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碎婚书后,大佬连夜求婚了》 第1章 你把婚礼让出去吧 “半个月后的婚礼,你让给轻语吧。” 出差刚回来,苏轻菀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茫然的看向傅时宴,却只看到他冷漠深邃的侧脸。 “小时候她意外走失,傅家和苏家的娃娃亲才会落到你头上,现在她骨癌晚期,你也应该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苏轻菀难以置信,求证时声音都在发抖。 傅时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婚事不会惊动太多人,陪她安心走完这最后一程,我会再娶你。” 这怎么可能一样? 苏轻菀仍不甘心地追问:“叔叔阿姨他们呢?如此荒唐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傅时宴伸手递过来一张婚礼请柬。 烫金页面上,两方长辈的名字格外醒目。 她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 在苏家,以她父母一贯偏袒的态度,苏轻语想要什么他们从未拒绝。 但她没料到,就连素来通情达理的傅父傅母,居然也支持苏轻语。 见她沉默不语,傅时宴继续道:“阿菀,她时间不多了,你是她妹妹,宽容一些好吗?” “她根本就没有生病!” 苏轻菀精通中医,早就看穿了苏轻语的假装,可无论她如何解释,始终无人相信。 甚至,还被视作是蓄意诋毁苏轻语。 傅时宴显然也如此认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够了,你还要污蔑她到什么时候?” “上一次你这样说,我专门带她去了傅家旗下的医院做检查,可是结果呢?难道还觉得不够难堪吗?” 听到这话,苏轻菀整个人都僵住了。 当时骨癌的诊断结果一出,她就被匆忙赶来的父母狠狠扇了两记耳光。 不仅没能弄清真相,还被禁足在家,不让她再插手苏轻语的任何事。 傅时宴此刻重提此事,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点,但他并未觉得不对,“说到底,你就是容不下她,有时候我甚至忍不住想,当初是不是你故意丢下她的!” 心头猛地一痛,苏轻菀只觉得寒意刺骨。 父母厌恶她,是因为苏轻语回来后多次暗示,当初是她故意遣开佣人,才导致苏轻语落单走失。 可过去的傅时宴从来不信这些。 他曾说,他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的阿菀,绝不会如此狠毒。 但为什么,如今连他也不信了? …… 回到苏家,母亲一见到她,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苏轻菀的视线却落在满墙的喜字上。 满目的红,刺的她眼睛生痛。 “为什么要把婚礼让给苏轻语?” “你还有脸问?” 陈素珍眼神讥诮:“当初要不是你,你姐也不会吃那么多苦,现在只是拿你一份婚约而已,已经是便宜你了,更何况,时宴本来也不想娶你。” 说着,抬手扔给她一只录音笔。 “傅哥,你当真是要娶苏轻语?这病可没个准头,要是以后她好起来了,又或者没有那么快就病发,你打算如何给苏轻菀交代啊?” “轻语是她姐姐,真要能活下来,她也该觉得欣慰。”傅时宴随口回道。 “可那样的话,苏轻菀不就没办法和你结婚了,你不担心她一气之下离开你?” 傅时宴淡淡一笑,“一条已经养出依赖的狗,怎么会轻易离开主人?更何况她为了嫁给我付出那么多,放不下的。” 十五年。 她与傅时宴相识整整十五年。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如此不堪的词语来形容她! 恶心到极点时,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两天之后。 傅时宴端坐在病床旁:“怎么生病了?” 苏轻菀脸上掠过一丝反感:“和你有关系吗?” 见她仍在赌气,傅时宴停顿片刻:“那天是我没说清楚,我和轻语结婚也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一切,还像从前那样,你别再闹了。” 苏轻菀笑了,笑到后来只觉得一阵反胃。 “傅时宴,你真是个虚伪的人,从今以后离我远点!” “什么意思?你要分手?” 见她别过头,傅时宴习惯性地伸手去抓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斥。 “苏轻菀,你在做什么?” 陈素珍和苏轻语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也不管动手的不是她,上前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病房回荡,所有人都怔住了。 “臭丫头,我就知道你没死心,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陈素珍怒火中烧,抬手要再打,眼看又一巴掌即将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将苏轻菀护在了身后。 苏轻菀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人,高级定制西装衬出他利落的肩线,那张久违的脸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周先生?” 周聿深幽暗的目光从她脸上的巴掌印扫过,强大的气场越发冷冽摄人:“被打了也不知道躲?” 苏轻菀抿了抿唇,她不是不知道躲,是那一巴掌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见有人敢拦,陈素珍立马搬出身份:“这位先生,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周聿深抬眸,眼底沁着霜雪一般。 不需要他开口,身后的助理立马带着乌压压的保镖上前。 原本就不宽敞的病房顿时变得逼仄,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几人面色都变了变。 陈素珍脸上一阵青红交错:“苏轻菀,你就这样看着你妈被人威胁?” “的确不能看着。”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上前冲着苏轻语和傅时宴一人抽了一巴掌。 “这样,才算公平。” “啊!你这个孽障,孽障!”陈素珍见两人都被打,气的冲上来就要教训她。 可她刚一靠近就被保镖推开,周聿深冷厌道:“赶出去。” “是,贺总。” 保镖将人往外赶,陈素珍还在叫嚣一定会要她好看。 苏轻菀无动于衷。 要她好看吗? 可是,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等病房终于安静下来,苏轻菀才想起来问:“周先生,你怎么在这?” 第2章 情侣装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她在M国无意中救了他一命,当时他浑身是血,双腿几乎坏死。 为了给他治病,她还在他的庄园生活过两个月。 后来她被迫回国,没想过还有再见的一天。 周聿深抬了抬眸,漆黑的眼神直视着她:“你呢,听说你要结婚了。” 苏轻菀笑容勉强:“本来是,不过现在……” 话没说完,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有人提醒她看工作群。 只一眼,苏轻菀的怒火直冲头顶。 陈素珍竟然在苏氏集团的工作群里,将她这次出差的业绩全都算在了苏轻语头上,还公开指责她能力不足。 “抱歉周先生,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改天再感谢你今天的维护。” 她走的太快,没听见周聿深那句我送你。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周聿深眸色深深。 助理很有眼力见的拿出手机:“我马上去查。” 等周恬恬停好车上来,看到的就只有她哥一个人:“咦,轻晚姐呢?” “走了。” “那你跟她说了,你是来抢婚的吗?” 周聿深淡扫她了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周恬恬撇嘴。 本来就是,不然怎么一听说苏轻菀要结婚,马上放下一切来S市? 怕她尴尬,还特意拉自己来做掩护。 男人啊! 就喜欢口是心非! 苏轻菀回到自己名下公寓。 第一时间将自己所有接触过的项目整理的清清楚楚。 可她刚一发出去,就被禁言了。 短暂的沉默里,苏氏集团又连发了三条公告。 全部是关于她的。 【因个人能力原因,撤除苏轻菀担任苏氏集团设计部副总一职。】 【因个人能力原因,撤除苏轻菀担任苏氏集团营销部副总一职。】 【因个人能力原因,撤除苏轻菀担任苏氏集团策划部副总一职。】 公告上特意带着她的职位,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怎么从云端跌落泥地,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苏轻菀的心彻底凉了。 尽管她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在职的每一天都尽职尽责,她绝不会也不能,接受这种侮辱。 试着登录了一下集团内部账号,发现权限还在,苏轻菀立刻一份公告,以及她这些年的功绩。 【公道自在人心,苏轻菀,自动离职。】 简简单单几个字,热度再次达到第一。 吃瓜的网友纷纷议论。 【太好了,救星来了,是金刚牛马!】 【头一次见辞职还要集团官宣的,真想看看写了啥。】 【而且这位女士太强了吧?苏氏集团是糊涂了吗?这种人才都放走?】 这则离职公告很快就被删了,不过苏轻菀不在乎,从此划清界限也好。 倒是集团负责人以及陈素珍在不停地给她打电话,电话不接就打语音。 她不想接,干脆直接关机,耳机一戴,直接进来书房。 两个小时后,一条全新的中医科普视频出现在某个坐拥百万粉丝的账号上。 苏轻菀又回复了几位咨询问题的宝妈私信,这才关上电脑走出书房。 开机,微信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最新消息栏里,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还好吗?” 发信人,周聿深。 太久没有联络,她几乎忘了列表里还有这样一位好友。 正出神间,屏幕陡然亮起,微信通话的邀请界面取代了方才的对话框。 苏轻菀微微一怔,指尖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是我。”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轻轻拨动了心弦。 她轻声回应:“嗯,我知道。” 话音落下,听筒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一旁的周恬恬显然急了,声音由远及近地插进来: “汀晚姐,我是恬恬呀,我哥哥想请你吃顿饭!” 声音随即变远,像是被人推开。 苏轻菀想起当初在庄园里总跟在自己身后转悠的小姑娘,不由莞尔:“好呀,什么时候?” 周聿深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看你方便。” 她如今已经离职,时间充裕。 “那就定明天吧.”她说,“正好,今天你帮了我,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谢。” 挂断电话,周恬恬又热情地邀请她一起打游戏。 苏轻菀平时并不沉迷这些,但她明白,这是恬恬想帮她散心,便也笑着配合。 两人一直玩到天色渐沉,直到周聿深出声提醒周恬恬,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窗外星光点点,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蔓延,宛若一条流淌的银河。 她静立窗前,任心底那细密而熟悉的痛楚悄然蔓延。 有些伤,总要彻底溃烂过,才能生出新的血肉。 第二天,S市迎来了近来难得的好天气。 苏轻菀准时抵达约定的地方。 餐厅坐落于一座苏式园林之中,对着装略有要求,她便选了一身浅鹅黄旗袍,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白玉簪子。 一身装束素净典雅,却愈发衬得她眉目如画,清光卓然。 “汀晚姐,你这张脸不进娱乐圈真是观众的损失!” 一见面,周恬恬就忍不住连连赞叹。 苏轻菀浅浅一笑,唇边梨涡微现,更显气质温柔。 “你也很美。” “可你是惊艳级别的大美人!”周恬恬边说边拽了拽身旁的周聿深,“哥,你说是不是?” “是,很美。”男人声线低沉,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苏轻菀下意识抬眼望去,不经意间,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顿。 他今日穿了一身定制黑色衬衫,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商界感,添了些许闲适儒雅。 衣上绣着的暗纹竹叶流光隐约,竟与她旗袍上的纹样出奇相似。 远远望去,倒像刻意搭配的情侣款式。 吃饭时,周恬恬不断带动话题,笑声不绝。 好几个瞬间,苏轻菀恍惚又回到了在M国庄园时的轻松时光。 正当气氛温馨融洽之际,四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保镖悄然走近。 “二小姐,老爷请您回去。” 苏轻菀指节微微一紧。 这家餐厅她特意选在离苏家很远的地方,苏执业绝不可能是偶然经过。 他是特意来寻她的。 “我正在招待朋友,麻烦转告他,饭局结束后,我自会去见他。” 保镖并未退让,反而无声地向前逼近一步。 她察觉周聿深似乎有所动作,抢先开口:“抱歉,我得失陪一下,今天这顿饭,恐怕只能到这里了。” “我们一起去。”周聿深站起身。 当他不再收敛自身气场,一股冷冽的压迫感顷刻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四名保镖对视一眼,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第3章 她舍不得 “是啊是啊,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汀晚姐,我们一起出去吧。”周恬恬也回过神来,连忙应和。 苏轻菀心头一暖,但她实在不愿牵连他们,“真的不用了,我……” 话未说完,手腕忽然被温热的手掌覆住。 周聿深眸色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矜贵:“别拒绝我。” 餐厅外。 苏执业坐在红旗车内,看见苏轻菀并非独自出来,眼底锐光一闪而过。 但他纵横商场数十年,早已习惯不露声色。 待苏轻菀一上车,车辆便迅速驶离。 她下意识攥紧安全带:“你要带我去哪儿?” 苏执业并未回答,只饶有兴味地瞥向后视镜——在他的车队后方,一辆黑色的库里南正紧追不舍。 几秒之后,第二辆、第三辆接连出现…… 不过转眼之间,竟组成了一支与苏家车队规模相当的车队。 “你的这位朋友,实力不简单,不是S市人?”苏执业语气平稳,透着试探。 苏轻菀也察觉到了车后的动静,望着那几辆步步紧逼的豪车,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心绪翻涌。 周聿深……他竟然追来了。 “哥,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库里南的副驾上,周恬恬气得直嘟囔。 起初他们以为苏轻菀被强行带走,立刻跟上,谁知对方反而故意降速,直到周聿深隐在四周的保镖全部现身。 不过一瞬,对方就摸清了她哥的底牌。 “无妨。” 周聿深神色未动,冷峻的眉眼依旧平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控着方向盘,手背上淡青的脉络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下一秒,油门猛踩,库里南连续超越数车,以强硬的姿态径直逼停了为首的红旗。 轮胎摩擦地面扬起淡淡烟尘,周聿深推门下车,稳步走向红旗,轻叩车窗。 苏执业眼中掠过一丝兴奋的光。 “我跟他并不熟,请你别打他的主意。”苏轻菀蹙紧眉头,父亲的神情让她心生警惕。 在苏家,比起陈素珍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更忌惮这位深不可测的父亲——他无数次,试图将她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 苏执业却笑了,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看来你妈没说错,你现在确实不太听话,连撒谎都学会了。” “实话告诉你,原本因你近来的表现,我已决定让你与王氏小公子联姻,不过现在……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车门倏地打开。 苏执业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她踉跄跌出,正好被周聿深稳稳接住。 空气中传来苏执业意味深长的笑声:“周总难得来S市,就让汀晚代我略尽地主之谊。” 这么快就摸清了他的来历…… 苏轻菀心中愈发不安,她下意识想后退:“周先生,请不要离我太近,我不想连累你和恬恬。” 周聿深手掌微微用力,不容她挣脱。 “选我吧。” “……什么?” 浮光流转之间,他男人深邃的眼眸向她逼近,语气低沉而清晰,“选我。” “我来解决一切。” 苏轻菀瞳孔轻颤,一时怔在原地。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清丽湾公寓。 苏轻菀对着眼前那份协议,已经怔怔出神了半小时。 周聿深说出那番话后,她不知如何回应,而他却平静地递来一份婚前协议。 条款清晰合理,甚至明显偏向于她——即便将来她想结束这段关系,他也承诺会无条件配合。 面对她的犹疑,周聿深只淡淡道:“我需要一个人,坐稳周太太这个身份,而你,很合适。” 可这个理由,并不能真正说服她。 苏轻菀更愿意相信,他这样做,是出于某种报答。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还是该找个机会,和他把一切说清楚。 周家,周恬恬同样满心不解。 “哥,你就不能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吗?” 周聿深修长的指节一页页翻过这四年来有关苏轻菀的资料。 每多看一行,他周身的气息便冷峻一分。 三年前,苏轻语突然归国,原本远在M国的苏轻菀被紧急召回。 自那以后,她在苏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近两年更是处处受制,屡遭打压。 设计陷害已成常态,打骂欺辱更是家常便饭,连她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也早被生母强行转走,送给了苏轻语。 甚至,她曾三次被带至医院,为苏轻语做骨髓配型。 在这种情况下,喜欢二字,叫她如何坦然接受? “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周恬恬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真要去见傅家的人?爷爷最不待见他们,多少年都不往来了。” 周聿深抬眼,眸中戾色一闪而逝:“正好,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 夜深人静,苏轻菀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这次是苏氏家族大群的消息。 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那份离职公告的真相。 陈素珍极好面子,颠倒是非地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苏轻菀,还附上两张傅时宴与苏轻语脸上带掌印的照片。 在一片不孝、放肆的斥责声中,苏轻菀平静地甩出一段那晚与苏轻语对话的录音——“你还不知道吧?我和时宴早就睡过了,他很喜欢从后面抱着我。” 语音播放出来的瞬间,群里顿时陷入死寂。 陈素珍疯狂私信要求撤回,苏轻菀置之不理。 对方气急败坏地威胁:“好,有本事你就一直这么硬气!不跪着给你姐道歉,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苏家一分一毫!” 傅时宴也在试图联系苏轻菀,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却发现自己已被全线拉黑。 身旁的共同好友察觉他心不在焉:“汀晚还没找你?苏氏集团那公告我看了,她拼了那么久才得到的位置,真就这么不要了?” 傅时宴心烦意乱。 苏轻菀向来性子软,他说什么她都听,这是第一次她如此决绝地反抗。 有些事,正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可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那么爱他,怎会舍得与他两清? “走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烦躁地起身离去。 夜色渐沉,墨一般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轻菀坐在客厅里,仔细规划下一期视频的拍摄内容,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楚详细,只为让观众更易理解。 公寓门突然被重重拍响。 她起初以为是陈素珍,直到听见密码锁被按动的声响,才意识到来人可能是傅时宴。 这里的密码曾只告诉过他一人,但从医院回来的那晚,她就已经改掉了。 她收回目光,只当作没有听见。 然而下一秒——“滴滴。” 解锁成功的提示音惊得她瞬间站起身。 第4章 你是我亲妈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 傅时宴眼神幽深:“为什么要改密码?” “这是我的家,我没必要跟你解释,麻烦你出去。” 冷淡的态度彻底引燃了傅时宴的怒火,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我已经说过,事情结束后我会娶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 苏轻菀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生怕他失去理智,奋力挣扎起来。 肢体相互摩擦间,傅时宴看向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味。 苏轻菀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脸色骤然一冷! “你敢!” “呵。”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带着醉意的眸子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是他错了,他早该提前占有她的身心,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生出要和他分开的念头。 “给我,用行动证明你还爱我。” “无耻!” 苏轻菀又羞又气,双手都被他牢牢按住,只能用脚阻拦他靠近。 可这种程度的抵抗在他眼里,反倒更像是情人间的调趣。 傅时宴将脸深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轻轻撩拨着她的耳蜗:“放心,我说话向来算,周太太的位置最后肯定是你的,要是你在意轻语,我可以先陪你去国外登记结婚,那边的婚姻关系,和国内互不影响。” 苏轻菀浑身一僵,强烈的恶心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所以,你是要我做第三者?” “只是暂时的而已。” 苏轻菀忽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她凝视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可是傅时宴,十八岁的你,永远不会这样侮辱我。” 傅时宴瞬间怔住。 没错,十八岁的他,在苏轻语回来之前的他,永远把苏轻菀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闪着冷光的水果刀突然抵在了傅时宴的小腹上。 苏轻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一个人住,这把刀是用来防身的。 刚才趁着他放松警惕,她才趁机拿到了刀。 傅时宴眼中的痛苦瞬间被愤怒扭曲,难以置信地盯着苏轻菀:“你拿刀对我?” 苏轻菀努力维持着冷静:“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傅时宴没有说话,他不愿意相信。 不信那个从小就依赖他,爱慕他的苏轻菀,会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他的身体继续向前倾,当刀尖刺入肉体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鲜血慢慢渗出,门口突然传来陈素珍惊慌失措的尖叫。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了!” …… 警局。 苏轻菀已经做完了笔录,她沉默地坐在一旁,听着陈素珍跟办案人员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是如何动手伤人,又有哪些行凶的动机。 陈素珍那副急切的样子,不像是她的母亲,反倒更像是她的仇人。 办案人员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况。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急着给自家女儿定罪的家长,但最终案件如何定性,还要结合伤者的口供来判断。 陈素珍不乐意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人证物证都摆在这了,人就是她伤的!”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我们会依法处理。” 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陈素珍又把怒火撒到了苏轻菀身上:“你别得意,敢拿刀伤人,这次不管怎样,都要给你点教训!” 苏轻菀静静地看了她很久,久到眼眶都变得干涩。 “妈,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陈素珍冷笑一声:“怎么?想打感情牌?亲子鉴定你不是早就做过了吗?” 是啊,她做过。 可正因为做过,她才无法释怀,无法欺骗自己。 最后,办案人员神色严肃地对苏轻菀道:“苏小姐,根据目前掌握的证词,如果你不能提供新的证据,我们就要按照规定对你进行拘留,等待案件进一步调查。” 苏轻菀低下头,冰冷的手铐已经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就在这时,一阵风声骤然掠过,苏轻菀突然被一道冷冽的气息包裹住,紧接着,那副即将落在她手腕上的枷锁被人强势挡开。 她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周聿深,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办案需要证据,不是听人讲故事。” “你是什么人?敢妨碍公务!”陈素珍见状,尖叫着就要扑上来,“她伤人是事实,我亲眼所见!” 周聿深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只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陈素珍的脸色瞬间煞白,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助理不再理会她,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办案人员。 “这是案发时,苏小姐公寓门口走廊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显示,傅时宴尝试了几次密码成功解锁后,醉醺醺地闯了进去。 紧接着,公寓内传来苏轻菀的惊呼,和傅时宴充满侵略性的话语。 “给我,用行动证明你还爱我。” “你敢!” 录音效果好得惊人。 办案人员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看向目瞪口呆的陈素珍:“这位女士,现在情况变了,你的女儿是正当防卫的受害者,而傅时宴先生,涉嫌强行入室和猥l亵未遂,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聿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因后怕而微微发抖的苏轻菀身上。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用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而后沉声对助理吩咐:“处理好后续。” 说完,便带着苏轻菀径直走出了警局,将身后陈素珍气急败坏的咒骂彻底隔绝。 …… 清丽湾公寓。 “咔哒——” 老旧的门锁被专业工具拆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周聿深叫来的人正在更换最高安全级别的智能门锁。 而他本人则在开放式厨房里,为苏轻菀煮了一杯驱寒安神的姜茶。 他将温热的杯子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没有多说一个字,便坐到一旁,打开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处理工作,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她。 苏轻菀裹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缩在沙发里。 傅时宴那张丑陋的嘴脸,和母亲陈素珍恶毒的诅咒,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涌上喉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份婚前协议,为什么条件对我这么有利?” 第5章 我不怕 周聿深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这是一份合作,条款的设计,是为了规避你未来可能承担的所有风险,干净的开始,也确保你在任何时候,都能干净地退出。” 这个理由,现实得不带一丝情感,却又周全到无懈可击。 苏轻菀握着温热的杯子,姜茶的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头的寒气。 干净地退出。 这四个字,对此刻的她而言,竟是一种奢侈的承诺。 她低头抿了一口姜茶,正想再说什么时,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嗡鸣震动。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是苏执业。 “你那位朋友,很有意思,明晚苏家家宴,带他一起来。”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苏轻菀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刚刚想签那份婚前协议的心也冷了下来。 她太了解她这位父亲了。 当苏执业觉得某人有意思时,那个人在他眼里,就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件可以估价利用,可以随时摆上谈判桌的筹码。 若是她签了婚前协议,岂不是成了那个引狼入室的诱饵!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刚刚喝下的姜茶都仿佛在胃里结成了冰。 周聿深察觉到身旁气息的骤变,视线顺势下移,落在了那条短信上。 “别去!” 苏轻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按灭手机屏幕,“他想利用你,这是个圈套!” “圈套?” 周聿深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理会苏轻菀的阻止,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拿过她的手机。 动作虽然不强势,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气场。 苏轻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她的手机,在那条短信下,从容不迫地敲下了一个字。 “好。”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机递回给她,沉声开口,“鸿门宴?我不怕。” 这时,周聿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简短地应了几声。 “证据确凿。” “舆论发酵。” “按流程走。”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轻菀:“傅时宴因证据确凿,已被正式拘留,后续,我的律师会跟进。” 男人语气平淡,却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苏轻菀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而此刻的网络早已炸开了锅。 傅时宴被带走的照片,连同那段走廊监控里的录音,不知被谁捅了出去。 “S市傅氏总裁强闯民宅。” “年度普法现场:给我,用行动证明你爱我。” “极品亲妈神操作。” 几个词条在短短一小时内,相继冲上热搜。 【我的天,这录音听得我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油腻的霸总语录?】 【楼上的你关注点歪了!重点是那个妈好吗!亲眼看见女儿差点被侵犯,反手就把女儿送进警局,还要告她故意伤人?这是亲妈?这是后妈中的战斗机吧!】 【只有我好奇挡开手铐,拿出监控的那个男人是谁吗?背影好绝,气场两米八!英雄救美!】 苏轻菀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傅母的电话打来。 她看着屏幕,有些犹豫。 周聿深察觉到她的迟疑,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轻菀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傅母尖利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苏轻菀!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傅家的笑话吗?”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半点歉意,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 “时宴他只是喝多了,一时糊涂!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还闹到警局去?你赶紧去警局说清楚,就说这是一场误会!” 苏轻菀听着这些话,忽然很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出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无尽的凉意。 “傅阿姨,您现在该关心的,不是傅家的脸面,而是傅时宴会不会留下案底,误会?我公寓门口的监控和录音,可不会误会。” “你……”傅母被她冰冷决绝的态度噎住,气急败坏,“你别忘了,你还想不想嫁进我们傅家!” “不想了。”苏轻菀平静地打断她,“从他让我把婚礼让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不想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新换的智能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音,提示安装完成。 安装师傅恭敬地向周聿深道别后,悄然退下。 公寓里,只剩下她和他。 周聿深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男人身材高大,站在客厅里,让原本宽敞的空间都显得有些局促。 “这个地方,不安全了,我在附近有套公寓,安保系统是独立的没人打扰,你可以暂时住过去。” 周聿深黑眸深邃,不像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 苏轻菀怔住,心底某个角落,被这直接而强硬的保护,撞得微微发颤。 见她不语,周聿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刻意放缓了些许:“或者,在你找到更合适的地方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还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上,眸色沉了几分。 “苏轻菀,你救过我的命,所以,让我护你一次,不算过分吧?” 苏轻菀抬头,怔怔地望着他。 灯光下,男人英挺的眉眼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从苏轻语回来后,她的人生就只剩下退让宽容牺牲。 从没有人问过她,委不委屈,需不需要保护。 鼻尖一酸,她下意识别开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周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我说了,你救过我的命。”周聿深打断她,“还是说,在你眼里,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苏轻菀一噎。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不说话,周聿深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车开到楼下。” 简短的命令,而后挂断。 他看向她,像是在通知一个既定的事实:“走吧。” 苏轻菀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 “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会尽快搬走。” 周聿深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随你。” 第6章 未婚夫 周聿深的车平稳驶入一片静谧的住宅区。 入口处没有夸张的门头,只有低调的岗哨和层层验证,车牌识别后,厚重的金属闸门无声滑开。 这里是S市最顶级的安保公寓——天境府,据说安保系统与外界物理隔绝,住户的隐私被保护到了极致。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是一个独立的玄关。 公寓是顶层复式,入户便是挑高近七米的客厅,一面360度的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装修风格是极致的简约奢华,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内敛的品味和不容置喙的实力,与苏轻菀那间温馨却处处透着局促的小公寓,恍若两个世界。 周聿深将一张沉甸甸的黑金门禁卡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里的所有权限都对你开放,把它当成自己的家。” 苏轻菀指尖触碰到卡片冰凉的质感,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庇护,低声道了句谢谢,接过卡片时,指尖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和距离。 刚安顿下来,周恬恬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屏幕里的小姑娘看到背景后,立刻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哥!你金屋藏娇啊!汀晚姐,你别看我哥这人冷冰冰的,其实可会疼人了,你千万别客气,使劲儿使唤他!” 周聿深从苏轻菀手中拿过手机,镜头晃了一下,只留给他妹妹一个面无表情的侧脸,和一句干脆利落的“挂了”,便直接结束了通话。 苏轻菀却眼尖地瞥见,他那素来冷峻的耳根处,漫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小小的插曲让紧绷的气氛稍缓,周聿深的助理很快又打来电话,汇报傅家的动态。 “傅氏集团股价因总裁丑闻影响,开盘即大跌,目前已经蒸发了近十亿。傅家现在乱成一团,正动用一切关系想把傅时宴捞出来,傅董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 周聿深听着汇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挂断电话,他看向苏轻菀:“明晚的家宴,我会陪你去。” 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以你未婚夫的身份。” 苏轻菀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门铃声就响了。 助理领着一位身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和数名店员走了进来。他们推着一整排挂满了华服的衣架,瞬间将空旷的客厅一角变得琳琅满目。 周聿深目光落在苏轻菀身上,嗓音低沉而有力:“选一件,作为周太太的第一件战袍。” 苏轻菀的视线从那些或明艳或素雅的礼服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件宝蓝色的丝绒长裙上。那颜色如同最沉静的深海,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冷静而神秘,既不张扬,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当她换好礼服,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长裙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形,宝蓝色的丝绒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红唇,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周聿深眼中清晰地闪过一抹惊艳,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不再是那个在苏家处处隐忍退让的二小姐,也不是那个被傅时宴玩弄于股掌的可怜人。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温柔,眼底却淬着一层坚冰,是即将浴火,涅槃重生的凤凰。 次日傍晚,苏家别墅灯火通明,草坪上衣香鬓影,一派热闹景象。 一辆黑色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幻影在门前缓缓停下,流畅的车身线条在暮色中泛着矜贵的光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门打开,周聿深率先下车,他绕到另一侧,亲自为苏轻菀打开车门,手臂微微挡在车门顶框,动作优雅而绅士。 苏轻菀提着宝蓝色丝绒长裙的裙摆,款款而出。她一出现,周围的窃窃私语便为之一静。 “哟,这不是我们苏家的大功臣吗?把未婚夫送进去了,转头就攀上了新高枝,真是好本事。”尖酸刻薄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宁静,陈素珍携着苏轻语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假笑,眼里的鄙夷却毫不掩饰。 苏轻语站在一旁,目光怨毒地剜着苏轻菀,尤其是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苏轻菀目光清冷地扫过两人,语气平静无波:“与其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多关心一下姐姐的婚事。傅家现在自顾不暇,想必也没心情办喜事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苏轻语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毕竟,S市的名流圈子说大不大,谁又愿意跟一个涉嫌强迫未遂的犯人扯上关系呢?”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母女二人的痛处。 陈素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扬手就要发作:“你这个……” 话未出口,一道冰冷的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周聿深不知何时已站到苏轻菀身侧,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素珍,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让她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总大驾光临,苏家蓬荜生辉啊!”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苏执业满面春风地走来,主动朝周聿深伸出手。 他热情地与周聿深握手,言语亲切,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周聿深身上来回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苏执业将周聿深奉为上宾,亲自陪坐,话题始终围绕着生意场。 “周总年纪轻轻,就已将周氏的海外市场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后生可畏。不知周总对S市最近的新能源项目有何看法?”苏执业举着酒杯,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是试探。 周聿深应对自如,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语气淡然:“苏氏最近的精力,恐怕不在新能源上。与其开拓新项目,不如先想想如何解决旗下服装品牌积压的库存,以及填上地产项目资金链的窟窿。” 第7章 谢谢你 苏执业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这几件事都是苏氏集团内部的机密,他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眼看商业上的试探占不到半点便宜,苏执业终于沉不住气,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的人都听见:“周总,既然你对小女有意,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只要周总愿意注资二十亿,帮苏氏渡过眼下的难关,汀晚,就是你的。我们两家联姻,强强联合,未来在S市,乃至全国,都大有可为!”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苏轻菀和周聿深身上。震惊、鄙夷、看好戏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苏轻菀紧紧包裹。 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赤裸裸地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血液一点点变冷,连指尖都泛起凉意。 “啪。” 一声轻响,周聿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即,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苏执业那张写满贪婪与算计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董说笑了。” “第一,我的未婚妻,是无价之宝,不是用来摆上谈判桌的筹码。” “第二,”他顿了顿,眼底的讥诮不加掩饰,“苏氏的这个烂摊子,还没资格让周氏来收拾。” 全场死寂。 如果说苏执业的话是把苏轻菀当成了货物,那周聿深这番话,就是当众撕下了苏执业最后一块遮羞布,将苏家虚伪的面具和吃相难看的贪婪,彻底暴露在所有宾客面前。 苏执业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青白交错,难看到了极点。 苏轻菀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灯光下,他挺拔的背影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山,稳稳地矗立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了这世间所有的算计与屈辱。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冰封的心底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回天境府的路上,车内一片安静。 劳斯莱斯平稳得像在水面滑行,将窗外的流光溢彩切割成模糊的色块。苏轻菀侧头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苏家宴会厅里那一张张或讥讽或贪婪的嘴脸,连同苏执业那句“汀晚,就是你的”,都随着车速被远远抛在身后。 良久,她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他完美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实质感。 “谢谢你,周聿深。”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周聿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没有侧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苏执业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会付出代价。” 声音不重,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二天清晨,苏轻菀醒来时,周聿深已经不在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份三明治,旁边还有一部全新的平板电脑。 她拿起平板,指尖无意识地划开屏幕,一则加粗的财经早报头条瞬间撞入眼帘。 【苏氏集团涉嫌多项财务造假及不正当商业竞争,已被相关部门联合立案调查,股市开盘即跌停。】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苏执业被记者围堵在公司门口,头发凌乱,面色灰败,再不见昨晚的意气风发。 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素珍的名字。 苏轻菀任由它响了一阵,才慢条斯理地接起。 “苏轻菀!你这个白眼狼!丧门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电话一接通,陈素珍气急败坏的咒骂便刺破耳膜,“我们苏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把那个姓周的煞神引来对付自家,你安的什么心!” 苏轻菀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边的咆哮声稍歇,才平静地开口:“我做什么了?” “你还装傻!要不是你,周聿深会针对苏家?现在公司完了,股票都成废纸了,你满意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逼死才甘心!” 紧接着,电话被苏执业抢了过去,他的声音嘶哑又阴沉:“汀晚,马上联系周聿深,告诉他,只要他撤销对苏氏的指控,我什么条件都答应!联姻的事,我们还可以再谈!” 到了这个地步,他想的竟然还是拿她做交易。 苏轻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连一丝愤怒都生不起来。她听着电话那头父亲夹杂着威胁与利诱的喘息声,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你们应得的。”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没有片刻犹豫,她点开通讯录,将苏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全部拉入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可清净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意识到,无论是傅时宴的背叛,还是周聿深的庇护,她的人生似乎总是在被动地依附于别人。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走到书房,打开了那个拥有百万粉丝的中医科普账号。后台的私信箱已经被挤爆了,成百上千条消息涌进来。 【金刚牛马太太,求您快更新吧!跟着您上期视频里的方法给我家宝宝推拿,他晚上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太太,我妈妈常年偏头痛,试了您推荐的食疗方,真的缓解了很多,谢谢您!】 【太太,您还在吗?我们都在等您回来。】 看着这些充满善意与期盼的文字,苏轻菀心中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重新燃了起来。她想起过世的师傅曾说过,医者仁心,她的一技之长,可以帮助很多人,这才是她真正应该去做的事。 她转身走出书房,拿起茶几上那份还未签署的婚前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一笔一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轻菀。 第8章 无法接受 晚上,周聿深回来时,苏轻菀将签好的协议递给了他。 他接过,目光落在她清丽却坚定的脸上。 “我签好了。”苏轻菀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亮,“但我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作为你的合作伙伴。从今天起,我想重新开始我的中医事业。” 周聿深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那光芒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阴霾,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而耀眼。他深邃的眸子里漾开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笑意,轻轻颔首。 “好。” 他没有多问一句,而是直接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帮我联系S市最好的团队,为周太太筹备一间顶级的私人中医工作室,用最快的速度。” 挂断电话,他转身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静静躺在其中。主钻是罕见的鸽血红,周围簇拥着细碎的白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惊的美。 周聿深执起她的手,冰凉的戒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他动作轻缓而郑重,将那枚戒指稳稳地套入了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他抬眸,深深凝视着她,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欢迎回家,周太太。”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 “从今以后,你的未来,以我之名,为你加冕。”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天境府的全景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轻菀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有片刻的恍惚。无名指上那枚鸽血红钻戒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从今以后,你的未来,以我之名,为你加冕。” 周聿深低沉的嗓音犹在耳畔,那份郑重,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寓里很安静,周聿深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精致的骨瓷餐盘里盛着温度刚好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是他苍劲有力的字迹:“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其余有我。”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熨帖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这种被人坚定选择和无条件支持的感觉,是她过去二十多年从未体验过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周聿深的助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而高效:“周太太,早上好。按照周总的吩咐,我们已经为您选定了‘清菀堂’的地址,在市中心一处独栋的苏式园林,环境清幽。全球顶尖的设计团队已经待命,随时可以根据您的想法出具方案。” 苏轻菀握着手机,有些惊愕于周聿深雷厉风行的效率。昨天才刚提起,今天连地址都选好了。 “好的,谢谢你,把资料发给我吧。” 挂断电话,她点开助理发来的文件,那座园林的照片映入眼帘。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古朴雅致,正是她心中所想的样子。 她正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手机推送的一条新闻标题弹了出来。 “周氏总裁携神秘女伴高调亮相苏家晚宴,好事将近?” 苏轻菀点了进去。新闻里,她和周聿深在苏家门前下车的照片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她手上那枚戒指被特意圈出,下面是一行小字注解:孤品“晨曦之心”,三年前在日内瓦拍卖会以九位数天价成交,买主身份成谜。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九位数?!我飘了,我连九位数的欢乐豆都没有!】 【所以强闯民宅的傅总是前任?这位周总是现任?这姐们儿是拿了什么大女主剧本,换男友还能升级换代的?】 【只有我羡慕嫉妒恨吗?这枚戒指也太美了!‘晨曦之心’,名字都这么浪漫。】 【楼上的,别酸了,能让周聿深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开门,还戴上‘晨曦之心’,这位周太太本人肯定不简单。】 苏轻菀看着那些艳羡的评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她更在意的,是周聿深为她做这一切的用心。 …… “砰!” 傅时宴在保释期间,刚走出警局就看到了这条新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苏轻菀挽着另一个男人、笑得清浅从容的模样,尤其是那枚刺眼的戒指,强烈的嫉妒与不甘瞬间吞噬了他。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昂贵的手机四分五裂。 怎么会这样? 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说话都细声细气,他说什么都信的苏轻菀,怎么转眼就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周太太? 他无法接受。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苏轻菀也本该是他的! 苏家,同样上演着一出歇斯底里的闹剧。 苏轻语看着网上那些将苏轻菀夸上天的言论,嫉妒得面目扭曲。她疯狂地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混合着她尖利的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能得到最好的!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陈素珍看着一地狼藉,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百般嫌弃、急于脱手甩卖的女儿,转眼间就成了连苏家都要仰望的存在。周太太……那可是周聿深的妻子! 她当初要是对苏轻菀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现在苏家又何至于落到被银行催债、被证监会调查的境地? 她亲手推开的,哪里是什么累赘,分明是一尊能点石成金的真佛! 外界的波澜,苏轻菀并不关心。 她关掉新闻页面,打开周聿深为她准备的那台崭新的电脑,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中医知识。从各种古籍的注解心得,到师傅留下的手札笔记,再到她自己对一些疑难杂症的独到见解。 她全神贯注,为“清菀堂”撰写着详细的运营企划,从定位、服务项目到未来的发展方向,每一步都清晰明确。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与热忱。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本事走出来的路。 忙碌了整整一天,夜幕降临时,她登录了许久未动的“金刚牛马”账号。 第9章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粉丝们的催更私信已经堆积如山。 她挑选了一个最常见的健康问题,录制了一条关于秋季如何润肺防燥的养生小视频。视频里,她没有露脸,只有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或是在挑选药材,或是在演示穴位,配上她清润温和的嗓音,专业详实,风格清新。 视频发布不到半小时,播放量和评论就迅速攀升。 然而,在一片“太太终于回来了”的欢呼声中,一条极其不和谐的评论被顶上了热评。 发布者是一个加V认证的账号:“S市中医协会理事-刘敬仁”。 “现在什么人都能在网上教人养生了?连最基本的君臣佐使都分不清,就敢出来大放厥厥词。小姑娘,有点皮相就想当网红博眼球,别打着中医的旗号误人子弟!没有师承,没有行医资格,你这就是在招摇撞骗!” 言辞傲慢,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条评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刘理事都出来说话了,看来这个‘金刚牛马’果然是骗子!】 【我就说嘛,一个网红懂什么中医,大家别被骗了。】 【取关了取关了,差点就信了她的邪。】 大批跟风的账号涌入评论区,附和着刘敬仁的说法,言辞也越来越难听。一场针对她专业能力的舆论风暴,在悄然间成型。 苏轻菀看着那条充满挑衅的评论,以及下方无数的攻击和谩骂,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条评论放大。 她知道,这是她重拾事业的第一战。 躲在周聿深的羽翼下固然安稳,但她要的,是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战书已经下了,那就接。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助理将一份关于“刘敬仁”的资料和网络舆论报告放在周聿深面前。 “周总,这个刘敬仁是S市中医界的老前辈,为人固执保守,最看不起网络上的新生事物。他背后还有几个医药公司的影子,这次发难,恐怕不只是单纯的学术之争。” 周聿深翻看着资料,视线在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倨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抬头,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不用管,让她玩。” 