃,偶尔来食堂,还是因为上午下午两节课几乎全连在一起,没时间赶回去。 还没吃几口,桌对面的白级人类忽然端着饭菜走开了,落座的是一个领子上装饰着紫色系饰品的血族。 这两天耳边时常接受钟奇心珠宝设计的熏陶,池重银也开始观察起饰品材质,可他看了半天还是没分辨出是什么,倒是对方脸上有点熟悉。 “才三天你就不认识我了?” 池重银塞了口咖喱牛肉盖浇饭,对祂眨眨眼。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再遇 “我是布兰德!”对面的血族咬牙切齿。 少年埋头苦吃,没有理他。 “你怎么不说话。” “你这么饿?奥瑟拉不给你饭吃吗?”对方有点迟疑。 池重银三下五除二迅速吃完了一盘盖浇饭,这是长久一开吃素食和面包带给他的习惯,他干饭非常快。 “你在和我说话吗?” “难道我在和鬼说话吗?除了我,这桌就你一个!” 布兰德气急,拍案而起,动静大得让周围只在偷窥的血族人类们开始正大光明地看起来。 怎么话说的好好的就要动手了?这是哪个血族,可以拉入黑名单了。 见装傻逃不过找麻烦,池重银只好正色回答:“好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站着俯视他,见他脸上真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虽然在活动厅那次就摸清了这个低等血爱答不理的性格,可现在却又挑不出错。 “你到底怎么搭上奥瑟拉的。” “这个吗?之前我和史密斯已经说过了,你在场的。” 布兰德:? 祂回忆一番,除了语言攻击以为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有意义的话。 看祂一脸懵逼,少年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 “祂品味太差了,奥瑟拉不喜欢。你看,钟奇心家里是珠宝设计,就很有美商。” “况且史密斯长得不好看,又没有审美,好不容易跟上潮流,知道那对双胞胎唱歌好听,就一直逮着祂们薅,但是潮流是会过时的。” 周围的血族、人类都竖起耳朵听池老师小课堂开课。 “而且他还抽烟喝酒,身上的味道很难闻,难道你很喜欢祂身上的味道吗?” 布兰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池重银那张如水似月般的皎白面容,一时间还真觉得有点道理,他眼神闪躲,见对方头缓缓昂起来,很自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能给奥瑟拉带来有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被骗的血族顺着他的话问。 池重银环视周围,那些血族和人类都悄然无声地回归先前的秩序,他收回视线对布兰德勾勾手指,对方盯着他的脸,乖巧靠近: “我肯定不能告诉你啊,不然我自己该怎么办呢?不过你可以考虑从小羊方面入手,我这里倒是可以卖给你一只。” “便宜的很,只要这个数。” 池重银比了三个手指头,对方迟疑的说出一个单位,少年瞅了祂一眼,摇头。布兰德又颤抖地吐出一个单位,池重银满意点头。 “你怎么不去抢!” 少年眼神无辜:“已经很便宜了。” 紫级血族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直觉这是在诈他,但一想到钟奇心之前就抱着羊,莎菲雅那次似乎也和羊也有点关系。 难道奥瑟拉要进军养羊的产业了? 布兰德只能这样潦草地下定结论,急冲冲地离开了。池重银完全不知道,之后论坛里帖子就要掀起aoea养羊的大潮。 看着对方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少年只觉得这些低级的血族有点太好骗了。 * 下午的几何课结束,池重银准备赶回宿舍,他已经被批通过了出校申请,准备把柯劳德带回牧场,放在大草坪上养几天。 他没注意天气预报,今天下午会降雨,初夏的梅雨季让空气里异常潮湿黏腻,惹得人心里闷闷的,池重银拐进厕所隔间。 刚要出门,就听外面一阵杂乱无序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闯进来,随后是轰的一声。 应该是有一个人在外面摔倒了,听声摔得挺重的。厕所清洁特地放置的除臭熏香被一股浓郁的咖啡味淹没,从门缝底可以看到棕色液体在瓷砖表面横流。 还没开门,又是一道池重银极为熟悉的声音: “这是303教室里血族订的咖啡,你们弄泼了难道不怕他找你们麻烦吗?” 才三天没见,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了不少,遇见这种事也没之前激动了。 池重银握着门把,听闻照现在和别人吵架都变得有条理了些,竟然有点欣慰。 “咖啡没送到是你的事,淋着雨进教学楼弄得一地水,没用你的衣服擦已经算不错了。”陌生的血族操着一口得意的腔调。 “下雨把鞋打湿很正常!泼了咖啡也不是我的问题,我会向那名同学如实告知!薇薇里斯的色彩机制只说在眼神对视超过一定时间才可以打扰其他颜色等级,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也会向学校反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血族们爆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 闻照忍痛爬起,暗自咬住后牙槽,眼底尽是厌恶。 “奥瑟拉那么厌弃你,你还凑着向前,怎么不见你那时讲什么色彩机制呢?” 男生低声喃喃:“又是奥瑟拉,奥瑟拉奥瑟拉,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另一头的血族紧逼上人类身前,把他脸上气愤隐忍一览无余,祂揶揄道:“薇薇里斯的学院经营里本就有奥瑟拉的股份,是我们血族让它铸建、延续,你们人类就给我好好——” 祂猛的转过头,那道门缝被慢慢推开,显露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形,漆黑的卷发下玉白的脸,那对鹦鹉绿的眼睛斜扫而来。 池重银朝人类方向扫了一眼,除了衣服沾上咖啡液,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接着他便看向旁边的血族,碧眼清澈见底,没什么情绪,只提出一句稀松平常的问题。 “好好怎么样?” 那名血族呆滞片刻,另有两名血族在旁边提醒祂:“他是那个奥瑟拉的禁词!” 对方回神,脸色难堪地打量了池重银一番,没回答。 “除了徽章的事,奥瑟拉从来没有追究过他的问题,你们现在是在代表兰尹的意志做事吗?” “我记得,奥瑟拉筹备的学理基金这个月末就要开始正式落地了,每个人类学生都已经上了奖学金的名单,为什么要好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语:“你是想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少年展颜一笑,继续道:“我以为他的成绩会比你好很多呢,毕竟薇薇里斯对人类招生出的题比血族会难一些。” “奥瑟拉不是已经把他的奖金撤掉都替换成你吗!惺惺作态,想英雄救美?对一个人类?” 那名血族声色内荏,却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闻照呆呆地盯着侧前方的身影,抿着嘴没出声。 池重银挑挑眉,不以为意:“这是奥瑟拉亲自和你说的吗?