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发老婆?我娶妻成千古一帝!》 第一章 这老婆,我要了! “好软,好白,好嫩……” “这周公待我不薄啊,做着梦都能遇到这么水灵的娘们!” 孙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那肤白貌美的大美女,十分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而那美女面对孙昊那炙热的眼神,不仅没有半点畏惧,甚至……还显得有些兴奋和主动。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孙昊面前,娇滴滴的问道:“公子……奴家好看吗?” “好……好看,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大美人!” 孙昊小鸡啄米式的点了点脑袋,他这倒不是在阿谀奉承,而是完全发自肺腑,自己作为一个996的社畜,平日里一有空就会上抖音看看美女解解乏。 但还从未见过像眼前如此好看的女人! 粉黛佳人! 如同从画卷中走下来的仙女一般! “那公子你愿意娶奴家为妻吗?” 然而接下来…… 这古色古香的美人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孙昊激动的叫出了声。 “愿意!我还求之不得呢!” 开玩笑,如此绝色天香说出这种话,自己但凡多犹豫一秒,那都是对这美女的不尊重! 话音一落,还没等楚梦然反应过来,孙昊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了过去,右手更是毫不犹豫地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那细腻的肌肤以及楚梦然身上那淡淡的体香,让孙昊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这梦做的实在是太真实了! 太爽了! 楚梦然面对猴急的孙昊一开始还感到有些害怕,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什么,于是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可就在孙昊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间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给踹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孙昊不由愣在了原地,而楚梦然更是被吓得直接躲进了孙昊的怀中。 “好你几个贱女人!竟然还敢逃出来!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锃光瓦亮的银甲,手中更是紧握着长剑,凶神恶煞地盯着楚梦然,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什么情况?仙人跳?” 孙昊傻眼了,自己好不容易做个春梦,还能遇到这么离谱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孙昊脑袋一阵刺痛,几乎转瞬时间,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窝蜂地涌进了自己脑海当中。 片刻过后…… 刺痛感逐渐消失,而孙昊脸上也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自己这不是在做梦……而是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大轩皇朝! 这大轩皇朝很像中国古代唐朝开元盛世的末期,表面上看起来繁荣昌盛,可实际上却灾荒横行,百姓民不聊生。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更是倒霉,自幼失去双亲,只留下一间茅草屋和一亩旱田,可这小子却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根本就不会种地,只能把这一亩旱田出租给别人靠收取租金混日子。 可今年却是大灾之年,没人愿意租,这小子就只能眼巴巴的守着旱田,活生生的被饿死了! 梳理完脑海中的信息之后,孙昊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这还真是天崩开局啊! “军爷不……不要抓我!” “这位公子已经答应娶我了!” 在孙昊出神之际,楚梦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哀求道:“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 “少在这胡说八道!” 百夫长赵况一脸不屑的说道:“为了你这种贱女人,就去服役当兵?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你识趣点的就乖乖跟我们回去,要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楚梦然疯狂摇着脑袋,情绪激动地说道:“奴家没有胡说八道,奴家所说句句属实,军爷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可……可以问这个公子!” 说着,楚梦然扯了扯孙昊的胳膊,“公子你……你说句话啊。” “嗯?” 孙昊愣了愣神,可就在这时,他脑海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猎艳攻略系统已成功绑定!” “系统?” 孙昊顿时眼冒金光,穿越配系统! 古人诚不欺我啊! 只是这系统的名字怎么听起来不太正经呢? 猎艳攻略…… 这字眼自己好像只在某些小网站上看到过! 而下一秒。 孙昊就看到了这猎艳攻略系统的全部介绍,整个人身子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半天才从嘴里憋出牛逼二字! 这猎艳攻略系统的功能就和其名字一样! 只要成功攻略女人,就能获得丰富奖励! 攻略的女人地位越高,身份越显贵,自己获得的奖励就越丰厚! 这系统简直就是给男人量身定做! “公子……” 孙昊这边还沉浸在获得系统的喜悦当中,楚梦然此时已经心急如焚,她不停的拉扯着孙昊的衣袖,委屈的泪水在她眼眶中更是来回打转。 “嗯?” 回过神的孙昊瞥了一眼楚梦然,随即将目光放在了赵况的身上,“她说的没错,我确实说过要娶她!” “你确定要娶这贱婢?” 赵况狐疑地看向孙昊,询问道:“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娶了她……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你千万不要被美色给冲昏了头脑!到时候……追悔莫及啊!” 孙昊微微颔首,随即紧紧握住楚梦然的纤细的玉手,道:“我当然确定!