助理微怔。 周聿深合上文件,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声音平稳而笃定。 “天塌下来,我撑着。” 面对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质疑与谩骂,苏轻菀没有回复一个字。 那些等着看她与老前辈唇枪舌战,或是哭着道歉退网的看客,等了个空。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倒让一部分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第二天,在一片催促“骗子滚出中医圈”的喧嚣中,“金刚牛马”的账号更新了。 新视频里,依旧是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以及清润温和的嗓音。但内容,却与上次的养生小科普截然不同。 “今天聊一个古籍《素问·奇病论》中记载的案例,‘肾风’。其症表现为面目浮肿,肤色如蒙尘,腰痛不能俯仰,且足心发热。古方多以越婢加术汤治之,但若患者兼有内热口干,舌苔黄腻,则需在原方基础上,酌情加减……” 她没有提半句论战,只是不疾不徐地复盘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病症。从病理分析,到不同体质下的辨证施治,再到方剂中君臣佐使的配伍逻辑,层层剖析,条理清晰。 视频不长,却信息量巨大,字字句句都透着深厚的理论功底和独到的临床见解。 这一下,评论区的风向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普通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吧?我中医系的研究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楼上的别装了,刘理事都说是骗子了,肯定是提前背好的稿子!】 争吵仍在继续,但质疑的声音,明显少了一些底气。 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进来,是周恬恬。 屏幕里的小姑娘气得脸颊鼓鼓:“汀晚姐!那个叫刘敬仁的老头太过分了!我哥就在旁边,我让他现在就去封了那老头的号!” 画面一晃,周聿深冷峻的脸一闪而过,随即镜头又被周恬恬抢了回去。 苏轻菀被她逗笑,正想安抚几句,目光却落在周恬恬的脸上。她皮肤白皙,但两边脸颊和额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还有些细小的皮屑。 “恬恬,你这脸上的湿疹,是不是很久了?” “啊?你怎么知道?”周恬恬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些丧气,“是啊,好多年了,一到换季就发作,痒死了。国外的专家也看了不少,都没用。” “我给你个食疗方子,薏米、赤小豆、芡实、茯苓,等量煮水,代茶饮。另外,用金银花、野菊花和蒲公英煮水,放温后清洗面部,试试看。”苏轻菀随口说道。 “就这么简单?”周恬恬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明天就试试。” 挂了电话,苏轻菀继续翻看后台的私信。 而另一边,刘敬仁见苏轻菀只发了一个故弄玄虚的视频,完全是“避而不战”,愈发得意。 他自认是前辈,对方不敢正面回应,就是心虚。 于是,他再次更新社交媒体,言辞更加倨傲,直接向苏轻菀下了战书。 “小姑娘学术不精,却热衷于哗众取宠,实乃中医之悲。一周后,S市将举办年度中医药学术研讨会,老夫在此,公开邀请‘金刚牛马’小姐莅临现场,你我当着所有同行的面,切磋一二。也让你这等黄毛丫头知道,何为天高地厚,何为医者严谨!” 这条战书,直接将事件推向了高潮。 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聿深听完助理的汇报,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苏轻菀。 “需要我把研讨会的主办方换掉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能让任何机构瞬间变更负责人的绝对权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用。”苏轻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战场,我想自己打。” 第10章 以医会友 周聿深指尖在桌上轻点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赞许与纵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挂了电话。 仅仅两天后。 S市的上流圈子里,一条朋友圈被疯狂转发点赞。 发布人是周家那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周恬恬。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我汀晚姐就是神!困扰我多年的烂脸有救了!没P图!没滤镜!就喝了两天她说的汤,又用草药水洗了两次!效果你们自己看![图片][图片]】 配图是两张怼脸自拍的对比照。 一张是两天前,她满脸红疹,神情烦躁。 一张是刚刚拍的,同样的角度,几乎素颜的脸上,红疹已经褪去大半,皮肤恢复了光洁平滑,整个人容光焕发。 周恬恬的身份,圈内人尽皆知。她那张脸每年要耗费多少金钱精力去保养,也不是秘密。现在,连国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顽固湿疹,竟然被未来周太太几味常见的食材草药就轻松摆平了? 这效果,比任何广告都来得震撼。 【恬恬,你未来嫂子还接私诊吗?求介绍!】 【周小姐,方子能分享一下吗?我儿子也是湿疹,反反复复好不了。】 【之前网上那个刘理事不是说她是骗子吗?这脸打得……啧啧。】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悄然逆转。 在无数人的关注下,苏轻菀的“金刚牛马”账号,终于对刘敬仁的战书做出了回应。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烈反驳,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研讨会见,以医会友。” 字里行间那份从容自信,让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期待值瞬间拉满。 研讨会前夜。 天境府的公寓里,苏轻菀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资料。 门铃响起,物业管家送来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包裹。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 箱子不大,里面没有多余的填充物,只静静地躺着一本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是深褐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损起毛,泛着陈旧的黄。 苏轻菀拿起本子,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一种熟悉的质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一行瘦金体映入眼帘,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那熟悉的字迹,让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她过世师傅的医案笔记! 师傅去世后,他的所有遗物都被家人收走,她一件都没能留下。这本笔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急促地呼吸着,一页页地翻看下去,里面全是师傅亲手记录的各种疑难杂症的诊疗心得,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内容。 就在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从书页间飘落。 苏轻菀弯腰捡起。 纸条上,同样是师傅那熟悉的笔迹,却写着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汝师之死,并非意外,慎防苏家,另有内情。” 苏轻菀瞳孔骤然紧缩。 手中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指尖冰凉。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可她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苏轻菀一夜未眠。 窗外是S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屋内却只有她一人,与一本笔记,一张纸条,相对无言。 师傅的遗言,字字如刀,将她多年来埋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怀疑,剖得鲜血淋漓。 意外? 她从不信。师傅一生行医,最重养生,身体硬朗,怎么会好端端地在山间采药时失足? 苏家…… 她将那张薄薄的纸条重新折好,与那本承载着师傅一生心血的笔记一同,珍而重之地收进一个檀木盒里。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盒面,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反倒让她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 过去,她争,是为了傅时宴口中那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现在,她争,是为了让真相重见天日,是为了给枉死的师傅一个公道。 这一次的研讨会,她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话语权。 翌日,S市国际会展中心。 中医药学术研讨会现场座无虚席,国内外的专家学者、各大医药公司的代表、以及闻风而来的媒体,将整个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学术会议,主角只有两个。 刘敬仁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端坐于主席台中央,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改良唐装,捻着胡须,面带微笑地与身旁的熟人寒暄,一派泰斗风范。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偶尔扫过台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当苏轻菀独自一人,安静地走进会场时,所有的镜头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未施粉黛,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在满场西装革履与锦衣华服的衬托下,她素净得像一株遗世独立的白梅,清冷,却自有一股风骨。 面对无数镜头的追逐和窃窃私语,她神色平静,径直走到为她预留的席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辩论环节开始。 刘敬仁率先发难,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金刚牛马’小姐,既然你对古方颇有见解,老夫想请教,《伤寒杂病论》中,关于‘太阳与阳明合病’的论述,为何在某些篇章中,又将其归为‘三阳合病’的范畴?这其中的辨证关键,不知你可否为在场的各位解惑一二?”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涉及版本考据和不同流派的解读差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逻辑陷阱。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苏轻菀。 苏轻菀站起身,声音清润,不疾不徐:“刘理事引用的,是宋代校正医书局的版本。但若参考更早期的长沙古本,便会发现,所谓‘太阳与阳明合病’,其核心病机在于‘胃家实’,热邪已由表入里,故仲景先师将其与少阳合病并论,统称‘三阳合病’,意在强调传经之速与病势之重。而宋版将其单列,是为了便于后世学者区分病程阶段,各有侧重,并无冲突。倒是刘理事方才所言,《伤寒杂病论》一词,实为后人合编之名,仲景原著,当为《伤寒论》与《金匮要略》两部书。” 第11章 就这?你管这叫刁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句话,不仅精准地回答了问题,还反过来指出了提问者在基础常识上的疏漏。 这已经不是在辩论,这是在单方面地纠正错误。 主席台上,刘敬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用一个冷僻的知识点来羞辱对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让她知道什么叫学术的壁垒。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轻松越过了这道壁垒,还反手拆了他脚下的台阶。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嗅到了爆点的味道,快门声响得更加密集,闪光灯疯狂地在刘敬仁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闪烁。 “强词夺理!” 刘敬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羞恼而拔高了八度。 “医者,重在临床,而非纸上谈兵!你一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黄毛丫头,背了几句医书就敢在此大放厥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气急败坏,直接撕下了前辈泰斗的伪装,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苏轻菀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润。 “刘理事说得对,医者,重在临床。”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 “不如,我们现场一试?” 刘敬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他转头对身后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被推到了台前。 男人面色萎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精神萎靡不振,呼吸间带着一股沉重的喘息声。 “这位患者,患有‘痿症’,下肢无力,肌肉萎缩,三年了。” 刘敬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轻菀,声音里满是挑衅。 “老夫与S市各大医院的专家联合会诊多次,用尽了补肝肾、强筋骨的法子,也只能勉强延缓其恶化。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同行的面,你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夫我……” 他话还没说完,苏轻菀已经迈步走下台,径直来到那位患者面前。 她没有理会刘敬仁的叫嚣,只是蹲下身,轻声询问患者。 “您好,我能为您看看吗?”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患者迟疑地点了点头。 苏轻菀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整个会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刘敬仁冷哼一声,抱着双臂,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他就不信,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能看出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轻菀松开手,又仔细观察了患者的舌苔和眼白,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患者那双毫无血色的手上。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先生,您是做木雕工作的吗?” 轮椅上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做了二十多年了。” “您雕刻时,最常用的是不是一种叫‘滴血崖豆’的红木?”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流露出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苏轻…菀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晰地响起。 “这位先生得的不是痿症。” “他的病,在中医里,叫‘药毒侵脉’。西医的说法,是慢性神经毒素中毒。” 全场再次哗然! 刘敬仁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一派胡言!什么药毒!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听过这种病名!” “刘理事没听过,不代表它不存在。” 苏轻菀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铿锵。 “滴血崖豆,木质坚硬,色泽殷红,是上好的雕刻材料。但其木屑粉尘有剧毒,若长期吸入,毒素会慢慢侵入血脉,损伤神经,初期症状便是四肢乏力,肌肉酸痛,与痿症极其相似。但真正的痿症,脉象多沉细无力,而这位先生的脉象,虽弱,却带弦涩,舌下脉络瘀紫,这正是中毒之兆。” 她转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您每次工作后,是不是都感觉口干舌燥,咽喉有灼烧感,夜里盗汗,双足却冰凉?” 男人张着嘴,脸上满是骇然,下意识地点着头,如同捣蒜。 这些症状,他跟无数医生提过,但所有人都只当是痿症的并发症,从未有人深究过。 苏轻菀继续道:“为您诊治的医生,只看到了您下肢无力的‘标’,却忽略了您中毒已深的‘本’。他们用大量温补燥热的药物为您强筋骨,无异于抱薪救火,只会加速毒素在您体内的蔓延。您这三年,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根源就在于此。” 她的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病因到病理,再到误诊的后果,剖析得淋漓尽致。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附和刘敬仁的专家学者,此刻都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刘敬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彻底的灰败。 他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诊断,他行医五十年的经验,在今天,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当着全国同行的面,击得粉碎。 “那……那我还有救吗?” 轮椅上的男人颤抖着声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有救。” 苏轻菀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先停掉所有温补的药物,我给您开个方子,以清热解毒、活血通络为主。另外,立刻停止接触那种毒木。三个月,您就能下地走路。” 话音刚落,会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场辩论,胜负已分。 苏轻菀没有再看刘敬仁一眼,她向着台下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走到会场门口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人手里拿着个药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看着苏轻菀,眼神复杂,有欣赏,有追忆,还有一丝沉痛。 “姑娘,你的针法和诊脉的路数,像极了一位故人。” 老人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你师傅……是不是姓秦?” 第12章 师兄?原来是你这个仇人 苏轻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姓秦? 师傅一生,从未提过自己姓秦。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对方的表情真诚,不似作伪。 她还未开口,一道身影从老人身后走了出来,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 那是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与会场格格不入的素色长衫,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霜。 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裴师兄?”苏轻菀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裴景煦。 她曾经最敬重的师兄,也是自师傅去世后,与她彻底断了联系的同门。 裴景煦没有回应她的称呼,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锐利得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你还认得我?”他的声音比他的人更冷,“我以为,你早就把跟师傅有关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围的媒体记者们瞬间兴奋起来,刚刚熄灭的闪光灯再次疯狂亮起。 这剧情的反转,比刚刚的辩论还要劲爆! 前一秒还是技惊四座的天才新秀,下一秒就冒出个冷面师兄当众问罪? “我没有。”苏轻菀压下心头的翻涌,平静地回答。 “没有?”裴景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一步步走近,逼人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 “师傅病重,给你寄去他毕生心血的医案手札,盼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你人呢?” “师傅下葬,满门缟素,所有弟子为他守灵,你人又在哪里?” “苏轻菀,你为了一个男人,自绝于师门,放弃所学,让师傅他老人家临终都对你念念不忘,抱憾而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用他的针法,他的诊术,沽名钓誉!”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轻菀的心上。 原来,师傅给她寄过东西。 原来,那本出现在她公寓里的笔记,是师傅的遗物。 而她,却因为苏轻语的从中作梗,一无所知,错过了见师傅的最后一面。 这成了她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成了裴景煦眼中她不可饶恕的罪证。 会场里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还有这种内幕?忘恩负义啊这是!” “我就说嘛,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原来是偷了师傅的本事出来卖弄。” “人品不行,医术再好有什么用?” 刚刚还对她赞不绝口的专家学者们,此刻都换上了一副鄙夷和审视的神情。 刘敬仁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惨白的脸上重新泛起一丝血色,他颤巍巍地指着苏轻菀,痛心疾首地补充道:“欺师灭祖!简直是中医界的败类!” 面对千夫所指,苏轻菀却异常地冷静下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指责她的人,也没有理会刘敬仁的叫嚣。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裴景煦的脸上。 “所以,那本笔记,是你寄给我的?” 裴景煦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冷哼一声,撇过头:“我只是不想师傅的心血,因为你的不孝,而彻底蒙尘。” 他以为会看到苏轻菀的愧疚、慌乱、甚至是痛哭流涕。 但他没有。 苏轻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环视全场,从那些鄙夷、幸灾乐祸、充满恶意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后,她再次看向裴景煦,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第一,我从未使用师傅的医术沽名钓誉。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向我下了战书,我只是应战。我所做的一切,对得起‘医者’二字。” “第二,师傅的教诲,我从未忘记。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回去,为什么中断行医,这是我的私事,我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第三,”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锋锐,“裴师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仅凭臆测便给我定下‘欺师灭祖’的罪名,你又对得起师傅‘兼听则明’的教诲吗?” 裴景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他确实不知道她当年经历了什么,他只看到了她没有出现的结果。 “你……”他嘴唇翕动,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狡辩!” 苏轻菀没有再与他争论。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多说无益。 她转身,在无数复杂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会场。 背后,是裴景煦不甘的怒吼,是记者们疯狂的追问,是满场压抑不住的议论纷纷。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走出国际会展中心的大门,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聿深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问会场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替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苏轻菀坐进车里,将自己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车内很安静,周聿深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柚子茶递到了她手里。 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熨帖了她有些发凉的指尖。 她捧着杯子,低头看着茶水中沉浮的果肉,许久,才轻声开口。 “我师兄,他误会我了。” “嗯。”周聿深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多问。 “师傅的死,也确实有蹊跷。” “嗯。” 他平静的反应,让苏轻菀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男人。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她掀起多大的波澜,他都在原地,为她提供一个最安稳的港湾。 “周聿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谢谢你。” 周聿深转过头,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他没有说“不用谢”,而是从旁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她。 “打开看看。” 苏轻菀疑惑地接过,拆开了封口。 文件袋里不是文件,而是一张陈旧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清癯儒雅的老人,正站在一间药房里,笑着指导一个年轻人辨认药材。 那个老人,正是她的师傅,温百川。 而他身旁那个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虽然青涩,但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 苏轻菀的呼吸一窒。 周聿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稳而清晰。 “照片上的人,叫林正德,是苏家药厂曾经的老师傅,也是当年报警,发现你师傅遗体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将另一份资料放在她腿上。 “他三年前就从苏家药厂辞职了,这是他现在的地址。” 第13章 你别动,楼下有人 那只脚的主人,是周聿深。 他甚至没有去看林正德惊恐万状的脸,只是侧身,用肩膀将门彻底顶开,然后自然地揽住被推得一个踉跄的苏轻菀,将她护在身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 “砰”的一声,老旧的木门撞在墙壁上,扬起一片灰尘。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闪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聿深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形让这间本就狭窄逼仄的屋子显得更加局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环视了一圈。 屋里乱七八糟,堆满了旧报纸和药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长久不通风的霉味。 林正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门框瘫软下去,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看着周聿深,又看看他身后的苏轻菀,嘴唇毫无血色,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恐惧,是极致的恐惧。 “走……快走!”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像是在哀求,“你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会杀了你们!也会杀了我!” 苏轻菀从周聿深身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理会林正德的哀求,而是走到桌边,将那张被自己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黑白照片,轻轻放在了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林师傅,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 她的声音很平稳,在这间充满恐慌气息的小屋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只想知道,我师傅,温百川,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正德的视线被那张照片牢牢吸住了。 照片上,那个笑容儒雅的老人,仿佛正透过几十年的光阴注视着他。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 “没用的……没用的……”他喃喃自语,神情几乎崩溃,“报警的人是我,可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们说……他们说温先生是自己突发心疾,用药不当……” “我师傅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他会用药不当?”苏轻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我当然不信!”林正德猛地抬起头,枯瘦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激动和愤恨,“温先生的身体我最清楚!他根本没有什么心疾!而且……而且他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周聿深眉峰微动,但没有插话,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苏轻菀。 “什么东西?”苏轻菀追问。 林正德的激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又被巨大的恐惧所淹没。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压低了声音:“我不能说……我说了,我们都得死。苏小姐,你听我一句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你斗不过他们的,苏家在云城只手遮天!” 他提到了苏家。 苏轻菀的心重重一沉。 果然是他们。 “林师傅,”她蹲下身,平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老人,“如果我怕,今天就不会来了。师傅他老人家一生磊落,我不信他会走得不明不白。你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伙计,难道你希望他到死都蒙着不白之冤吗?”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隐姓埋名躲了三年,他们放过你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这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会让你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几句话,像几根针,狠狠扎进了林正德的心里。 是啊,这三年来,他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每天都被噩梦惊醒,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以为这是保命,可实际上,这只是在等死。 老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看着苏轻菀那张与她师傅一样执拗的脸,看了许久,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说话,而是蹒跚着走进里屋。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走了出来。 他将包袱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 油布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样式很古老,带着繁复的花纹。 “这就是温先生当时手里攥着的东西。”林正德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镇定,“我当时留了个心眼,趁着没人注意,把它换了下来。这把钥匙,警察不知道。” 苏轻菀伸出手,将那把冰凉的钥匙接过来,握在掌心。 它很沉,像是承载着三年的秘密和一条人命的重量。 “这是哪里的钥匙?” “我不知道。”林正德摇了摇头,“但我猜,应该跟温先生以前的医馆有关。他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和医案,都锁在保险柜里。或许……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说完这些,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苏小姐,你快走吧,永远别再来找我了。” 苏轻菀将钥匙紧紧攥住,郑重地对林正德点了点头。 “林师傅,谢谢你。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安全了。” 她说完,转身看向周聿深。 周聿深会意,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对苏轻菀说:“我的人会过来接他,送他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苏轻菀心中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想在她前面,为她铺好所有的路。 “我们走。”周聿深替她拉开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没有再回头。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就在即将走到一楼拐角时,一直走在前面的周聿深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一只手,拦住了身后的苏轻菀。 苏轻菀不解,正要开口询问。 周聿深却回过头,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别动。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冷峻,侧耳倾听着楼下的动静。 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怎么了?”苏轻菀用气音问。 周聿深没有回答她,而是缓缓退后一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完全挡住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有打电话,而是飞快地按着屏幕,似乎在发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最低沉的声音说: 第14章 别回头,跟我走 苏轻菀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摆。 楼下有人。 苏轻语的司机。 那个名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周聿深沉稳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隔绝了来自楼下那若有似无的窥探。 那辆黑色的奔驰,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张着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苏轻菀攥紧了手心里的黄铜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了一些。 她不能慌。 周聿深就在她身前,他没有一丝慌乱。 男人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跟我走,别出声。” 他没有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无声地转了个方向,朝着楼梯的另一侧退去。 他们的动作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楼道里,任何一点细微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轻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没有再下楼,而是往上,回到了三楼的走廊。 周聿深没有停,带着她继续往上走。 四楼,五楼…… 这栋老旧的筒子楼没有天台,顶楼的住户在走廊尽头堆满了杂物,拦住了去路。 前方是一扇紧锁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无路可走了。 苏轻菀的心一沉。 周聿深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他松开苏轻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工具,在锁芯里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那把大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铁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和纸箱,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无数浮动的尘埃。 周聿深拉着她闪身进去,又轻轻地将铁门从里面带上,但没有上锁。 他走到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前,侧耳听了听,然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一道窄窄的缝隙出现。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 车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是苏轻语的司机,张恒。 苏轻菀在苏家见过他几次,那是个沉默寡言、但眼神总是透着一股狠劲的男人。 张恒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点了一支烟,靠在车门上,视线不时地扫过楼门口。 他很有耐心。 苏轻菀的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 苏轻语派他来,绝不是简单的监视。 如果自己刚才就这么走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周聿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回过头,对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下的张恒抽完了半支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转身,真的朝着楼道口走去。 苏轻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要上来了! 就在张恒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的警灯,呼啸着冲进了这条狭窄的街道,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奔驰车的前后,将它死死堵住。 楼下的张恒动作一僵,猛地转过身。 几个警察迅速从车上下来,表情严肃,径直朝着他走去。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与一起肇事逃逸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张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说什么,但警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他控制住,干净利落地拷上了手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张恒被粗暴地塞进了警车。 警车很快掉头,带着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呼啸而去。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往楼上看一眼。 那辆黑色的奔驰,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杂物间里,苏轻菀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周聿深。 男人已经收起了手机,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街头闹剧。 “你……” “我一个朋友,欠我个人情。”周聿深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拉着苏轻菀,重新打开铁门,回到楼道。 “走吧,现在安全了。” 两人迅速下楼,没有再看那辆奔驰一眼。 坐回宾利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苏轻菀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摊开手掌,那把被她汗水浸湿的黄铜钥匙,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刚才的惊险,让她更加确定,这把钥匙背后藏着的秘密,足以让苏家不惜一切代价来掩盖。 “苏轻语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周聿深发动车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我不在乎。”苏轻菀将钥匙收好,“我只在乎真相。”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老旧的街区。 苏轻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又有一条线索无比清晰。 钥匙。 必须弄清楚这把钥匙是开哪里的。 她正想开口问周聿深有没有什么办法,却见他忽然将车靠边停下,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给我看看。” 苏轻菀将钥匙递了过去。 周聿深打开车内的阅读灯,将那把钥匙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与这把古旧的、氧化发黑的钥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得非常认真,指腹缓缓摩挲着钥匙上繁复的花纹,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车内一片安静。 许久,他才抬起头。 “这不是医馆保险柜的钥匙。” 苏轻菀一愣,“那是什么?” 周聿深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这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而且是几十年前,云城唯一一家外资银行,瑞信银行的专用钥匙。” 第15章 他留下的,不止一把钥匙 瑞信银行。 这四个字像四颗陌生的钉子,钉进了苏轻菀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与她,与师傅温百川的世界,都毫不相干的名字。 一个悬浮在云端,由金钱和权力构筑的符号。 师傅一生淡泊名利,两袖清风,他怎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你怎么知道?”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盯着周聿深,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 周聿深将车重新汇入车流,动作平稳,仿佛刚才说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名。 “我外公喜欢收藏一些旧东西,尤其是民国时期的西洋物件。这种钥匙,是当时瑞士几家大银行为了彰显实力,特意找顶级工匠设计的,每一把的花纹都对应着唯一的客户档案,既是钥匙,也是身份的象征。” 他顿了顿,将那把钥匙放在中控台上。 “这上面的花纹,是瑞信银行的‘鸢尾与权杖’系列,只在三十年前发行过一批。能拥有它的,非富即贵。”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光影流淌,将周聿深冷静的侧脸切割得更加分明。 苏轻菀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非富即贵。 这个词和她记忆中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褂,在药香中耐心教她分辨药材的师傅,形成了无比荒谬的割裂。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曾好奇地问师傅,为什么医馆的生意明明很好,他却总是过得那么清贫,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师傅当时只是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钱财是身外物,够用就好。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似乎懂了一点,却又更加糊涂了。 如果师傅真的有一笔巨额财富,他为什么不用?他又在坚守着什么? “就算这是银行的钥匙,我也打不开。”苏轻菀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保险箱在师傅名下,我没有合法的手续,银行不会允许我开启的。” “手续可以办。”周聿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解决问题的力量,“你是温百川唯一的弟子,在法律上,可以被认定为遗产的指定继承人之一。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准备好所有文件。” 苏轻菀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苏家不会坐视不理的。苏轻语派人跟踪我,就说明他们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去银行,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不能用常规的办法。” 周聿深将车开进一条僻静的辅路,停在了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轻菀。 “瑞信银行在三十年前被华资并购,现在叫‘远星银行’。我跟他们的执行董事,打过几次交道。” 他没有说是什么交道,但苏轻菀明白,那绝不是普通的商业往来。 这个男人的人脉和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 “给我一天时间,我会安排好。我们不需要通过前台,直接进金库。” 就在这时,周聿深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只简短地“嗯”了几声。 挂断电话后,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苏轻菀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沉重了几分。 “怎么了?” “张恒被放出来了。”周聿深发动车子,语气依旧平静,“苏家在市局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硬。那个‘肇事逃逸’的案子,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过去。”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 这不仅证明了苏家的手眼通天,更是一个明确的警告。 苏轻语在告诉她,别耍花样,你斗不过我。 “他们已经知道我去找过林师傅了。”苏轻菀攥紧了手指,“下一步,他们可能会对林师傅……” “放心,”周聿SHEN打断了她,“我的人已经把他接走了。苏家在云城再厉害,也伸不进我的地盘。”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安抚了苏轻菀焦躁的心。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云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安和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你先上去休息一下,这里绝对安全。”周聿深解开安全带,“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轻菀没有动。 她摇了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不,我跟你一起去银行。” 她不能再躲在后面,等着别人为她铺好路。 这是师傅留下的线索,她必须亲手去揭开。 周聿深看着她,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劝,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执行董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周聿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陈董,是我,周聿深。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需要进入你们总行金库的旧档案区,开启一个三十年前的保险箱。对,瑞信时期的。客户名叫温百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查询。 苏轻菀屏住呼吸,手心里的那把黄铜钥匙仿佛也变得滚烫。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周聿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早上?”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轻菀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聿深挂断了电话,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轻菀。 “出事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去见林正德之前。” “有一个女人,拿着温百川先生的死亡证明和一份伪造的亲属关系公证,试图申请强行开启同一个保险箱。” 苏轻菀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银行拒绝了她,因为她没有钥匙。”周聿深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补充道,“那个女人,叫苏轻语。” 第1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轻语。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苏轻菀的心脏。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秒都变得粘稠而漫长。 她不是在怀疑,她是已经动手了。 甚至,她伪造了师傅的死亡证明。 一股混杂着恶心与彻骨寒意的怒火,从苏轻菀的胸腔里烧起来,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冷。 她以为苏轻语只是贪婪,却没想到她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师傅待她不薄,苏家有难时,他从未袖手旁观。 可苏轻语,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法律上“杀死”了他。 “她……失败了。”苏轻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周聿深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方向盘上,声音沉得像块铁。 “是。银行那边有严格的规定,没有实体钥匙,就算有再多的证明文件也无法开启。她今天上午在银行耗了两个小时,最后无功而返。” 苏轻菀攥紧了那把黄铜钥匙,滚烫的金属几乎要烙进她的掌心。 幸好。 幸好林师傅把钥匙交给了她。 幸好周聿深带她找到了林师傅。 如果再晚一步,如果这把钥匙先落到苏轻语手里……后果她不敢想。 “我们现在就去银行。”苏轻菀抬起头,那股初时的震惊和愤怒已经褪去,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绝,“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必须拿到里面的东西。” 她不能再等了。 苏轻语的行动像一记警钟,敲碎了她所有按部就班的念头。 这是一场赛跑,而对手已经抢跑了。 周聿深却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但并没有驶向主路,而是在辅路上缓缓掉了个头。 “来不及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苏轻菀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苏轻语的失败,等于给那个保险箱上了一道新的警报。现在银行内部肯定已经将这个账户列为最高风险等级。我们现在拿着钥匙过去,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和今天上午那个伪造文件的女人,目标是同一个。” 周聿深将车停稳,转头看着她。 “银行不会让我们轻易打开,他们会报警,会启动内部调查,会把我们和苏轻语都列为调查对象。到时候,这把钥匙和保险箱都会被冻结。苏家有的是办法在程序上拖垮我们。” 苏轻菀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明白周聿深的意思。 苏轻语虽然失败了,却也成功地把水搅浑了。 她用自己的失败,给苏轻菀的前路埋下了一颗地雷。 现在,谁去碰那个保险箱,谁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怎么办?”苏轻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就这么看着吗?她很快就会想别的办法,她会来找我,抢这把钥匙。” “她会的。”周聿深肯定了她的猜测,“张恒被放出来,就是她发出的信号。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钥匙就在你身上。”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轻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被缠得更紧。 周聿深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从她手里,又一次拿过了那把黄铜钥匙。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钥匙的柄部,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反复审视着上面繁复的“鸢尾与权杖”花纹。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在氧化的金属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解读一段古老的密码。 苏轻菀没有催促他,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思考破局的办法。 许久,他忽然开口。 “三十年前的安保逻辑,和现在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那时候,他们相信最顶级的机械锁,但也同样提防钥匙被窃。所以这种最高级别的保险箱,除了钥匙,通常还会设置第二道屏障。” 苏-轻菀的心念一动:“第二道屏障?” “一个口令。”周聿深抬起头,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一个只有客户本人才知道的口令。在插入钥匙的同时,必须报出正确的口令,金库的系统才会授权开启。” 苏轻菀愣住了。 口令? 师傅会设置什么样的口令? “苏轻语不知道有口令,她以为拿到钥匙就万事大吉。就算她今天拿到了钥匙,也一样会失败。”周聿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而银行方面,在有人尝试失败后,也不会主动透露还有第二道验证。这是他们的安保机密。” 苏轻菀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这是一个坏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她也不知道口令是什么。 好消息是,她和苏轻语之间,多了一道新的防火墙。 “可是,我怎么会知道师傅的口令……” “想一想。”周聿深打断了她,“你师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生悬壶济世,淡泊名利。他会用什么做口令?生日?纪念日?这些都太容易被查到。苏轻语在银行,肯定也试过这些了。” 苏轻菀陷入了沉思。 师傅的一生,简单得像一杯白水。 医馆,药圃,病人,古籍。 他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的娱乐和爱好。 他会用什么做口令? “他有没有什么口头禅?或者经常念叨的一句诗、一句话?”周聿深引导着她。 苏轻菀拼命在记忆里搜索。 师傅的话不多,教导她时,说的最多的就是各种药理和病理。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这些话她都耳熟能详,但哪一句会是开启巨额财富的密码? 她摇了摇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聿深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并没有催促,而是忽然启动了车子,重新汇入了车流。 “去哪?”苏轻菀问。 “回医馆。” 苏轻菀猛地一怔,不解地看着他:“回去?现在回去太危险了,苏家的人说不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周聿深的声音沉稳有力,“苏轻语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和这把钥匙上。她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杀一个回马枪。”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 “而且,如果真有什么口令,答案,也只可能在那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朝着那个熟悉又危险的方向驶去。 