少看论坛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帖子了。” 他从衣襟内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夹着晃了晃,那抹金衬着指尖愈发白皙。 看着对面的血族集中而来的视线,池重银嘴角勾起有意无意的弧度,把银行卡贴到闻照的口袋上方。 手指一送,金色卡片就丝滑的落入袋中。 “看到了吗,嗯?” “再看那些假帖子,小心这里变成猪脑。”池重银点点自己的脑袋。 那名领头的血族霎时脸色难看到极点,恶狠狠地吭声,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了,背影颇有布兰德的神韵。 “你为什么要帮我?”身后的人类出声,语气里满是复杂,“你是血族,管我这个人类干什么。” 池重银径直走向洗手台,冲了把凉水,和镜子里的闻照对视了一眼,敛下眼皮,话里话外全是淡漠: “我没帮你,那是买咖啡的钱。再做一遍去找你的顾客吧,别忘了把地上的咖啡清理掉。” 闻照似乎还要说什么,但门口又闯进来一个人类,带着黑框眼镜,满脸焦急。 “闻照你在哪……你没事吧!”他一下扑向了僵立在原地的男生。 池重银见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是谁:梦境主角的人类朋友。 江之帆,开头引发闻照和兰尹初遇的受害青年,常与他共受苦难,但不能同享乐。后期闻照不受学院内血族欺辱后,这人还差点黑化,疑似因爱生恨。 少年捏着手帕擦干手,端详着那边肉麻的两个人类。闻照不知为什么目光闪烁,躲开了江之凡的视线,频频朝他望来。 “那我先走了。”池重银颔首,示意要离开,被江之凡一声大呵叫住。 “是你欺负闻照吗?我知道你,那个特别受奥瑟拉青睐的低等血族,攀上高等血族就可以回头践踏别人了对吗!” 池重银默不作声,看着闻照拽住衣服,阻拦住对方想冲上前和他搏斗的样子。 “不是,之凡哥,是他帮了我。” “闻照你根本不懂这些血族的心思,祂们没一个好东西!不要被他骗了!” “之凡哥!” 闻照急了,回过头想解释,却发现池重银已不见踪影。他不知所措地咬紧嘴唇,手伸进口袋里,那张卡滚烫得吓人。 闻照傻愣愣地回去了,他拜托江之凡帮他向咖啡厅的领事告假。他疲惫地回到宿舍,关上门。门与门框之间被他自己加固了很多铁链之类的,哐当一关门,就哗啦啦的响。 房间里的窗帘一直拉着,灯也不开,好像这里从没有住过人。 闻照走到桌前,除了一些学习资料,摆了许多瓶碘酒棉签和绷带。 薇薇里斯的校医院无偿为人类特优生和黄级血族提供这些医药资源。 他缓慢地坐在椅子上,揭开制服,腰腹处缠了好几圈绷带,隐约有渗血。闻照闷不吭声地拆了绷带,换上了新的。 银行卡贴着胸前放在衬衫口袋里,换好了药,闻照似乎才想起来这张小小的卡片,被他捂得热乎乎的。 他双手捏着卡片,呆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以可笑的姿势跪趴在地上,用衣架从床底扒拉出一个小红盒子,又在厕所洗手台下方的边边缝隙里摸出一把小钥匙。 开了盒,里面有张一寸大小的女性证件照,女子大约中年,面容和蔼,嘴角有两颗痣其余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闻照把银行卡压在这些东西的底下,爱惜地又看了遍。 咔哒一声,合了盖。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礼服与宴会 自厕所与闻照相遇后,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只是厕所里无关剧情的霸凌,但还是惹得池重银头痛的半天,申请出校的计划也被搁置,躺在宿舍的棺材里昏睡到了黑夜降临。 钟奇心给他发消息没有回应,犹豫了半天才给他拨了个电话,还是没有回应。吓得这位绿宝石连打了一串,最后终于接通,才没让他从南区奔过来。 “你怎么了?今天说好了在莎菲雅要开第二次‘佩芙瑞丝之日’的相关宴会,兰尹让我把服装准备好,你那个黄花领太丑了,我特意设计了一款黄水晶的领链……” 钟奇心的碎碎念在手机另一头沉重的呼吸中渐渐终止。 “池重银你还好吗?难道生病了?” “没有……只是太困了。”池重银半垂着眼,垫被和枕头极其柔软,把他浑身上下都包裹起来,擒制着这具躯干不让其离开。对面过于欢快的语气陡然放轻,睡意更浓郁了。 钟奇心回忆了半天,这周陪读才找了他两次,每次都只上一节课,按理说作为血族不应该这么疲于睡眠。 “我一定会去的,放心。” 听到池重银重重地叹口气,和一些床被摩擦的细碎声音,钟奇心稍有些不放心: “奥瑟拉直接从庄园出发去莎菲雅,我会提前来接你,20点30到北区门口,服装你可以在我车上换。”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又紧接着传来一道轻轻的应声。钟奇心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挂断电话。 钟奇心的手非常巧,家里主业是珠宝行业,和奥瑟拉搭上关系后,迅速进军了服装领域,成立了品牌,准备进一步往上层次打造奢牌。 这学期他就一直在学习服装设计类的知识,虽然最拿手的还是雕琢宝石,但家里想把服装线路之一的礼服设计交给他试手,钟奇心就铆足了劲展开对男装攻坚克难。 池重银身上的礼服是奥瑟拉提供的,他用过了庄园的医疗设备,身材数据都被艾尔保存在案,出一套礼服对奥瑟拉来说只是洒洒水。 听说少年的礼服准备好了,钟奇心特意要过来增减了一些设计,原本纯白的礼服被他加了一段真丝绉纱作燕尾衣摆,自带波光粼粼的质感。领口象征身份阶级的那块黄水晶,被设计成飞鸟衔枝的饰品。 外面还下着小雨,歇了伞,池重银顶着昏沉的脑袋坐上了他的马车。 刚一坐下,就被穿得像孔雀的对方拽着要求换装。血族把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帘片之间被数个夹子夹紧。 “太暗了,我看不清。”少年语气里满是倦意,在光线阴暗的车厢内,只能模糊看到了一点白朦胧的皮肤。 “你……你先脱了衣服,这是衬衫、先、先把衬衫披上,我可以帮你。”钟奇心结结巴巴地把一件柔软的布料抛抛过去,正中面部。 “这件衣服好香,你熏过吗?”池重银问道,手揉揉布料,非常舒适的触感,他听话披上了衬衫。 钟奇心哼了一声,听他动静小了,便拉亮了车内的小灯,给他系扣子。 “有灯为什么不开?” 池重银仰起头,任由他埋在自己胸前,从脖子开始,一颗颗地把扣子整理好,胸口、腰、腹部,一点点被白衬衫遮掩住。 “谁想看你裸体!”努力集中精力调整衣物的血族瞬间耳根红透,鼻尖不止有衣物熏香,还有种说不出的很清新的味道。 血族体温很低,但是池重银似乎刚从棺材床里爬出来,有种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香得钟奇心手抖,心也抖。他努力忽视刚刚不小心在胸口觑见的两点粉红,好不容易才把扣子整理好。 他又拉下灯,让少年换条裤子,接着是礼服外套和黄水晶。 衬衫下摆被收束进裤中,池他自己整理好了衬衫夹。钟奇心偷看着,一时间傻在原座,目光黏在他的腰肢和裸露在外的腿上。 光洁、柔腻,勒出的一点白肉很快被裤管遮住。 池重银知道血族的夜视能力其实很好,钟奇心的脸在黑不溜秋的车厢里像个挂在半空的红柿子。 他没忍住低下头笑了几声。 听到对方的几声笑喘,红柿子才神魂颠倒地靠近,为对方扣好别针。 “你身材还蛮不错的……我可以允许你到我的工作室给我做模特。” “还有你要记得,以后就戴这个领口链,穿制服时也要戴着。” 