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娶她!” 尽管自己这次穿越算是天崩开局,但好歹白捡个如花似玉的婆娘,自己这也不吃亏! “哼!” 赵况冷哼了一声,“行!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就不劝你了!等会记得来村里办理文书!” 丢下这句话,赵况一挥手,屋内众人都跟着他走了出去。 “呼!” 见状,楚梦然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公子刚才真的是多谢你了。” 楚梦然感激涕零地看向孙昊,道:“如若不是你,奴家怕是……依然成为刀下亡魂!” “这不算什么!” 孙昊摆摆手,随即将楚梦然从地上搀扶起来,好奇地问道:“对了,这些官兵为什么会过来抓你?” “哎。” 楚梦然抿了抿嘴,悠悠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奴家也不打算瞒着公子了!奴家的父亲本事朝廷五品文官,只可惜得罪了当朝右宰相,父亲被打入打牢秋后问斩,而我等女眷则全部打入奴籍!” 说着,楚梦然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晶莹剔透的泪水更是在她的眼眶中来回打转。 孙昊拍了拍楚梦然的肩膀,他虽然很想大男子主义一把,扬言会将她父亲从牢狱之灾中救出来。 但这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毕竟自己现在穷困潦倒,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公子……” 可突然。 楚梦然再次跪在了孙昊的面前,楚楚可怜的说道:“奴家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能不能把我两个妹妹……也娶回来?” “什么?” 孙昊被楚梦然的话震惊到了。 这朝代玩的都这么野吗? 大房都主动帮自己丈夫找小妾了? 还一下子找两个? “公子……奴家那两个妹妹如果今日还不能被选走,那可就要被卖到春楼或者充作军妓!” “公子求求你了!救救她们吗?” 孙昊看着泣不成声的楚梦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怪异。 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自己这是被楚梦然给做局了! 不过…… 这个局自己还真喜欢! 第二章 另外两个老婆 孙昊并没有直接答应楚梦然的请求,毕竟这当姐姐的长得好看,谁知道那两个妹妹长成什么样呢? 尽管攻略女人就能获得奖励,但自己可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男人! 孙昊伸出手将楚梦然从地上搀扶起来,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去村里看看,如果没有人选你的那两个妹妹……那我们再来想办法,你看这般如何?” “奴家……一切都听公子的。” 楚梦然热泪盈眶地盯着孙浩,激动的身躯都在颤抖。 自从她的父亲锒铛入狱,楚梦然就像是一件物品一般被人随意丢来丢去,根本就没有人会尊重她的想法,更没有人会询问她的意见! 楚梦然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孙昊身上重新感受到了被人尊重的滋味! 孙昊并不知道楚梦然内心的想法,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楚梦然那傲然的身躯上,尽管这段时间楚梦然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但是她身材却保持得很好,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让人看得是垂涎欲滴。 “公子,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要不然……我妹妹她们可就要被充当军妓了!” “公子……” 直到楚梦然催促的声音响起,孙昊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跟着楚梦然来到村里。 村东头此时早就已经站满了人,除了一些光棍,还有不少过来凑热闹的。 按照朝廷的规矩,只要愿意参军,不管你年纪多大,朝廷都会发媳妇给你。 当然媳妇的数量并不受到约束,只要你能养活就行。 “现在还有十几个小媳妇,你们大家不要着急,都能选到!” 村长,孙富强扯着嗓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要选那个屁股大的!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我还要给我家留后呢!你们谁跟我抢,老子就跟谁急!” “我要那个体格大的,这手腕子那么粗,干起农活来肯定是一把好手!” “我要那个……” 人群中那些单身汉看着长相黑壮的女子,一个个着急的不行,生怕下一秒自己选中的媳妇就会被别人给选走了。 可唯独队伍后面那两个身材单薄的佳人却无人问津。 “公子,那队伍后面那两个就是奴家的妹妹。” 楚梦然跟在孙昊身旁,轻声说道。 孙昊顺着出楚梦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看顿时眼冒金光。 这两个小妮子简直和楚梦然长得一样水灵。 不管是身材还是样貌那都各有千秋! 这也就是古代了,这但凡放在现代,纯素颜长成这样那都可以算得上是高分美女了,想要娶她们的人怕是要挤破脑袋! “公子求求你救救奴家的两个妹妹吧。” 楚梦然眼看自己两个妹妹根本始终没人挑选,着急都快哭了。 这要是没人选的话…… 自己那两个妹妹可就要被卖到青楼为妓了! “放心!” 孙昊拍了拍楚梦然的肩膀,神情严肃的说道:“我既然答应你了,那我就不会食言!” 开玩笑。 如此佳人,自己要是错过,那肠子怕是都要悔青了。 孙昊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朝着人群的方向走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百夫长赵况也注意到了孙昊,眉头微微一皱,“你小子不是已经选好娘们了,怎么还过来?” 闻言。 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放在了孙昊的身上。 不过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看向了孙昊身旁的楚梦然。 “这就是小昊娶的婆娘?长得这么瘦弱,一看就是什么都不能干的样子!” “娶这娘们回家那不就是在浪费粮食吗!” “不对,我好像认识这娘们啊!她不就是之前楚家那个大小姐吗!我可是听说她是什么刑夫克子命啊!之前有个娃娃亲,这还没来得及成亲呢,那男的就被她给克死了!” “我的天哪……还有这回事?那小昊岂不是……” 一群人在旁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并且连忙躲得远远的。 