第17章 藏在药方里的名字 苏轻菀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忽然,一个被她忽略了很久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聿深,呼吸都急促了。 “我想起来了!” “师傅他……他留下的,不止一把钥匙!” 周聿深踩下刹车的动作很轻,但车子停得又快又稳。 他没有立即追问,只是侧过脸,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不是钥匙。”苏轻菀的呼吸有些乱,她努力平复着被记忆冲刷得激荡的心绪,“至少,不全是。是一把很小的,银质的钥匙,用来锁他书房里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那个盒子,苏轻菀再熟悉不过。 它就摆在师傅书房那张黄花梨木书桌的角落,上面雕着繁复的“百草朝奉”图,是师傅用来放他最珍视的几支狼毫笔的。 至少,她一直以为是这样。 “很多年前,大概我十岁的时候,师傅把那把小钥匙穿了根红绳,挂在了我的脖子上。”苏轻菀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间,那里空空如也。 她长大后,觉得挂着绳子不方便,就取下来,和自己的一些小首饰放在了一起。 “他当时跟我说,‘菀菀,这把钥匙你收好,它是用来记东西的。以后要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就用它打开看看’。” 那时候的她,只当是师傅在跟她玩什么小孩子喜欢的寻宝游戏,脆生生地应了,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用来记东西的钥匙。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再明白不过的暗示。 周聿深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的首饰盒在哪?” “在……在医馆我的房间里。”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发虚。 回医馆。 刚才周聿深提出这个建议时,她觉得是冒险。 现在,这个冒险变成了必须。 “苏轻语的人,肯定在盯着医馆。” “他们只会盯大门。”周聿SHEN重新发动了车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们不走大门。” 车子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掉头朝着来时的路驶去。 与刚才的沉重压抑不同,此刻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紧绷和……兴奋。 那是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悸动。 苏轻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师傅当年把那把小钥匙交给她时的情景。 老人温和的笑容,布满老茧的手,还有那句她听了却没听懂的话。 原来,师傅早就为她铺好了路。 他不是只留下了一个难题,他还留下了解开难题的答案。 只是他把答案藏得很好,藏在了最日常,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地方。 车子没有开到医馆正门所在的那条街,而是在后面一条并行的小巷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老城区的后巷,垃圾桶和杂物堆放着,空气中飘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你在这里等我。”周聿深解开安全带,“我进去看看情况。” “不,我跟你一起。”苏轻菀几乎是立刻反驳。 她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医馆的后门有一处门栓很特殊,只有我知道怎么在外面打开。你硬闯会弄出动静。” 这是当年师傅为了方便她晚上回来晚了,特意改造的。 周聿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跟紧我。” 他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瞬间融入了巷子的阴影里。 苏轻菀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像两只穿行在暗夜里的猫。 医馆的后墙很高,墙头还嵌着碎玻璃,这是老城区常见的防盗措施。 苏轻菀带着周聿深绕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蜂窝煤炉子。 她搬开炉子,露出墙根下一个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小门,是专供厨房运送食材和垃圾的。 苏轻菀蹲下身,从门缝下方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她用力向内一推,再往左边一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门锁开了。 周聿生对她的动作有些意外,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推开门后,率先闪身进去,并迅速观察四周。 后院很安静,只有几声虫鸣。 晾晒草药的架子上空空如也,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药香,此刻闻起来却带上了几分萧瑟。 苏轻菀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敢多想,领着周聿深,熟门熟路地避开地上容易发出声响的石板,从侧面的回廊直接上了二楼。 她的房间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变化。 苏轻菀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一个做工精致的丝绒首饰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打开盒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把银质的小钥匙。 它比记忆中要黯淡一些,红绳也早已褪色,但钥匙的形状和上面精细的纹路,却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将小钥匙攥在手心,转身便要往师傅的书房走。 周聿深却拦住了她。 他指了指窗外。 一束车灯的光,从前街的方向一扫而过,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 有人来了。 苏轻菀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聿深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向外观察。 楼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张恒。 他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阴鸷,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馆二楼的窗户,然后一挥手,几个人便开始用工具撬医馆的大门。 动作粗暴,毫不掩饰。 苏轻菀的脸色白了。 他们竟然直接上门来抢了! “别怕。”周聿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沉稳得像一颗定心丸,“他们进不来那么快。” 医馆的大门是老式的双开木门,用的是一根手臂粗的楠木做门闩,外面还有精钢大锁。 撬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下下,都像是砸在苏轻菀的心上。 “我们快走!”她拉着周聿深。 “来不及了。”周聿深按住她的肩膀,“他们肯定也堵了后巷。现在出去,正好撞上。” 苏轻菀彻底慌了神。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这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第18章 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砰!” 那一声巨响,不是砸在门上,而是直接砸在了苏轻菀的心脏上。 楼下传来张恒粗野的吼声,夹杂着金属工具被扔在地上的刺耳噪音,以及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楼梯的方向涌来。 他们冲进来了。 苏轻菀的血液瞬间凉透,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药方,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又轻得毫无分量。 她想跑,可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从恐惧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慌什么。” 周聿深的声音就在耳边,依旧是那种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平稳腔调。 他没有看她,视线正快速地扫视着这间书房,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评估着笼子的每一个角落。 脚步声已经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周聿深,苏轻菀!我知道你们在上面!把钥匙交出来,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张恒的声音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苏轻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聿深拉着她,走到了那排顶天立地的黄花梨木书架前。 他没有去看不远处的房门,反而伸出手,用指关节在书架旁边的墙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敲击。 “叩,叩。” 声音变得有些空洞。 “这面墙,是后来砌的。”周聿深做出判断,声音压得极低,“隔壁是家老茶馆的仓库,这个位置,应该是他们的杂物间。” 苏轻菀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的平台,正朝着书房走来。 “我们被堵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周聿深却忽然转身,几步走到一张药柜前,拿起上面一个用来浸泡药材的半人高玻璃罐,拧开了盖子。 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要做什么? 没等苏轻菀想明白,周聿深已经将大半罐药用高度酒,从书房门的门缝下,泼洒了出去,在走廊上形成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砰!” 书房的门被狠狠踹了一脚,木屑纷飞。 “开门!” 周聿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打火机,看了一眼苏轻菀,眼神冷静得可怕。 “待会儿,我让你推,你就用尽全身的力气,跟我一起推这个书架。” 苏轻菀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看那个沉重无比的书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盖子被弹开。 门外,张恒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用身体撞门。 就在门锁即将被撞开的瞬间,周聿深蹲下身,将火苗凑近了门缝。 “呼——” 一道蓝色的火龙瞬间被点燃,顺着地上的酒精痕迹,在门外的走廊上烧出一条火线! “啊!火!” “操!什么东西!” 门外的叫骂声和惊慌失措的躲避声响成一片,暂时压过了撞门的声音。 “就是现在!推!” 周聿深低吼一声,转身和苏轻菀一起,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个巨大的书架上。 苏轻菀的脑子一片空白,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她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和身边的男人一起,朝着那面墙壁猛力推去。 书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 两人再次发力。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砖石和灰泥的爆裂声,那面被周聿深判断为非承重墙的墙壁,竟真的被沉重的书架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 墙壁另一侧的黑暗和尘土扑面而来。 巨大的噪音被门外因火情引起的混乱完美掩盖。 “走!” 周聿深没有片刻迟疑,率先跨过倒塌的书架和砖石,跳进了那个破洞,然后转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苏轻菀也拉了进去。 两人落地的瞬间,书房的门终于被彻底撞开。 张恒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窗户紧闭,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走廊上还在燃烧的微弱火苗,和一个通往隔壁的、黑漆漆的大洞。 “妈的!给我追!”张恒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 巷子里,周聿SHEN拉着苏轻菀,从茶馆积满灰尘的后门闪了出来。 夜风一吹,苏轻菀才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周聿深扶了她一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惠民路,百草医馆。有人持械入室,暴力破坏。对,人都在里面,把他们都‘请’回去,好好审。” 他挂断电话,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苏轻菀看着他,这个男人,在绝境中开辟生路,脱身之后,转瞬之间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张恒他们,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瓮中之鳖。 苏轻菀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在形容刚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张恒。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我们走。”周聿深拉着她,迅速消失在了另一条小巷的阴影里。 直到坐回车里,苏轻菀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摊开那张被自己攥得有些发皱的药方,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再次看了起来。 当归,远志,知母,续断。 归,远之,母,段。 她的目光,落在了药材后面的用量上。 那是师傅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晰有力。 “当归三钱,远志五分,知母一钱,续断二钱……” 苏轻菀轻声念着,忽然,她停住了。 钱?分? 这些剂量单位,在寻常药方里再正常不过。 可如果……如果这不是一张药方呢?如果这些数字,本身就是信息的一部分呢? 三、五、一、二。 苏轻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正在发动车子的周聿深,声音因为一个全新的发现而变得干涩。 “口令……不止是那句话。” 周聿深闻声侧目,看着她。 第19章 这串数字,是开锁还是催命 苏轻菀举起那张药方,指尖点在那些代表用量的数字上,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是这句话,加上这些数字。” 她用一种混合着激动与巨大困惑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完整的、却又更加神秘的组合。 “归远之母段,三五一二。” 车厢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归远之母段,三五一二。” 苏轻菀反复咀嚼着这句完整的话,像是在品尝一味从未尝过的药材,滋味复杂,有解开谜题的甜,更有通向未知的苦。 她将那张泛黄的药方在膝上铺平,指尖划过那几个数字。 “三、五、一、二。会是什么?银行保险柜的密码?还是某个旧地址的门牌号?”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在黑暗中轮廓分明的男人。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城市的流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被夜色浸染得有些低沉。 “你师傅,有没有提过他有相熟的律师,或者在某家特定的银行有重要业务?” 苏轻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师傅他……很传统。钱都存在一本活期存折里,就在医馆的抽屉,他觉得那样最踏实。他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惯,更别提什么需要复杂密码的东西了。” 这条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苏轻菀心里刚燃起的那点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有些摇曳。 车子没有回周聿深之前住的那个酒店,而是拐进了一个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感应灯一排排亮起,照出一条通往未知前路的甬道。 周聿深将车停稳,熄了火。 “先上去。这里安全。” 他的公寓在顶层,视野极好,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房间的装修风格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的繁华框成一幅无声的画。 周聿深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冰凉的瓶身贴在手心,让苏轻菀狂跳了一路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将那张宝贝似的药方摊开在茶几上。 周聿深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纸。 “‘归远之母段’,这半句,应该是身份验证。”他分析道,“用来证明,去解开这个秘密的人,是你。所以,关键信息就是‘三五一二’这四个数字。” “可只有四个数字,能做什么?”苏轻菀还是想不通。 “有时候,信息越短,指向性越强。” 周聿深说完,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间书房。 苏轻菀跟了过去,只见他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他没有在键盘上敲击,而是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阿哲。”周聿深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帮我查个序列号。” 苏轻菀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 “三、五、一、二。”他清晰地报出这四个数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快速操作着什么,过了十几秒,才传来模糊的回应。 周聿生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金融系统和加密档案都查过了?没有匹配项?” 苏轻菀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换个思路。”周聿深的声音依旧平稳,“别用常规数据库。试试‘南丁格尔计划’的旧档索引。” “南丁格尔计划?” 苏轻菀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周聿深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电话上。 电话那头的阿哲似乎对这个名词感到很意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搜寻某个被尘封的入口。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 苏轻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寂静的空气。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着惊讶的声音。 周聿深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找到了?” 他听着对方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探寻,慢慢变得凝重。 “文件头信息是什么?念给我听。” 苏轻菀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周聿深安静地听着,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转身。 高大的背影在书房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苏轻菀等得心焦,忍不住开口。 “查到了什么?” 周聿深转过身,他看着她,那种眼神,是苏轻菀从未见过的复杂。 “那不是银行密码,也不是保险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苏轻菀的心湖。 “那是一个档案的编号。一份被最高级别加密的医疗档案。” 医疗档案? 苏轻菀愣住了。 师傅留下的,是一份病历? “谁的……档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周聿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名字。 “档案的归属人,是你的母亲。” “段惜筠。” 段惜筠。 这三个字,像三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苏轻菀用十几年时间编织起来的,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 在她的认知里,母亲段惜筠,是一个爱笑,爱穿旗袍,会哼着江南小调哄她睡觉的温婉女人。她身体健康,热爱生活,最后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干净,利落,纯粹的意外。 可现在,周聿深告诉她,她母亲有一个被最高级别加密的医疗档案。 这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查错了?”苏轻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我妈妈她……她没有生过什么需要加密的病。” “我希望是查错了。” 周聿深没有看她,他关掉了笔记本电脑,房间重新被柔和的顶灯照亮。他的动作很慢,透着一种处理棘手事务时的沉静。 “但‘南丁格尔计划’的档案,从不出错。” 第20章 想看病历?先问问我那个爹 生物识别。 指纹或虹膜。 授权人:段惜筠,或周建安。 这几行字,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冰墙,骤然横亘在苏轻菀和真相之间。 墙的一边,是她死去了十几年的母亲。 另一边,是那个她刚刚才得知的,属于周聿深父亲的名字。 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苏轻菀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她费尽心机,从苏家逃出来,以为拿到了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结果却发现,这把钥匙的锁孔,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我妈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唯一的活人钥匙,就是你父亲?” 周聿深没有回避她的质问。 “从技术上说,是这样。” 他的坦诚,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刺得苏轻菀的心口生疼。 她退后一步,和他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他,也足以让她在危险来临时,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周聿深,这真的是巧合吗?” “我母亲的加密病历,主治医生是你父亲。现在,解开档案的唯一希望,也在你父亲身上。”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倒刺。 “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查你自己父亲的旧事?” “或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档案的存在,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拿到‘归远之母段’这个身份验证?”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但这一切的繁华,都与这个逼仄的空间无关。 周聿深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戒备和伤痛,他没有立刻辩解。 任何语言在这样环环相扣的“巧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走回茶几旁,拿起了那张被苏轻菀视若珍宝的药方。 “我承认,我一直在查‘南丁格尔计划’。”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低沉,却异常清晰。 “但不是为了我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母亲,也是这个计划的受害者之一。” 苏轻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转折,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周聿深在她的印象里,强大,神秘,无所不能。 他的家庭,也应该是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完美无缺的模样。 “你母亲?” “她没有参与研究,但她是计划的早期投资人之一。后来计划被紧急叫停,所有资料封存,我母亲也因此性情大变,郁郁而终。”周聿深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投资失败,但我一直不信。” “所以,我查了很多年。直到三年前在M国,我的人查到苏家和当年的计划有关联,我才会出现在那片街区。” 原来,他们最初的相遇,也不是偶然。 苏轻菀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种被人算计的愤怒,又有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我父亲周建安,是这个计划后期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他,主导了计划的关停和资料封存。”周聿深将那张药方折好,放回她面前,“在你出现之前,我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周建安这里。” 所以,他不是为了利用她。 他们只是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恰好,他们的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苏轻菀心头那道因为背叛感而产生的裂缝,似乎被这番话填补上了一些,但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依然让她很不舒服。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药方收了起来。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周聿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阿哲。 周聿深划开屏幕,眉头蹙得更紧。 “怎么了?”苏轻菀忍不住问。 “苏家报警了。”周聿深将手机递给她看,“以你涉嫌盗窃公司机密和商业诈骗的名义。警方已经立案,正在申请对你的限制出境和通缉。” 苏执业,果然够狠。 这是要彻底把她钉死,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苏轻菀看着那条消息,手脚一阵阵发凉。 她现在不仅要面对一个解不开的死局,还要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察。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处可逃的逃犯。 “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你之前,拿到那份档案。”周聿深收回手机,语气不容置喙,“那是唯一能证明你清白,并且扳倒他们的东西。” “可怎么拿?”苏轻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去找你父亲吗?你觉得他会帮我们?” 一个亲手埋葬了所有秘密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再亲手把它挖出来。 “直接找他,当然不会。”周聿深走到书房门口,似乎在做一个决定,“但有件事,阿哲刚才没说清楚。” “南丁格丁尔计划的档案库,不止一个。” 苏轻菀精神一振,看向他。 “电子档案需要生物识别,但作为最高机密的S级项目,它一定有实体备份,以防电子数据被摧毁或篡改。而这种实体档案库的开启方式,通常会设置物理性的覆盖协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用授权人的指纹,或许还有一种更原始,更粗暴的方法能打开它。”周聿深转过身,黑沉的眼眸里闪动着一簇危险的火苗,“比如,一把独一无二的物理钥匙,或者一个特定的地点,加上另一重验证。” 苏轻菀的脑子飞速转动。 师傅留下的线索,“归远之母段”是身份验证,“三五一二”是档案编号。 如果还需要一重验证,那会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木盒子。 这是那天在医馆,她收拾师傅遗物时,从他床下发现的。 盒子很旧,上面没有锁,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她之前一直没顾得上看。 此刻,她颤抖着手,将那块红布一层层揭开。 第21章 合二为一 露出来的,是一枚造型古朴的印章。 玉质的,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四个字。 不是师傅的名字。 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字。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字体,像是某种图腾。 “这是什么?”她将印章递给周聿深。 周聿深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岐黄令’。” “岐黄令?” “传说中,是上古时期医药世家传承的信物,见此令如见家主。”周聿深用指腹摩挲着印章底部的刻字,“我只在古籍上见过拓印。没想到,真的存在。” 他将印章翻过来,底部那四个古字,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质感。 “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 周聿深的声音停住了。 苏轻菀紧张地看着他:“是什么?” 周聿深抬头,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两个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字。 “段家。” 那块红布有些年头了,布料的纤维已经变得脆弱,苏轻菀的指尖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粗糙感。 她的动作很慢,呼吸都停了半拍。 周聿深就站在她身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红布被一层层揭开。 没有钥匙。 没有纸条。 里面躺着的,是一块玉。 确切地说,是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但边缘处有着清晰的,非自然断裂的痕迹。 玉佩的样式很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并非寻常可见的龙凤呈祥或平安福禄,而是一种苏轻菀从未见过的,交错缠绕的植物藤蔓图案。 她将玉佩托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却无法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分毫。 这算什么? 师傅留给她的,就是这么个没头没尾的半块玉? 是让她去找另外半块?还是这玉佩本身就藏着什么玄机? 她翻来覆去地看,除了那精巧又陌生的雕工,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这是……缠丝莲。” 周聿深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 苏轻菀猛地抬头。 他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她掌心里的那半块玉佩,整个人的姿态都变得僵硬。 那不是一个旁观者该有的反应。 “你认识这个图案?”苏轻菀问。 周聿深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 几秒钟后,他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同样陈旧的丝绒盒子。 他的手指甚至有些不稳,打开盒子的动作显得格外用力。 盒子打开,里面同样垫着一块红色的软布。 软布之上,静静地躺着另外半块玉佩。 无论是玉的质地,颜色,还是那非自然的断裂口,都与苏轻菀手里的那一块,惊人地相似。 而上面雕刻的,是同样繁复缠绕的缠丝莲藤蔓。 苏轻菀的脑子彻底空了。 她怔怔地看着周聿深手里的那半块玉,又看看自己掌心里的这半块。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外公留下的遗物,和他母亲的遗物,竟然是能拼成一对的玉佩? “我母亲去世后,我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它。”周聿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问过我父亲,他只说这是我母亲年轻时很喜欢的一个小玩意儿,后来不小心摔碎了,只剩下半块。” 他看着苏轻菀,“现在看来,不是摔碎了。” 而是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半。 一半,给了周聿深的母亲,当年的投资人之一。 另一半,辗转多年,通过温百川,交到了段惜筠的女儿,苏轻菀的手上。 这块玉佩,就是连接他们两代人恩怨的唯一信物。 “拼起来试试。”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聿深将他那一半玉佩拿了出来。 两人的手慢慢靠近。 两块冰凉的玉佩,在空中相遇。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两个不规则的断裂面,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仿佛它们天生就该是一体。 一块完整的,雕刻着缠丝莲图案的圆形玉佩,出现在两人眼前。 苏轻菀和周聿深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某种奇迹的发生。 比如,玉佩中间弹出一个微型卷轴,或者在光线下投射出什么文字。 然而,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被拼合起来的玉佩。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苏轻菀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云端直直坠入谷底。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她喃喃自语,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她。 “不对。” 周聿深拿起那块完整的玉佩,举到灯下。 “你看这个图案。” 苏轻菀凑过去。 分开看时,那只是繁复的藤蔓。 可当两半合二为一,那些交错缠绕的藤蔓,竟然构成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风格独特的建筑屋顶轮廓。 尤其是屋顶正中央,一个类似钟楼的尖顶结构,和几扇排列特殊的拱形窗户,清晰可辨。 这不是装饰图案。 这是一张建筑的结构简图。 “这是哪里?”苏轻菀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聿深将玉佩放在手心,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检索着自己知道的所有地方。 这个风格,有点像几十年前流行的疗养院建筑。 疗养院……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名字,猛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城西,静安疗养院。” 他吐出这个名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是我父亲周建安,在接手周氏集团核心业务之前,亲自负责筹建并管理过的一个地方。名义上是给集团高管提供疗养服务,但实际上,它还有一个不对外的名字。” 周聿深抬起头,和苏轻菀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南丁格尔计划,亚洲区第7号实验基地。” 苏轻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原来如此。 归远之母段,是身份验证。 “三五一二”,是电子档案的编号。 而这块合二为一的玉佩,指向的不是开启电子档案的密码,而是实体档案的所在地。 第22章 全城通缉,插翅难飞 升降梯内部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嗡鸣。 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破门巨响,仿佛还残留在耳膜上,与此刻的安静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苏轻菀靠着冰凉的金属内壁,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周聿深就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下了另一个楼层的按钮。 升降梯平稳地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才开始缓缓下降。 他为这个逃生通道,竟然设置了双重保险。 苏轻菀看着操作面板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叮”的一声,门开了。 外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个空旷的毛坯房,空气里还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地上随意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 “这里是安全的。”周聿深率先走了出去,“房主在国外,几年内都不会回来。” 他拉着她穿过这个毛坯房,打开另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防火门,外面是一条干净整洁的走廊。 他们已经身处另一栋楼。 周聿深用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装修极简的公寓,所有的家具都用白布覆盖着,像一个沉睡的样板间。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一些事。” 周聿深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径直走到客厅角落,掀开一块白布,露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和几部手机。 他坐下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不断闪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他在清除他们刚才所有的痕迹。 苏轻菀没有去打扰他。 她走到窗边,隔着厚重的窗帘,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看向周聿深之前住的那栋楼。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间位于顶层的公寓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影在窗前晃动。 楼下,那几辆警车依旧停在那里,红蓝交替的灯光,像一张沉默而巨大的网,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她真的成了一个被追捕的逃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就在这时,周聿深放在桌上的其中一部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格外刺目—— 【苏氏集团内部震荡,继承人之一苏轻菀涉嫌盗窃商业机密外逃,警方已发布通缉令】 下面,附着一张她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眉眼弯弯,温婉娴静,那是她几年前刚进苏氏集团时拍的。 如今,这张照片却和“盗窃”、“外逃”、“通缉令”这些字眼联系在了一起,昭告了全城。 苏执业这是要让她彻底社会性死亡。 就算她最后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个污点也会永远地跟着她。 苏轻菀的手指攥紧了窗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到了?” 周聿深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站到了她的身后。 “苏执业把事情闹得越大,就说明他越心虚。”他的声音很稳,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怕我们找到证据。” “可现在,全城的人都认识我这张脸了。”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怎么去静安疗养院?恐怕还没到门口,就会被认出来。” “脸,是可以换的。” 周聿深转身从一个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各种各样专业到堪比好莱坞特效化妆团队的工具。 从肤蜡、硅胶假体,到不同颜色和瞳径的美瞳,甚至还有几可乱真的假发。 “在我决定回国插手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让阿哲准备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这是用最新的3D打印技术做的,可以改变百分之七十的面部轮廓,只要不进行近距离的身份识别,足够我们应付过去。” 苏轻菀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切,心中那股被追捕的恐慌,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男人,到底为她铺了多少路,准备了多少后手?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还是问他,为她做这一切,值不值得? “别想太多。”周聿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将一套崭新的,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和那张人皮面具递给她。 “去换上。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警方很快就会扩大搜索范围。” 半小时后,当苏轻菀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周聿深正靠在墙边打电话。 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完全敛去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总裁气场,像个普通的都市白领。 看到苏轻菀,他的通话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皮肤被刻意化得暗了两个色号,眉形也变得更加英气,原本温婉的杏眼,在灰色美瞳和眼线的修饰下,显得狭长而清冷。 配上一身中性的工装外套和马丁靴,几乎看不出半点苏轻菀从前的影子。 “很好。”周聿深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阿哲已经把车准备好了,在地下车库,是一辆没有任何记录的二手车。” 他将一个背包递给苏轻菀,“里面有水和一些补充能量的食物,还有一部新的手机,绝对安全。” 准备得滴水不漏。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迅速离开了这间临时安全屋。 地库里光线昏暗,一辆看起来半旧不新的灰色小轿车,毫不起眼地停在角落。 上车后,周聿深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调出了一个实时更新的城市交通监控图。 屏幕上,一个个红点标注出了警方设置的临时检查站和巡逻路线。 “苏执业动用的关系,让警方把这次的行动级别提到了最高。”周聿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规划出一条可以避开绝大多数监控和警力的路线,“我们要从西边的郊区绕过去。”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第23章 老狐狸守门,硬闯还是智取? 苏轻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 她从苏家逃出来,是为了寻找真相。 可现在,她却像一个过街老鼠,只能躲在暗处,连用自己的真实面目示人都不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的亲生父亲,此刻或许正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品着名贵的茶,等着看她被抓捕归案的狼狈模样。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在她的胸口翻腾。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周聿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忽然开口:“温百川先生,也就是你外公,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苏轻菀转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查过他。他在中医界的地位,无人能及。但他一生最得意的,不是他的医术,而是他的女儿,段惜筠。” 周聿深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段惜筠,也就是你母亲,当年是国内最顶尖的药物化学家,天赋异禀。‘南丁格尔计划’最初能找到她,就是因为她在植物碱提纯领域的突破性研究。” “她独立,强大,而且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即使是面对苏执业那样的骗局,她在发现真相后,也立刻为自己和未出生的你,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你很像她。”周聿深最后说。 苏轻菀的心,被这最后四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 她是段惜筠的女儿。 她的母亲,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都没有放弃过。 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苏轻菀缓缓挺直了背脊,眼中的迷茫和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坚韧。 “谢谢你。”她轻声说。 车子在复杂的城市道路和郊区小径间穿梭了近两个小时。 当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轮弯月挂上树梢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静安疗养院。 车子停在远处一片荒废的树林里,苏轻菀隔着挡风玻璃,看到了那栋隐藏在杂草和藤蔓之后的建筑。 和玉佩上雕刻的轮廓,一模一样。 只是,现实中的它,比图案上更显破败和阴森。 墙皮大面积地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许多窗户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个本就荒凉的地方,更添了几分诡异。 “我们进去。” 周聿深熄了火,两人正准备下车。 他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阿哲发来的加密信息。 周聿深点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了?”苏轻菀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哲派来提前探路的人,刚给我发了报告。” 周聿深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一张疗养院外围红外安防系统的后台截图。 “这里的安防系统,虽然废弃了,但并没有被完全拆除,一直处在休眠状态。但在一个小时前,有人从内部网络,用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户,重置并关闭了所有的外围传感器。” 苏轻菀的呼吸一滞。 “拥有这个权限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一个。” 周聿深抬起头,黑沉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透出一种骇人的冷意。 “我父亲,周建安。” 话音刚落,疗养院深处,一栋看起来像是主楼的建筑里,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亮起了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 那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但那短暂的一瞥,足以让两人看清。 那里有人。 那束手电筒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黑夜里划开一道口子,又迅速愈合。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变得粘稠而压抑。 周建安。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苏轻菀的心头。 那个亲手埋葬了所有秘密的人,此刻,就守在秘密的坟墓前。 他来做什么? 销毁最后的证据?还是……另有图谋? “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苏轻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会。”周聿深否定得很快,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白色,“这个安全屋的地址,除了我,只有阿哲知道。车是完全干净的。他不可能追踪到我们。”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苏轻菀扭头看着他,“就在我们决定来的时候,他也来了。周聿深,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不是在怀疑他,而是在怀疑命运。 这盘棋下得太诡异了,每一步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操控着,让他们恰好和对手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迎头撞上。 “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周聿深发动了车子,悄无声息地将车往后退,更深地藏匿进树林的阴影里,“他是冲着档案库来的。” 他关掉引擎,车内陷入了更彻底的黑暗和安静。 “我的人重置并关闭外围传感器的行为,会触发最高管理员账户的警报。周建安收到了警报,所以他来了。”周聿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这个档案库里,有他非常在意,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东西。” “第二,他来了,也意味着那块玉佩指引的地点是正确的。实体档案库,就在这里。” 苏轻菀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周聿深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混乱的局面,让她看到了危险之下的逻辑。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冲进去吗?” “不行。”周聿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对这里的了解远胜于我们。疗养院内部一定还有第二重,甚至第三重安防系统。硬闯,我们连档案库的门都摸不到。” 屏幕上,他调出了一份已经泛黄的建筑结构图。 是静安疗养院的完整图纸。 “我查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查的。”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疗养院在建造时,为了处理医疗垃圾和排污,修建了一条独立的地下排污管道,直通后山。后来疗养院废弃,这条管道也被封死了。但入口,应该还在。” 第24章 你也有今天 那根银针插入凹槽的瞬间,整扇合金门发出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苏轻菀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裴景煦。 她最敬重的师兄,竟然和周建安站在一起。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根银针,分明是师傅生前最珍爱的一套针具中的一根。师傅去世后,那套针具应该传给她这个关门弟子才对。 为什么会在裴景煦手里? 合金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上整齐排列着无数个金属档案柜,每一个都标注着不同的编号和日期。 “二十年了。” 周建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以为这些东西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如果不是苏轻菀突然出现,它们确实不会。” 裴景煦收起药箱,语气平静得可怕。 “师傅临终前,把所有线索都留给了她。包括这根针的位置。”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师傅把线索留给她,但裴景煦却抢先一步找到了那根针? “你师傅那个老头子,到死都不肯说出档案库的具体位置。” 周建安走进档案库,开始寻找着什么。 “幸好你够聪明,想到了从苏轻菀身上下手。” “我只是不想让师傅的心血白费。” 裴景煦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南丁格尔计划的研究成果,不应该被埋葬。” 苏轻菀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裴景煦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他是故意的。 他利用了她对师傅的信任,利用了她想要寻找真相的急切,一步步把她引到了这个陷阱里。 周聿深在她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父亲和裴景煦的对话,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找到了。” 周建安在一排档案柜前停下,拉开了标注着“3512”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份厚厚的档案袋,每一份都用红色的封条密封着。 他拿起其中一份,上面写着“段惜筠”的名字。 “你确定要看吗?” 裴景煦问。 “里面的内容,可能会颠覆你对很多事情的认知。” “我必须看。” 周建安撕开封条,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医疗记录。 “只有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才能彻底处理掉这个隐患。” 他翻开第一页,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阅读。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段惜筠的病情记录显示,她患的不是遗传性神经系统疾病。” “她是被人下毒了。” 苏轻菀在通风口后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毒? 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毒素是一种从罕见植物中提取的生物碱,会逐渐破坏神经系统,症状和遗传性疾病极其相似。” 周建安继续读着档案。 “而且这种毒素有一个特点,会在怀孕期间浓度急剧上升,最终导致产妇在分娩时死亡。” “凶手是谁?” 裴景煦问。 周建安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签名。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的手开始颤抖。 “苏执业。” “是苏执业下的毒。” 苏轻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苏执业。 她的父亲。 他不仅欺骗了母亲的感情,还亲手毒死了她。 “为什么?” 她在心里疯狂地问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档案里还记录了下毒的原因。” 周建安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段惜筠发现了苏执业在药厂的违法行为,威胁要举报他。苏执业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也为了娶陈家的女儿,决定除掉她。” “他利用段惜筠对他的信任,在她的日常药物中添加了毒素。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年,直到她怀孕生产。” 苏轻菀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母亲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正在一点点地杀死她。 “这份档案,就是苏执业的死刑判决书。” 周建安合上档案。 “只要它重见天日,苏执业就完了。” “所以你要销毁它?” 裴景煦问。 “不。” 周建安摇头。 “我要用它来控制苏执业。让他永远为我所用。” “苏轻菀现在正在被全城通缉,她迟早会被抓住。到时候,我就可以用这份档案作为筹码,让苏执业彻底听话。” 苏轻菀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悲伤。 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什么? 棋子? 工具? 她缓缓地从通风口退了下来,周聿深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回到锅炉房的角落,苏轻菀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我要上去。” 她压低声音说。 “我要亲自问问裴景煦,师傅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聿深抓住她的手腕。 “冷静点。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在乎。” 苏轻菀甩开他的手。 “我母亲被苏执业毒死,师傅被裴景煦利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什么都没关系,但你不能让你母亲白死。” 周聿深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只有活着,你才能为她报仇。只有拿到那份档案,你才能让苏执业付出代价。” 苏轻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聿深说得对。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 “等。” 周聿深看了看手表。 “等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周建安和裴景煦走出了档案库,合金门重新关闭。 “档案我先拿走几份关键的。” 周建安的声音渐行渐远。 “剩下的暂时留在这里,等处理完苏轻菀的事情再来清理。” “你确定她会来这里?” 裴景煦问。 “她一定会来。” 周建安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温百川那个老头子留下的线索,就是为了把她引到这里。而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脚步声消失了。 苏轻菀和周聿深等了十几分钟,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后,才从锅炉房里出来。 楼上的大厅重新陷入了黑暗。 那扇巨大的合金门紧紧关闭着,像一张嘲讽的嘴。 “现在怎么办?” 苏轻菀看着那扇门。 “没有那根银针,我们根本进不去。” 