少年假装没听到那句邀请,侧低着头去瞅那枚领口链,左右各一只鸟,主色调是琥珀色,还有点绿色棕色。他指指鸟眼睛,问: “有绿色,不会违反色彩机制吗?” “我做的当然有绿色!还有你怎么这么老古板啊,有点怎么了!” 怎么一点就炸,池重银好脾气笑笑,顺从点头,表示一定会珍惜它,每天都戴着。 钟奇心摆弄着那条后衣摆的飘带,又哼了一声,一时忘记了模特的事。 他们提前在莎菲雅等兰尹驾到,还是那位面熟的礼堂干事,殷勤地上前想服务池重银,嘴巴抹了蜜一般,赞美连连,完全顾不上恭维另一个血族。 “怎么总是有这么多阿猫阿狗缠着你。”进了贵宾室,钟奇心紧贴着少年落座。 池重银身体不适,也懒得思考太多,笑眯眯地顺着往下讲:“我确实很喜欢小猫,狗狗也很喜欢。” 干事生怕他话掉地上:“是的,我家里就养了只猫,不过它不太爱搭理我,听说犬类会更粘人一些。” 所以到底更喜欢狗还是猫。 钟奇心在心里嘀咕,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没忍耐多久,就开始赶人: “他不舒服,少跟他讲话。” 干事磕巴,瞟一眼池重银,对方朝他友好微笑。刚好有侍从上前汇报说奥瑟拉的马车到了门口,他便匆匆鞠躬离开了。 来与他们汇合的是琳娜,她又穿上了漂亮的礼裙,来到贵宾室门口时,正想通知里面的两个血族出来陪同兰尹,却被池重银敏锐察觉到。 她看着少年回头望过来的姿势,失神了好一会儿。 “今夜你穿的很得体。”半天,她只吐出了这一句夸赞。 “是奇心的功劳。” 琳娜领着两人往兰尹等待的地方走,听到对方称呼的变化,小幅度地回了点头。 “他来北区接我时,想要我这么称呼他。” 琳娜捏紧了手帕,回想起来,除了上次在莎菲雅的那次意外的兰尹,他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他们任何一个血族的名字。 池重银懒懒地落在琳娜侧后方跟随,忽然勾起唇角一笑,补充道: “你今夜也穿得非常美丽,琳娜。” 他越过愣在原地的血族小姐,抬起眼,兰尹祂们正站在前往鸢尾厅的路中间。 巴维尔走廊一侧的空房间,里头烟雾缭绕,指间那点蓝湛湛的烟芯闪着幽微的光。 他转头见他的模样,啧了一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少年微微展开手臂,任他打量,腰间那条飘带把他的腿身比例拉得更加优越,显得那寸腰不过一握。 意识到自己看的太久,他有些不好意思掐灭了烟,摸摸鼻子。 池重银又转头看向兰尹,礼貌道了声晚安。 祂立在光影交界处,精准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行如刃、立如玉。 对方没吭声,目光始终聚集在他的腰上,随后很缓慢的上移。最后才满意的点点头,以一种看所有物的态度: “钟奇心给你改的礼服不错。” 得了夸,池重银冲对方笑。兰尹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少年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劲,眼皮耷拉着,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额上还冒了点虚汗。 明明先前微笑的时候很喜欢露齿,但现在又小气地把尖牙收回。 这么看起来,池重银才是那个吝啬的血族。 兰尹眉眼一压,不太满意。 旁边礼堂干事似乎有点想催促,但没敢。 “你又去找那个人类了?” 池重银微惊,以为是学院里的消息又传到了这位少爷耳边,他实话实说:“下午碰巧遇到的。” “不要靠人类太近,池重银。” 说罢,兰尹朝巴维尔送了道心音,然后领先走向了宴会厅。 这是池重银第二次收到对方的警告,都和闻照有关。 难道是因为剧情影响吗?即使不在乎人类,但还是规范好身边追随者的行为。 池重银有些迟钝的猜测,但这其实没什么用,想到来自学院其他血族的那些欺凌,从第一次遇到闻照开始,不过一周,他就已经出现在以这个人类为中心的漩涡数次了,确实有点频繁。 并且,每次他插手后,都会头痛很久。少年抿起嘴唇,神色稍肃。 钟奇心拍拍他的肩,柔声劝慰:“兰尹没有教训你,别不开心。” 另一只手上来挥开了他的手,自己轻轻搂住少年的腰。 这腰真是细得可怜。 巴维尔冲炸毛的孔雀挑衅地勾起嘴角,带着池重银先行一步。 池重银明显能感觉到巴维尔在暗中支撑他,好像怕他太累了瘫倒,他也没客气,借力倚在臂弯中。 应该是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变化,巴维尔传来一道心音。 【别谢我,兰尹吩咐我做的,我可不敢冒领功劳。】 似乎听到身后的动静,兰尹回头,池重银比祂矮大半头,正仰起脸蛋看祂。 祂错开对方发视线,没什么表情,继续向前。 巴维尔把动静都看在眼里,目光落在前面挺直的腰背上。奥瑟拉家族的继承者,真正万人之上的纯血,现在似乎也开始注意细节了。 不,甚至比这还要早一点。 该说祂是洞悉一切,还是什么呢。 至于他身边的这个,他的余光打量着,那薄薄一层的眼皮,近得连睫毛都能沾光数清,一掀起眼睑,还是一对澄澈透底的静水碧潭,好像真的对刚刚发生事全然不知。 巴维尔暗叹一口气,顿觉池重银是如此适合奥瑟拉,和兰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许,兰尹自己也这么觉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诗社(1) 鸢尾厅还是那副老样子,穹顶那广阔的、由顶尖艺术家手绘的鸢尾花海流淌着极尽奢靡的气息,奥瑟拉还是压轴登场。 和第一次来莎菲雅隐藏在血族群众中注视奥瑟拉入场不同,池重银这次变成了被瞩目的那类。 跟在兰尹身后与旁观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可以用一种高姿态的角度去看颔首低眉的血族们,看祂们身上的珠宝冷光、深入骨髓的臣服意识,而这些在兰尹眼中不过是一堆可有可无的东西。 混在奥瑟拉的行列中,那群血族的敬畏目光让池重银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这是纯血家族的威势,如果有人同样体验过一次这样的“礼仪”,应该很难不为其痴狂。 怪不得梦境小说里的血族和现实的祂们都这样勾心斗角地想要博得奥瑟拉的注意。 这还只是f4之一,另三位呢? 池重银暂时没有听说过祂们的消息,梦境中对祂们出场的时间也没有精准的描述。 他陷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有察觉到宴会厅里几乎所有的血族在朝兰尹颔首致意后,都把视线第一时间放在了他身上。 纯白的西装外套,在一众深色的奥瑟拉里异常醒目。那个奥瑟拉里知名的血族巴维尔搂着他的腰,身形被遮了不少,血族的手紧紧掐住那段腰肢,连燕尾似的飘带都被禁锢。 一个保护性的姿势,却在他抬起头看向四周时变了味儿,像极了一只被奥瑟拉禁锢的小鸟。 这次兰尹话都没说,只点了下头,便领着跟班上了厅二楼,那里是这次宴会的重点,楼中央是即将发表关于佩芙瑞丝之日相关事宜的讲台。 池重银上楼时频频回望,巴维尔以为他馋了想吃,弯腰哄他去二楼专座,会有侍从挑出最精致的菜品呈上来。 “不,上次我在这儿看到有两个血族唱歌,但这次就只有弦乐团了。” “你也觉得那俩双胞胎唱歌好听?” 池重银假装不知,适当露出一些疑惑:“也?” 巴维尔和他解释:“兰尹入学时参加过一个活动,当时有夸过一句。” 少年不动声色地朝下望了一圈,又搜寻了一番:“我就是觉得,祂们很适合我参加的那个社团。” “哪个?” “诗社,祂们的声音很不错。”