看着楚梦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灾星一般! 楚梦然听到这些话,顿时脸色煞白,她之前在孙昊面前刻意隐瞒,就是担心……孙昊知道自己的命格之后,会选择不娶自己! 哪怕是现在…… 毕竟文书还没领到,孙昊随时都可以反悔。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女人的命不值钱,尤其是她们这种贱婢! “公子……奴家虽然命不好,但是……奴家什么活都可以干!只要你能娶奴家,奴家是绝对不会拖累你的公子!” 说着,楚梦然就跪在了地上,像是濒死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小昊算了吧,任由这娘们自生自灭的了!” “就是啊,咱们普通人家……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了,娶这贱娘们干什么!” 周围众人也在纷纷开口劝孙昊放弃楚梦然。 楚梦然见孙昊不说话,还以为他也想放弃自己,嘴角不由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公子你可以不娶奴家,但是奴家那两个妹妹……她们是无辜的,她们可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求求你,你……” 只是楚梦然话还没说完,孙昊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在这说什么胡话呢?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对你是什么命更不感兴趣!” “你只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孙昊的女人就行!” 说着。 孙昊目光扫视在场众人:“谁以后再敢说我媳妇是什么克夫命!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原来的孙昊是个窝囊废,这跟我这个从小生活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下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楚梦然看着孙昊意气风发的样子,精神更是一阵恍惚,感激的泪水在她眼眶中来回打转。 孙昊带着楚梦然走到了赵况面前,道:“百夫长,我记得官府没有明文规定是只能娶一个媳妇吧?” “对。” 赵况点了点头,“只要你有能力,随便你娶几门媳妇。” “既然如此……那两个女人我要了!” 孙昊伸出手指向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两个女人。 “嘶。” 此话一说。 在场众人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着孙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你小子疯了?你家几亩地?你能养活三个婆娘?” 赵况饶有兴趣地问道。 可一旁的村长却心急如焚,他可是最清楚孙昊的家庭情况。 孙昊现在养活自己都够呛,更别说同时养活三个婆娘了。 “我没疯。” 孙昊背着手,神色镇定的说道:“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哈哈哈!” 听到这话,赵况突然大笑起来,“好,那就如你所愿!” 赵况本身就不愿意带这几个女人回去。 毕竟带回去之后要是没找到合适的下家,还要给她们粮食继续养着。 在赵况心中…… 像楚梦然这种女人! 给她粮食那纯属是糟践! “这是文书,你现在就可以带她们回去了。” 赵况将楚梦然三女的文书交给了孙昊。 “感谢百夫长。” 孙昊鞠了个躬,然后带着楚梦然快步来到了她那两妹妹跟前。 “姐姐!” “妹妹!” 三女热泪盈眶地相拥到了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而孙昊则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个各有千秋的美娇娘,心里头更是激动无比。 尤其是腹部,一团无名之火更是蹭蹭蹭地往外冒。 他之前只听说过一龙双凤。 这一龙三凤究竟是什么滋味…… 孙昊还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第三章 初次攻略成功!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孙昊也不想打断这三姐妹如此感人的一幕。 可实在是架不住村里人那异样的目光。 “好!” 楚梦然点了点头,然后一左一右搀扶着自己两个妹妹跟在了孙昊的身后。 “小昊!” 可就在孙昊快要离开的时候,村长却一把叫住了他。 “怎么了村长?” 孙昊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快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村长。 村长将手中的一袋粮食递给了孙昊,道:“虽然你娶了三个媳妇,但是按照官府的规定,还是只能发一袋粮食,你们……可是省着点吃。” 其实按照往日的规定,是娶几门媳妇,就能领几袋粮食。 但因为现在是大灾之年,而且战乱纷飞。 所以在某些方面也被削减了不少。 “谢村长了。” 孙昊接过粮食,笑着回应道。 “哎。” 看着孙昊没心没肺的样子,村长也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脑袋。 …… 四人回到孙昊家中。 孙昊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而楚梦然和她两个小姐妹则是很拘谨地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 “你们这是……” “噗通!” 可孙昊刚准备开口说话。 三女竟然直愣愣地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孙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上前想要将楚梦然给搀扶起来。 “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 “哎哎哎。” 闻言。 孙昊无奈地摇了摇脑袋,“瞧你们这话说的,咱现在都是一家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们赶快起来。” “公子……” “你们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要把你们逐出家门了!” 眼看楚梦然还要说些客套话,孙昊只能板着脸,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三女见状这才从地上给站了起来。 “对了梦然,我还不知道你这两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孙昊看向了楚梦然身旁的两个美娇娘,好奇的问道。 “奴家给公子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妹楚梦雪,这是我三妹楚梦秋。” “梦雪,梦秋,名字都还挺好听。” 孙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这名字就是要比一般百姓家的强得多。 像普通村里的女娃取名那都是什么二丫,虎妞这种‘贱名’。 毕竟俗话说的好…… 贱名好养活! “咕咕。” 然而就在众人说话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四人脸上纷纷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尤其是孙昊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因为刚才这声音就是由于孙昊肚子太饿从而发出来的。 “公子奴家饿了,现在就去做饭。” 楚梦然不亏是大姐,一眼就看出了孙昊的窘迫,准备去厨房做饭。 “姐姐我们来帮你。”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连忙跟过去帮忙。 可等她们到了厨房这才发现……孙昊穷的已经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米缸里面甚至连米的影子都看不到。 锃光瓦亮! 而灶台上也是布满了蜘蛛网,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公子这……” 看着眼前这一幕,楚梦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村长刚才不是给了我们一袋粮食嘛,先用那个。” 孙昊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家里但凡有口吃的,自己身体的这具原主人也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好。” 楚梦然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村长送给她们的粮食,只取了很少一部分。 “多弄点,就这点够谁吃?” 孙昊皱了皱眉头,拎起米袋就往锅里倒。 “公子这……这太多了!太浪费了!” 见状,楚梦然连忙阻止,要是按照孙昊这种吃法,这一袋粮食怕是三天都撑不到。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孙昊知道楚梦然在担心什么,他拍了拍楚梦然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们家现在四口人,当然要每个人都吃饱才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孙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先不说自己有系统加持,就算没有系统,自己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还能在这封建时代活活饿死? 楚梦然见孙昊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没有在说些什么。 孙昊本来还想在厨房继续帮三女打下手。 但她们执意不肯让自己帮忙,自己也就只能作罢。 孙昊坐在客厅,看着厨房内忙前忙后的三女,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就是家庭的感觉吗? 真好啊! 只不过孙昊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他过不了多久。 一个月之后,自己就要去县城里报到。 运气好点的话……还能在县城里服役。 可要是运气不好的话…… 那可就要去驻守边塞! 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 想到这,孙昊眉头不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留在这县城里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差不多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厨房里飘来了阵阵饭菜的香气。 紧接着,楚梦然三姐妹就端着菜来到了客厅。 因为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做菜的,所以刚才楚梦雪和楚梦秋姐妹两还去外面挖了点野菜。 一盘菜四碗饭。 虽然很简单,但是四人吃的却很开心。 尤其是楚梦然三姐妹吃的时候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们并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而是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终于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等四人吃完饭之后,天色已晚。 孙昊看着家里那张破破烂烂的床,一下子犯了难。 他这倒不是不想四人同床共枕。 也不是担心自己身体扛不住。 而是担心这床遭不住! 这万一干活干到一半,床要是塌了的话,那自己丢人岂不是要丢到姥姥家了。 “公子,姐姐是正房,今日就由姐姐来伺候你入睡。” 可就在孙昊想着如何安置三姐妹的时候,楚梦雪柔声道:“我和梦秋就睡在隔壁的房间。” “可是……” “没关系的公子。” 楚梦雪笑道:“春宵一夜值千金,今晚我们可就将姐姐交给你咯。” “是啊公子,你可不能让我大姐失望哦。” 楚梦秋也是附和着调侃了一句。 三姐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男女之事也已经了解不少。 “你们这两个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这胡说八道。” 楚梦然此时的脸蛋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稍微一挤那都能挤出水来。 “公子那我们可就不打扰你和我姐姐咯。” 楚梦雪和楚梦秋两人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 不知是她们关门的动静太大,亦或者是天公作美。 她们两前脚刚走,后脚油灯就被风吹灭了。 屋内瞬间变得昏暗下来。 “公子,我……” 楚梦然正准备去将油灯重新点燃。 而孙昊却一把就将她给搂入怀中,两人直直地躺在了床上。 一晚上干柴烈火…… 而与此同时。 