第25章 真面目 周聿深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合金门前,仔细检查着门上的每一个细节。 几分钟后,他在门框的一个隐蔽角落,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备用开启方式:双重生物识别+物理钥匙。” “什么意思?” 苏轻菀凑过去看。 “意思是除了那根银针,还有另一种打开这扇门的方法。” 周聿深指着显示屏下方的两个小孔。 “指纹识别和虹膜识别,再加上一把物理钥匙。” “可是我们没有钥匙,也没有授权人的生物信息。” 苏轻菀感到绝望。 “不。” 周聿深转过身看着她。 “你有。” “我?” “你是段惜筠的女儿。遗传学告诉我们,你的虹膜模式和指纹,都会和你母亲有极高的相似度。” “而物理钥匙…” 他看向她胸前挂着的那块拼合起来的玉佩。 “我觉得它不只是一个指路的工具。” 苏轻菀低头看着玉佩,心跳开始加速。 她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她发现玉佩的背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她用指甲轻轻一按,那个凸起竟然弹了出来。 一把精致的微型钥匙,就藏在玉佩的夹层里。 苏轻菀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那根银针,她认得。 那是师傅生前最珍爱的一套针具中的主针,名为“归元”,是温百川行医五十年来最得意的作品。师傅去世后,那套针具按理说应该传给她这个关门弟子。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裴景煦手里,被他亲手交给了周建安。 “师兄……” 苏轻菀的唇瓣颤抖着,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师傅第一次带她见裴景煦时的情景。那时的裴景煦温文尔雅,对她这个小师妹照顾有加,还会在她练针法时耐心指导。 他们曾经在师傅的小院里一起研读医书,一起为疑难杂症争论到深夜。裴景煦总是说,中医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宝,他们这一代人有责任将其发扬光大。 可现在,这个曾经满口仁心仁术的师兄,竟然和周建安站在一起,出现在这个埋藏着无数罪恶的地方。 “归元针插入后,需要配合特定的手法才能完全激活开锁机制。” 裴景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语调,仿佛在讲解一个普通的医学问题。 “这套针法,师傅只传给了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苏轻菀。” 周建安的手停在了银针上。 “你确定她会这套针法?” “师傅偏爱她,把最精髓的东西都教给了她。”裴景煦的语气里听不出嫉妒,反而有种说不清的遗憾,“如果她没有放弃中医,现在的成就绝不会在我之下。” 苏轻菀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师傅偏爱她?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的记忆里,师傅对每个弟子都一视同仁,从不表现出特殊的偏爱。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周建安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她知道得太多了。” “不。”裴景煦摇头,“杀了她,我们永远拿不到完整的档案。这个档案库有三重保险,归元针只是第一重。第二重需要血缘验证,第三重需要完整的开锁针法。” “血缘验证?” “段惜筠的血脉。也就是苏轻菀。”裴景煦解释道,“当年设计这个档案库时,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如果档案的主人意外死亡,那么她的直系血亲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周建安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需要她活着。” “至少在拿到档案之前,需要她活着。”裴景煦纠正道。 苏轻菀听到这里,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从一开始,裴景煦就知道她会来这里。他不是偶然出现,而是在等她。等她自投罗网,等她成为他们打开档案库的工具。 周聿深在她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父亲的冷血他早有预料,但裴景煦的背叛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那扇巨大的合金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一重解除。”裴景煦收起药箱,“现在需要血缘验证。” 周建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电子设备,那是一台便携式DNA检测仪。 “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段惜筠的DNA样本。”他将设备放在门边的一个凹槽里,“现在只需要苏轻菀的血液。” “她不会乖乖配合的。” “那就让她配合。”周建安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我相信,以你对她的了解,一定有办法让她主动出现。” 裴景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周建安问。 “师傅生前研制的一种药物,专门用来治疗急性心肌梗塞。”裴景煦摇了摇瓶子,“但如果用量过大,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师傅的药?裴景煦要用师傅的药来害人? “你想做什么?”周建安皱眉。 “苏轻菀这个人,有个致命的弱点。”裴景煦将瓶子收起来,“她太善良了。如果有人在她面前生命垂危,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你要用这个引她出来?” “不是引她出来。”裴景煦摇头,“是让她主动配合我们。” 他从药箱里又拿出一支注射器,将那种绿色液体抽了进去。 “我会假装心脏病发作,然后告诉她,只有她的血液才能激活解药。为了救我,她会毫不犹豫地配合血液检测。” 周建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温百川的弟子,够狠。” “师傅教过我们,医者仁心。”裴景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但他没教过我们,当仁心和现实冲突时,该如何选择。” 苏轻菀在通风口后面,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曾经最敬重的师兄。这就是那个满口仁心仁术,教导她要悬壶济世的师兄。 第26章 阴谋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设计好的一场阴谋。 而这场阴谋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苏轻语。 以及,她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苏家。 “不……不会的……”苏轻菀喃喃自语,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苏轻语再怎么嫉妒她,再怎么恨她,也不至于……不至于对一个待她和善的长辈,下此毒手吧?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轻菀,你清醒一点!”裴景煦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你忘了苏轻语是怎么对你的吗?她能装病骗婚,能伪造信件离间我们,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你那个好姐姐,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个魔鬼!” 苏轻菀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可苏轻菀却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查。” “一定要查清楚。” “如果真的是她……如果真的是他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裴景煦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恨意。 那不是小女孩之间赌气的怨怼,而是刻骨铭心的,想要将仇人挫骨扬灰的决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妹,已经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浴火重生的,钮祜禄·轻菀。 “好,我们一起查。”裴景煦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轻菀,从现在开始,师兄陪着你。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你一起闯。” 三年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决心,和相依为命的信任。 “从哪里开始查?”苏轻菀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擦干眼泪,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从师父的死因开始。”裴景煦沉声说道,“当年的尸检报告,我一直觉得有问题,但当时被苏家的人压着,我没能看到原件。我们必须想办法,拿到那份原始的尸检报告。” “还有,就是苏轻语。”苏轻菀的眼神冷了下去,“如果信是她伪造的,那她一定接触过师父的笔迹。她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医馆,我们得查清楚,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 “好。”裴景煦点了点头,“医馆那边,我来想办法。我认识几个以前在医馆帮忙的药童,他们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苏家这边,交给我。”苏轻菀的语气很冷。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共同的目标,让他们重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送走裴景煦后,苏轻菀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很乱,师父慈祥的笑脸,苏轻语伪善的面孔,苏执业精明的算计,还有那封淬了毒的信……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原来,她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她所承受的痛苦,她所背负的骂名,她那三年来日日夜夜的自责和悔恨,全都是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苏轻菀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聿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忙完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嗯。”苏轻菀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周聿深,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把今天裴景煦的到来,那封伪造的信,以及他们对师父死因的怀疑,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他。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因为她知道,从她决定要查清真相的那一刻起,周聿深,就是她最强大,也是最可靠的盟友。 电话那头,周聿深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他才沉沉地开口。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苏轻菀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会惊讶,会愤怒。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忍不住问道。 “不奇怪。”周聿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师父的死,我早就觉得有疑点。我派人查过,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怕你伤心,一直没告诉你。” 苏轻菀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 这个男人,到底为她,在背后默默地做了多少事? “我的人查到,你师父温老去世前,曾经去S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取过一份二十多年前的病历。而那家医院,恰好就是给苏轻语出具‘骨癌晚期’诊断报告的医院。” “还有,当年给温老签死亡证明的医生,在事发后不久,就举家移民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聿深抛出的这两个信息,让苏轻菀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师父去医院调病历? 调谁的病历? 为什么是在那家给苏轻语做假诊断的医院? 还有那个签死亡证明的医生,为什么会突然移民?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 “周聿深,你是不是……还查到了别的什么?”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周聿深没有否认,“我还查到,你母亲,也就是苏执业现在的妻子陈素珍,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你的亲生母亲,叫温晴,是温百川唯一的女儿。她在二十多年前,因为一场所谓的‘医疗事故’,死在了S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台上。” 轰! 苏轻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冷,血液倒流。 她……不是陈素珍生的? 她的亲生母亲,是师父的女儿? 那师父……师父就是她的外公?! 第27章 不是亲生的 这个真相,比师父可能是被谋杀的,还要让她震惊,让她无法接受。 她一直以为,陈素珍只是偏心,只是因为苏轻语吃了太多苦,所以才加倍补偿她,厌恶自己。 她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不是她亲生的。 难怪,难怪她从小到大,都感受不到一丝母爱。 难怪,在她和苏轻语之间,陈素珍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苏轻语。 难怪,在她被所有人误解,被傅时宴抛弃的时候,她这个“母亲”,只会对自己非打即骂。 原来,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而师父……那个她最敬爱,也最亏欠的师父,竟然是她血脉相连的外公。 可他从来没告诉过她。 他看着她在苏家受尽委屈,看着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跟自己闹翻,他心里,该有多痛? 苏轻菀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轻菀。”电话那头,传来周聿深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别怕,有我在。”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苏执业和苏轻语欠你们温家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和杀气。 苏轻菀握紧了手机,将眼泪逼了回去。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查清楚,二十多年前,她母亲温晴,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要查清楚,她外公温百川,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要让苏家那群披着人皮的魔鬼,为他们的所作所ve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周聿深,”她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要S市第一人民医院,那家给苏轻语出具假诊断,也是我母亲去世的医院,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好。” 周聿深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对他来说,让一家医院消失,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只要是苏轻菀想要的,别说一家医院,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她。 挂了电话,苏轻菀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一片混乱。 外公,母亲,医疗事故,谋杀…… 这些原本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词语,现在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执业那么反对她学医。 为什么苏家的人,对师父,也就是她的外公,态度总是那么微妙。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和两条无辜的人命。 苏执业,陈素珍,苏轻语…… 这一家子,手上都沾着血。 苏轻菀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外公那慈祥的笑脸。 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悲伤的情绪都压下去。 现在,她必须冷静。 敌人太强大,太狡猾,她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复仇,是一盘需要精心布局的棋。 她要一步一步,把那些人,全都逼入绝境,让他们尝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 周聿深的动作,比苏轻菀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S市的各大新闻媒体,就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S市第一人民医院涉嫌多起医疗事故及伪造医疗报告,已被相关部门立案调查!】 【院长及多名科室主任被带走,医院全面停业整顿!】 这个新闻一出来,整个S市都炸了。 要知道,S市第一人民医院,可是S市最好的三甲医院之一,是无数人心中权威和信赖的象征。 现在,这个象征,却轰然倒塌。 一时间,舆论哗然。 无数曾经在该医院就诊过的病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误诊了。 医院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而傅时宴,在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正在酒吧里借酒浇愁。 他被周聿深的律师函搞得焦头烂额,傅家的公司,也因为得罪了周聿深,被各大合作方抵制,股价一跌再跌,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 傅明远急得焦头烂额,天天在家骂他是个废物。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地方发泄,只能天天泡在酒精里。 当他看到新闻上,S市第一人民医院被查封的消息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报复的快感,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这家医院,是苏轻语那份假诊断的“出处”。 现在医院被查,那苏轻语装病的事情,不就瞒不住了吗? 苏轻菀不是护着苏轻语吗? 那他就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她那个好姐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让她们姐妹俩,狗咬狗,一嘴毛! 傅时宴越想越兴奋,他立刻拿起手机,把他知道的关于苏轻语装病骗婚,以及S市第一人民医院帮她伪造报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匿名发给了好几个相熟的媒体记者。 做完这一切,他得意地喝了一口酒。 苏轻菀,周聿深,你们给我等着,这只是个开始。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 傅时宴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猛。 当天下午,关于“苏氏千金苏轻语装病骗婚”的词条,就以一种病毒式的传播速度,席卷了整个网络。 【惊天大瓜!苏轻语骨癌晚期系伪造,只为抢夺妹妹婚约!】 【S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亲口承认,曾收受苏氏集团巨额贿赂,伪造医疗报告!】 【豪门恩怨:姐姐装病,妹妹复仇,现实版《顶楼》上演!】 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标题,配上傅时宴提供的各种“内部消息”,瞬间引爆了全网。 之前那些同情苏轻语,辱骂苏轻菀的网友,全都傻了眼。 搞了半天,他们全都被骗了?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苏家大小姐,竟然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而那个被他们骂成蛇蝎心肠的苏轻菀,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舆论,瞬间反转。 网友们的愤怒,像洪水一样,涌向了苏轻语的微博。 第28章 有内幕? “首先,关于我姐姐苏轻语小姐装病一事,我也是受害者,具体细节,相信大家已经从新闻上了解到了,我不想再赘述。我只想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其次,关于傅时宴先生,傅先生因为嫉妒,恶意造谣,诋毁我本人,对我本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对此,我的律师团队,已经正式向他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犯我,我必双倍奉还。” “最后。”苏轻菀看着镜头,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想对某些人说一句,不要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可以瞒天过海,二十多年前的真相,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查出来。” “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网络,因为她这番话,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二十多年前的真相?什么真相? 这里面,好像还藏着更深的内幕啊! 所有吃瓜群众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而苏家别墅里,苏执业在看到这段视频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 苏执业的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地蔓延生长。 他一直以为,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已经被他处理得天衣无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现在,苏轻菀将他伪装了多年的平静,撕得粉碎。 她知道了。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执业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都在发冷。 他想不通,苏轻菀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温百川那个老东西,临死前跟她说了什么? 还是……周聿深? 一想到周聿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苏执业就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周聿深插手了这件事,那他就真的完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苏执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帮我查个人,裴景煦,温百川的大徒弟,我要知道,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苏轻菀。” 他怀疑,是裴景煦在背后搞鬼。 温百川那个老东西,最信任的就是他那个大徒弟。 说不定,他临死前,真的留下了什么东西。 …… 苏轻菀的那个宣战视频,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纷纷猜测,苏家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苏轻菀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周聿深和律师团队去处理,自己则和裴景煦一起,开始了对当年的事情,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周聿深那边,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把一份文件,交到了苏轻菀的手里。 “这是什么?”苏轻菀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签了字的认罪书,和几张银行转账的记录。 “这是给苏轻语做假诊断的那个医生,他全招了。”周聿深的声音很平淡,“他说,是陈素珍亲自找到了他,给了他一笔巨款,让他伪造了那份骨癌晚期的诊断报告。” “钱,是通过一个海外的离岸账户转给他的,不过,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苏执业。” 苏轻菀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认罪书,和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手脚冰冷。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但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和算计的痛,还是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虎毒尚不食子。 可苏执业,为了他那点可笑的利益,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入深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偏心了,这是人性之恶。 “谢谢。”苏轻菀合上文件,对周聿深说道。 这份证据,是扳倒苏执业和苏轻语最有力的一把武器。 她会好好利用它。 就在这时,裴景煦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轻菀,我查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苏轻菀的心提了起来。 “我找到了一个以前在医馆帮忙的药童,他很多年前就被师父辞退了,现在在乡下开了一家小药铺。” “他说,师父在出事前的几个月,确实一直在研究一种东西。” “是一种很罕见的,从国外传来的一种植物里提取的毒素,这种毒素无色无味,但毒性极强,只需要很小的剂量,就能在短时间内,引起剧烈的心肌痉挛,造成心力衰竭的假象,看起来,就跟突发心梗一模一样!” 裴景煦的话,让苏轻菀的瞳孔,猛地一缩。 “外……师父他研究这个干什么?” “那个药童说,他当时也很好奇,就偷偷问过师父,师父说,他是在帮警方查一个很多年前的旧案,一桩悬而未决的投毒案。” “那个案子的死者,死状就跟突发心梗一样,所以一直没被定性为谋杀,师父怀疑,凶手用的,就是这种罕见的植物毒素。” 裴景煦的话,瞬间让苏轻菀整个人愣住了。 外公在研究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那种毒素能造成突发心梗的假象。 外公在帮警方查一桩悬而未决的投毒旧案。 那个案子的死者,死状就跟突发心梗一样。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穿过她的大脑,将所有看似无关的事情,全都串联了起来。 二十多年前,她的母亲温晴,死于S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台上,死因是难产大出血。 三年前,她的外公温百川,同样是突发心梗,死在了医馆里。 而外公去世前,正好去过S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取过一份二十多年前的病历。 那家医院,是苏轻语伪造骨癌诊断报告的医院,也是她母亲去世的医院。 那个给外公签死亡证明的医生,事后立刻就举家移民了。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29章 都与苏执业有关? 苏轻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想起周聿深查到苏执业是利用她母亲温晴,创办了药厂,又在她母亲死后,火速将药厂脱手,并且严令禁止家里任何人再接触中医。 一个巨大的,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成型。 那个所谓的悬而未决的投毒旧案,死者会不会……就是她的母亲,温晴? 外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人灭口? “轻菀?轻菀!你怎么了?” 裴景煦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了一排血红的印子,可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没事。”苏轻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不能把外公就是她亲外公,她母亲死因可疑的事情告诉师兄。 不是不信任他。 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太危险。 苏执业和陈素珍,是能为了利益和嫉妒,就对亲人下死手的魔鬼。 她不能再把无辜的师兄,也拖进这个旋涡里。 这条复仇的路,她一个人走就够了。 “师兄,你刚才说的那个药童,可靠吗?”苏轻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可靠。”裴景煦点头,“他叫阿福,从小在医馆长大,人很老实,因为手脚笨了点,才被师父辞退的,但他对师父一直很敬重,绝不会撒谎。” “好。”苏轻菀点了点头,“你让他再仔细想想,外公当时除了研究那种毒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来往。” “我已经问过了。”裴景煦道,“他说师父那段时间,除了跟警方的几个人有过来往,就只见过一个很奇怪的人。” “什么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但阿福说,那个人看人的眼神,很阴冷,像蛇一样,他来找过师父好几次,每次都鬼鬼祟祟的,两人在书房里一谈就是一下午,每次谈完,师父的脸色都特别难看。”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苏轻菀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脸。 周聿深的助理,贺彬。 不对,贺助虽然也戴金丝眼镜,但他是周聿深的人,绝不可能跟外公的死有关。 那会是谁? S市里,戴金丝眼镜,气质阴冷的男人…… 苏轻菀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了,师兄,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也别再自己去查了,太危险。”苏轻菀叮嘱道,“苏执业那个人,心狠手辣,我怕他对你不利。” “我不怕。”裴景煦看着她,眼神坚定,“只要能查出师父的死因,为你和师父报仇,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值了。” “不行。”苏轻菀的态度很坚决,“师兄,你听我的,这件事,我有我的办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医馆,等我的消息。”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裴景煦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是轻菀,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 “嗯。”苏轻菀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挂断电话后,苏轻菀立刻给周聿深打了个电话,把裴景煦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戴金丝眼镜,气质阴冷的男人?”周聿深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谁?” “苏执业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姓赵的律师,这个人就是S市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是苏执业最信任的心腹,苏家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经他的手处理的。” 赵律师。 苏轻菀想起来了,以前在苏家,她确实见过这个人几次。 他总是跟在苏执业身后,不怎么说话,但看人的眼神,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如果真的是他,那外公的死,就跟苏执业脱不了干系。 “周聿深,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赵律师?还有,当年我母亲的那份病历,外公调取过的那份,你能不能想办法拿到?” “在查了。”周聿深的声音沉稳有力,“赵律师那边,我的人已经盯上了,至于那份病历,S市第一人民医院被查封后,所有的医疗档案都被相关部门封存了,我已经打过招呼,最迟明天,就能拿到。” “好。”苏轻菀的心,安定了不少。 有他在,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轻菀。”周聿深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明天刘明德约你去看他那个老战友,是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苏轻菀有些惊讶。 “我让贺彬去查了刘明德那个老战友的资料,他叫林正国是退役的军区司令,在军政两界,人脉很广,威望也很高。” 周聿深顿了顿,继续道:“林正国得的这个怪病,很蹊跷,我怀疑,可能跟苏家有关。” “什么?”苏轻菀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执业当年能那么快发家,靠的就是跟军方合作,拿下了好几个大的医药订单,而当时跟他对接的,就是林正国。” 周聿深的声音冷了下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闹翻了,苏执业的军方渠道也就断了。而林正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苏轻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切,难道又是一个巧合? 苏执业,他到底还背负了多少罪恶?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周聿深的声音不容置喙,“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挂了电话,苏轻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苏执业,陈素珍,苏轻语……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一早,苏轻菀就接到了刘明德的电话,他已经派车在楼下等她了。 苏轻菀下楼的时候,周聿深也正好从他的公寓里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走吧。”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药箱。 第30章 您认识我妈妈? 两人一起上了刘明德派来的车。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S市郊区的一个环境清幽的疗养院里。 刘明德和疗养院的院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苏轻菀和周聿深一起从车上下来,刘明德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总,周太太,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 “刘总客气了。”苏轻菀礼貌地点了点头。 周聿深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强大的气场,还是让刘明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一行人穿过种满了花草的庭院,来到了疗养院最里面的一栋独立小楼前。 “我那老战友,脾气有点倔,一会儿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苏小姐多担待。”刘明德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就是林正国。 曾经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铁人,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苏轻菀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走上前,轻声道:“林老先生,您好,我是刘总请来给您看病的医生,我叫苏轻菀。” 床上的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浑浊又充满了痛苦的眼睛。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轻菀脸上时,却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着苏轻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林,老林你怎么了?你别激动啊!”刘明德见状,连忙上前安抚他。 周聿深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将苏轻菀护在了身后。 只有苏轻菀,看着林正国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走上前,蹲下身,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林爷爷,您……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我妈妈,她叫温晴。” 话音未落,林正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苏轻菀的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像……太像了……” 过了好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明德更是一脸迷惑:“老林,你……你认识周太太的妈妈?” 周聿深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苏轻菀的心,却在这一刻,狠狠地沉了下去。 她猜对了。 林正国,真的认识她的母亲。 “林爷爷,您别激动,慢慢说。”苏轻菀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安抚道。 林正国的情绪,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苏轻菀,那张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孩子,你……你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沧桑和怀念。 “您认识我妈妈?”苏轻菀又问了一遍。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林正国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我不仅认识你妈妈,我还……我还对不起她,对不起你外公……” 外公?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颤。 看来,林正国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林爷爷,您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苏轻菀看着他,眼神恳切。 林正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 “老林!”刘明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他这是病发了。”苏轻菀立刻站起身,对周聿深道,“药箱。” 周聿深立刻把药箱递了过来。 苏轻菀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熟练地在他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随着银针的刺入,林正国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苏小姐,我这老战友的病……”刘明德看着苏轻菀,一脸担忧。 “是中毒。”苏轻菀收回银针,语气冰冷。 “中毒?!”刘明德和周聿深都吃了一惊。 “是一种慢性的神经性毒素,无色无味,很难被察觉,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人的神经系统,让人产生剧烈的疼痛,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器官衰竭而死。”苏轻菀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和外公之前研究的那种植物毒素,何其相似。 苏执业,好狠的手段。 刘明德听得浑身发冷:“谁……谁这么恶毒?” 苏轻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病床上,因为疼痛而昏睡过去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了,我只能暂时用针灸帮他缓解痛苦,想要彻底根除,很难。”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救了吗?”刘明德急了。 “有。”苏轻菀顿了顿道,“我外公,也就是温百川,曾经留下过一本医案,上面记载了这种毒的解法,只是那本医案,三年前随着我外公的去世,也不知所踪了。” 裴景煦查到的,外公寄给她的那个包裹,签收人是苏轻语。 难道,那本医案,就在那个包裹里? 苏轻菀的心里,又多了一个疑团。 从疗养院出来,苏轻菀一直沉默着。 周聿深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回到君临府,苏轻菀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查找关于那种植物毒素的资料。 然而,相关的资料少之又少。 很显然,这种毒,是一种极其罕见,且被严格管控的东西。 苏执业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 苏轻菀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庞大而又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周恬恬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比上次还要着急。 “嫂子,不好了!你快看八卦杂志!有人在背后搞我哥!” 第31章 周太太是唯一 苏轻菀皱了皱眉,点开了周恬恬发来的链接。 是一家知名的八卦杂志,发布的最新一期的封面预告。 封面上,是周聿深的一张侧脸偷拍照,照片拍得很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他那优越的轮廓。 而标题,则更加耸人听闻。 【独家爆料!京市周总情史大揭秘,神秘初恋浮出水面,新婚妻子竟是替身?】 文章的内容,更是写得绘声绘色。 说周聿深在三年前,曾经在M国,有过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初恋,两人爱得轰轰烈烈,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了。 而周聿深这次来S市,并且闪婚,就是因为新婚妻子苏轻菀,和那个白月光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文章里,还配上了一张所谓白月光的背影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裙,站在M国的一个庄园里,长发及腰,身形纤细,看起来确实和苏轻菀有几分相似。 苏轻菀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背影…… 不就是三年前,在M国庄园里照顾周聿深时的她自己吗? 她记得,那天她穿的就是这身白裙子,是周聿深特意为她准备的。 而这个拍照的角度……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那天,周恬恬也在,她拿着相机,说要给她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所以,这张照片,是周恬恬拍的? 而所谓的白月光初恋,就是她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嫂子,你看到了吗?这简直是胡说八道!”电话里,周恬恬气得直跺脚,“我哥他根本没有什么白月光,他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恬恬,你别急。”苏轻菀被她逗笑了,“我知道这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照片上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就是我啊。” “啊?”周恬恬傻了,“嫂子,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条裙子,是你挑的,那张照片,是你拍的,不是吗?” “是。”周恬恬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心虚,“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就是怕我哥他不好意思……” “我知道。”苏轻菀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他三年前,就对自己…… 她一直以为,他帮她,娶她,只是为了报恩,为了合作。 却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这么深沉的,说不出口的爱意。 “嫂子,你别生我哥的气,他就是个闷骚,喜欢你也不敢说,还非要找什么合作的借口。”周恬恬还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解释着。 苏轻菀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挂了电话,看着那篇报道,心里五味杂陈。 替身?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 因为苏轻语,她当了十几年的替身。 她以为,嫁给周聿深,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可现在,她又成了自己白月光的替身。 何其讽刺。 虽然她知道,周聿深不是那个意思,但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周氏集团官网,推送的一条最新动态。 她点了进去。 那是一条,由周聿深本人亲自发布的声明。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周太太是唯一,过去,现在,未来,皆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霸道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他是在告诉全世界,他周聿深,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她苏轻菀。 没有白月光,没有替身。 她就是唯一。 苏轻菀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却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为她摆平一切,护她周全。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说声谢谢。 可想了想,又觉得,一句简单的谢谢,太轻了。 她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她要去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她要亲口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轻菀乘电梯下楼,站在周聿深公寓的门口,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周聿深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宽大的浴袍领口,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他看到门外的苏轻菀,似乎有些意外。 “怎么了?”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刚出浴后的沙哑。 苏轻菀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是想来质问他的,问他那个白月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看到他那份霸道的声明,看到他本人,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种酸酸胀胀的,被感动的不知所措。 “我……”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我看到你发的声明了。” “嗯。”周聿深应了一声,侧身让她进来,“所以呢?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我没有!”苏轻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反驳,“我就是……就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 “只是谢谢?”周聿深关上门,一步步朝她逼近。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带着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压迫感。 苏轻菀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那……不然呢?”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去看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周聿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又像带着电流一样,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菀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真的以为,我娶你,只是为了报恩,为了合作?” 苏轻菀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他这是要摊牌了吗? 第32章 物归原主 苏轻菀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周聿深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蛊惑般地问道:“想知道答案吗?” 苏轻菀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而,周聿深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吻下来。 他只是在她唇边,轻轻地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吻,然后就退开了。 “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他直起身,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的书房,不锁门。”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浴室,留下一脸懵逼的苏轻菀。 自己去找? 去他的书房找? 什么意思? 苏轻菀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这个男人,太会撩了。 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他的书房。 周聿深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冷静,克制,充满了秩序感。 巨大的落地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从金融到历史,从哲学到艺术,涉猎之广,让苏轻菀暗自咂舌。 书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再没有别的东西,干净得不像话。 苏轻菀环顾了一圈,完全不知道,他让她来找什么。 答案? 答案在哪里? 她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书桌旁的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抽屉上。 这个抽屉,和整个书房的风格,格格不入。 它看起来,很私密,像是藏着主人最重要的秘密。 苏轻菀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答案,会不会就在里面? 可是,抽屉是锁着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放弃,目光无意中瞥到了书桌上的一个笔筒。 笔筒里,除了几支笔,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造型别致的钥匙。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动。 她走上前,拿起那把钥匙,试着插进了抽屉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 锁,开了。 苏轻菀的手,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文件,或者日记。 只有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的盒子。 盒子的颜色,是她最喜欢的蒂芙尼蓝。 苏轻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当她看到盒子里躺着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条项链。 一条很普通的,铂金的十字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银杏叶。 这条项链,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三年前,她离开M国的前一天,外公托人带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说,银杏叶的花语,是坚韧与沉着,永恒的爱。 他希望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像银杏树一样,坚韧不拔。 她一直把这条项链,当成宝贝一样,贴身戴着。 可就在她救了周聿深,离开那个庄园的时候,因为走得太匆忙,不小心把项链弄丢了。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为此,还难过了好几天。 她以为,这条项链,早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却没想到,它竟然会在这里。 在周聿深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苏轻菀拿起那条项链,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他是什么时候捡到这条项链的? 是她离开之后吗? 他为什么不还给她? 为什么要把它,像宝贝一样,锁在这个抽屉里,一锁就是三年?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而所有的疑问,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喜欢她。 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合作。 而是从三年前,在M国,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这个认知,让苏轻菀的心,彻底乱了。 她拿着那条项链,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书房的门,被推开。 周聿深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轻菀手里的项链,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找到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 苏轻菀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不还给我?” 周聿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条项链。 然后,他绕到她身后,亲手,把那条项链,戴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冰凉的链身,贴上温热的皮肤,让苏轻菀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 “现在,物归原主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苏轻菀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鼓起所有的勇气,问道:“周聿深,你是不是……从三年前开始,就喜欢我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苏轻菀问出那句话后,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周聿深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着的,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心里微软。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或者调侃来回避。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眼神专注而深情。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在苏轻菀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但当他亲口承认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候有未婚夫……” “我知道。”周聿深打断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所以我选择了离开,选择不打扰。” “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很幸福。” 他说的是实话。 第33章 被绑架? 三年前,在M国的庄园里,他看着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又善良的女孩,一点一点地,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动了心。 可当他查到,她有未婚夫,而且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的时候,他选择了放手。 他以为,只要她幸福,他就满足了。 可当他回到国内,无意中得知,她过得并不好,她被那个所谓的未婚夫,被她的家人,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抛下一切,来到S市,就是为了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了。”周聿深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可是,当我看到傅时宴那么对你,看到陈素珍打你的那一巴掌时,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菀菀,我后悔了,我后悔三年前,没有把你带走。”