身边的血族没有回复,池重银转过头,见巴维尔眉间皱起,脸色复杂。 “诗社?” 暂时略过双胞胎的话题,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幅表情:“怎么了?” “你参加的是诗社?”对方重复一问。 池重银点头。 搭在少年腰间的手收紧几分,巴维尔看向几步前的兰尹,祂在池重银去庄园参加狩猎的那晚就把少年在学院里的一切翻了个底朝天,不可能不知道对方参加了诗社。 可诗社是…… 他的手收得更紧,直到池重银挣了下,才回过神,朝他抱歉笑道:“没什么,有个熟人也在诗社。” 池重银望着他,没有揭穿,只是嗯了一声,回想小说里的剧情,没有什么笔墨描述过这个社团,似乎并不起眼。 少年心想,也许这周末他可以抽空去好久没参与的社团看看。 * 宴会进行到了一半,池重银也停下了用餐,二楼的专座已经被陆续到来的血族塞满。 琳娜和巴维尔坐在池重银两侧,用心音为他简单介绍到场的嘉宾。 除了学院的高层领导,还有独占各个领域鳌头的大佬到场,学院里背景较为雄厚的学生镇后,裙装革履、雪茄香料等气息把这场独属于血族的宴会又划分出不同的等级。 等待多人致辞结束后,轮到兰尹出场,座下的血族都了解奥瑟拉的大名,姿态更为专注地听祂发表。 “佩芙瑞丝之日”在血族不同年龄段有不同的庆祝方式,学院里的小血族会被选拔出来代表学院参加庆典。 池重银记得,小说中闻照虽然无法参加,但被f4几个顺带了过去。这场盛典是由贝伦城的几所高校共同筹办的,四位纯血可以适当使用特权。 在那里,还属于花苞的精英学生将共同参与其中活动,表现出众者可能会提前得到对应领域头部的邀请,政界、金融、医疗,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兰尹作为四大纯血,与其他三个f4相同,天然持有候选者名额。其余候选者则基本从为数不多的红级和绿级血族中挑出。 作为黄级,是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名额落在他身上的。 兰尹发表关于本月末实行的“人类学理基金”的事项,祂本就是全场唯一的焦点,聚光灯的光线落在祂身上,把纯血古老家族的威严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展露出来。 池重银抬头专注看着,眼底晦涩不明,闪着一种清晰的、欲望的光芒。 但是,馅饼是可以自己做的。 头抬抬就酸了,他摆正脑袋,忽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向他射来。 来自嘉宾席后方的区域,池重银一转头就看到了他,那个系绿丝带的骚包血族男,古德曼。 骚包男见少年看向了自己,笑着朝他举举酒杯,对台上的奥瑟拉毫不在意。 池重银从他的态度里品出一点不对劲,琳娜坐在他身边注意他的动作,也顺着看过去。 黑纱下的视线把古德曼震慑住,让他收回了吊儿郎当的态度。 “那是卫家卫明辞的追随者,古德曼。卫家世代从军,古德曼家一直附庸在卫家身侧。” 卫明辞,四大纯血之一,同是校园f4。 “不过我记得上次你在莎菲雅,似乎和他有接触,是认识吗?” 琳娜侧头问他。池重银知道这是他表达忠心的时候: “没有,只是当时在莎菲雅和他说过两句话,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他缓了两秒,又问到:“奥瑟拉和卫家不和吗?” 琳娜轻笑着摇头,朝这个新来的小朋友解释:“不是,薇薇里斯的四位纯血之间并没有矛盾,奥瑟拉从商,卫家从军,沈家从事医疗,还有王族,彼此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只是学院里的血族总会把祂们互相比较,甚至划分出了派系,各自拥护,导致这些追随者们之间有总有点摩擦。” 池重银听懂了,这是追星,四个纯血一个团,看看谁才是真正的top。 古德曼是卫明辞的毒唯,所以不喜欢兰尹。 不过也不知道他的正主什么时候回来。 念及小说剧情里这位军界大少的初次登场,池重银无奈叹了口气。 * 距离莎菲雅晚宴过去了数天。 他在宿舍奋力做完了《血族通鉴》课的时间脉络图,由于血族记载的方式与人类不同,甚至内容也有所差异,导致池重银总会记混,但这门课对他来说很重要,而这学期里几乎大部分的理论课都将作为他参加佩芙瑞丝盛典的一道关键门槛。 池重银阅读了学院官网里盛典的投资方和参与机构,除开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公司,看起来光荣无限的政界院会,一个不太起眼的协会正在其中: 吸血鬼监督管理局。 完全独立于血族和人类两方,又两者共同创办的机构,鲜有人知,职责很简单,就是观测血族内部由吸血鬼可能带来的不稳定骚乱,预防吸血鬼产生。 在月圆之夜,血族的血脉力量会激增暴动,一直依靠吸血压制,但长久以来吸食动物血液无法满足,但《人血禁令》以决然之势阻止了血族食用人类血液,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但即便人血以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式被输送进入血族的领域,近年来压制不住血脉暴动、变成吸血鬼的数量仍在增多。 监管局因此而生。 在遇到小说剧情前,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够这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他只准备在学院毕业后参与管理局的对应考核,从基础做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能参加佩芙瑞丝盛典,那他进入管理局的方式或许会轻松一些。 放下笔,他伸了个懒腰,灯光下有一封信躺在桌上。 池重银前几天便接受到的诗社邀请函,从巴维尔口中感受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他一下子便有了兴趣去参加社团活动。 诗社位于教学中心区,区域被薇薇里斯之河的引入小河贯穿,靠边际处修了一方湖泊。这一大片地除了马场、高尔夫等对生态要求比较高的活动场地,便只剩下了诗社的小教堂。 因为生态环境很不错,树木葱郁,大片花丛,在傍着柔和的水波,实在是清新,所以当初池重银刚入学被要求必须加入一个社团时,他才选择了诗社。 读诗很轻松,还能透过小教堂的露台观赏风景,很适合学业繁忙时来休息一下。 诗社入社的要求不高,但有些奇怪,需要声音好听,但好听的标准没有写明,想成为诗社的一员需要进行面试,读一首诗判定能否通过。 以为是要考验读诗的流畅度,为了进入心仪社团,他把宿舍书架里的诗集又都重头翻了一遍。 参加面试的那天,他抽中了济慈的《夜莺颂》,这是一首很长的诗,认真读起来要半小时。 可他才读完第一节就被叫停了,池重银差点要使出自己的必杀技,闪闪发光可怜眼来请求社员评委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当时的学姐直接给了他通过。 于是,池重银非常顺利的成为了诗社一员。 一个学期只要参加三次活动、盖章,就能得到相对应的学分,对比其他社团非常简单划算。 这学期刚开始时他就已经参加过一次活动了,还是传统的读诗活动,随机说出一首诗里的句子,下一个人接。 就这种游戏,祂们也玩得津津有味,池重银很有耐心地陪玩,从来没输过。 而这次的活动则稍微用心设计了一下,选择一个核心词,写下一首包含这个词的诗,放入邀请函的信封,标注好核心词,再粘一条纸,上面给出一些关于这首诗的其他提示。 