孙昊脑海中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 第四章 绝世珍宝?!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楚梦然!” “获得技能奖励!” “主动技能:千里寻宝(初级)!” “因宿主攻略特殊命格!获得荣誉点奖励!” “荣誉点*1000!” 孙昊搂着精疲力尽的楚梦然躺在床上,听着脑海中不停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激动的身躯都在不停颤抖。 还好楚梦然已经累得睡着了。 要不然怕是又要被吓一哆嗦。 毕竟孙昊真的是太猛了,单凭自己根本就难以招架! 孙昊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获得的奖励,这千里寻宝顾名思义就是能在范围内搜寻到有价值的无主之物,只不过因为还是初级,还做不到千里,但是几十里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至于那个荣誉点,则是可以在系统的商城里面兑换奖励。 孙昊打开商城,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系统商城…… 简直太逆天了! 不仅能够兑换粮食、布匹等日常用品,而且还能兑换一系列现代高科技的产品! 甚至连飞机、坦克都能兑换! 当然了,这前提条件是你要拥有足够多的荣誉点! 这谁说特殊命格不好了? 这也太好了! 孙昊在商城里面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随即花了八百荣誉点兑换了一把沙漠之鹰以及两百荣誉点兑换了两发子弹。 在这兵荒马乱的朝代…… 要是没点自保能力,只能任由他人宰割! 两发子弹虽然不多,但是足以在绝境当中震慑住他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道理……亘古不变! 兑换完成之后,孙昊就将沙漠之鹰存放在系统的储存空间内,随即就搂着楚梦然做起了美梦。 翌日清晨。 孙昊刚从睡梦中醒过来,他就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孙昊从床上走了下来,就看到楚梦然三姐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夫君你醒了。” 楚梦然见到孙昊,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称呼也从一开始的公子变成了夫君。 而她的两个小姐妹则是捂着嘴巴在那笑个不停。 “姐夫快收拾一下准备起床吃饭吧,昨晚这么累,今天可要好好补补才行。” “就是啊姐夫,你可不知道我们姐姐早上起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呢。” 楚梦秋和楚梦雪两女在一旁更是一唱一和。 “你们两个死丫头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楚梦然瞪了自己两个妹妹一眼,道:“今晚可就轮到你们了。” 听到这话。 楚梦秋和楚梦雪两人娇躯微微一颤。 她们看着孙昊的眼神很是复杂。 有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憧憬! 楚梦然将早饭端到了桌子上,道:“夫君吃饭吧。” “怎么就我一个人的?” 孙昊见只有一个碗,眉头微微一皱,询问道。 “我……我们已经吃过了。” 楚梦然抿了抿嘴,道:“夫君你别惦记我们了,你快吃吧。” 看着楚梦然眼神躲闪的样子,孙昊就知道她在说谎。 孙昊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严肃地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你们不吃饭怎么行?” “夫君我……” “你们先吃。” 还没等楚梦然把话说完,孙昊就已经将碗筷递到了楚梦然面前,随即挥了挥手,招呼楚梦秋和楚梦雪都过来。 “等你们吃完了,我在吃。” “夫君我们真的已经吃过了,这都是我们剩下的。” “姐夫你快吃吧,我们醒得比你早,早就已经吃过了。” 闻言。 孙昊也没有在和她们多说什么,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之后,就起身站了起来,道:“我吃饱了,先出去一趟,你们好好待在家里。” 丢下这句话,孙昊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孙昊心里很清楚…… 自己要是在不弄点粮食回来,楚梦然三姐妹怕是会一直饿着肚子,把好吃的都留给自己。 自己一大老爷们饿也就饿了,可她们不一样,如花似玉的年纪这万一把身子给饿坏了,那自己可就真哭都没地方哭了。 “姐,姐夫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楚梦秋凑到楚梦然身旁,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楚梦然摇了摇脑袋,看着面前的稀饭,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楚梦然哪里不知道……孙昊所说的吃饱了,那纯属胡说八道。 他就是想要把稀饭留给她们三女吃罢了! 想到这,楚梦然心中一阵酸楚。 多长时间了…… 还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 孙昊离开家之后,他就发动了昨晚获得的技能。 “千里寻宝!” 可发动完之后,他却发现周围任何变化都没有。 这技能难不成是假的? 然而孙昊又走了一会,他猛然发现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淡淡的红光。 有宝贝! 孙昊眼前一亮,快步朝着红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按照这技能介绍,不同等级的宝贝会按照红橙黄绿蓝靛紫散发出不同的光芒。 孙昊来到了发出红光的地方,这是一个灌木丛,他伸出手在里面来回摸索,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些碎银子。 这些碎银子估摸着也就三四钱的样子。 虽然很少,但要知道现在可是大灾之年。 平常老百姓一年的收入不过也就二三两银子! 自己这屁大会功夫就已经赚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收入了! 孙昊将碎银子揣在口袋里,随即就打算去县城里买点粮食再买点肉。 要不然这天天大米饭配野菜…… 这身子骨真扛不住啊。 自己又不是和尚,只要敲敲木鱼,念念经就行。 家里可还要三个小娇妻等着自己投喂呢。 来到睢宁县城,孙昊打眼一看,发现每个人的身上都冒着红光。 幸亏自己不是个扒手,要不然……怕是自己马上就能当上县城首富了! “去你妈的扫把星!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了!” 然而就在孙昊路过一家名为‘清风酒楼’的时候,一道怒骂声传入自己耳中。