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情感。 苏轻菀听着这些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爱着她,守护着她。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他,逆着人流,向她走来,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签那份合作协议?”她哽咽着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我?” “因为我怕。”周聿深自嘲地笑了笑,“我怕吓到你,我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 “你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被伤得那么深,我如果那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想娶你,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觉得,我也是个像傅时宴一样的混蛋,只是想占有你?” “我不敢赌。” “我只能用合作的名义,用报恩的借口,把你留在身边。” “我以为,只要能每天看到你,能保护你,我就满足了。” “可是,我错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灼热而偏执。 “我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疼,看到别人欺负你,我会想杀人,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都会嫉妒得发疯。” “菀菀,我没那么大度。”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合作,不是报恩。” “我想要的,是你。” “是你完完整整的,属于我一个人。” 男人霸道又深情的告白,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苏轻菀的脑子里炸开。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流着眼泪,傻傻地看着他。 周聿深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从眼角,到脸颊,再到鼻尖。 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的唇上。 这个吻,和他之前那个羽毛般的吻,完全不同。 它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带着三年来压抑已久的,所有的爱意和思念,汹涌而来。 苏轻菀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快要窒息,周聿深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着气。 书房里,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菀菀。”周聿深看着她那双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份婚前协议,现在可以作废了吗?” 苏轻菀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害羞地把头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周聿深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轻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周聿深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当然是做周先生和周太太,该做的事。” “从今天起,你是我周聿深唯一的,也是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说完,他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主卧。 …… 这一夜,苏轻菀才真正体会到,一个食髓知味的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又酸又软,没有一丝力气。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着男人好闻的气息。 苏轻菀动了动,只觉得腰酸得快要断掉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把某个不知节制的男人,骂了千百遍。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 【醒了给我打电话,我让阿姨给你送早餐上来。】 字迹遒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 苏轻菀看着那张纸条,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消息。 有周恬恬的,有秦悦的,还有裴景煦的。 她点开周恬恬的微信。 【嫂子,你人呢?怎么不回我消息?】 【嫂子你快看,苏轻语那个贱人,又出幺蛾子了!】 【啊啊啊啊嫂子你快接电话啊!出大事了!】 苏轻菀的心,咯噔一下。 她连忙点开周恬恬发来的链接。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昏暗,像是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 视频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把一个女人,往一辆面包车里拖。 那个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件衣服…… 苏轻菀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她! 昨天晚上,她从工作室离开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视频里,她被人捂着嘴,拼命地挣扎着,但很快,就被拖进了车里。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男人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猥琐又恶毒的笑容。 “苏轻菀,你不是很能耐吗?今天就让你尝尝,身败名裂是什么滋味!”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这是苏轻菀?她被人绑架了?】 【这群人想干什么?太可怕了!】 【报警!快报警啊!】 【楼上的别傻了,这摆明了就是冲着毁她名声去的,就算救回来了,也晚了。】 【苏轻语也太恶毒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第34章 苏轻语的真面目 苏轻菀看着那段视频,皱了皱眉头。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从工作室离开的时候,确实在地下停车场,遇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他们朝她走了过来,她当时还以为是粉丝想躲开。 可还没等她有动作,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来好几个黑衣保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男人给制服了。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那些人果然是冲她来的,只是没想到周聿深安排了保镖。 至于这段视频…… 苏轻菀立刻给周聿深打去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醒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网上的视频你看到了吗?”苏轻菀耳根蓦地一红。 “看到了。”周聿深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好像那段视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 “别担心。”周聿深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躺在床上,等我回来。”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我已经让贺彬去处理了。” 苏轻菀耳朵更红了,本来紧绷的心也瞬间放松了,“昨天晚上……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排了保镖,她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谢我什么?”周聿深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保护自己的太太,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还是说,你更喜欢我用别的方式,让你感谢我?” 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苏轻菀的脸“轰”的一下子就红了,仿佛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怎样的光芒。 “我……我挂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聿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小娇妻,还是这么害羞。 他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助理贺彬。 “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周总。”贺彬的声音恭敬而干练,“一共五个人,都是S市有案底的地痞流氓,我们的人在地下停车场就把他们拿下了,一个都没跑掉。” “问出来是谁指使的了吗?” “问出来了。”贺彬顿了顿,道,“是苏轻语。” “她给了他们一百万,让他们把太太绑走,拍下不雅视频和照片,然后发到网上去,彻底毁了太太的名声。” 周聿深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里面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很好。”他冷笑一声,“把人,和他们手里的证据,都给我看好了。” “还有,去查一下,那一百万,是从哪个账户上转出去的。” “是,周总。” 挂了电话,周聿深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苏轻语。 他本来以为,把她装病的事情捅出去,让她身败名裂,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敢狗急跳墙,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轻菀。 看来,是他太仁慈了。 对于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应该一次性,把她彻底踩进泥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 苏轻语的这次反扑,非但没有伤到苏轻菀分毫,反而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聿深的反击,快准狠。 当天下午,一段新的视频,就在网上流传开来。 视频里,是那几个被抓的地痞流氓,跪在地上,鼻青脸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着自己的罪行。 “是苏轻语,是苏家大小姐苏轻语,花了钱让我们干的!” “她说,只要我们毁了苏轻菀的名声,就给我们一百万!” “我们也是鬼迷了心窍,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视频里,还附上了苏轻语和他们交易的聊天记录,以及那一百万的银行转账记录。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这下,全网都炸了。 如果说,之前苏轻语装病,只是人品有问题。 那现在,她买凶伤害自己的亲妹妹,就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了。 【我草!这个苏轻语是魔鬼吗?也太恶毒了吧!】 【我收回我之前骂苏轻菀的话,摊上这么一个姐姐,她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判无期徒刑!】 【苏家是怎么教育出这种女儿的?一家子都是垃圾!】 网友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苏轻语的微博,再次被攻陷。 苏氏集团的官网,也被愤怒的网友们,骂到直接瘫痪。 公司的股票,更是一开盘,就直接跌停。 这一次,苏家,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苏家别墅里。 苏执业看着网上的那些视频和证据,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苏轻语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苏轻语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是她长这么大,苏执业第一次打她。 “爸,你……” “你还有脸叫我爸?”苏执业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苏执业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我让你安分一点,安分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把我们整个苏家,都给毁了!” 苏执业是真的要气疯了。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跟周聿深周旋,把西区的项目拿回来。 可现在,苏轻语这么一闹,别说项目了,苏氏集团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苏轻菀那个贱人,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苏轻语哭着狡辩。 “你没想到?” 苏执业抬手就要再打,陈素珍赶紧冲过来拦住,对苏执业吼道,“苏执业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你女儿?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苏执业指着苏轻语,对陈素珍怒吼道,“她现在把天都给捅破了,你还护着她?” “我女儿怎么了?她不就是想出口气吗?那个苏轻菀,她抢走了轻语的一切,轻语心里委屈,你不安慰她,还打她?”陈素珍不依不饶。 “你!”苏执业看着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周……周总来了。” 第35章 苏执业弃车保帅 周聿深? 他怎么来了? 苏执业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沉声道:“让他进来。” 几秒钟后,周聿深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脸色冷得像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温度,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都没看苏执业一眼,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的助理贺彬,便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了苏执业面前的茶几上。 平板电脑上,播放的,正是那几个地痞流氓的认罪视频。 “苏董。”周聿深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我太太,昨晚受了惊吓,现在还在家休息。” “这件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苏执业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给出一个让周聿深满意的交代,苏家,就真的完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执业看着周聿深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交代? 他能给什么交代? 把苏轻语交出去,任由周聿深处置? 那他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交…… 苏执业看了一眼周聿深身后那群面无表情,却个个看起来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保镖,毫不怀疑,只要周聿深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苏家给夷为平地。 “周总,这……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苏执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语这孩子,从小就单纯,胆子也小,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她,对,一定是苏轻菀,是她自导自演了这一切,就是为了陷害轻语!”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想把脏水,泼到苏轻菀身上。 周聿深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苏执业觉得毛骨悚然。 “苏董。”周聿深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在把我,当成傻子吗?”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执业的脸,动作很轻,却充满了侮辱性。 “单纯?胆子小?” “一个能伪造骨癌诊断报告,骗了所有人的人,你跟我说她单纯?” “一个能买凶,想毁了自己亲妹妹清白的人,你跟我说她胆子小?” “苏执业,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 苏执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躲在楼梯口的陈素珍和苏轻语,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她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周聿深。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周聿深收回手,声音冷了下去,“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立刻,把苏轻语交出来,让她去警察局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 “第二。”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我亲自动手,让你们整个苏家,给她陪葬。” “你选一个。” 苏执业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知道,周聿深没有在开玩笑。 他真的做得出来。 “不,我不要去坐牢,我不要!”楼梯口的苏轻语,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冲了下来。 她扑到苏执业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爸,你救救我,我不要去坐牢,我不想死啊!” 陈素珍也跟着冲了下来,跪在地上,抱着周聿深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 “周总,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家轻语吧,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她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啊!” 周聿深看着眼前这哭天抢地的一家三口,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一脚踹开陈素珍,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陈素珍被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不堪。 苏执业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知道,今天,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一边,是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女儿。 另一边,是整个苏家的基业。 这个选择题,对他这个自私自利的商人来说,其实,并不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苏轻语,沉声道:“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苏家的保镖。 “把大小姐,带回房间,看好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苏执业的声音,冷得像冰。 “爸?!”苏轻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想教训苏轻菀吗?好,我成全你。”苏执业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好好地在房间里待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所谓的想明白,其实就是无限期的软禁。 “不!爸!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女儿啊!”苏轻语疯狂地挣扎着,尖叫着。 可那两个保镖,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一左一右,架着她,就把她往楼上拖。 “苏执业!你这个混蛋!你为了讨好外人,竟然要牺牲自己的女儿,你不是人!”陈素珍也疯了,想冲上去,却被另一个保镖死死地拦住。 苏执业没有理会她们的哭闹,他转过头,看着周聿深,脸上重新堆起了卑微的笑容。 “周总,您看,这个交代,您还满意吗?” 周聿深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满意。” 苏执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以为,把她关起来,这件事,就算完了?”周聿深冷笑一声,“苏执业,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太太受的委屈,苏家欠她的债,可不止这么一点。” 周聿深说完,对贺彬使了个眼色。 贺彬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到了苏执业面前。 “这是苏氏集团,近十年来,所有的偷税漏税,以及违规操作的证据。” “苏董,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税务局和证监会,你猜,苏氏集团,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第36章 苏轻语被送去疯人院 苏执业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手脚冰冷地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里面,一笔一笔,一条一条,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比他自己记得的,还要详细。 他……他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苏执业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阴暗和龌龊,都被人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周聿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苏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我要你,苏执业,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我要整个苏家,都跪在我太太面前,磕头认错。” “你做得到,苏家,还有一线生机。” “你做不到……” 周聿深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苏轻语。 他要的,是整个苏家,都为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要让苏执业,尝一尝,从云端跌落泥潭,一无所有的滋味。 苏执业听着这些条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完了。 苏家,彻底完了。 苏执业最终还是妥协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所有的算计和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签下那个字开始,他就不再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了。 他奋斗了一辈子,不择手段,才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就这么易了主。 而新的主人,是他曾经最看不起,最想利用的那个女儿。 何其讽刺。 周聿深拿到协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给了贺彬。 “后续的事情,你处理好。” “是,周总。” 周聿深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执业,淡淡地道:“对了,忘了告诉你。” “苏轻语的病,不是装的。” 苏执业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她确实有病。”周聿深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精神病。” “我已经联系好了S市最好的精神病院,明天一早,就会有专车,来接苏大小姐,过去‘疗养’。” “我想,苏董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苏执业的瞳孔,猛地一缩。 精神病院? 他竟然要把轻语,送到精神病院去? “不!周聿深,你不能这么做!”陈素珍听到这话,彻底疯了,她像个泼妇一样,冲了上来,想去抓周聿深。 “轻语没病,她没病,你不能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 保镖立刻上前,将她死死地按住。 周聿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厌恶,“她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是医生说了算。” “我已经请了S市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给她做了诊断。” “诊断结果是,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伴有强烈的攻击性和反社会人格。” “医生建议,必须立刻进行强制性的封闭治疗。” 周聿深说完,不再理会陈素珍的哭喊和咒骂,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苏家。 他走后,整个苏家别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陈素珍和苏轻语,母女俩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执业瘫坐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周聿深这是在杀鸡儆猴,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解决了苏轻语这个麻烦,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再耍任何花样。 否则,苏轻语的今天,就是他苏执业的明天。 …… 第二天一早,一辆白色的,窗户被焊死的救护车,就准时停在了苏家别墅的门口。 几个穿着白大褂,身强力壮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别墅。 “我们是S市安康精神病院的,来接苏轻语小姐,去接受治疗。”为首的医生,面无表情地道。 楼上传来苏轻语惊恐的尖叫声和陈素珍的哭喊声。 “我不去,我没病,你们滚开!” “你们不能带走我女儿,救命啊,杀人了!” 然而,她们的挣扎,是徒劳的。 苏轻语很快就被那几个男人,从楼上强行拖了下来。 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昨晚被苏执业打的巴掌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那个光鲜亮丽的苏家大小姐的模样。 她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又踢又咬。 “放开我!苏轻菀,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陈素珍想上去帮忙,却被苏执业死死地拉住。 “苏执业,你放开我,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你女儿,你还是不是人!”陈素珍哭喊着,捶打着他。 苏执业却不为所动,只是闭着眼睛,一脸的麻木和绝望。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当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塞进了那辆白色的救护车里,带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救护车开走后,陈素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苏执业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烦躁。 如果不是她一直无底线地溺爱和纵容,苏轻语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不是她们母女俩,非要去招惹苏轻菀,苏家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 苏家倒台,苏轻语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S市。 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曾经在S市风光无限的苏家,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苏轻菀这个名字,也彻底成了S市的一个传奇。 她用最漂亮的反击,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不好惹。 苏轻菀是在第二天,才从周恬恬那里,知道苏轻语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事。 “嫂子,你听说了吗?苏轻语那个贱人,被我哥送到精神病院去了!真是大快人心!”周恬恬在电话里,说得眉飞色舞。 第37章 傅时宴的忏悔 苏轻菀听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她只是觉得,很悲哀。 苏轻语固然可恨,但她会变成今天这样,苏执业和陈素珍,脱不了干系。 一个自私自利,把女儿当成交易的筹码。 一个无知溺爱,把女儿养成了一个是非不分,心理扭曲的怪物。 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不过,她不会同情他们。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值得同情。 苏轻语的下场,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就该轮到苏执业和陈素珍了。 就在苏轻菀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裴景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还要激动。 “轻菀,我又查到东西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苏轻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我查到三年前,师父出事后不久,苏轻语曾经去快递点,签收过一个从M国寄过来的包裹,寄件人是你!” 裴景煦的话,让苏轻菀的脑子“嗡”的一声。 从M国寄过来的包裹? 寄件人是她? 她不记得,自己给苏轻语寄过什么东西啊。 “不对,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来没给她寄过东西。” “我没搞错!”裴景煦的语气很肯定,“我找到了那个快递点的签收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收件人是苏轻语,寄件人是你,而且,签收单上,有苏轻语的亲笔签名!” “我还找到了那个快递员,他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包裹很特别,是从M国的一个私人庄园寄出来的。” M国的私人庄园?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是周聿深的那个庄园。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她离开庄园的时候,确实把自己的一些东西,打包寄回了国。 但收件人,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地址,也是她自己的公寓。 怎么会寄到苏轻语那里去? “轻菀,你仔细想想,你当时寄的包裹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裴景煦追问道。 苏轻菀努力地回忆着。 当时她走得匆忙,寄的东西很杂,有一些换洗的衣服,一些书,还有…… 还有她这几年,在国外学习中医时,做的所有笔记,和整理的一些珍贵的古医案。 那些东西,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立刻给裴景煦发了一个视频通话。 “师兄,你还记得吗?外公曾经给我看过一本医案,是孤本,上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古方,还有一些奇特的毒药和解药。” “我记得!”裴景煦立刻道,“师父说,那是温家的传家宝,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保管。” “我当时把那本医案,用手机拍了下来,存在了我的一个U盘里。”苏轻菀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个U盘,就在我从M国寄回来的那个包裹里!” 裴景煦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那本医案的电子版,现在可能在苏轻语手上?” “不只是可能。”苏轻菀的眼神,冷得像冰,“是一定。” 她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苏轻语要处心积虑地,截下她的包裹。 为什么苏执业,会对温家的药方,那么感兴趣。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图谋的,就是这本价值连城的医案。 这本医案,不仅记载了无数失传的古方,更重要的,是上面记载了那种罕见的植物毒素的配方和解药。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当年,她的母亲温晴,就是死于这种毒素之下。 而苏执业,就是利用了这本医案,才建立起了他那庞大的医药帝国。 三年前,外公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他们灭口。 而苏轻语,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苏执业的帮凶。 她接近外公,模仿他的笔迹,伪造那封绝笔信,挑拨他们师徒的关系,逼走自己。 然后,再截下她从国外寄回来的包裹,拿到那本医案的U盘。 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长达数年的阴谋。 何其歹毒,何其可怕。 “轻菀,你别激动。”裴景煦看着视频里,脸色惨白的苏轻菀,有些担心。 “我没事。”苏轻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兄,你现在立刻去查,苏轻语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前,她房间里的东西,都去了哪里,尤其是她的电脑和手机,一定要想办法拿到。”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苏轻菀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但每揭开一层,都让她觉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最后那血淋淋的真相。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周聿深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可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傅时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 没有了往日里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来干什么?”苏轻菀看着他,语气冰冷,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轻菀,别关门。”傅时宴伸出手挡住了门,声音里带着沙哑和疲惫,“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苏轻菀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关门。 “进来吧。” 她把他让进了客厅,自己则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从始至终,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轻菀。”还是傅时宴,先打破了沉默,“对不起。”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之前的事,是我混蛋,是我自私,是我懦弱。” “我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把你伤得那么深,我不是人。” 苏轻菀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道歉,来得太晚了。 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说完了吗?”等他说完,苏轻菀才淡淡地开口,“说完了就请回吧。” 第38章 被截胡的包裹 “轻菀。”傅时宴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一些,关于苏轻语,和苏执业的事。” 苏轻菀的眉头,挑了一下。 “苏轻语她从一回来开始,就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傅时宴自嘲地笑了笑,“她说,当年是你故意支开佣人,才害她走丢的。” “她说,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私生活很乱,跟很多男人都纠缠不清。” “她说,你根本不爱我,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傅家的钱。” “我一开始,是不信的。” “可是,她说的次数多了,加上我爸妈也在旁边敲边鼓,我的心,就动摇了。” “我承认,我很自私,我需要苏家的支持,来坐稳我继承人的位置,而那时候,苏轻语比你,更受苏执业的宠爱。” “所以,我选择了她。” “我以为,你那么爱我,一定会等我,等我拿到一切,我再回来娶你。” “可我没想到,我把你,推得那么远。” 傅时宴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苏轻菀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她早就知道了。 “还有苏执业。”傅时宴顿了顿,继续道,“他一直都在觊觎你外公,也就是温家的那些祖传药方。” “我听我爸说,苏执业年轻的时候不知道靠了什么手段认识了温老,拿到了几个药方的使用权,创办了药厂,才有了今天。”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温老突然就收回了那些药方,再也不许他碰。” “苏执业一直怀恨在心,他觉得,那些药方,本就该是他们苏家的。” “苏轻语回来后,他就一直在利用苏轻语,去接近温老,就是想从温老那里,套出那些药方的下落。” 傅时宴的话,印证了苏轻菀的猜测,也更加确定了苏执业一直在利用自己的母亲。 不过母亲的事,看来傅时宴并不知情。 “这些,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傅时宴说完,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菀,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落寞地离开了。 苏轻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恨他了。 因为,他已经不值得她去恨了。 他只是一个,被欲望和自私,吞噬了灵魂的可怜虫。 而她,要对付的,是比他可怕千倍百倍的,真正的魔鬼。 傅时宴走后没多久,周聿深就回来了。 他看到苏轻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走过去,把她揽入怀中。 “怎么了?傅时宴来找你了?” “嗯。”苏轻菀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把刚才傅时宴说的话,都告诉了他。 周聿深听了,眼神冷了下去。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苏执业,就是为了那本医案,才害死了你外公。” “而你母亲的死,也绝对不是意外。” 苏轻菀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周聿深,我有点怕。” 她不怕苏执业,不怕苏轻语。 她怕的是,那个血淋淋的,她不敢去触碰的真相。 “别怕。”周聿深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会让那些伤害过你,伤害过你家人的人,都付出代价。” 男人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让苏轻菀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他。 有了傅时宴提供的线索,苏轻菀和周聿深的目标更加明确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被苏轻语截胡的包裹,找到那个存有医案电子版的U盘。 只要拿到U盘,他们就能知道,外公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也能找到给林正国解毒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能找到苏执业和苏轻语,谋害外公的直接证据。 裴景煦那边,动作很快。 他通过自己的人脉,找到了当初处理苏轻语物品的苏家佣人。 那个佣人说,苏轻语被带走后,陈素珍就把她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扔掉了,像是在处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 裴景煦立刻带人,去了那个垃圾处理站,在堆积如山的垃圾里,翻找了整整两天两夜。 终于,在一个被压得变形的笔记本电脑包里,找到了苏轻语的电脑,和几个U盘。 他立刻把东西,送到了苏轻菀手里。 “师妹,东西我拿回来了,你快看看。”裴景煦的脸上,又是疲惫,又是兴奋。 苏轻菀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 “师兄,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裴景煦摆了摆手,“快看看,是不是这个。” 苏轻菀接过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电脑包,从里面,拿出了苏轻语的笔记本电脑,和那几个U盘。 电脑已经摔坏了,开不了机。 她把那几个U盘,一个个地,插进自己的电脑里。 第一个,是空的。 第二个,里面是一些苏轻语的自拍照,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文档。 第三个…… 当她点开第三个U盘时,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苏轻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试着输入了几个自己常用的密码,都显示错误。 又试了试苏轻语的生日,还是错误。 “怎么办?加密了。”苏轻菀有些着急。 “别急,我来。”周聿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他从她手里,拿过鼠标,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苏轻菀看不懂的代码。 几分钟后,“滴”的一声。 加密的文件夹,被打开了。 苏轻菀和裴景煦,都凑了过去。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温氏医案》。 她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温氏医案》的文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就是它。 外公穷尽一生心血的结晶,温家数代传承的瑰宝。 也是苏执业那群人,处心积虑,不惜害死两条人命也想得到的东西。 第39章 没来得及完成的药方 苏轻菀颤抖着手,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文件。 熟悉的,属于外公那苍劲有力的笔迹,瞬间映入眼帘。 一篇篇珍贵的医案,一个个失传的古方……所有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苏轻菀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她仿佛又看到了外公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这些医案的场景。 “师妹,快看,最后几页!”裴景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苏轻菀回过神,连忙将页面拉到最后。 那几页,纸张的颜色明显要新一些,笔迹也显得有些仓促,正是关于那种罕见的植物毒素的研究记录。 上面详细地分析了毒素的成分,提炼方法,以及中毒后不同阶段的症状。 每一个字,都看得苏轻菀心惊肉跳。 因为上面描述的症状,和林正国老先生的情况,几乎完全吻合。 她继续往下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解药……解药的配方在哪里? 然而,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不,也不完全是空白。 在页面的最下方,外公用红色的朱砂笔,写了几个大字,力透纸背,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畜生!狼子野心!】 然后,在这几个字的旁边,是一长串被划掉的药材名称,墨迹混乱,显然是当时写下它的人,心绪已经乱到了极点。 而在这些被划掉的药材下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未完成的化学分子式,以及一个龙飞凤舞的草书——“晴”。 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解药的配方,根本就没有完成。 外公他……他没有研制出解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苏轻菀浇了个透心凉。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怎么会这样?”裴景煦也傻眼了,他看着那空白的页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没有解药?师父他……” “他不是没有研制出来。” 一直沉默的周聿深,忽然开了口,指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晴”字,和那个未完成的化学式,一字一句道:“他不是没有研制出来,他是被人打断了。” “他在写下这个解药配方的关键时刻,出事了。” 周聿深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轻菀和裴景煦的心上。 苏轻菀看着那个“晴”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晴。 是她母亲温晴的名字。 外公在最后一刻,想到的,是他的女儿。 他一定是想到了,害死他女儿的,和即将要害死他自己的,是同一种毒,同一个人。 他想写下解药,他想为女儿报仇。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那些畜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苏-轻菀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直到尝到了血的腥甜味,才找回了一丝理智。 “师兄。”她转过头,看着裴景煦,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必须把解药研制出来。” “不仅是为了救林爷爷,更是为了完成外公的遗愿。” “为了给我们温家,讨回一个公道。” 裴景煦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却充满了决绝和恨意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师妹,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着你。” 周聿深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个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孩,轻轻地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有了目标,苏轻菀很快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她把那份残缺的药方,打印了出来,和裴景煦一起,把自己关在了工作室里,开始了夜以继日的研究。 周聿深没有打扰他们。 他知道,这是苏轻菀必须要自己去完成的事情。 他能做的,就是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做她想做的事。 他动用了周家所有的资源,满世界地去寻找那些被外公划掉的,以及医案里提到的,可能用到的珍稀药材。 同时,他也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保护着苏轻菀和裴景煦的安全。 他很清楚,苏执业那只老狐狸,在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之后,一定会狗急跳墙。 而君临府的另一边,傅时宴从苏轻菀那里离开后,并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S市的街头游荡。 苏轻菀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把车停在江边,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地叫他“时宴哥哥”的小女孩。 她会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攒起来,给他买他最喜欢的限量版球鞋。 她会在他打球受伤的时候,哭得比他自己还伤心,然后笨拙地,用她那学了没多久的中医知识,给他处理伤口。 她会为了他,去学她根本不喜欢的金融,去应付那些她最讨厌的商业应酬。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 可他呢? 他又是怎么对她的? 他为了那点可笑的继承权,为了讨好父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苏轻语,把她一个人,推向了深渊。 他甚至还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侮辱她,伤害她。 他就是个混蛋,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混蛋。 傅时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想,他或许,可以为她做点什么。 做一些,能弥补他过去犯下的错的事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下,苏执业身边那个姓赵的律师,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还有,帮我约一下陈素珍,就说,我有一样东西,她一定会很感兴趣。” 挂了电话,傅时宴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第40章 母亲的遗物 接下来的几天,苏轻菀和裴景煦几乎是吃住都在工作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张长长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墙上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和药材名称。 苏轻菀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头发用一根笔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神情专注而认真。 裴景煦则在一旁,翻阅着厚厚的古籍,时不时地跟她讨论几句。 “师妹,你看《神农本草经》里记载的这味龙血竭,性甘咸,平,归心、肝二经,功效是活血定痛,化瘀止血,生肌敛疮,会不会跟师父划掉的这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轻菀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接过他递过来的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有可能。”她点了点头,“外公划掉的几味药,虽然都是活血化瘀的,但药性都偏猛烈,如果用在已经中毒很深的林爷爷身上,恐怕会适得其反,虚不受补。” “而这个龙血竭,药性相对平和,或许可以一试。” “我这就让人去找!”裴景煦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不用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聿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看着眼前这两个像是刚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科学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是打算修仙吗?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苏轻菀这才反应过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了。” “先吃饭。”周聿深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 四菜一汤,都是些清淡又有营养的家常菜,还冒着热气。 “哇,好香啊!”裴景煦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什么师兄的形象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苏轻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端起周聿深递过来的汤,小口地喝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龙血竭,我已经让人从云南空运过来了,最迟明天早上就能到。”周聿深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淡淡地道。 苏轻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找到。”周聿深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裴景煦,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噎得直翻白眼。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吃完饭,苏轻菀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了周聿深。 “我和师兄刚才研究了一下,觉得龙血竭或许可以代替外公划掉的那几味药,我想先用在林爷爷身上,看看效果。” “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可以先帮他缓解一些痛苦,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好。”周聿深点了点头,“林正国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想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苏轻菀有些迫不及待。 多拖一天,林正国就要多受一天的罪。 疗养院里。 刘明德一听说苏轻菀要来,早就等在了门口。 当他看到苏轻菀真的在短短几天,就找到了缓解林正国病痛的方法时,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她跪下。 “苏小姐,你……你真是神了!” 苏轻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然后开始给林正国施针。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更加得心应手。 施针结束后,她又将自己连夜熬制好的,以龙血竭为君药的汤剂,小心地喂给了林正国。 汤药下肚,不过半个时辰,林正国的脸色,就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紧锁着眉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守在床边的苏轻菀,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好孩子,谢谢你。”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却比上次,有力了许多。 “林爷爷,您感觉怎么样?”苏轻菀轻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林正国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惊喜地发现,那种如影随形,跗骨之蛆般的疼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大半。 “我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门外的刘明德,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推门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自己那个已经能坐起来的老战友时,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然当场就红了眼眶。 “老林!” 他冲到床边,紧紧地握住林正国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正国也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无比郑重和感激的眼神,看着苏轻菀。 “好孩子,你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是救了我们整个林家。”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刘明德道:“老刘,去把我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拿过来。” 刘明德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很快,他就捧着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还上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林正国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或者房契地契。 只有一块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林正国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红布打开。 里面,是一块已经有些泛黄的,和田暖玉雕刻而成的,长命锁。 长命锁的做工很精致,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晴”字。 “这是……”苏轻菀看着那块长命锁,只觉得无比的熟悉。 “这是你母亲温晴,满月的时候,我送给她的。”林正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和感伤。 “我跟你外公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战场上,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你母亲,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跟我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这块长命锁,是我特意去庙里求来的,希望她能一辈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可我没想到,她还是……”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圈,又红了。 “当年,她嫁给苏执业那个畜生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我觉得那个男人,心术不正,野心太大,不是良配。” “可你母亲,她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根本不听我的劝。” “后来,她难产去世,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我还没来得及查,就被苏执业那个畜生,用卑鄙的手段给我下了毒。”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悔恨里,我觉得,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外公。” 林正国说着,将那块长命锁,递到了苏轻菀的手里。 “孩子,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像你外公,也像你母亲。” “林家欠你们温家的,我会还。” “从今天起,我林正国,我们整个林家,都唯你马首是瞻,只要是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都替你去闯!” 老人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的铁血和承诺。 苏轻菀握着那块还带着老人体温的长命锁,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第41章 妈妈的日记 从疗养院回来,苏轻菀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将那块属于母亲温晴的长命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她把它拿在灯下,仔细地端详着。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背面的那个“晴”字,笔锋秀丽,看得出来,雕刻它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 这就是母亲的东西。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 苏轻菀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个“晴”字,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关于母亲的一切,都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里。 林爷爷说,她是个单纯又执拗的姑娘,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姑娘,却被苏执业那个畜生,害得那么惨。 苏轻菀的眼睛,又红了。 她把长命锁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刚出生的自己时,那份喜悦和温柔。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为外公,报仇的。”她对着空气,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道。 周聿深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女孩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块玉佩,肩膀微微地颤抖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在想什么?” 苏轻菀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难过。” “我从来不知道,我母亲,她原来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周聿深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不怪你。”他的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以后,有我。” “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轻菀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心里那股难言的酸楚,被他温柔的话语,抚平了不少。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把那块长命锁,拿给他看。 “周聿深,你看,这是林爷爷给我的,是我妈妈的遗物。” 周聿深接过那块长命锁,仔细地看了看。 “做工很精致。”他评价道,“应该不是凡品。” “嗯,林爷爷说,是他特意去庙里求来的。” 苏轻菀说着,指腹又一次,无意识地,在那块长命锁上摩挲着。 忽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感觉,那个“晴”字的最后一笔,好像……有点不对劲。 摸起来,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要不是她常年接触银针,指尖的触感比常人敏锐数倍,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怎么了?”周聿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这里,好像有点奇怪。”苏一菀皱着眉,把长命锁递到他面前,“你摸摸看。” 周聿深接过,用指尖,在那处凸起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块看起来浑然一体的长命锁,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里面,是中空的。 苏轻菀和周聿深,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这块长命锁里,竟然还藏着机关! 苏轻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长命锁,沿着缝隙,掰开。 里面,没有藏着什么纸条,或者信物。 只有一个小小的,卷成一团的,薄如蝉翼的,透明的胶卷。 胶卷太小了,上面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这是……缩微胶卷?”周聿深看着那卷小小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在二十多年前,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可不一般。 “快,拿去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苏一菀有些迫不及待。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胶卷上,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周聿深立刻叫来了贺彬,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胶卷上的内容,冲洗出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苏轻菀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周聿深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急,很快就好了。” 一个小时后,贺彬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周总,太太,东西洗出来了。” 他把文件袋,递给了周聿深。 周聿深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一页页的手写日记。 字迹娟秀,清丽,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而日记的内容,让苏轻菀和周聿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月三日,晴。今天,执业又跟我吵架了。他让我把父亲新研制的那个治胃病的药方给他,说要拿去量产,可父亲说了,那个药方还有几个地方需要完善,不能轻易投入市场。我跟执业解释了,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不把他当一家人。我好难过,他为什么就是不理解我呢?】 【十月十五日,阴。执业最近很奇怪,他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我问他,他也不说。今天,我无意中,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关于化学毒剂的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化学方程式。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很紧张,立刻就把书抢了过去,还冲我发了脾气,让我以后不要乱进他的书房。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十一月一日,雨。我怀孕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执业,他看起来很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说他要做爸爸了。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之前那些不安,好像都消失了。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次年三月五日,晴。肚子越来越大了,执业对我很好,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什么都不让我干。可是,我最近总是觉得,浑身没力气,头也晕晕的。我偷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有点贫血,让我多注意营养。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喝的那些安胎药,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四月十日,阴。今天,我趁执业不在家,偷偷把他给我喝的药渣,拿去给我父亲看。父亲一看,脸色就变了。他说,这药里,被人加了一味叫断肠草的东西,这种东西,毒性不强,少量服用,只会让人觉得身体虚弱,但如果长期服用,就会慢慢地,损害人的五脏六腑,最后,在生产的时候,因为大出血而死。】 【我当时就懵了。我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竟然会这么对我。】 【我质问他,他一开始还狡辩,后来,在我拿出的证据面前,他终于承认了。】 【他说,他需要温家的药方,需要温家的名气,来建立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说,我父亲太古板,太不识时务,不肯跟他合作,他只能用这种办法。】 【他说,只要我死了,父亲就没有了亲人,到时候,他再用孩子的名义,去博取同情,不怕我父亲不把温家的一切,都交给他。】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变得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和绝望。】 【我假装原谅了他,我说,只要他以后好好对我们的孩子,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信了。】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把这些,都写了下来,藏在了这块长命锁里。】 【孩子,如果你将来,能看到这些,请你一定要记住,你的父亲,是个魔鬼。】 【一定要,为妈妈,为我的父亲你外公,报仇。】 【还有,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在兰因絮果里。】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 第42章 兰因絮果 苏轻菀看着那最后一行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她手脚冰冷,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真相,是这么的残忍,这么的不堪。 她的父亲,为了那些所谓的药方和名利,竟然亲手,一点一点地,毒死了她的母亲。 虎毒尚不食子。 可苏执业,他连畜生都不如! “啊——!” 苏轻菀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了。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一点点地流进她的身体里。 周聿深就坐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 看到她醒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菀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轻菀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母亲的日记,那一行行带血的字,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来,她不是死于难产。 她是被人,活活毒死的。 而那个凶手,是她深爱的的丈夫,苏执业。 何其残忍,何其恶毒。 苏轻菀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的,痛得无法呼吸。 周聿深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怕,有我在。” “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男人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让苏轻菀那颗濒临崩溃的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她不能倒下。 她还要报仇。 为她那惨死的母亲,为她那含冤而死的外公,讨回一个公道。 苏轻菀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周聿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她吃饭,给她擦脸,照顾得无微不至。 周恬恬和秦悦也几乎天天都来,变着法地,想逗她开心。 裴景煦也来过一次,他看着苏轻菀苍白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个熬了很久的,补气血的药方,交给了周聿深。 所有爱她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着她,陪伴着她。 苏轻菀的心,渐渐地,被这些温暖填满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在悲伤里了。 她要振作起来。 第四天,她不顾周聿深的反对,坚持出了院。 回到君临府,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兰因絮果。” 她看着母亲日记的最后那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可这把钥匙,到底在哪里? “兰因絮果,比喻男女婚事初时美好,最终离散。”周聿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你母亲,是在暗示,她和苏执业的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不,不止是这样。”苏轻菀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四个字,还藏着别的意思。” “兰因……兰因……” 她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来了,外公的医馆里有一间专门用来存放珍贵药材的密室,那间密室的门上,就挂着一块写着“兰因”二字的牌匾。 外公说,兰是君子之花,因是万物之始,他希望温家的医术,能像君子一样,惠泽万物,永世传承。 难道,母亲说的钥匙,就在那间密室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轻菀再也坐不住了。 “周聿深,我要去一趟外公的医馆。” “我陪你。” 外公的医馆,在S市的一条老街上。 三年前,外公去世后,裴景煦就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医馆,再也没有离开过。 当苏轻菀和周聿深出现在医馆门口时,裴景煦愣了一下。 “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师兄,我有点事,想进去看看。” 裴景煦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已经有些斑驳的木门。 医馆里,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一排排的药柜,擦得一尘不染。 仿佛那个慈祥的老人,只是出去散了个步,马上就会回来。 苏轻菀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眼圈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楚,径直走向了医馆的后院。 后院里,那间存放药材的密室,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上,那块写着“兰因”二字的牌匾,也依旧挂着。 “师兄,你有这间密室的钥匙吗?”苏轻菀问道。 “有。”裴景煦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古朴的铜钥匙,“师父走的时候,把它交给了我,说这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 苏轻菀接过钥匙,手有些发抖。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 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各种珍稀药材的香气,扑面而来。 密室里,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药柜。 苏轻菀没有去看那些药材,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密室最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上了锁的,铁皮箱子。 箱子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这是什么?”裴景煦也注意到了那个箱子。 “我也不知道。”苏轻菀摇了摇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她走上前,擦掉箱子上的灰尘,发现箱子上,也有一把锁。 一把,和密室门上那把,一模一样的铜锁。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她试着,把手里的那把铜钥匙,插了进去。 又是一声“咔哒”脆响。 锁,开了。 苏轻菀和裴景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苏轻菀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那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没有药材,也没有医书。 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丝绒盒子。 和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第43章 你不姓陈 苏轻菀先拿起了那封信,信封上,是母亲那娟秀的字迹。 【吾儿轻菀亲启】 苏轻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信? 她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菀菀,我的宝贝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请你不要为我难过,因为,这是妈妈自己选择的路。苏执业那个畜生,给我下了毒,我早就知道了。我假装顺从,不过是为了保住你,为了给你,留下报仇的证据。我知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外公。我为了一个男人,辜负了你外公的期望,也让你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如 【果还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好女儿,好母亲。菀菀,妈妈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平安,喜乐。那个丝绒盒子里,是妈妈留给你唯一的嫁妆,也是苏执业,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用它,去为你自己,去为温家,讨回一个公道吧。爱你的妈妈,温晴绝笔。】 苏轻菀看完信,早已泪流满面。 她拿起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 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一份,关于苏执业当年那个药厂的,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的最后,签着两个名字。 温晴和苏执业。 而在苏执业的名字旁边,还按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苏轻菀知道,这个手印,一定是苏执业,被逼着按下去的。 她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为她,留下了一把最锋利的,复仇的武器。 苏执业利用温家的药方,建立了他的药厂。 而她的母亲,就在死前,把这个药厂,又重新,拿了回来。 苏执业这些年,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名声……全都建立在这个药厂之上。 而现在,这个药厂,是她的了。 苏执业,他将一无所有。 这,就是母亲留给他的——兰因絮果。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就在苏轻菀为母亲的智慧和远见,感到震惊和敬佩时。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疯狂的尖叫声。 “苏轻菀!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你给我滚下来,我跟你拼了!” 是陈素珍。 “你在哪?”苏轻菀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你这个小贱人,有本事你就下来,你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电话那头,陈素珍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苏轻菀挂了电话,眼神冰冷。 陈素珍还拿自己给她当妈呢? 正愁没机会找她算账,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师妹,怎么了?”裴景煦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陈素珍来我工作室闹事了。”苏轻菀冷笑一声,“正好,省得我再去找她了。” “我跟你一起去。”周聿深站起身,声音不容置喙。 裴景煦也立刻道:“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毒妇长什么样!” 三人立刻驱车,赶回去。 还没到楼下,就看到工作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陈素珍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工作室门口的水泥地上,又哭又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轻菀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抢了你姐姐的未婚夫,把她逼疯,现在又要把我们苏家赶尽杀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那个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的国风女神,背地里,其实是不认父母,欺负姐姐的蛇蝎心肠毒妇啊!” 她这么一闹,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工作室的保安想上去拦她,却被她又抓又咬,根本近不了身。 “嫂子,别下去,这疯婆子摆明了就是想闹大,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让你下不来台。”车里,周恬恬看着楼下那撒泼的一幕,气得直咬牙。 她今天本来是约了秦悦来工作室谈合作的,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出。 “没事。”苏轻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聿深和裴景煦,立刻跟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看到苏轻菀出现,瞬间就炸开了锅。 “是苏轻菀!” “天哪,她真的来了!” 陈素珍看到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她扑了过来。 “苏轻菀,跟我回家,给你姐姐道歉,否则,你以后不要再认我这个妈了!” 然而,她还没碰到苏轻菀的衣角,就被两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陈素珍疯狂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咒骂。 苏轻菀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缓缓开口,“妈?陈素珍,你真的是我妈吗?” 陈素珍愣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妈,你也不姓陈!”苏轻菀冷笑一声,不再给陈素珍半分面子,以前她尊重她,是因为她是母亲,但如今她根本就不用再替她隐瞒了。 “陈素珍,你以前叫李桂芬吧。”苏轻菀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二十多年前,从乡下偷跑到S市,在舞厅里当陪酒女,勾搭上了刚刚大学毕业来酒吧买醉的苏执业,再后来摇身一变,成了苏家的女主人,陈素珍。” “你……你胡说八道!”陈素珍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这些事,她隐藏了这么多年,除了苏执业,根本没人知道。 苏轻菀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胡说?”苏轻菀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到了她面前。 “这是你的户籍资料,你的犯罪记录,还有你当年在舞厅坐台时,留下的照片。” “要不要我,念给在场的各位,听一听?” 第44章 陈素珍被带走 陈素珍看着那份文件,和上面那张自己年轻时,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照片,整个人都傻了。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全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S市有名的贵妇人,苏家的女主人,竟然还有这样不堪的过去。 这瓜,也太大了!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苏轻菀看着她,眼神里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 “你嫉妒我母亲的才华和家世,就伙同苏执业,给她下毒,害死她,然后,鸠占鹊巢,成了苏家的女主人。” “你把我,当成你女儿的替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对我非打即骂,百般折磨。” “你纵容你的女儿,抢走我的一切,甚至买凶,想毁了我的清白。” “陈素珍,你告诉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黑的吗?” 苏轻菀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地扎在陈素珍的心上,也像一颗颗炸弹,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了锅。 “天哪!她竟然是杀人凶手?” “毒死原配,小三上位?这也太恶毒了吧!” “怪不得她对苏轻菀那么差,原来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报警!必须报警!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人群的议论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陈素珍。 陈素珍被这些声音,刺激得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耳朵,疯狂地尖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是苏执业!都是苏执业那个畜生干的!” “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是他让我去给温晴那个贱人下毒的!” “他说,只要温晴死了,他就能得到温家的一切,就能让我当上苏太太!” “我没有想杀她,我真的没有!” 为了脱罪,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执业,给供了出来。 然而,她不知道,她这番话,早就被周聿深安排的人,全程录了下来。 “够了!”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了人群外。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拨开人群,走到了陈素珍面前。 为首的警察,面容严肃,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 “李桂芬,你涉嫌二十多年前的一起故意杀人案,以及多起商业犯罪,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陈素珍彻底傻了。 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 “不!我不要!我不要去坐牢!” “苏执业!你这个王八蛋!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她的咒骂,很快就消失在了紧闭的车门里。 …… 陈素珍被带走后,苏轻菀看着那辆远去的警车,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觉得,无比的悲凉。 这就是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母亲,一个愚蠢,恶毒,又可悲的女人。 只怕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苏执业手上,一把用完就扔的刀而已。 人群渐渐散去。 苏轻菀转身,准备回工作室。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尽快,把解药研制出来。 然而,她刚一转身,就看到裴景煦,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师妹,你……” “师兄,我们进去说。”苏轻菀知道他想问什么。 回到办公室,苏轻菀把母亲留下的那封信,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都拿给了裴景煦看。 裴景煦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苏轻菀,眼圈红红的。 “师妹,对不起。” “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轻菀这些年,会活得那么压抑,那么痛苦。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那么执着地,想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 因为,她是温家,唯一的血脉了。 “都过去了。”苏轻菀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解药研制出来。” 她把那份残缺的药方,铺在桌上。 “师兄,你看,外公最后留下的,是这个晴字,和一个未完成的化学式。” “我总觉得,这个晴字,不只是代表我母亲的名字,它一定还藏着别的线索。” “晴……晴……”裴景煦也皱着眉,反复地念着这个字。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师妹,我想起来了!” “师父的书房里,挂着一幅他亲手画的画,画的是一片雨后初晴的竹林。” “那幅画的名字,就叫《晴方》!” “晴方……晴方……”苏轻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药方!是药方!” “没错!”裴景煦也激动起来,“师父一定是把真正的解药配方,藏在了那幅画里!”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兴奋不已。 他们立刻动身,再次赶往了医馆。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外公的书房。 外公的书房,和三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书香。 苏轻菀环顾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画着雨后竹林的画上。 画的笔触苍劲有力,意境深远,右下角,是外公的落款,和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晴方》。 “就是它!”裴景煦激动地道。 苏轻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副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画是用上好的宣纸画的,裱在了一块厚厚的画板上。 苏轻菀仔细地检查着画的每一个角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夹层,或者暗格。 可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难道我们猜错了?”裴景煦也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苏轻菀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外公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么一个线索。” 她把画,平铺在书桌上,又仔細地看了起来。 雨后的竹林,青翠欲滴,每一片竹叶,都画得栩栩如生。 竹叶…… 苏轻菀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画中,几片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的竹叶上。 那几片竹叶的颜色,比其他的,要深一些。 而且,叶片的形状,也有些微的差别。 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第45章 苏执业跳楼了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她连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那几片竹叶,照了过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几片颜色较深的竹叶上,竟然隐隐约地,透出了几个极其微小的,像是用特殊药水写上去的字。 “找到了!”苏轻菀激动地叫了出来。 裴景煦连忙凑过去看。 只见那几片竹叶上,分别写着几个药材的名称。 “凤尾草,七叶一枝花,半边莲……” 这几味药,都是中医里,常用的,清热解毒的药材。 “师妹,你看这片!”裴景煦指着最大的一片竹叶,激动地道,“这上面写的是血色鹿茸!” 血色鹿茸? 苏轻菀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药材。 鹿茸她知道,是名贵的补品,但血色的鹿茸,是什么东西? “师兄,你听说过这种药吗?” 裴景煦也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我翻遍了所有医书,也从没见过关于血色鹿茸的记载。” “这就奇怪了。”苏轻菀皱起了眉头,“外公为什么要用一种不存在的药材,来做解药的主药?” “难道,这又是一个暗语?” 两人对着血色鹿茸这四个字,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会不会,是师父自己给某种药材,取的名字?”裴景煦猜测道。 “有可能。”苏轻菀点了点头,“外公有时候,是喜欢搞这些神秘兮兮的东西。” “可这范围也太广了,天底下的药材千千万,我们怎么知道,他指的是哪一种?”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周聿深打来了电话。 苏轻菀把他们的新发现,告诉了他。 “血色鹿茸?”周聿深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听过?”苏轻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我想想。”电话那头,传来周聿深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在M国,被人追杀,身受重伤,是你救了我。” “当时,我失血过多,双腿的神经也严重受损,几乎就要残废了。” “是你在我的庄园里,用一种红色的,长得像鹿茸一样的植物,给我熬药,才保住了我的腿。” “我当时问你那是什么,你说,那是你们温家的不传之秘,不能告诉我名字。” “我后来,偷偷让人去查过,但查不到任何关于那种植物的资料,只知道,它生长在M国和Z国边境,一个叫死亡之谷的悬崖上,因为颜色血红,形状又像鹿茸,所以,当地的土著,叫它恶魔之角。” 周聿深的话,让苏轻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她救他的时候,确实用过一种红色的,长得像鹿茸一样的植物。 那是外公的医案里,记载的一种极其罕见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 外公说,这种植物,百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药效极强,但也极难寻觅。 他当年也是九死一生,才从那个所谓的死亡之谷里,采回来那么一株。 她当时为了救周聿深,把那一株全都用完了。 没想到,它竟然就是解药的主药。 而外公,竟然把它,命名为血色鹿茸。 “周聿深,你……你确定是那种植物吗?”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发抖。 “确定。”周聿深的声音很肯定,“我让人画了图,跟当地的土著确认过,就是它。” “那种植物,现在还有吗?”苏轻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周聿深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是,很难拿到。” “死亡之谷现在被M国的一个军火商,给控制了。” “那个军火商,叫卡洛斯,为人极其残暴,而且,跟周家,是死对头。” “他把那个山谷,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我们的人,试过几次,想潜进去,但都失败了,还折损了好几个人手。” 周聿深的话,让苏一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解药的线索,却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周聿深,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周聿深打断她,声音不容置喙,“你安心在国内,等我消息。” “我亲自去一趟M国。”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把血色鹿茸给你带回来的。” “不行!”苏轻菀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冒这个险。” 卡洛斯那个名字,她听说过。 是M国地下世界,最心狠手辣,最不好惹的人物。 周聿深跟他,积怨已久。 他这次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菀菀。”周聿深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你忘了,你现在是谁的妻子了吗?”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 “而且,你忘了,三年前,是谁不顾一切,救了我的命吗?” “现在,轮到我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苏轻菀握着手机,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 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平安回来。 周聿深离开的第二天,S市,发生了一件大事。 苏执业,从苏氏集团的顶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S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曾经在S市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自杀。 因为公司破产,接受不了现实,所以,选择了轻生。 但苏轻菀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苏执业那种自私到了极点的人,怎么可能舍得去死? 他一定是,被人逼死的。 而逼死他的那个人…… 苏轻菀的脑海里,闪过傅时宴那张憔悴又阴冷的脸。 是她,亲手把一把复仇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而他,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第46章 等他回来 苏轻菀收回思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重新投入到了眼前的实验中。 苏执业的死,对她来说,不过是复仇路上,被踢开的一颗小石子,甚至都不能让她的脚步,停顿分毫。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唯一心心念念的,是那个远在M国,为她去闯刀山火海的男人。 周聿深。 他已经走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轻菀知道,他去的地方很危险,他面对的敌人很棘手,他可能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联系自己。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相信他。 可是,心里的那份担忧和焦虑,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解锁一次屏幕,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有没有未接的来电。 可每一次,都只有失望。 一旁裴景煦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 “师妹,你别太担心了,周总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笨拙地安慰着。 苏轻菀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裴景煦是好意,可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解药的研制中,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来抵御那份噬骨的思念和担忧。 又过了两天。 周聿深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苏轻菀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周聿深那张冷峻又温柔的脸。 她怕,她真的好怕。 怕他会出事,怕她会像三年前失去外公一样,再一次,失去他。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这天晚上,她又是一夜未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实验室里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恬恬打来的。 “嫂子!”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周恬恬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哥他……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听到周恬恬的声音,苏轻菀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差点就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没有,恬恬,你别急,他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不急啊!”周恬恬在电话那头,都快哭了,“嫂子,你知不知道那个卡洛斯是什么人?他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三年前,就是他,设计陷害我哥,差点害死他!我哥的腿,就是那时候伤的,差点就废了!” “我们周家跟他,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我哥这次去,他……他就是去送死啊!” 周恬恬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苏轻菀的心上。 她一直知道周聿深这次去M国很危险,却没想到,危险到了这个地步。 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那卡洛斯,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嫂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哥他会回不来……”周恬恬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苏轻菀听着她的哭声,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哭。 她是周聿深的妻子,她现在,是周恬恬唯一的依靠。 她必须坚强。 “恬恬,你听我说。”苏轻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哥他不是一般人,三年前那么危险的情况,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他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他从来,都不会食言。” “我们要相信他。” 苏轻菀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是在安慰周恬恬,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只知道,她必须这么说,必须这么信。 挂了电话,苏轻菀再也坐不住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周聿深助理贺彬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 但接电话的,却不是贺彬。 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外国男人的声音。 “Whoareyou?” 苏轻菀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挂断了电话,手脚冰冷。 贺彬的手机,落到了别人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聿深,他出事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苏轻菀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轻菀是被裴景煦的惊呼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裴景煦端着一杯温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师妹,你醒了?吓死我了,刚才看你突然就晕倒了。” 苏轻菀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电话,那个陌生的外国男人的声音,像梦魇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师兄,我没事。”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还说没事,你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裴景煦皱着眉,不赞同地道,“师妹,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啊,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研制解药?谁去救林老先生?” 苏轻菀没有说话。 她知道裴景煦说得对。 她不能倒下。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她还要研制出解药,救林爷爷。 她还要等周聿深回来。 对,等他回来。 他答应过她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苏轻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不好的念头,都压下去。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实验台前。 “师兄,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轻菀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知疲倦地,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实验中。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脑子里,除了那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药材药性,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裴景煦看着她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来逃避现实。 他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在她饿的时候,给她塞一个面包,在她渴的时候,给她递一杯水。 他怕她会垮掉。 可他更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天下午,工作室的前台,忽然打来了电话。 “苏小姐,楼下有一个您的国际快递,需要您本人签收。” 第47章 他没回来 国际快递? 苏轻菀愣了一下。 她最近没有在国外买过任何东西。 会是谁寄来的? 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敢想的,疯狂的念头。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当她看到那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从M国寄来的快递盒子时,她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签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她抱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飞快地,跑回了工作室。 “师兄,快,剪刀!” 裴景煦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紧张了起来,连忙找来剪刀。 苏轻菀颤抖着手,划开胶带,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信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只有一个透明的,真空的塑封袋。 袋子里,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株植物。 一株通体血红,形状酷似鹿茸的,诡异而又美丽的植物。 血色鹿茸。 是他。 是他寄回来的。 他拿到了。 苏轻菀看着那株血色鹿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拿到了解药最关键的主药,林爷爷有救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 为什么只是把东西寄了回来,却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师妹,你别哭啊。”裴景煦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他把东西寄回来了,这是好事啊,说明他已经成功了,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是吗?”苏轻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一定是!”裴景煦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 苏轻菀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把那株血色鹿茸,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植物的根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混杂着血腥和草木的香气。 在根茎的底部,她发现,好像还绑着什么东西。 她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根细细的,几乎要跟泥土融为一体的,黑色的头发。 头发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是他的头发。 是他的血。 苏-轻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她无法呼吸。 他受伤了。 他一定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他怕她担心,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还活着。 这个傻瓜。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苏轻菀把那根头发,连同那株血色鹿茸,一起,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冰凉的植物,和那根带着他气息的头发,贴着她的掌心,仿佛能感受到,他当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把这个东西,送出来的。 “师兄。”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裴景煦,那双原本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我们开始吧。” “现在,立刻,马上。” “把解药,研制出来。” 她要救林爷爷。 然后,她要去M国。 她要去把他,带回来。 不管他现在在哪里,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她都要把他,带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了血色鹿茸这味最关键的主药,解药的研制,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苏轻菀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失眠,不再焦虑,也不再频繁地看手机。 她把所有的悲伤和担忧,都深深地,埋进了心底,转化成了无穷无尽的,工作的动力。 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她的冷静和专注,甚至让裴景煦都感到了一丝害怕。 他总觉得,现在的苏轻菀,就像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会断掉。 “师妹,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了。”裴景煦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劝道。 “我没事,师兄。”苏轻菀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的平稳,“我们没有时间了,林爷爷等不了,他……也等不了。” 裴景煦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 他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帮她打下手,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扶她一把。 时间,就在这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血色鹿茸的成分分析,提纯,融合…… 每一个步骤,都繁琐而又复杂,不容许有丝毫的差错。 苏轻菀拿出了她这辈子,最严谨,最认真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个细节。 因为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在救林正国的命。 更是在完成,她外公,和她母亲的遗愿。 也是在为她和周聿深,争取一个未来。 就在实验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是周恬恬。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神色焦急,一看到苏轻菀,眼圈就红了。 “嫂子,我哥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苏轻菀的心,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试管,摇了摇头。 “我联系不上他,贺助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怎么会这样?”周恬恬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哥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就算再忙,也一定会给我报个平安的。” “我今天,偷偷给我爷爷打了电话。”周恬恬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爷爷说,我哥这次去M国,是瞒着家里人去的,他只带了贺助,和几个最心腹的保镖。” “爷爷说,周家在M国的情报网,最近也遭到了卡洛斯那个疯子的疯狂打击,几乎全线瘫痪了,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M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恬恬的话,让苏轻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聿深,和他带去的人,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彻底地,失联了。 “嫂子,怎么办啊?”周恬恬拉着她的手,六神无主地哭着,“我哥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苏轻菀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他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看着周恬恬,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恬恬,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哥他,把血色鹿茸寄了回来,就说明,他当时,是安全的。” “他现在失联,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者,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 “我们要相信他。” 苏-轻菀的冷静,感染了周恬恬。 周恬恬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嫂子,我相信你,也相信我哥。” 第48章 解药成了 送走周恬恬后,苏轻菀重新回到了实验室。 可是,她的心,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平静下来。 周聿深失联了。 