把信封随机送给参与这次活动的成员,如果答对了,就让写诗信者读诗,反之猜诗的人读。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9、诗社(2) 池重银出门前又翻了一些存的诗集。他挺喜欢诗社的,因为他常处于不败胜地,诗社的成员会用很敬佩的目光看他,这时池重银就会翘起尾巴,洋洋得意一会儿。 打开门,门口放着一袋包装好的咖啡,他知道是闻照放的,偶尔是早上出门,还会配一个面包之类的早餐,田螺姑娘般贴心。 池重银不回绝别人的好意,通通收下,那张金卡他送出去的时候也肉痛得紧。 见每次送的东西都成功被收下,闻照便送的更来劲了。这次打开袋子,不止有杯咖啡,还有一个毛线手织的围脖。 也许是……围脖?池重银放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有点勒,鲜红的围脖衬得肤白如雪,脖子纤细修长。 是戴的方法错了吗? 池重银取出咖啡,掉了张卡片,上面写:做给小羊的项圈。他囧哈哈地把围脖解下来,放回房间,准备前往诗社。 宿舍拐角出探出了闻照的脑袋,脸蛋通红,还反复回味着方才那幕,直到被江之凡拍了拍后背: “快去咖啡厅吧,不然要迟到了。” * 打开诗社教堂的门,将邀请函递给社员检查过后,池重银踏入了室内。 一进门,最先看到的是一尊巨大的雕像,面容英俊,神色微肃,一头长发被雕琢得极其柔顺,正坐在一把国王椅上,捏了一本诗集,专注看着。 这是该隐的像。 池重银对着雕像鞠了一躬,绕过它,是一条东西贯通的走廊,两面各有数道门。白日里用北边的房间,黑夜就用南边的。 他旋开了标注着“以诺”字样的门,今天来参加活动的血族比较少,临近期中,图书馆的自习室倒是人满为患。 他这段时间被奥瑟拉吸收成为追随者、偶尔还收拾一下闻照的烂摊子,几乎所有时间都投进了理论课学习中。 讲实在的,他这方面的成绩确实不够优秀。 背对着玻璃墙的是主持这次活动的社团老成员,墙外花草丰茂,还有特意掘出来的小溪淌过。 室内的血族端坐着朝门口的少年望来,目光里带了些打量,稍微注意点学园里风波或者看过私网的,都知道他。 这名初出茅庐的奥瑟拉血族,身份虽低,但似乎格外受兰尹青睐。 长得也确实…… 其中一名紫级想到了一片帖子里用“挺那什么”这种模糊不清的话来形容他,论坛里还私传着池重银参加莎菲雅第二次宴会的照片。祂保存过好几张,但据拍照的血族说,照片有失真,实际上他长得更“那什么”。 “那什么”差点成为了池重银的代号。 现在见到真人,祂认可了,确实很难用语言描述。 可他很适合诗社,因为诗句对他来说,恰到好处。 像是被行星围绕的恒星似的,身负各种视线的池重银坐到了邀请函上注明的位置上,椅子上放一只笔,两张纸。 等过了会儿人到齐,老成员终于发话,让祂们收回目光: “欢迎各位成员到来,今日诗社的主题是猜诗,核心词有月光、黄昏,星星……” 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巴维尔对诗社的态度又很值得琢磨。池重银坐在靠墙的地方,北边的阳光被遮了大半,花草摇曳、溪流碎银,光跳进眼里,异常惬意。 老成员还在报幕:“蔷薇、船……” 祂停顿了片刻,道:“以及羔羊。” 少年转过头,血族们的目光又集中到他身上,那名主持人也不例外。 果然还是有些什么的,他笑了一下,墙外射进来朦胧的光,拢住他另半边脸,柔和得堪比月光。 祂们看着他提笔写诗,大概是有了选择,不知道挑的是哪位诗人。 应该是黑塞,刚刚那个紫级血族心底这么猜测,黑塞的诗最浪漫,也最适合他。祂们心中各有计较,也开始写起来。 诗社里有一则玄学的观点,如果彼此都喜欢相同的诗人或诗篇,那么便格外有缘。而这则观点已经见证数对情侣诞生了。 池重银默写好了诗篇,停了笔,他没有挑看起来和他最匹配的“羊羔”: 小船,精灵似的小船, 野性被驯服, 如天鹅静卧在水上, 崖岸倾落逼近你身旁 湖水将你轻轻托浮。 小船,怀着孩子般心情的小船, 水波不兴, 唯有桨声滴答如诉, 划破乌黑冷峻的山影 …… 是华兹华斯《序曲》里的一截。 等墨迹晾干,妥帖折好塞入邀请函的信封中,再附上对应的意象名词,就等着主持人收信了。邀请函上有落接受人的姓名,能轻易知道写诗的主人。 收信,混合,分发。 池重银双手接过了一封诗信,他注意到主持人手里似乎多拿了一封,不太清楚是谁的,感觉有点像他自己的。他眼底划过一丝深意,没太在意自己手迹的去向。 在座的血族按照分发顺序开始猜诗。 紫级血族捧着信,信上字迹明晰秀丽,不知道是谁的,祂很好奇池重银写的是哪首,心底有些期盼。 翻过面来,落款不是他的名字。 黑塞没有祝福祂。 祂落寞地叹气,瞥了那位心心念念的少年一眼,却注意到他神色有点奇异。 但对方也可能收到他的诗信哇,他默默祈祷,忘记猜手里的诗。 池重银拿到的是一封没有落名的无主诗信,血红的信封,烫金的花纹,其身份昭然若揭。 这是又哪位,卫明辞?还是沈家的,王族的?不过也可能就是一个红级血族在恶作剧。 他回想了一下小说剧情里的情节,暂且排除掉了卫明辞和沈家的沈在溪。那便只剩下王族的尤裴之了。 这位王族向来行踪莫测。池重银无法确定,只能开始猜诗。附在诗篇上的提示词也有船,还有星星,避难所等。 ……猜不出来。 在场的也没几个猜出来,范围太广,不过这场活动本就意在让祂们读诗,而读别人写下的诗更有些惊喜。 轮到他了。主持的老成员望向他,池重银摇摇头,见周围的血族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和他手上的信封。 那红颜色就让很多人失望地收回目光。 少年打开信封,映入眼帘的字迹铁画银钩—— 《致华兹华斯》,雪莱。 这可真稀奇,祂是在他的椅子上装了摄像头吗? 池重银挑挑眉,把剩下折起的信纸翻开,还是一段节选: 我和你有同感。 但有一种不幸 你虽感到, 却只有我为之慨叹。 你曾像一颗孤独的星, 把光明照到冬夜浪涛中脆弱的小船, …… 但你竟舍弃了它, 我不禁哀悼, 过去你如彼, 而今天竟是这样。 宝石般珍贵的字句悄然流逝。 一室寂静,一种奇妙的幽香环绕着祂们,纷纷陶然醉在最后一句哀怨的“是这样”里。 诗社喜欢好听的声音,池重银的声音好听吗? 血族们不知道,但是如果能伏在对方怀里,听他垂头读诗,哪怕裸露在阳光下,祂们应该也会心甘情愿。 池重银不知道在场的其他血族是怎么想变成柯劳德,扑躺在他的肚子上,从早到晚都听他说话。 他只知道这原本用来批判华兹华斯的诗句,放在这种场合别有种说不出的怨男风味。 尤其是最后四句,特意送到他手上必定是想和他说些什么。 过去的他和现在他有什么区别吗,非奥瑟拉和奥瑟拉的区别? 池重银不明所以,却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从角落里投来,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转过头,发现玻璃墙外有道撑着伞的身影。 伞影下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头纯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快到傍晚,阳光金灿灿的,照在白发上,闪得他实在没办法看清对方在说什么。 【祂回来了。】 最后祂似乎笑了一下,接着转身离开了。 尤裴之。 传说中该隐的直系血脉,王族的末子。 池重银捏紧诗纸,迷茫片刻。 谁回来了? 嘎吱—— 诗社的门被推开,打碎了室内如梦似幻的氛围。 “池重银!” 少年转过头,血族们跟随他一起看向门口的侵犯者,是钟奇心。 他面色焦灼,看到池重银完好无损,诗社里的人没有难为。他吁了口气,神色稍松。 “怎么了?”