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穿着麻布衣,灰头土脸的女子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出了门外! “我……我没有偷东西!” 女子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只是看那包子没人吃,所以我才……” “没人吃?谁告诉你没人吃了!” 壮汉一脚踩在女子身上,恶狠狠地说道:“老子告诉你!那包子……老子就算拿来喂狗,也不会给你这个扫把星!”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住手!” 然而就在壮汉准备动手的时候,孙昊连忙开口制止。 他这倒不是想要英雄救美…… 而是这女人身上竟然冒出了紫色光芒! 这也就意味着…… 她身上有着绝世珍宝! 第五章 奴家身具绝户煞 “哎呦喂!”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酒楼老板周玄的注意。 他将冰冷的目光放在了孙昊的身上,恶狠狠地说道:“这是哪来的愣头青,竟然还敢在老子面前英雄救美!” “老子告诉你,哪凉快哪呆着去!要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孙昊没有理会周玄的威胁,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女子从地上搀扶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 女子摇了摇脑袋。 闻言,孙昊这才将视线放在了周玄的身上,“不就是吃了你一个包子吗?多大点事,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哼!” 周玄冷哼了一声,“一个包子?你们这些穷人吃得起吗你!” “一个包子多少钱?” “一钱银子!” “我给!” 说着,孙昊就从怀中掏出了一钱银子丢给了周玄。 “呦。” 周玄看着手中的碎银子,嘴角闪过一抹戏谑的神色:“没想到你还挺大方!不过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你最好离这扫把星远一点,要不然啊……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周玄大手一挥,带人重新回到了酒楼。 而孙昊则是准备搀扶着女子走到一旁好好歇息一番。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陆琴冲着孙昊感激道:“那一钱银子……奴家日后必定会还给公子的。” “不就是一钱银子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放在心上。” 孙昊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开玩笑。 自己在意的可是你身上那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绝世宝贝。 在绝世宝贝面前……那一钱银子又算个屁? “不!” 陆琴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钱一定要还,否则……公子会有性命之忧的。” “什么?” 孙昊愣了愣神,一时没听明白陆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钱银子而已……怎么就能让自己有性命之忧了? “奴家……奴家身具绝户煞。” 陆琴抿了抿嘴,道:“但凡那些对我好的人……都会没了命!” 听到这话,孙昊这才明白怪不得刚才那酒楼老板会称她为扫把星。 “这些都是封建迷信!算不了什么。” 孙昊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脑袋。 楚梦然还是什么刑夫克子命呢,自己现在不照样好好的? 什么绝户煞……纯属胡说八道! “公子……奴家现在没事了,就先走了。” 陆琴坐着休息了一会,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 “公子还有何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奴家姓陆名琴。” 丢下这话,陆琴就低着头,迅速从孙昊眼前消失。 看着陆琴渐行渐远的背影,孙昊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哎,可惜了!这娘们身材虽然不错,但是长得太一般……要不然还真能考虑让她成为自己的老四!” 虽然陆琴没有告诉孙昊她住在哪,但孙昊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她。 毕竟自己身具‘千里寻宝’这技能! 在这小小的睢宁县城。 想要找到陆琴……对于自己而言轻而易举! 孙昊用自己所剩下的那些碎银子,买了点猪肉,又买了一袋粮食,这才回到家中。 不过等他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孙昊浑然不知,此时家中已经慌不择乱。 “姐姐,姐夫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姐姐现在该怎么办啊……” “姐夫他不会是觉得养不活我们……所以就跑路了吧。” 楚梦秋和楚梦雪两女心急如焚。 一旦孙昊出了点什么事,她们可就要被人抓走去充当军妓了! “别着急,我相信夫君,他一定会回来的。” 楚梦然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脸上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她的目光却一直看向门外。 她相信孙昊的为人! 相信孙昊不会丢下她们不管! “我回来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屋外传来了孙昊那熟悉的声音。 闻声。 楚梦然如释重负,整个人也是瞬时瘫坐在了椅子上,她紧张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担心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可都吓坏了!” 楚梦秋和楚梦雪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一个个怎么了这是?” 孙昊看着面前两女,好奇地问道。 “我们……我们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楚梦秋抿了抿嘴,可怜巴巴的说道。 “傻丫头你们说什么胡话呢。” 孙昊拍了拍楚梦秋和楚梦雪的肩膀,道:“这是我从县城里买的粮食和肉,你们先拿去厨房。” “好。” 楚梦秋和楚梦雪乖巧地点了点头。 而孙昊则是来到客厅,一把就将楚梦然给搂入怀中,“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我一直……都相信夫君。” 