这个事实,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手里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甚至有几次,差点把错误的试剂,加进了培养皿里。 “师妹!”裴景煦一把按住她的手,脸色凝重,“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再继续做实验了。” “你这样,会把所有人的努力,都给毁了的。” 苏轻菀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 “师兄,我……” “我知道你担心他。”裴景煦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可是,你现在再怎么担心,都没有用。”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解药研制出来。” “你只有先救了林老先生,才能有资本,有底气,去找他,去救他。” “你明不明白?” 裴景煦的话,像一盆冷水,将苏轻菀从混乱的情绪中,浇醒了。 是啊,她现在,慌有什么用?乱有什么用?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解药做出来。 这是周聿深,用命给她换回来的机会。 她不能辜负他。 苏轻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和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师兄,你说的对。” “我们继续。” 苏轻菀重新投入到了实验之中,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拼命。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脑海里的数据,分毫不差地执行着。 饿了,就啃一口干面包。 渴了,就灌一口凉水。 困了,就用冷水泼一把脸,或者让裴景煦用银针,刺一下自己的穴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在和时间赛跑,在和死神抢人。 裴景煦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能为力。 他只能陪着她,一起疯。 终于,在不眠不休地奋战了三天三夜之后。 当最后一滴血色鹿茸的提取液,被滴入到融合试剂中时。 原本浑浊的液体,在一阵剧烈的反应之后,竟然慢慢地,变得清澈透明,最后,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的光泽。 一股奇特的,沁人心脾的药香,从试管中,弥漫开来。 成了。 解药,成了! 苏轻菀看着那管琥珀色的液体,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就朝着地上倒去。 “师妹!” 裴景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我没事。”苏轻菀靠在他身上,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师兄,我们成功了。” “是啊,我们成功了。”裴景煦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圈也红了。 他知道,为了这一刻,她付出了多少。 苏轻菀没有休息,她用最快的速度,将研制出来的解药,分成了两份。 一份,立刻送到了S市最权威的检测机构,进行最后的成分和毒性分析。 另一份,她则亲自带着,和裴景煦一起,赶往了林正国所在的疗养院。 当他们赶到疗养院的时候,林正国的病情,已经又一次恶化了。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不停地在说胡话,身体,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住地抽搐着。 床边,刘明德和几个穿着军装,看起来像是林正国下属的男人,都一脸焦急地守着,束手无策。 “苏小姐,你可算来了!”刘明德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迎了上来,“老林他……他快不行了。” “刘总,您别急。”苏轻菀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床边。 她看了一眼林正国的状况,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毒素,已经开始侵入他的心脉了。 再晚来一步,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所有人都出去。”苏轻菀的声音,冷静而又果断。 刘明德等人虽然着急,但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苏轻菀和裴景煦。 “师兄,银针。” 裴景煦立刻打开药箱,将一排消过毒的银针,递了过去。 苏轻菀深吸一口气,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了林正国胸口的膻中穴。 这一次,她施展的,不再是单纯的回阳九针。 而是结合了温家独门的,以气御针的法门。 她将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真气,通过银针,源源不断地,渡入到林正国的体内,护住他的心脉,为解药的吸收,争取时间。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不一会儿,苏轻菀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愈发的苍白。 裴景煦在一旁看着,心都揪紧了。 他想上去帮忙,却又知道,这种时候,任何打扰,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只能紧张地,守在一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苏轻菀将最后一根银针,从林正国的身上拔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裴景煦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师妹,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轻菀摇了摇头,她看着病床上,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的林正国,从药箱里,拿出了那个装着解药的小瓷瓶。 她用滴管,吸取了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小心地,滴入了林正国的口中。 解药入口即化,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解药,在他体内,发挥作用。 苏轻菀和裴景煦,都紧张地,盯着病床上的老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林正国,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紧接着,他“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淤血。 淤血吐出来之后,他那张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那原本灰败的脸色,也渐渐地,恢复了一丝红润。 “有效果了!”裴景煦激动地叫了出来。 第49章 尸骨无存 苏轻菀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林爷爷,救回来了。 门外的刘明德等人,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状态却明显好了许多的林正国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林!”刘明德冲到床边,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我这是在哪?”林正国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眼神还有些迷茫。 “你在疗养院,老林,你活过来了!”刘明德抱着他,又哭又笑。 林正国这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种折磨了他多年的,生不如死的疼痛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他看到,正靠在裴景煦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浅浅微笑的苏轻菀时,他那双虎目,瞬间就红了。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 刘明德连忙扶住他。 “老林,你干什么?你刚醒,别乱动。” 林正国却没有理他,他看着苏轻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小姐。” “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正国,我们整个林家的,大恩人。” “我林正国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林家还存在一天。”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林正国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发自肺腑的,沉甸甸的承诺。 苏轻菀看着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林爷爷,您言重了。”苏轻菀走上前,扶住他,“我救您是应该的,您是我外公的至交好友,也就是我的亲人。” 林正国看着她,那张和温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老泪纵横。 “好孩子,好孩子啊。” …… 从疗养院出来,苏轻菀感觉,自己心里那块最重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解药研制成功,林爷爷也脱离了危险。 接下来,她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找周聿深了。 回到君临府的公寓,苏轻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这几天,她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 梦里,她又见到了周聿深。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一片开满了血色鹿茸的山谷里,对着她笑。 他说:“菀菀,等我回来。” 然后,他就转身,走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不要走!” 苏轻菀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窗外,夜色已深。 整个城市,灯火辉煌,却又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轻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的泪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手机上,依旧没有任何关于周聿深的消息。 那股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的,不安和恐惧,又一次,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心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 “周聿深,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周恬恬的名字。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紧,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恬恬?”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周恬恬平时那种活泼开朗的声音。 只有一阵,压抑着的,让人心碎的,哭声。 “嫂子……”周恬恬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哥他……” 苏轻菀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恬恬,你别哭,慢慢说,你哥他怎么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哥他出事了。”周恬恬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我……我刚刚,接到了M国那边,我们周家安插在卡洛斯身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他说我哥他去死亡之谷采药的时候,被卡洛斯的人伏击了,我哥他为了掩护贺助他们把东西送出来,一个人,引开了所有的追兵。” “他……他最后,开着他的私人飞机,撞向了卡洛斯的军火库……” “飞机坠毁了。” “嫂子,他们说,现场火光冲天,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说,我哥他……尸骨无存。” 轰! 周恬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苏轻菀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的,死寂。 坠毁了。 尸骨无存。 不…… 不可能的。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她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她那个不可一世,强大如神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死? 他答应过她的,他会平安回来的。 他怎么可以,食言? “嫂子?嫂子!你还在听吗?你别吓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周恬恬惊慌失措的,带着哭腔的叫喊。 苏轻菀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就像她那颗,瞬间碎成了齑粉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喊,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她面前那片洁白的地毯。 眼前,一黑。 她整个人,都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倒了下去。 苏轻菀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透不进一丝光亮。 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坠毁。 尸骨无存。 不,这不是真的。 苏轻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想要下床。 她要去M国,她要去找他。 她不相信,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第50章 我答应你 “师妹!”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裴景煦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走了进来。 看到她醒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就被担忧所取代。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昨晚吐了好多血,吓死我了。”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想去扶她。 “我要去找他。”苏轻菀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师妹,你冷静一点。”裴景煦按住她的肩膀,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哪里都不能去。” “我没事。”苏轻菀看着他,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师兄,你让我去找他,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她像一个魔怔了的,固执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裴景煦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她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师妹,你听我说。”他握住她冰冷的,不住颤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周总他只是失踪了,不代表……不代表就真的……” “对,他只是失踪了。”苏轻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没有死,他只是失踪了,他一定是在等我,等我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师兄,你帮我,你帮我订去M国的机票,现在,立刻,马上。” “师妹,你不能去!”裴景煦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M国现在太乱了,卡洛斯那个疯子,因为军火库被炸,现在正在疯狂地报复周家,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怕。”苏轻菀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他真的……真的不在了,那我就去陪他。” “你胡说什么?”裴景煦被她的话,气得脸色发白,“师妹,你忘了你答应过师父什么吗?你忘了你还要为温家报仇吗?” “你现在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已逝的外公和母亲,怎么瞑目?” 外公,母亲…… 这两个词狠狠地砸在了苏轻菀的心上。 她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就散了。 她跌坐在床上,捂着脸,压抑了许久的,痛苦的呜咽声,再也控制不住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是啊,她不能死。 她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她还没有让那些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怎么能死? 可是,如果周聿深真的不在了,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苏-轻菀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蚀骨的仇恨。 另一半,是无尽的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在她痛苦得无法自拔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是周恬恬。 苏轻菀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周恬恬的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哭腔,但却比昨晚,多了一丝冷静和坚定。 “嫂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苏-轻菀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嫂子,你听我说。”周恬恬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我刚才,又接到了那个线人的消息。” “他说,M国那边,有新的情况。” 苏轻菀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情况?” “他说,卡洛斯那个疯子,虽然对外宣称,我哥已经死了,但他私底下,却派了大量的人手,在坠机的那片山脉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而且,他还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恬恬的话,让苏轻菀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又猛地,狂跳了起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卡洛斯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 如果周聿深真的已经死在了那场爆炸里,他根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除非…… 除非他也不确定,周聿深到底死了没有! 除非,周聿深,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苏轻菀心中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恬恬,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异常的冷静。 “你现在,立刻,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帮我查清楚,周聿深坠机那片山脉的具体位置,以及卡洛斯在那边的兵力部署情况。” “还有,帮我准备一个去M国的,全新的,绝对安全的身份。” “嫂子,你……你要干什么?”周恬恬被她这副冷静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要去M国。” “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苏轻菀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行!嫂子,你疯了!”周恬恬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我才刚刚说了,卡洛斯那个疯子正在到处找周家的人,你现在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我说了,我不怕。”苏轻菀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恬恬,你哥是为了我才陷入险境的,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可是……” “没有可是。”苏轻菀打断她,“恬恬,你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了,你哥不在,周家那边肯定也是一团乱,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恳求,“你也不想你哥,一个人孤零零地,陷在那种地方,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轻菀知道,她说到周恬恬的软肋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周恬恬,更在乎周聿深的人了。 过了好久,周恬恬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好,嫂子,我帮你。”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活着,把你和我哥,都带回来。”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苏轻菀看向一旁,从头到尾,都听着她们对话,脸色无比凝重的裴景煦。 第51章 出发 “师兄,你都听到了。” “师妹,你真的想好了?”裴景煦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一去,九死一生。” “我想好了。”苏轻菀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 “从我决定要为我母亲和外公报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的命,置之度外了。” “现在,周聿深又为了我,生死不明。” “如果我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那我苏轻菀,还算什么人?” 裴景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明还带着泪痕,却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了。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师妹,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倔强都要坚韧。 “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陪你一起去。” “师兄?”苏轻菀愣住了。 “你别想一个人去。”裴景煦看着她,眼神不容置喙,“你忘了,你现在可是温家唯一的独苗了,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去冒那么大的险,我将来怎么有脸,去见师父?” “再说了。”他撇了撇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万一你真的找到了周总,他要是受了伤,身边没个医生怎么行?放眼整个S市,哦不,整个Z国,你还能找到比我,医术更高明的医生吗?” 苏轻菀看着他,看着他那故作轻松的笑容,和眼底那藏不住的担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是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师兄……”她的眼圈,又红了。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不像你。”裴景煦最见不得她哭,连忙摆了摆手,“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这趟,估计得去不少时间。” “嗯。”苏轻菀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师兄,有恬恬,还有…… 苏轻菀的脑海里,闪过林正国那张写满了承诺的,坚毅的脸。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明德的电话。 “刘总,是我,苏轻菀。” “苏小姐!您身体好些了吗?我听说您晕倒了,正准备过去看您呢。”电话那头,传来刘明德关切的声音。 “我没事,刘总。”苏轻菀顿了顿,开门见山地道,“我找您,是想请您转告林爷爷一句话。” “您跟他说,我现在,需要他兑现他的承诺了。” “我需要他,帮我一个忙。” 刘明德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苏小姐,您说。” “我要去一趟M国。”苏轻菀的声音,冷静而又清晰,“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最快的交通工具,和一支最精英的队伍。” “我要去救我的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轻菀能听到,刘明德那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也很危险,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她以为,刘明德会拒绝的时候。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林正国。 “好孩子,你放心去。” “林爷爷我,虽然老了,但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撑起一片天。” “你要的人,你要的装备,你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准备好。” “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的,严肃。 “把那个姓周的小子,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他是你的丈夫,也是我林正国的恩人。” “我林家,不欠人情。” 林正国的效率,比苏轻菀想象的,还要高。 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一个全新的,在M国畅通无阻的,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身份——一个从瑞士来的,专攻神经学和罕见病研究的,华裔医学博士,Dr.Wan。 一架可以直接飞抵M国边境的,不隶属于任何国家的,私人军用运输机。 以及,一支由十二名,经验最丰富的,退役特种兵组成的,精英小队。 小队的队长,叫冯毅,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精悍,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砺出来的,杀气。 苏轻菀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带着他的队员,在S市郊区的一个秘密基地里,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检查。 冲锋枪,狙击枪,手榴弹,夜视仪…… 各种苏轻菀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顶级的装备,摆了满满一地。 看到苏轻菀和裴景煦走进来,冯毅站起身,朝着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太太,从现在开始,我们小队十二个人,包括我在内,都归您指挥,您的命令,就是我们的最高指令。” 声音和他人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苏轻菀看着他,和她身后那十一个,同样面无表情,却眼神坚毅的男人,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 “冯队长,辛苦你们了。”她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这次行动,非常危险,如果……” “没有如果。”冯毅打断她,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 “林老的命令,就是保您周全,带回周先生。” “为此,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苏轻菀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十二个人,是林正国交给她的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 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周恬恬和秦悦都来了。 周恬恬抱着苏轻菀,哭得稀里哗啦。 “嫂子,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苏轻菀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S市这边,就交给你了。” “清菀品牌,还有我外公的医馆,都拜托你了。” “嗯!”周恬恬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与她年纪不符的,成熟和坚定。 “嫂子你放心,家里有我,你只要把我哥带回来就好。” 秦悦也走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轻菀姐,保重。” 她没有说太多,但那眼神里的担忧和支持,苏轻菀都懂。 深夜,运输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从秘密基地起飞,朝着M国的方向,飞去。 第53章 诱饵 裴景煦接过那卷绷带,仔细地看了看又闻了闻。 随即,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没错!就是它!” “这种绷带是我自己调配的药水浸泡过的,里面加了三七和白及的成分,有很强的止血和生肌效果,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 “只有我们医院才有!” 裴景煦的话让苏轻菀的心瞬间狂跳了起来,她抢过那卷绷带,放在鼻尖轻轻地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药香,瞬间,让她红了眼眶。 是周聿深。 一定是他。 他受了伤,然后用这卷他从她这里拿走的,特制的绷带包扎了伤口。 然后,又故意把它留在了坠机现场。 他是在告诉她他没有死。 他活着。 他还在等她。 “他活着!他还活着!”苏-轻菀抱着那卷绷带,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这些天来,所有的担忧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冯毅和裴景煦看着她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周总还活着,那他们这次的行动就还有希望。 “周太太,您先别激动。”冯毅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道。 “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苏轻菀连忙问道。 “我们在坠机点的下游,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被清理过的,临时的宿营地。” “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宿营的人,应该不超过三个,而且,其中有一个人受了伤。” “最重要的是。”冯毅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卡洛斯手下,最精锐的血狼特种部队的,行动踪迹。” “血狼?”苏轻菀皱起了眉头。 “对。”冯毅点了点头,“血狼是卡洛斯的王牌,从不轻易出动,除非是去抓捕或者追杀,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总很可能并没有逃出去。” “他很可能,已经被卡洛斯的人抓住了。” 冯毅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轻菀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的火焰。 被抓住了? 落到了卡洛斯那个疯子的手里? 那他……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苏轻菀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周聿深真的落到了卡洛斯的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卡洛斯和周家的仇怨由来已久。 三年前,周聿深在M国,就是遭到了卡洛斯的暗算差点丧命。 虽然最后周聿深大难不死,并且在回国后对卡洛斯在亚洲的势力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让卡洛斯损失惨重。 但这也让两人之间的仇恨,彻底升级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次周聿深孤身犯险,深入M国,对卡洛斯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天赐良机。 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我们必须立刻去救他!”苏轻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周太太,您冷静一点。”冯毅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我们现在连周总到底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救?” “卡洛斯的老巢,在M国北部,一个叫魔鬼之城的地方,那里是他的独立王国,戒备森严固若金汤,别说是我们这十几个人,就算是派一个整编师过去,都未必能攻得下来。” “我们现在如果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周总,还会把我们自己全都搭进去。” 冯毅的话,很残酷但却是事实。 苏轻菀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冯毅说得对,现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既能救出周聿深,又能让她们全身而退的办法。 “冯队长,你刚才说卡洛斯的老巢叫魔鬼之城’?”苏轻菀看着他问道。 “是。”冯毅点了点头,“那是一座建立在山谷里的,巨大的军事堡垒,里面有他最精锐的部队最先进的武器,还有最忠诚的手下。” “据说,那里除了他最信任的人,任何外人都无法靠近。” “那如果我是他请进去的客人呢?”苏轻菀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什么?”冯毅和裴景煦,都愣住了。 “你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了吗?”苏轻菀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却又充满了自信的,弧度。 “我,是Dr.Wan。” “一个从瑞士来的,专攻神经学和罕见病研究的医学博士。” “而卡洛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卡洛斯的情报资料上。 资料的最后一页,记录着卡洛斯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中一条,就是他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的神经性疼痛。 这种病折磨了他十几年让他生不如死。 他找遍了全世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只能靠大剂量的吗啡来缓解痛苦。 “他不是一直在找能治好他病的人吗?” “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什么?!”裴景煦第一个叫了起来,“师妹,你疯了!那可是卡洛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主动送上门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对啊,周太太,这太危险了!”冯毅也不赞同,“卡洛斯生性多疑,他不可能会轻易相信你的。” “他会的。”苏轻菀的眼神,异常的坚定。 “因为,他别无选择。” “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生不如死的人,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会去尝试。” “更何况,我,不是无名小卒。” 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是温百川的传人。” 温百川这三个字,在国际医学界,尤其是在那些顶级的,富豪圈子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代表着,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卡洛斯一定听说过我外公的名字。” “只要我把这个名号亮出去,他就算再多疑,也一定会动心。”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裴景煦和冯毅,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苏轻菀的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却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办法。 第54章 出发 “好。” 过了很久冯毅才沉声开口,“周太太,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陪您赌这一把。” “您放心,我们会制定最周密的计划,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您。” “我也会跟你一起去。”裴景煦立刻道,“我是您的助手,这也是最合理的身份。” “不行。”苏轻菀摇了摇头,“师兄,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在外面做更重要的事。”苏轻菀看着他眼神凝重。 “如果我成功进入了魔鬼之城,我需要你在外面帮我分析情报传递消息。” “而且,如果我救出了周聿深,他一定受了伤,我需要你提前准备好所有的急救设备和药品。” “最重要的是。”苏轻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回不来了,我需要你带着林爷爷给我的那支队伍,安全地撤回国内。” “师妹!”裴景煦的眼圈红了,“你……” “师兄,这是命令。”苏轻菀看着他眼神不容置喙。 “温家,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裴景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决绝和赴死般决心的眼睛,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师妹,我听你的。”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苏轻菀和冯毅的小队开始了紧张而又周密的准备工作。 他们通过林正国在M国的秘密渠道,将瑞士著名医学博士Dr.Wan,温百川的关门弟子,即将来到M国进行学术交流的消息,不动声色地散布了出去。 同时,苏轻菀也开始疯狂地研究关于卡洛斯的那种罕见病的所有资料。 她要做到,万无一失。 三天后,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卡洛斯最信任的管家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管家的声音恭敬而又谦卑。 他代表卡洛斯先生,诚挚地邀请Dr.Wan,前往魔鬼之城做客,为卡洛斯先生诊治他的顽疾。 并承诺,只要Dr.Wan能治好他的病,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轻菀握着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好。”她用一口流利的带着瑞士口音的英语淡淡地回道。 “请转告卡洛斯先生,我很荣幸接受他的邀请。” “明天,我会准时赴约。” 挂了电话,苏轻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 “周聿深,等我,我来救你了。” ……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防弹轿车,准时停在了安全屋的楼下。 苏轻菀换上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干练的白色女士西装,长发高高束起,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专冷静,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名叫Dr.Wan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就是Dr.Wan。 一个能决定卡洛斯生死的,权威的医学博士。 “师妹,你真的……决定了吗?”裴景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是不放心。 那可是魔鬼之城,是卡洛斯的巢穴,她一个人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师兄,我没有退路了。”苏轻菀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异常的平静。 “我进去之后,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他。 “这里面是我根据外公的医案,和这几天研究卡洛斯病情的所有资料,整理出来的关于那种神经性毒素的详细分析,和几个可能的解毒方向。” “如果我成功了,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到更多的人。” “如果我失败了……”她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就把它交给林爷爷,他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这个。”她又从脖子上,取下了那条周聿深还给她的银杏叶项链,放到了裴景煦的手里。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它,交给周恬恬,告诉她这是她哥留下的。” 裴景煦看着手里的U盘和项链,只觉得有千斤重,眼圈瞬间就红了。 “师妹,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和周总都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嗯。”苏轻菀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走上前,给了裴景煦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兄,保重。” 说完,她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破旧的小楼。 楼下,冯毅和他的一个队员,已经等在了车边。 看到她下来,冯毅的眼神闪了闪,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为她拉开了车门。 “周太太,从现在开始,我的一个队员,会作为您的司机和保镖,二十四小时跟在您身边。”冯毅沉声道,“我们剩下的人会在魔鬼之城外围随时准备接应。” “好。”苏轻菀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地启动,朝着那个传说中的魔鬼之城驶去。 一路上,苏轻菀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荒凉的充满了贫穷和罪恶的土地。 车子开了将近五个小时,才终于来到了一片巨大的,被铁丝网和高墙团团围住的山谷前。 山谷的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钢铁浇筑的堡垒式的大门。 大门两旁是高高的瞭望塔,上面架着重机枪,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荷枪实弹地来回巡逻着。 这里就是魔鬼之城,一个只属于卡洛斯的独立王国。 车子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守卫,立刻端着枪围了上来。 开车的那个队员,摇下车窗将一份烫金的请柬递了出去。 守卫检查了一下请柬,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车里的苏轻菀,然后才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苏轻菀听不懂的当地的土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中年男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车边,隔着车窗,对着苏轻菀恭敬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Dr.Wan,欢迎您的到来。”他的英语说得非常标准,带着一丝优雅的贵族式的腔调。 “卡洛斯先生,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第55章 深入魔鬼城 苏轻菀看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管家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冷淡,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扇沉重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钢铁大门,在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的声响中,缓缓地,打开了。 大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往山谷深处的笔直的公路。 公路两旁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那种肃杀的,压抑的气氛,让苏轻菀的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她知道,从她踏入这扇大门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车子沿着公路,又开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在一栋巨大的充满了欧洲古典风格的城堡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城堡前是一个巨大的喷泉广场,广场四周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佣人和保镖分列两旁,恭敬地低着头。 这阵仗比古代的皇帝出巡还要夸张。 苏轻菀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下了车。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座,在荒凉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奢华的城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就是魔鬼的巢穴。 “Dr.Wan,这边请。”管家在前面恭敬地引着路。 苏轻菀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城堡。 城堡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中世纪的油画。 穹顶上是一盏巨大的由上万颗水晶组成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和名贵香水的混合的味道。 苏轻菀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橡木门前。 管家停下脚步,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男人的声音。 管家推开门,对着里面恭敬地鞠了一躬,“先生,Dr.Wan来了。” 苏轻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书房式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烧着熊熊炉火的壁炉。 壁炉前,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睡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 他就是卡洛斯。 “Dr.Wan?”卡洛斯转动轮椅,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苏轻菀看清他的脸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和照片上那个留着络腮胡眼神阴鸷的男人不同。 眼前的卡洛斯刮干净了胡子,露出了那张轮廓分明的带着几分欧洲贵族血统的英俊的脸。 只是,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眼窝深陷,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很久的吸血鬼。 他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轻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穿一样。 “你就是Dr.Wan?”他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怀疑。 “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苏轻菀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卡洛斯先生,医术的高低和年龄,没有必然的关系。”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学术权威特有的高傲和自信。 卡洛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拍了拍手,“温百川的徒弟,果然都有着和他一样的臭脾气。” “你认识我师父?”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当然。”卡洛斯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二十年前,我曾经有幸,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我刚刚患上这个该死的病,我花重金,请他来为我诊治。” “可他呢?那个固执的老头子,竟然说我的病是心病,是作恶太多遭了天谴,无药可医。” “然后,就把我赶了出去。” 卡洛斯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 苏轻菀看着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外公说得没错。 卡洛斯的病根源确实是在心。 长期的杀戮和血腥,让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亢奋的状态,久而久之就损伤了神经,导致了这种无法根治的神经性疼痛。 “卡洛斯先生。”苏轻菀看着他,淡淡地开口,“我师父治不了的病,不代表,我也治不了。” “哦?”卡洛斯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你有什么办法?”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苏轻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请让我,先为您把个脉。” 卡洛斯看着她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犹豫了片刻。 他生性多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地靠近自己。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太镇定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让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苏轻菀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她的指尖很凉像玉一样。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卡洛斯的心,竟然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苏轻菀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浮,沉,迟,数…… 他的脉象,很乱,很杂。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矛盾和冲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淡淡地道:“卡洛斯先生,您的病,确实很棘手。”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真的有办法?”卡洛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有。”苏轻菀点了点头,“不过,我的治疗方法,可能会有些……特别。” “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不管多特别,我都能接受。”卡洛斯有些迫不及不及待。 这种生不如死的疼痛,他已经受够了。 只要能让他摆脱这种折磨,就算让他把灵魂卖给魔鬼,他也愿意。 “好。”苏轻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我们的治疗,就从今天开始。” “不过,在治疗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治疗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苏轻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我需要自由。” 第56章 所谓的自由 卡洛斯那双鹰隼般的蓝色眼睛,在苏轻菀的脸上逡巡了许久,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那种赤裸裸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目光,让苏轻菀觉得很不舒服。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望着他,眼神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和畏惧。 对付卡洛斯这种人,你越是怕他,他越是会看不起你,甚至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你。 只有表现得比他更强硬,更不在乎,才能让他产生忌惮。 “自由?”卡洛斯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Dr.Wan,你知不知道,在我的魔鬼之城里,自由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知道。”苏轻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我也知道,卡洛斯先生您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生不如死。” “一个连最基本的健康都失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自由呢?” 卡洛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杀气,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您,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轻菀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治疗,需要病人的绝对配合,也需要一个绝对放松的环境。” “如果我在这里,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时时刻刻都活在监视和恐惧里,我的心境就会受到影响。” “我的心境一旦乱了,手里的针可能就会扎偏。” “到时候,是治病还是致命,可就不好说了。” 苏轻菀的话,狠狠扎在了卡洛斯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轻菀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恐怖的威压。 她的后背,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握在身侧的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地颤抖着。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她不能慌,她现在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赢了,她就能获得一线生机,去救周聿深。 赌输了…… 她不敢想。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久,卡洛斯才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轮椅扶手,“温百川那个老东西,自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想到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个带刺的玫瑰。” “好,我喜欢。” 他看着苏轻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杀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欣赏和占有欲。 “我答应你。” “从今天起,在这座城堡里,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除了,西边那栋禁闭楼。”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阴冷,“那里关着一些不听话的,背叛我的人,我怕会吓到我尊贵的客人。” 西边那栋禁闭楼?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周聿深,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很好。”卡洛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手,门外的管家立刻走了进来。 “去,给Dr.Wan,安排城堡里最好的套房。”他吩咐道,“再把三楼那个实验室,腾出来,Dr.Wan需要的所有仪器和药品,不管多贵多难找,都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弄来。” “是,先生。”管家恭敬地应道。 “Dr.Wan。”卡洛斯又转过头,看着苏轻菀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的笑容,“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放心,我的医术,也从不让人失望。”苏轻菀说完,便跟着管家转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卡洛斯那如影随形的,审视的目光,苏轻菀才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她成功了。 