池重银面露疑惑,不明白对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兰尹,祂找你。”钟奇心又脸色一沉。 他蹙起眉,莫名的预感再次降临。池重银向诗社的成员道了歉,向门口走去。 少年离去背影的照片瞬间被传到私网里,遍布在论坛的各个角落,但又被迅速删除。 钟奇心拽着他,动用血脉力量就往礼堂门口的马车飞奔,边跑边解释,语气里满是烦躁: “那个低贱的人类又过来了!这次他还带了另一个人类,而且……而且……”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池重银。 池重银:? 闻照和他之间怎么了吗? 钟奇心爆发了:“那个臭不要脸的人类说要和兰尹玩人血狩猎!你还被放在赌注位置上了!” 人血狩猎。 池重银脑袋狠狠嗡了一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人血狩猎(1) 【小羊好像被那个人类特优生连累了。】(新) 【1l(楼主):今天下午小羊参加诗社活动,我也在场,但活动开到一半就被ao的绿级拉走了。听说和那个特优生有关,有没有人有明确一点的消息啊。 【2l(楼主):顺便一提,小羊念诗很好听,我有录下来,aoea之前好像也夸过一对双胞胎唱歌好听,所以aoea其实是声控吗?】 【4l:小羊是谁?那谁吗?】 【5l:那谁?那是小羊的上上个外号了,楼上更新一下词库吧。还有楼主能不能给我一份录音,我最近睡眠不好,数羊也睡不着。】 【6l:据可靠消息称,特优生去找ao的庄园说了他被欺负的事,觉得是aoea做的,所以和祂打赌,换一点求生空间。消息带到了,发我一份录音。】 【7l(楼主):这和小羊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小羊做的,之前史密斯众目睽睽之下各种欺负那个人类,前几天晚上还是小羊去救他的呢。要录音私我。】 【8l:小羊好像对那个人类特别好,上周四和沈家关系最好的那个怪胎点了咖啡,那人类没送到,似乎还是小羊买单的。已私,请发录音。】 【9l:楼上搞错了,那个人类被堵厕所,刚好被小羊碰到了,也没有对他很好吧,堵他的血族说小羊之后只是把奖学金还给了特优生。】 【10l:应该不是吧,奖学金还没发呢,也许是羊自己的钱,羊真是品性高洁,不愧是ao的血族,我们ao向来品德高尚。录音发我一份。】 【11l:本血族ip薇薇里斯北区,经常会路过羊宿舍,那个人类每天都给小羊送咖啡什么的……也太寒酸了……那个录音也给我个文件。】 【12l:北区宿舍不是一层楼三间吗?楼上和小羊住对门吗?这么幸运?】 【13l:所以特优生和ao打赌和羊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个人类恩将仇报?私了,录音记得发。】 【14l:他知不知道做ao的血族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 【28l:应该和特优生没关系吧,ao不是准备了酒会和卫家的那位聚一下吗?】 【29l:?!伪名词回来了?!不是说卫家最近让祂平息傅尔通那边的吸血鬼事件吗?】 【30l:其他的就无可奉告了……总之,ao应该不会让特优生乱来的,那个低等血族也不会出事的。】 * 奥瑟拉庄园的门开了许久,迎接马车到来,这是池重银第三次来到这里。 钟奇心先下了马车,照旧隔开那些想要上前的侍从,自己行绅士礼,握着少年的手带他下来。 艾尔站在旁边,带他们径直走向靠花园一边的侧厅。 “兰尹我们来了!” 门猛的打开。 烛影昏黄,侧厅暗沉而空旷,奥瑟拉的血族们散落其间,沉默的主调被打破。 除了琳娜他们三个,其他的血族池重银都不怎么熟悉,只看到几个角落里的,身影相叠,有一些细碎的谈话声汇入他的耳朵。 “他和这个下等人什么关系?” “听奥瑟拉的话吧,少好奇了。” 兰尹停止了敲击椅把,血族们的目光听从祂的指挥转过来,如丝如缕,交织在他身上。 钟奇心牵着池重银就往巴维尔他们几个坐的沙发走去。 池重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转头就见闻照那双蓝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金发凌乱,连衣服也不整齐。 脸上还有伤,身体其余部分隐没在黑暗里,不知道有没有其它伤痕。 他记得中午对方还给他送了咖啡和小羊围脖,当时好像躲在角落里,还没什么事,怎么一下午就邋遢成这样了。 “池重……” 小狗叫主人的声音被打断。 “看来你的好意他并没有领会。” 少年又回过头看兰尹,对方脊背挺直,半靠在那张很眼熟的国王椅上,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他盯着那条往下坠的唇线,发现兰尹好像正在不高兴。 纯血血族的心思真让人有点琢磨不透。 钟奇心拉他的手让他坐下。长沙发上的另两个,琳娜和巴维尔也看着他,眼里暗含关切。 池重银弯着嘴角,试探着哄:“他是独立的,我当然不能帮他做决定。” 兰尹下撇的嘴角稍缓和了些,往身边另一把软和的沙发椅抬抬下巴。 坐在这把椅子上,可以非常巧合地和厅里对边的两个人类面对面。除了闻照,另一个人类他也认识,江之凡。 这人比闻照看起来还要狼狈,脸上满是黏腻的汗水,还有一些青紫淤肿,眼里又怕又恨,袖口没遮住的地方还有其他伤口。 两人站在靠近墙角的地方,活似被群狼围攻的小羊。 池重银眸色一沉,内心升起一阵无力感。 “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哼,自己没用被欺负成这样,还把帐都算在奥瑟拉的头上了。” 巴维尔还记着池重银疑似把人类当小羊看管,一下子就看出来他又有点心软了,就暗戳戳地告状,好争取回一点注意力,可心里又止不住想: 这人到底有什么魅力,怎么把池重银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撩起眼皮望向那边的人类,对方还期期艾艾地盯着池重银,完全没了之前找来奥瑟拉时那股韧劲儿,那对小兽吐火般的眼睛也瞬间熄灭,反而满是水光。 好茶。 巴维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眼不见为净,转向兰尹。对方面色倒是平静,眼里却沁着寒意,手随意搭在雕花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敲击。 巴维尔语气里的燥意不加掩饰,池重银当然听出来了,他朝对方安抚笑笑,又开始哄: “少爷之前就让我不要靠近人类,我知道奥瑟拉不会随便欺负他们的。” 他在维护我们,巴维尔心情舒畅了一些。 但那头,闻照的眼睛又开始喷火了:“他凭什么不让你靠近我,他会伤害你,但我不会!我已经知道了,你第一次被他们带走的时候,就让你参加那个游戏……” 闻照想到了他第一次到奥瑟拉庄园,误入的狩猎战场,和祂们比起来,他身上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池重银之前可能也鲜血横流,身上没一块好的,全靠自愈能力,他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而且他前两次见面的态度还那么差……说不定用那条手帕让他去教学楼找池重银的就是奥瑟拉,刚好合了这个对方的心,好把他从池重银身边赶走。 “你放屁!”钟奇心像个炮仗一样炸起。 “就因为你,他才去找了史密斯,才受伤的,被救了还自己找死凑过来!” “你们难道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吗?!”