楚梦然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 尽管楚梦然嘴上这么说,但孙昊心里比谁都清楚。 楚梦然也害怕自己会不辞而别! 只不过因为她是大姐,所以她不能慌。 毕竟…… 一旦她慌了,那整个家可就要散了! 第六章 不速之客 黄昏已至,炊烟袅袅。 望着桌上香气喷喷的炒肉,楚梦然有那么一刻感到十分不真实。 自从家道中落后,她们的日子一直都是穷困潦倒,哪还尝过肉香。 她好奇问道:“夫君,这肉你是哪弄来的?” 孙昊淡淡道:“当然买来的。” “那太破费了!” 楚梦然很好奇孙昊是哪来的银子,而且他这一天外出,也不知做了什么,心中虽疑惑,但不好多问。 “破费什么?从今往后,我都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孙昊豪气地给三女碗里都夹了肉。 看着那三双幸福的眼睛,心里满足感爆棚。 系统在手,还能让你们饿着? 这破草屋,也迟早换大豪宅! 听到孙昊这话,姐妹三人无不动容。 月上枝头,夜色渐晚。 孙昊刚收拾完,站起身,却听到外里传来一阵动静。 只听见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踹开。 “你们是谁!” 院子里,楚梦秋大声喝道。 听到声响,孙昊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冲了出去。 此刻在院子门口,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门口。 一个混混谄媚道:“泗爷,您瞧!这娘们多水灵!” 领头的瘦高个,三角眼塌鼻梁,一脸痞相,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梦秋。 孙昊眼神一冷,扫过这群不速之客,目光在其中一张油滑的脸上顿了一下。 这张脸有些眼熟。 来者不善。 孙昊异常警惕,立刻打开系统,取出里头的沙漠之鹰。 不到片刻,一把手枪登时出现在他怀里。 对方有五个人,但枪里只有两发子弹…… 听闻院子里的声响,楚梦然和楚梦雪也紧张地走了出来。 “哟!孙大善人,忙着呢?”瘦高个阴阳怪气地开口,满口黄牙。 他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名叫李泗,专干偷鸡摸狗的苟且事,先前就与孙昊不对付。 “听说你小子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不声不响就娶了三个婆娘?啧啧啧...哥几个特意来拜访拜访!” 他身后的混混立刻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哥几个大老远跑来,你们不得好好招待?” “孙昊你这病秧子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不如让哥几个也尝尝鲜。” 他们的话语极具羞辱和挑衅。 楚梦秋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抓住楚梦然的衣服。 楚梦然脸色紧绷,胸口剧烈起伏,她虽然也害怕,但作为大姐,此刻当然不能退缩。 她猛地冲到墙角,抄起那根顶门的粗棍。 “你们这群混蛋!不要过来!” 混混们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 “哈哈!够辣!” “够味儿!老子就喜欢烈的!来……” 这群人淫笑着,眼看就要向着三姐妹逼近。 就在此时,孙昊死死挡在了她们身前,目光坚定,右手紧紧握住那一把沙漠之鹰。 “梦然,带她们进屋,关上门别出来。” “夫君!” 楚梦然话语有些颤抖,棍子捏得死紧。 “听话。”孙昊语气平静。 他这体格的确无法同时对付五个人,但此刻他的手上,可是握有“真理”! 敢动手,那就鱼死网破! 楚梦然看着他过分平静的侧脸,并没有回应。 即便对方人多势众,她今天哪怕是死,也要跟自己夫君死在一起。 两位姐妹虽然也害怕,但也根本不会退缩。 “哟?软蛋想逞英雄?就你这身板子,老子一个人就可以弄死你。”李泗更为嚣张,又喝道:“兄弟们,大的留给我,其他的你们轮流上。” 眼看对方要动手,孙昊的手立即从怀里抽出,一把沙漠之鹰死死地瞄着对方! “滚出去!再敢往前一步,我让你们死!” 李泗一伙愣了愣,望着孙昊手中的家伙。 “拿个废铁吓唬谁?”李泗嗤笑道,“今天你把这娘们让给老子,就放你一马,我舅舅是县衙师爷,识相的快滚开!” “泗爷,别跟他废话,上吧!这窝囊废交给我们来教训!” 此话一出,李泗顿时色心大起,冲上前就要撕扯楚梦然的衣物。 砰! 霎时间,一声炸雷在小院爆开! 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李泗脸上的嗤笑瞬间凝固,变成极致的惊恐。 他胸口像被重锤砸中,阵阵剧痛和灼烧感! 他低头,心口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迅速染红了衣物。 “你…”他喉咙里发出怪响,身体晃了晃,而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已然是咽气了。 时间仿佛凝固。 令人窒息的死寂! 剩下的混混,脸上的嚣张和淫笑彻底消失! 他们甚至看不清孙昊是何时动手的,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僵在原地。 李泗显然已经死透了! 而且是被孙昊所杀。 这群人眼中的窝囊废,什么时候练得了这种邪术! 枪声余震未消。 孙昊手臂平举,手中的“真理”,还冒着青烟。 两发子弹,只剩一发…… 浪费! 对付这种货色,简直大炮打蚊子。 但刚才情况危急,他容不得有半分犹豫。 这一颗子弹,就是对这群不速之客的震慑。 他声音冰寒,冷冷地扫视众人,“谁想成为下一个?” “救命!杀人了!” 这些欺软怕硬的货色顿时魂飞魄散,吓得屁滚尿流,互相推搡着撞出院门。 危机暂时解除。 孙昊长舒一口,扫视四周,不敢大意。 身后楚家三姐妹也是愣了许久,既害怕又紧张。 “夫君!” 过了一阵,楚梦然扑到孙昊身边,声音发颤。 “没事。”孙昊把枪揣回怀里,目光落在地上。 楚梦然声音发抖着道:“夫君,这李泗是县衙钱师爷的外甥!现在出了命案,钱家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浑身发冷,刚松的气又提上来。 两个妹妹也瞬间面无血色,余悸未消,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钱师爷? 孙昊眼神一沉,看着三张惊恐的脸,他拍了拍楚梦然冰凉的手。 “慌什么?天塌了,有我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什么钱家、李家,真理在手,众生平等。 何况是对方犯错在先,孙昊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楚梦然稍稍整理思绪,疑惑问道:“夫君,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 孙昊轻抚着她的秀发,道:“这事你们不要多想,进屋关好门,外面交给我。” 