管家把她带到了位于城堡二楼的一间,巨大而又奢华的套房里。 房间的装修是典型的欧洲宫廷风格,金碧辉煌,极尽奢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种满了玫瑰的花园,风景美不胜收。 “Dr.Wan,这里就是您未来一段时间的住所。”管家恭敬地道,“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吩咐我们。” “另外,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们会派两名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您的门外。” “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苏轻菀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家走后,苏轻菀立刻开始检查这个房间。 她几乎是立刻,就在墙角的壁画后面,天花板的水晶灯里,甚至于是床头的台灯里,找到了好几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果然。 卡洛斯那个生性多疑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真的给她所谓的自由。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苏轻菀没有去动那些摄像头,她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时刻扮演好Dr.Wan这个角色。 一个专业的,高傲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医学天才。 只有这样,才能让卡洛斯放下对她的戒心。 泡完澡,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袍,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玫瑰花园。 花园的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后面,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栋建筑的轮廓。 那栋建筑,通体漆黑,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不祥的气息。 那里应该就是卡洛斯说的西边那栋禁闭楼。 周聿深,你,会在那里吗? 苏轻菀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 她拿出手机,想给裴景煦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功进入了城堡。 可她刚一拿出手机,就发现手机根本就没有任何信号。 城堡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她现在是彻底地与外界失联了。 这个认知让苏轻菀的心又沉了沉,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冯毅和裴景煦他们,一定就在城堡外面的某个地方等着她。 她必须想办法,把城堡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第57章 他在试探 第二天一早,苏轻菀就被管家请到了三楼的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里面的仪器也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 看得出来,卡洛斯为了治好自己的病确实是下了血本。 “Dr.Wan,您看看,这些仪器还合您的心意吗?如果有什么缺的您尽管提。”管家一脸殷勤地道。 苏轻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走到实验台前,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针灸包。 针灸包里,是一排长短不一的,泛着寒光的银针。 “去,把卡洛斯先生请过来。”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我们的第一次治疗,现在开始。” 几分钟后,卡洛斯坐着轮椅被管家推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丝绸衬衫,脸色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Dr.Wan,你确定,就用这些小东西能治好我的病?”他看着苏轻菀手里的银针,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能不能治好,您很快就知道了。”苏轻菀没有跟他废话,直接道,“把上衣脱了,躺到那张床上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命令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卡洛斯皱了皱眉,显然是没被人这么使唤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一想到自己那生不如死的病痛,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让管家扶着他躺到了旁边的治疗床上。 苏-轻菀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胸膛,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消了消毒,看着卡洛斯淡淡地道:“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根长长的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了他胸口的一个穴位。 “呃啊!” 银针刺入的瞬间,卡洛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都从床上弹了起来,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灼热的电流,顺着他的经脉,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又酸又麻,又胀又痛。 “别动!”苏轻菀冷喝一声,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力气不大,但按住他的那个手法很巧,正好压在了他身上的一个麻筋上,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Dr.Wan,你……”卡洛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他觉得,自己上当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来给他治病的,她是来折磨他的。 “我说了,会有点疼。”苏轻菀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同情,“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和你神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想要把它们剥离开来,就像是刮骨疗毒,不疼是不可能的。” 她一边说,一边捻动着那根银针的针尾,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将一股微弱的带着温热气息的真气缓缓地渡了过去。 随着那股真气的注入,卡洛斯感觉自己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感,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地被一股温暖的舒适的感觉所取代。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久旱的土地,忽然迎来了甘霖。 又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 他那因为疼痛而紧绷着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狰狞,慢慢地变得舒缓。 苏轻菀看着他的变化,心里冷笑一声。 她赌对了! 她刚才施展的,正是温家独门的“以气御针”的法门。 这种针法对施针者的要求极高,不仅要精通人体的所有经络穴位,更重要的是要有深厚的内力,也就是所谓的“真气”。 真气,是中医里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它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源动力,也是衡量一个中医,医术高低的重要标准。 苏轻菀从小就跟着外公,练习温家独门的吐纳心法,虽然因为后来荒废了几年,功力大减,但用来对付卡洛斯这种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刚才,先是用银针刺激他体内已经坏死的神经让他产生剧烈的疼痛,然后再用真气去安抚和修复那些受损的神经。 这种先抑后扬,先痛后爽的极致反差,足以让任何一个,被病痛折磨得丧失了希望的人,对她产生一种,近乎盲目的依赖和信服。 说白了,就是PUA。 对付卡洛斯这种心理扭曲的变态,就得用这种非常规的手段。 苏轻菀又接连下了几针,分别刺在他头部和四肢的几个关键穴位上。 每一次下针,卡洛斯都会先经历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又会迎来一阵无与伦比的舒爽。 那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甚至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享受。 半个小时后,苏轻菀收回了所有的银针。 卡洛斯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舒泰通体舒畅,那种感觉是他这十几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 “感觉怎么样?”苏轻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淡淡地问道。 “很好。”卡洛斯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非常好!” 他看着苏轻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审视,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和信服。 “Dr.Wan,你果然,名不虚传。” “这只是第一次治疗,只是帮你疏通了一下堵塞的经络而已。”苏轻菀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高冷,“想要根治,还需要一个长期的系统的治疗过程。” “没问题。”卡洛斯立刻道,“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 他顿了顿,看着苏轻菀,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Dr.Wan,我很好奇。” “什么?” “你这么年轻,医术就如此高明,想必,一定有很多大家族的子弟,追求你吧?” 来了。 苏轻菀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是卡洛斯的试探。 他还是不相信她。 “卡洛斯先生。”苏轻菀看着他,眼神冷了下去,“我的私生活,好像,并不在我们的治疗范围之内。” “我是一个医生,我只关心我的病人,和我的研究。” “至于那些无聊的男人,我没兴趣。” 她的语气充满了学术精英特有的,对世俗情感的不屑和鄙夷。 第58章 成功递出消息 卡洛斯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温百川的徒弟,果然都是一样的,不食人间烟火。”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这个回答。 “为了感谢你,今天晚上我为你准备了一场欢迎晚宴。”他看着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希望,我尊贵的客人能够赏光。” 苏轻菀知道,这又是一场鸿门宴,但她没有理由拒绝。 “好。”她点了点头。 第一次的治疗,非常成功。 卡洛斯对苏轻菀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虽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和守在门口的保镖依旧没有撤掉。 但至少,在明面上他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苏-轻菀利用这难得的自由,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城堡的内部结构和安保部署。 她每天都会借口去花园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在花园里看似随意地走来走去。 实际上,她是在用自己的眼睛和大脑,绘制一幅最精确的城堡地图。 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有暗哨,哪里是巡逻的死角,哪里是防卫的薄弱点…… 她把这一切,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同时,她也在想办法,和外界的裴景煦他们取得联系。 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被屏蔽了。 她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改装过的看起来像一支普通钢笔的微型信号发射器,这是唯一没有被卡洛斯的人拿走的东西。 这个发射器功率很小,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才能发射出极其微弱的加密过的信号。 而那个特定的地点,就是她每天散步的,那个玫瑰花园的西南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假山。 假山的后面是信号屏蔽的,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死角。 这是她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找到的,唯一的机会。 这天下午,她又像往常一样,来到花园里散步。 冯毅派来保护她的队员,被卡洛斯拦住了,所以她必须打起十二分小心。 苏轻菀走到花园的西南角,装作被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花吸引蹲下了身。 她一边假装欣赏着玫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钢笔,飞快地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下了一串,只有她和裴景煦才看得懂的用中药名组成的暗语。 【白芷,当归,川芎,生地。】 翻译过来就是:【一切顺利,暂勿行动,静待时机。】 写完,她将那支钢笔,不动声色地插进了假山的石缝里。 然后,她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知道,冯毅他们一定就在城堡外面的某个地方,二十四小时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们一定会看到,她留下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苏轻菀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继续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走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西边那栋,黑色的禁闭楼望去。 这些天,她旁敲侧击地,从城堡里的佣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那栋禁闭楼的消息。 他们说,那里是城堡里最可怕的地方。 是卡洛斯的私人监狱。 所有背叛他,得罪他的人,都会被关到那里去,接受最残酷的,生不如死的折磨。 据说,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栋楼里走出来。 周聿深,会在那里吗? 苏轻菀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 她不敢想,如果他真的在里面,他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她忽然看到,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正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朝着禁闭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轻菀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被押着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 很像贺彬! 周聿深的助理,贺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周聿深呢? 苏轻菀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看看。 可她刚一抬脚,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一个男人给拦住了。 “Dr.Wan。”男人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感情,“先生吩咐过,那栋楼您不能靠近。” 苏轻菀的脚步顿住了,现在不能冲动。 一旦她表现出对那栋楼的,任何一点不正常的关心,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转过头看着男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高冷的,不屑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血腥味会影响我治疗的心情。” 她淡淡地道,“麻烦你转告卡洛斯先生,如果他不想让自己的城堡,变成屠宰场的话,最好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处理得远一点。”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回到房间,苏轻菀再也控制不住,浑身都在发抖。 贺彬被抓了。 那周聿深呢?他是不是,也…… 不,不会的。 苏轻菀拼命地摇着头,想把那些可怕的念头都甩出去。 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那么强大,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保护好自己。 苏轻菀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才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 她必须想办法,进入那栋禁... 晚上的欢迎晚宴,在城堡一楼的宴会厅举行。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甚至是苏轻菀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银质的托盘穿梭其间。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奢华的宴会厅里,缓缓流淌。 卡洛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优雅的中世纪贵族。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斯文又英俊的男人,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犯罪大亨。 第59章 听到了一点消息 “Dr.Wan。”卡洛斯亲自为苏轻菀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苏轻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宴会上,卡洛斯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主人。 他不停地,为苏轻菀介绍着桌上的每一道菜,讲述着它们背后有趣的故事。 他甚至还开了一瓶,他珍藏了多年的,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 “Dr.Wan,尝尝这个。”他亲自为苏轻菀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这可是我最珍贵的收藏,平时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苏轻菀看着那杯在水晶灯下,呈现出瑰丽的,红宝石般色泽的液体,眼神冷了下去。 “抱歉,卡洛斯先生。”她淡淡地开口,“我的治疗期间,不允许病人饮酒。” “而且,我本人,也从不喝酒。”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卡洛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女人竟然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尴尬。 一旁的管家,连忙上来打圆场。 “Dr.Wan,您别误会,先生他只是想表达一下对您的感谢……” “感谢,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苏轻菀打断他,看着卡洛斯,一字一句道,“如果卡洛斯先生,真的想感谢我,那就请您绝对地信任我配合我。” “否则,我们的治疗,随时都可以终止。” 又是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卡洛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可是,当他看到苏轻菀那双清冷的,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时,心里的那股火气,竟然又鬼使神差地,被压了下去。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就像一朵带刺的冰冷的雪莲。 越是难以接近,越是让人想去征服。 “好。”他忽然笑了,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听你的。” “从今天起,我不喝酒了。” 这场针锋相对的交锋,最终以卡洛斯的妥协而告终。 苏轻菀知道,自己又一次赌赢了。 她也更加确定,卡洛斯对治好自己的病到底有多么的渴望,而这份渴望就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晚宴结束后,苏轻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刚准备休息,管家就敲响了她的门。 “Dr.Wan。”管家恭敬地道,“先生让我来转告您,他已经把西边那栋楼里的人,都处理掉了。” “从明天开始,您可以去城堡的任何地方,包括那个花园。”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处理掉了?什么意思?是把人转移了,还是……杀了?贺彬呢?他怎么样了? 苏轻菀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但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另外。”管家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小的盒子,递给她,“这是先生,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 苏轻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条钻石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看就价值不菲。 “无功不受禄。”苏轻菀将盒子盖上,递了回去,“请转告卡洛斯先生,他的心意我领了,但礼物就不必了。” “我需要的,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不受打扰的,安静的治疗环境。” 管家看着她,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拒绝卡洛斯先生的礼物。 他沉默了片刻,才恭敬地收回了盒子。 “是,我明白了。” 管家走后,苏轻菀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黑暗的,西边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卡洛斯那句处理掉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她现在一刻都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想办法进入那栋禁闭楼。 第二天,苏轻菀以治疗需要新鲜空气和安静环境为由,名正言顺地,进入了那个她觊觎已久的,城堡后方的花园。 花园很大,也很美。 里面种满了各种,苏轻菀叫不出名字的,珍稀的花草。 但与这份美丽,格格不入的,是花园四周,那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荷枪实弹的守卫。 他们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监视着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苏轻菀知道,卡洛斯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把她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大笼子而已。 她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花园里慢悠悠地散着步。 走到花园的深处,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湖,湖边有一座白色的大理石雕刻的凉亭。 她走到凉亭里,坐了下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这里,是整个花园里位置最高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西边那栋黑色的禁闭楼的全貌。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哥特式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起来阴森而又诡异。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铁板封得死死的。 只在最顶层,有一个小小的,像是阁楼一样的窗户,没有被封住。 但窗户上,也装着粗粗的铁栅栏。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座插翅难飞的人间地狱。 周聿深,真的会在里面吗?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个守卫的,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 “西……三楼……特殊囚犯……” 苏轻菀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西,三楼,特殊囚犯! 那两个守卫,刚才说的是关于那栋禁闭楼三楼的,一个特殊的囚犯! 会是他吗? 一定是! 苏轻菀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控制不住,现在就冲过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站起身,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很慢。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第60章 成功进入西楼 晚上,苏轻菀叫来了管家。 “我需要一间绝对无菌的治疗室,卡洛斯先生的病情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我需要用一种特殊的药浴疗法,来清除他体内深层的毒素。” “这种疗法,对环境的要求极高,不能有任何的污染和打扰。” 管家听了,面露难色。 “Dr.Wan,城堡里所有的房间,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消毒的,您看,是不是可以在您现在的实验室里……” “不行。”苏轻菀冷冷地打断他,“实验室里的化学试剂太多,会影响药浴的效果。”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宽敞的,通风良好,并且绝对安静的房间。” 她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城堡的地图。 “我今天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看到西边那栋楼,好像就不错。”她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那里离主城堡最远,也最安静,应该很适合做治疗室。” 管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Dr.Wan,那栋楼……不行。”他连忙摇头,“先生吩咐过,那里是禁地,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是吗?”苏轻菀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是卡洛斯先生的命重要,还是他那些所谓的禁地重要?” “我这是在为他治病,不是在参观他的后宫。” “如果他连这点信任和配合都给不了我,那我们的治疗,我看也就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苏轻菀说完,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顺便转告卡洛斯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管家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个Dr.Wan是个硬茬,但先生对治好自己的病到底有多么的看重,他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他做不了主,只能去请示先生。 苏轻菀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不知道,卡洛斯会不会答应她这个看起来有些过分的要求。 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地进入西楼的办法,也是唯一能确认到底是不是周聿深的办法。 她只能赌。 赌卡洛斯对生的渴望,会战胜他那变态的多疑的控制欲。 果然,不出苏轻菀所料。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带着一脸恭敬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门口。 “Dr.Wan,先生他同意了。” “他同意把西楼三层,那个最大的房间,暂时给您用作治疗室。” 管家说着递给了她一张黑色的,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门禁卡。 “这是西楼的通行卡,有了它,您就可以自由出入西楼了。” “不过……”管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先生也说了,您只能在三楼活动,其他楼层,尤其是地下室,您绝对不能靠近。” “否则,后果自负。” 地下室。 苏轻菀的心又是一跳。 看来,周聿深很可能就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 她接过那张门禁卡,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知道了。” “告诉卡洛斯先生,让他今天准备好,晚上八点,我们进行第一次药浴治疗。” “是,Dr.Wan。” 拿到了西楼的通行卡,就等于拿到了通往胜利的第一把钥匙。 苏轻菀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她带着几个城堡里的佣人一起去了西楼,美其名曰是去布置治疗室,实际上是在勘察地形。 西楼的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阴森和压抑。 走廊里很长很暗,墙壁上挂着一些中世纪风格的,描绘着战争和死亡的油画,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杂着血腥味的味道。 苏-轻菀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跟着管家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那个房间确实很大。 几乎占了整个楼层的一半。 房间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像是游泳池一样的白玉石砌成的浴池。 “Dr.Wan,这里,就是先生以前的私人浴室,您看,还满意吗?”管家一脸殷勤地道。 苏轻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勉强可以。” 她让那些佣人,开始按照她的要求,对房间进行彻底的无死角的消毒。 自己则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房间,飞快地在三楼的走廊里走了一圈。 三楼的结构很简单,除了她那间巨大的治疗室,就只有几个小一点的,看起来像是储藏室的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不起眼的通往楼下的旋转楼梯上。 地下室的入口,会不会就在楼下? 她看了一眼守在楼梯口的报表,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卡洛斯的人,一定还在暗处,监视着她。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苏轻菀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劲直回了治疗室,装模作样地指挥着佣人干这干那。 一直折腾到傍晚,才终于把那间巨大的浴室,改造成了一间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无菌治疗室。 晚上八点,卡洛斯准时被管家推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改造得焕然一新的房间,和那个巨大的正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浴池,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Dr.Wan,看来,你为了我的病确实是费心了。” “这是我的职责。”苏轻菀淡淡地道。 她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拿起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在药浴之前,我需要先用针灸,为您打开全身的穴位,这样才能让药效更好地渗透进去。” “好。”卡洛斯点了点头,很配合地,脱掉了上衣,在管家的搀扶下,躺到了旁边的按摩床上。 苏轻菀走到他身边,捻起一根银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卡洛斯先生,这里是不是关押着很重要的犯人?” 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但她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卡洛斯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卡洛斯的身体,几不可闻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轻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Dr.Wan,你好像,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 “不。”苏轻菀摇了摇头,眼神清冷,“我只是觉得,您城堡里的血腥味,太重了。” “我怕,会影响到我们治疗的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那根银针,缓缓地刺入了他背上的一个穴位。 “啊!” 卡洛斯又一次,发出了那声熟悉的痛哼。 “卡洛斯先生。”苏轻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您应该知道,我的治疗,最忌讳的就是分心。” “如果您总是曲解我的用意,以此来试探我,从而挑战我的耐心。” “那我真的不能保证,我的针下一次会扎到哪里去。” 第61章 地下室的秘密 苏轻菀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卡洛斯趴在按摩床上,感受着从后背那个穴位传来的,又酸又麻又胀的痛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女人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他,可偏偏他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那该死的病,只有她能治。 这些天在她的治疗下,他那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生不如死的疼痛确实是缓解了许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像现在这样,身体轻松头脑清醒的感觉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慢慢地,戒掉了对吗啡的依赖。 这一切都让他对苏轻菀产生了一种既依赖又忌惮的复杂情感。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的救命稻草,但也可能是催命的毒药,所以他必须不断地试探她掌控她。 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Dr.Wan。”卡洛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彼此彼此。”苏轻菀淡淡地回了一句,手里的针又往下深了一分。 “啊!” 卡洛斯又是一声痛哼,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了。 “看来,卡洛斯先生,还是没有明白,我们之间到底谁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苏轻菀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卡洛斯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可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好,算你狠。”过了好久,他才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来打扰你。”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卡洛斯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人?她是不是有机会趁着转移可以见到他? 苏轻菀心里七上八下,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缓缓收回银针淡淡道,“现在,请您,进入浴池。” 接下来的药浴治疗很顺利。 在苏轻菀的指挥下,卡洛斯在那充满了浓郁药香的浴池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 泡完之后,他只觉得浑身舒泰,通体舒畅,连日来的疲惫和疼痛都一扫而空。 精神也前所未有的好。 这让他对苏轻菀的医术,更加的深信不疑,对她的态度也更加的恭敬和纵容。 接下来的几天,苏轻菀每天都会以治疗为由出入西楼。 她利用这个机会,将西楼一楼和二楼的结构全都摸了个遍。 一楼,是守卫的住所和武器库。 二楼,是一些空置的房间,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刑讯室的地方。 墙上,还挂着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苏轻菀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敢想,如果周聿深真的在这里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而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她也找到了。 就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 那是一扇厚重的由纯钢打造的大门,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两个最精锐的血狼特种部队的队员,荷枪实弹地守在那里。 那里的防卫比卡洛斯的书房还要森严,想从那里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她也没有发现有转移人员的行为。 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这天,她在给卡洛斯做完针灸后,忽然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卡洛斯看她脸色不对,有些紧张地问道。 “卡洛斯先生,您的病情进入了平台期。”苏轻菀看着他一脸凝重道。 “平台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常规的治疗方法对您来说已经效果不大了。”苏轻菀解释道,“您体内的毒素太过顽固,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 “想要彻底根除,我们必须用更猛的药。” “什么药?”卡洛斯急了。 “我需要一味药引。”苏轻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一味生长在极阴极寒,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的特殊的菌类。” “这种菌类,可以最大程度地激发解药的药性,深入您的骨髓,将那些顽固的毒素彻底清除。” “那还等什么?你快告诉我,是什么菌类,我马上去派人去找!”卡洛斯迫不及待道。 “这种菌类很特殊,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苏轻菀摇了摇头,“而且,它的形态和很多剧毒的菌类非常相似,只有我才能亲自辨认。” “所以,我需要亲自去采摘。” “亲自去?”卡洛斯皱起了眉头,“你要去哪里采?” “您城堡里有没有什么常年阴暗潮湿不见阳光的地方?”苏轻菀看着他问道,“比如,地窖或者地下室?” 卡洛斯的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看着苏轻菀,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Dr.Wan,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进我的地下室,对吗?” 苏轻菀的心,咯噔一下,自己这个要求,提得有些刻意了。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她没有否认而是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道,“我确实,对您的地下室很感兴趣。” “因为,那里是整个城堡里最符合那种菌类生长的地方。” “当然,如果卡洛斯先生信不过我,或者觉得您的那些秘密,比您的命更重要的话,那您也可以当我没说。” 苏轻菀说完,便站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她又在赌,而且,是赌一把大的。 卡洛斯看着她那决绝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他确实怀疑她,怀疑她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 可是他没有证据,而且他也确实离不开她。 他的病只有她能治。 这种被人拿捏住命脉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站住。” 就在苏轻菀的手,即将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卡洛斯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苏轻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答应你。”卡洛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妥协,“我可以,带你去地下室。” “但是,不是西楼的那个。” “是主城堡的,那个用来储藏红酒的酒窖。” 苏轻菀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老狐狸还是不肯让她靠近西楼的地下室。 “好。”她转过身看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希望,那里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她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只要他松了口,那她就还有机会。 第62章 亲自陪同 主城堡的酒窖,很大,也很豪华。 里面收藏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成千上万瓶名贵的红酒,每一瓶都价值不菲。 卡洛斯亲自坐着轮椅,带着苏轻菀来到了这里。 “Dr.Wan,你看,我这个酒窖,怎么样?”他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得意地对苏轻菀道,“这里面随便一瓶酒的年份,都比你的年纪要大。” 苏轻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卡洛斯先生,我对酒不感兴趣。” 她径直走到酒窖的最深处,那里光线最暗也最潮湿。 墙角长了一些青苔,和一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蘑菇。 苏轻菀蹲下身,装模作样地在那些蘑菇里挑挑拣拣。 “嗯,这个不错。”她拿起一朵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蘑菇,放在鼻尖闻了闻。 “就是它了。” 卡洛斯看着她手里的那朵蘑菇,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就这么个东西,能治我的病?” “卡洛斯先生,您要是不信,可以不吃。”苏轻菀站起身,将那朵蘑菇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盒里。 “我只是在尽一个医生的本分,至于您信与不信那是您的自由。” 她的态度,依旧是那么的高傲和冷漠。 卡洛斯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拿着那朵他看起来,跟毒蘑菇没什么两样的东西,转身离开了酒窖。 当天晚上,苏轻菀就用那朵蘑菇,和一些别的药材熬制了一碗,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怪味的药汤。 她亲自端着药汤,来到了卡洛斯的书房。 “喝了它。”她把碗放在他面前。 卡洛斯看着那碗黑不见底的,还在冒着诡异的泡泡的药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东西,真的能喝?” “您也可以选择,继续被病痛折磨,直到死亡。”苏轻菀淡淡道。 卡洛斯:“……” 他看着苏轻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那碗看起来,比毒药还可怕的药汤,最终,还是咬着牙心一横,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汤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喝,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可是,当那碗药汤下肚之后,不过片刻,他就感觉一股暖流,从他的胃里升腾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很舒服,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 他那因为常年疼痛而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困了。 这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困意。 “Dr.Wan,我……” 他想说什么,但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头一歪,就在轮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轻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在那碗药里,加了一味安神的药。 剂量不大,但足以让卡洛斯这种,精神常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人,睡上一个安稳的好觉。 她要让他知道,她的药是有用的。 她要让他,对她产生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依赖。 只有这样,他才会对她彻底地放下戒心。 这一觉,卡洛斯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泰,那种感觉是他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样。 “先生,您醒了?”管家看到他醒来,连忙上前,一脸惊喜地道,“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卡洛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那种折磨了他多年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只是暂时的,但这种久违的无病一身轻的感觉,还是让他欣喜若狂。 “Dr.Wan呢?”他立刻问道。 “Dr.Wan在实验室里,她说在为您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 “快,带我过去。” 卡洛斯迫不及待地,让管家推着他,来到了三楼的实验室。 苏轻菀正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在一堆瓶瓶罐罐前忙碌着。 听到开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您醒了?” “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卡洛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Dr.Wan,你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我不是天使。”苏轻菀摘下护目镜,眼神清冷,“我只是一个医生。” “您的病还没有根治,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我知道。”卡洛斯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全都听你的。” 他看着苏轻菀,眼神里的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苏轻菀知道,她的计划又成功了一半。 卡洛斯,已经开始对她深信不疑了。 “不过……”苏轻菀话锋一转,皱起了眉头,“昨天那味药引,虽然效果很好,但药性还是差了一点。” “想要彻底根除您体内的毒素,我们还需要一味更强的药引。” “什么药引?你快说,我马上去给你找!”卡洛斯急切地道。 “那种药引,比昨天那个,更罕见,更难找。”苏轻菀看着他,一脸为难地道,“它只生长在,一种特殊的由火山岩构成的地下洞穴里。” “那种地方,不仅要极度的阴暗潮湿,还需要有流动的地下水。” “火山岩?地下洞穴?流动的水?”卡洛斯皱起了眉头,“这种地方上哪去找?” “我也不知道。”苏轻菀摇了摇头,“我只是根据古籍上的记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或许,您那个西楼的地下室,可以碰碰运气?” 她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了西楼的地下室。 这一次卡洛斯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就表现出怀疑和警惕。 他只是皱着眉沉思了片刻。 西楼的那个地下室,确实是由火山岩改造而成的。 也确实有地下水流过。 难道真的有那么巧的事? 他看着苏轻菀,看着她那张清冷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脸,心里的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或许,她真的只是想为自己治病? 是自己太多心了? “好。”过了好久,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让你去西楼的地下室看看。” “但是,你必须由我亲自陪同。” 第63章 找到他了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然答应了! 虽然他要亲自陪同,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只要能进去,她就有机会,找到周聿深。 “可以。”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过,我需要提醒您。”她看着他,淡淡地道,“那个地方阴气太重,对您的身体不好。” “您最好,还是在外面等我。” “不行。”卡洛斯的态度,很坚决,“我必须亲眼看着。” 他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随你。”苏轻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自己不能再坚持了,否则,只会引起他更大的怀疑。 去西楼地下室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 苏轻菀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既紧张又期待。 她很有可能就要见到他了。 第二天,苏轻菀在卡洛斯的陪同下,终于踏入了那个她觊觎已久的西楼的地下室。 西楼的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霉味,令人作呕。 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盘旋着通往无尽的黑暗深处。 墙壁上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暗的,忽明忽暗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管家推着卡洛斯的轮椅走在最前面。 苏轻菀跟在他们身后。 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苏轻菀甚至能听到,石阶两旁那些黑暗的看不见的角落里,传来的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这里就是卡洛斯的人间地狱。 苏轻菀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和愤怒,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平静。 她知道,卡洛斯一定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绽。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大厅一样的空间。 大厅的四周是一排排的,由粗大的铁栅栏隔开的小小的牢房。 牢房里,关着一些,看起来已经不成人形的犯人。 他们有的被铁链锁着,有的被钉在墙上浑身都是伤奄奄一息。 看到卡洛斯他们进来,那些犯人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惊恐和绝望的神情。 苏轻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现在救不了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周聿深。 “Dr.Wan,这里就是我的地下室了。”卡洛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你说的那个,什么菌在哪里?” 苏轻菀没有理他,只是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的,像是罗盘一样的东西,开始在大厅里,装模作样地走了起来。 这个罗盘是她自己做的。 里面装了一块小小的磁铁,和一根用周聿深那根带着血迹的头发做成的指针。 她告诉卡洛斯,这是温家独门的用来寻找珍稀药材的寻龙尺。 可以根据药材的,独特的磁场来确定它的位置。 卡洛斯虽然不懂这些,但看着她那副专业的神神叨叨的样子,倒也信了七八分。 苏轻菀拿着寻龙尺,在大厅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 她走得很慢,很仔细。 实际上,她是在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牢房。 她在找他。 可是,她把所有的牢房都看遍了,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在,他竟然不在这里。 苏轻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她猜错了?还是他被关在了更隐秘的地方?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她手里的那个罗盘上的指针,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并且坚定地指向了大厅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紧闭着的小小的铁门。 苏轻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就知道那根头发是不会骗她的。 周聿深,一定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找到了。”她看着卡洛斯淡淡地道。 “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卡洛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扇门后面是他的私人刑讯室。 也是他用来关押最重要的犯人的地方。 这个女人,怎么会找到那里去? 真的有那么巧的事?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那里去的? 卡洛斯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Dr.Wan,你确定?” “我的寻龙尺,从不会出错。”苏轻菀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自信。 “那扇门后面是我用来存放一些私人收藏品的地方。”卡洛斯看着她,试探地道,“我怕会吓到你。” “卡洛斯先生,我是一个医生。”苏轻菀看着他眼神清冷,“我见过的尸体,比你见过的活人还要多。” “没有什么是能吓到我的。” 卡-洛斯看着她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找药,那让她进去也无妨。 可如果,她另有所图……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苏轻菀忽然轻笑了一声,“怎么?卡洛斯先生,是不敢吗?” “是怕我看到,您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卡洛斯被她这句话激得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小瞧。 “笑话!”他冷哼一声,“我卡洛斯有什么是不敢的?” “开门!”他对着身后的守卫,厉声喝道。 守卫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上前,从腰间拿出了一大串钥匙,在那扇小小的铁门上,捣鼓了半天。 “咔嚓”一声。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血腥和腐烂气息的味道,从门里扑面而来。 苏轻菀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比外面大厅,还要阴暗潮湿的小小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刑具。 烙铁,鞭子,老虎凳……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十字形的铁架子。 一个男人正被铁链以一个屈辱的姿势锁在那个架子上。 他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的伤口。 有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变成了暗红色。 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看不清脸。 但苏轻菀只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挺拔的,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弯曲的脊梁。 是周聿深,是她的周聿深。 那个不可一世强大如神的男人,竟然被人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苏轻菀的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捅穿了,痛得她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的破绽,否则她和他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