闻照对祂们亮起血光的眼睛视若无睹,这些天受到的欺凌已经让他有点魔怔了。 偶尔蜷缩在宿舍里抽时间给池重银准备礼物时,他才感觉到一点开心。 可祂们连这都要管。 “因为奥瑟拉,史密斯才找他的麻烦,那种以流血、伤口为目的的游戏,也就流行在你们这样恶心的种族里!” 砰—— 闻照瞬间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撞到墙上。 江以凡从呆傻中惊呼了一声,赶紧跑到闻照瘫倒的身躯旁。 池重银在对方被甩出去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又一道身影袭去,他来不及多想就闪身过去,啪地一声挥开了对方狠掐下去的手。 钟奇心的眼里尽是戾气,和他初次在宴会中遇到的一样。可一见少年半跪着,挡在那个人类面前,他脸上凶狠的面具便尽数碎裂。 巴维尔和琳娜几个也站起身,蓄势待发,不知道准备偏帮哪个。 “为什么要拦着我?这个人类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吗?!” 钟奇心满腔委屈地朝他告状,被挥开的手握成拳头僵在身侧,才牵过手的感觉还被他反复回味着,但现在又变成了残留在手腕上的钝痛。 来不及计较那边还坐着的兰尹什么表情了,池重银去捉钟奇心的手,被躲开。他没放弃,起身伸长了手去够,把对方的手捧在两只手中揉了又揉,低声朝他道歉。 钟奇心垂着头没回答,一旦被哄了,他便觉得更委屈了。 但没等他酸多久,手很快就被放下,少年又转过身去检查身后人的状况。 闻照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他既开心池重银对他的维护,又有些后悔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地心直口快,最后还是变作了能痛骂一顿血族的畅快。 对,闻照觉得爽极了,远超身上痛楚的爽。较之以往埋在所谓贵族高雅面貌下的鄙夷不屑,他更喜欢这些血族把凶恶、狰狞的本性肆无忌惮地摆出来,也好让池重银看清祂们。 池重银没碰他,只是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闻照满身是伤,却还咧嘴笑。 他知道对方现在这段时间过得很痛苦,但那不是当着奥瑟拉的面骂整个血族的理由,这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他欲言又止,想到对方这几天总给他送东西,那条手工围脖,还有小说剧情,池重银脑袋里一团乱线。 “我也是血族,闻照。” 闻照眼里的疯光散开,他的眼睛也是蓝的,比兰尹的蓝要淡很多,看起来极其清纯无辜。 “池重银,你和祂们不一样……” 祂们会让我爬下去用脸扫地,但你不会。 祂们会把酒和烟洒在我头上,要我吃下去,但你不会。 祂们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关在笼子里像畜生,像虫子,可以随便打骂…… “嗯。” 闻照停了话音,水蓝的眼里装满了泪和少年的目光,它缓而柔拂过,没有探出手,但那目光比手更轻。 面对这样的,蠢笨的、纯白的、甚至是可笑的行为,他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烦。 池重银曾经认识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固化、偏执、不可理喻,始终执行普世意义上被人定义为错误的行径,不会因为任何事故改变了,哪怕是砍下头颅,被刽子手高高举起。 他们也在呼号:让这些该死的该隐的后代下地狱去吧! 闻照有他们的影子,很淡。但池重银知道,就如同小说梦境里那样,他将会发明出了“人血代替品”,而现在,闻照只是一个无知天真的种子。 巴维尔猜的没错,池重银又心软了。 从进入薇薇里斯开始,与他交往的人和血族几乎没有,但想朝他抛出橄榄枝的又那么多,食堂里陌生人的搭话,下课假装不小心撞到他后的道歉。 他自己没发现,他对待人类总比血族要软一些,给出的真心笑容也多一些。 但是奥瑟拉的眼睛遍布在整座校园,没有人比兰尹看得更清楚。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1、人血狩猎(2) 侧厅的墙边开了一长扇狭长的窗,此刻日落西山,斜滤出一道橙黄的光尘,在少年的黑卷发上跳来跳去。 池重银朝祂看过来,小鸟翅尖似的睫羽乖顺地伏在碧波之上,碧波却不乖顺地往祂这里奔涌而来。 要是他始终和那晚打瞌睡时的模样相同就好了。兰尹想,祂不介意摊开手把一只可怜可爱的小羊拢在怀里,让他一直把柔嫩的脸颊拱在自己的颈间、手掌上。 一如他当时昏倒沉睡后的样子,一如先前他疲惫的被巴维尔抱起时的样子。 但绝对不是现在,像个小小的绿色玻璃珠,滚进祂的喉咙里,卡得不上不下,什么也说不出。 兰尹避开了他的绿眼瞳,反看向他身后的人类,那蓝眼睛也回视过来,半遮在少年身后,暗藏挑衅,从始自终都没有遵守过“对视规则”,不像池重银总没看祂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池重银为什么不和这个人类学点好的。 此刻也是,他没做什么,只挪了一下,挡住了闻照的眼睛,就摆明了态度,让兰尹看他。 兰尹气得牙痒,真想当场让他好好吃顿教训。 “你也想参加。” “可以延期吗?”池重银默认了,却垂着头。 他让祂看他,自己又不看祂。 奥瑟拉少爷修长的手指按在扶手上,用力、泛白,暗藏愠怒,双目阴翳。 一旁的巴维尔恨不得现在就把手里的烟点了,狠狠抽几口,他想观察一下兰尹现在状态好出个对策把池重银拉出来,但眼神却离不开他。 延期,因为人类受伤了。 怎么之前他自己参加狩猎的时候,不见得说带了羊不方便,要延期。 真是没心肝的小羊。 他揉搓着手里的烟,却忽见池重银湿漉漉的眼睛突然看了过来,无助而迷茫,面色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比刚进门时差了不少。 他把烟往掌心里攥,对方便浅笑。巴维尔顿感自己的脑门似乎被敲了下,脾气也攒不住,全泄了。他尝试打破寂静: “也是,改后面两天刚好,今天不是要和——” “你同意他的赌注?”兰尹打断帮腔,周身气场凝滞。 钟奇心在路上就解释过了,除了和小说梦里一样的“前事一笔勾销,不再欺辱闻照两人”,还有多了一个“让池重银不再做奥瑟拉的跟班”。 池重银也不理解为什么闻照对他成为奥瑟拉血族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他诚实摇头:“做不做奥瑟拉是我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只要说一句“池重银只想做奥瑟拉的血族”就行了。巴维尔手搭在眼睛上,不敢再去看兰尹现在的表情。 闻照踉跄爬起,沙哑道:“我不做让重银为难的事,重银觉得这个赌注不好,那就不要那条。” 少年不觉得现在是纠正称呼的时候,可奥瑟拉的这几位不一样。 琳娜和巴维尔没说什么,钟奇心又炸起捏着拳头想往闻照脸上挥。除了池重银,他们都察觉出这个人类心机重重,装可怜博同情。 池重银实在没招了,他忽略掉他们几个的眼神斗殴,只专注于眼前这个阴云密布的少爷。 “就今天,19点开始。”兰尹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次见祂这么生气,看来有点麻烦。他心下暗叹,又隐约觉得头痛起来。 * 池重银没想到,兰尹也要下这场人血狩猎的浑水,要和他一起做猎手。但他现在已经惹恼了兰尹,便不敢提出异议。 他脱了外套,上半身只披了件白衬衫,这样即便等会弄坏了,衣柜里也还有很多一样的可以替换。 钟奇心做的黄水晶领口链也被放在叠好的外套上,面对门口饰品创造者的瞪视,他又放柔了声: “你帮我看好衣服和链子好吗?” 钟奇心怒哼一声转过头。 “我知道你想说不会有人瞧得起这些东西,不过我确实很在乎它。” 又是那样的“它”,对那只小羊他也这么甜蜜的称呼。 钟奇心没忍住瞟了一眼,对方站得很近,又主动牵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比钟奇心自己身上的温度还要凉。他往手腕骨处按了按,没有任何伤或者肿痕,实际上池重银打开他的手时也没有用力。钟奇心不依不饶,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摸个遍。 少年的手小了一圈,消瘦洁白,力道小的像溪水从掌心流过。 没人能抗拒他。钟奇心想到了藏在薇薇里斯私网角落里对他的讨论,但祂们总浮于表面,胡乱意|淫。 池重银前一年在学院里活得像透明人,现在奥瑟拉又把他的社交圈包圆了,没人得到过他的青睐,除了祂们。 越这么想,他那颗早就软化的心就越提不起气。 少年放下他的手,眉眼弯弯地重复了一遍:“你帮我看着,好吗,奇心?” 钟奇心的心瞬间化成水,他讷讷点头。其实他想说,如果丢了,他也可以为他重做一个,一百个,很多个,在池重银身上,他总有花不完的灵感。但现在,他只能捏着拳目送他离开。 池重银业务繁忙,急着去哄下一个,尤其是兰尹,刚才祂看起来马上要变成钟奇心一样炸了。 少年分不太清楚建筑物里面的路,花了很久,才好不容易从一扇小门挣脱开七拐八弯的通道。 门外的地方很熟悉,是上一次夜逛奥瑟拉经过的路。他沿着墙往记忆里的地方走,却被一方花圃拦住了脚步。 那块花圃开满了月季,纯白的,白中泛着粉的,枝叶密密匝匝地纠缠着,托着花朵挤成一片,分不清你我,像堆叠了千万层厚厚的雪浪,尽数铺在他眼前。 池重银扭过头,琳娜踩着小高跟靠过来。她今天穿得很漂亮,裙摆翩然,风姿绰约。他没来的及和她说一句话或夸赞一声,就闹出了这么多事。 可即使这样,对方一点也没生气。 “我记得之前这里似乎种的不是花?”他先开了口。 琳娜微笑着:“之前种的欧文斯,是一种芍药。在花期里,它的花瓣纯白,花冠饱满。” 池重银眨眨眼,他的脸颊比花瓣还要细腻,眼睛比花枝还娇嫩。琳娜继续靠近,给他松松垮垮地系了条花边的颈口带,带结中心固定了一颗小小的针孔摄像头。 “在血族的眼里,欧文斯是最接近‘佩芙瑞丝’的花朵,当它开满时,就是伪月诞生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温柔,手上的动作也很温柔,半分不逾矩,连脖子的肌肤都没有碰到半分。 “只可惜它的花期太短了,如果你来,也很可能看不到它。” “所以祂就换掉了。” …… 所以,就,换掉了。 池重银轻轻重复了一遍。 那重重叠叠的白氤氲浮动,被风推搡着朝他扑来花浪,像是有意识在呼吸、在低语,细密地想告诉他些什么。 琳娜留下一句兰尹的消息就走了。她说,她从出生起就跟在兰尹身边,在奥瑟拉的血族里,她最了解祂。 他又俯瞰向那块花圃,失神看了很久。自从梦到小说后暗埋着的心焦口燥、疲倦不安,都在这一刻飞远去,乱七八糟的脑海陡然安静下来,然后开始越来越静,他奇异地感受到一种安定。 是连那股朦胧的预感也不能打破的,关于兰尹的安定。 他走到花圃前蹲下身,从枝叶底下的掐了一朵不属于月季的小花,五片白瓣,不知名的小花。 而后他便往琳娜告知的方向走去。 站在靠近白玫瑰迷宫的拐角,他寻找的血族就在不远处。暮色里最后一丝光投在祂鼻梁上,还有抿紧的嘴上。 兰尹戴了眼罩,除了祂、池重银以外,还有威伦以及其他两三名血族参加,而猎物只有闻照,又在奥瑟拉自己的地盘,实在没什么难度。 况且闻照的赌约是和祂打的,祂便非常有绅士风度的让了半步,依据很久以前血族还压迫着人类时候的传统,减少一些作为血族的优势。 又或者让其他什么人不要觉得祂过分。 池重银站在原地。 感受到另一道气息的出现,祂转过脸来,好像没有被挡住视线,轻易确定了目标。 他正在猜祂的蓝眼睛要是睁开,会是什么样的。 在看到花前,池重银会觉得是捕捉到猎物的雄狮一样的凶光,逼退他,又想撕碎他。 但看到花后,他不确定了。 他突然发现,兰尹心底似乎总守着某项君子协定。祂不对人类出手也不阻拦别的血族出手;祂从不会表达本意,就总让别人替祂表达。 巴维尔说的对,奥瑟拉的血族都属于兰尹。祂们的意志、行为都是兰尹的意志、行为。 祂们对他的态度,都是兰尹的态度。 迷宫里的狩猎、去史密斯那接走他、马车瞌睡时的恶作剧与阻拦、修改宴会礼服……让庄园的花圃换一从花。 有特别授意的,有默许的。 只是池重银没有注意,他被剧情折磨得很累,即便知道尽可能赢得奥瑟拉的好感很重要,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接近一群血族。他应接不暇,总有意无意地忽略祂,只取祂身边其他血族的芳心。 可他似乎弄错了。 之前,他以为哄好兰尹是一件需要用尽毕生手段的事。 而现在,他觉得,其实简单得如同摘下一朵花。 兰尹站在原地没动,脸始终面朝着沉思的少年。池重银瞅了祂好一会儿,突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雀跃地朝祂走了几步。 对方耳朵动了动,依旧没有动作。 少年停下步伐,两人的距离变近了。 单薄的白衬衫裹住他瘦削的躯体,黑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神情看起来犹豫,头发却蹦蹦跳跳。 他慢吞吞地垂下头,用鞋碾了碾地上的小草,手指纠结地捏着花梗搓,花瓣被带动转个不停,像柄小风车,像读秒的表。 一。 所有细枝末节的动静都被风吹向兰尹。 二。 三…… 等池重银再抬头时,兰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身量颀长,肩背宽阔而平直,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少年笼罩,不动声色地传递着强烈的压迫感。 池重银依旧没有动作。 兰尹不知道他的在想什么,毕竟他从来没有猜透过他。没有其它办法,他就再垂了点脖子,让少年能很轻松地隔着黑眼罩“对视”。 于是,池重银举起手,把花凑到兰尹脸旁,往他下巴上轻碰了一下。 柔软的、略带湿意的花瓣触感被黑暗压制后的感官放大,像是一个轻吻,一个有意而为之的恶作剧。 池重银抿嘴笑了一下,他脸颊一侧有一枚浅酒窝,也像是一个轻吻。 他看见他极其细微地歪了下头,但没有生气。 【这次狩猎,我可能不会认真,可以吗?】他的心音链接毫无阻拦地传递给了兰尹。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但池重银得到了答案,他又很开心地笑了一声。 等了许久,兰尹才抬起头,摘下眼罩。 周围已经没有人影了,他脚边落了一只小花,还有一条被解开的系带,连着那颗摄像头。 兰尹胸口的领巾上也有一颗一样的摄像头,这是规则,血族进行狩猎游戏时每位猎手都必须戴的。它如实记录下了一切: 那脚边的花朵着实小得可怜,不如一枚轻吻。 上次狩猎池重银有认真应对了吗?没有。 怎么这次倒主动和他说这么多。 “做错了事,道歉没有,贿赂也不用心。” 兰尹弯腰捡起小花,用力揉搓了一下花瓣,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淡的香味。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