这手枪一事,也很难跟她们解释清楚,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眼前的麻烦。 楚梦然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内心稍有平复。 在孙昊身边,她感到十分可靠。 “嗯!夫君你要小心!”她用力点头,拉着妹妹们回到屋内,安抚她们的情绪。 小院重归死寂,血腥味弥漫。 孙昊望着李泗的尸首,陷入思索。 报复? 这乱世,心不狠,站不稳! 第七章 觉醒属性面板 月光洒在院子里,李泗的血迹在地上迅速蔓延开,颜色越来越深。 孙昊目光冷冷扫过那滩血,心中念头急转,片刻间有了主意,转头回到屋里。 此刻屋内,楚家三姐妹挤在一起,俏脸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杀人这种事情,她们可是没有经历过! 更何况,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夫,夫君……”楚梦然努力想维持镇定,但眼底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那李泗已经死了吗?” 孙昊眼神冰冷,“死透了,别怕,就当是死了头牲口。” “立刻收拾东西,粮食、肉、所有能穿能盖的衣物被褥,只拿最要紧的!” 他带着命令的语气道。 三姐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孙昊动作更快,迅速将家里的银两揣进怀里贴身藏好,而那把威力惊人的沙漠之鹰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系统空间里。 趁着浓重的夜色掩护,孙昊凭着原主残留的模糊记忆,带着对地形的本能感应,领着三个惊魂未定的女子,摸索着逃进了村后黑沉沉的山林。 山路崎岖难行。 终于,在一处陡峭山崖的凹陷处,发现了一个勉强能挤进去藏身的天然山洞。 四人刚走进狭小的洞口,山下的村庄方向,猛地亮起一片片火光。 粗暴的叫骂声和凶恶的犬吠隐隐约约传上山来: “姓孙的龟儿子!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搜!挨家挨户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都听好了!李老爷发话了,抓住那小子和他那几个贱婆娘,赏钱大大的有!” 李家和钱家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幸好跑得快,不然落到那群人手中,必死无疑。 孙昊屏住呼吸,侧耳凝神细听了好一会儿,确认那火光和嘈杂的叫骂声并没有朝山上移动的趋势,这才长舒一口气。 洞里漆黑。 只有三双惊恐无助的眼,反射着洞口微弱的月光。 这一路逃亡如此惊心动魄,她们三个弱女子此刻怎么可能不感到害怕。 孙昊无声叹口气,伸出双臂,一把将三个冰凉发抖的身体紧紧揽进怀里。 温热透过薄衣传过去。 “别怕,”他声音低沉有力,“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发!” 这句话像暖流。 楚梦然身体一颤,脸埋进他胸膛,泪水无声浸湿衣襟。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紧紧贴着他,汲取那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黑暗中,只剩急促的心跳。 孙昊心中翻涌,不禁感叹。 这吃人的世道啊! 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摊上这事。 可如果刚才不直接果断出手,孙昊他们四人必然会遭受巨大的羞辱。 现在怀里还有三个命苦的美人,山下又有威胁不断逼近。 前世那麻木的996日子,远不如此刻真实刺激! 这乱世,拳头硬才是真理! 洞内一片昏暗,孙昊摸索着,用枯枝破布挡住洞口,隔绝山下火光。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小堆枯叶。 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 火光驱散黑暗寒意,映亮三张惊魂未定的脸,带来些许暖意。 三女紧紧依偎在孙昊身边,他手臂传来的力量让她们感到莫名的安心,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在这荒山野洞,又是经历了惊心动魄…… 孙昊情难自禁,不禁有所动作。 气氛忽而有些暧昧。 这情形让她们心跳加速,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 楚梦然虽那晚已经与孙昊经历了那些事,但现在妹妹们都在一边,显得更为害羞。 孙昊那方面的能力,她一个人可顶不住。 而楚梦雪连耳根都红透了,楚梦秋更是羞得把脸埋了起来。 孙昊察觉到身体的某些变化。 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摸索着。 楚梦然垂下头,轻声道:“妹妹们,今天夫君累了一天,咱们好好伺候他吧……” 两位妹妹听到这话,皆是微微颔首。 此时孙昊内心早就多了几分燥热。 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跟老婆们过上快活日子吗! 洞壁上,火光摇曳,人影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半夜,方才停歇。 她们依偎在孙昊身边,沉沉进入梦乡,脸上还残留着疲惫,却也带着一抹红晕。 孙昊前世毕竟可是单身三十载,精力满满,此刻刚享受完,也多了几分倦意。 【叮!成功攻略楚梦雪】 【叮!成功攻略楚梦秋】 “因宿主攻略特殊命格!获得荣誉点奖励!” 【荣誉点+2000!】 【获得被动技能:健壮之躯(LV1)!体质强化,精力恢复加快!】 【获得技能:博学多才(LV1)自动熟读四书五经、律法诗文】 【攻略三个特殊命格,解锁属性面板!】 【力量:1】 【耐力:4】 【速度:3】 【智力:6】 【荣誉点剩余:2000】 望着眼前出现的字体,孙昊顿时眼前一亮。 本以来只有楚梦然是特殊命格,没想到两位也不遑多让。 这也不稀奇,毕竟都是楚家的姐妹。 下一刻,孙昊感受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疲惫一扫而空!顿时又感到精力充沛,气血旺盛! 先前这幅病秧子身体的虚弱彻底消失! “健壮之躯?好!” 孙昊眼中精光一闪。 在这动乱的世道里,又一幅好身体就是根本! 看着那两千的荣誉点,孙昊决定先消耗600点,兑换了六颗子弹。 冷兵器时代,他手中的沙鹰,无疑就是降维打击。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耐力和智力尚可,但力量和速度实在太低。 【消耗900点!力量+5!耐力+1!速度+3!】 只是转瞬之间,孙昊便感受到更强劲的气息,奔涌向他的全身! 孙昊猛地抖了抖身子,只觉得神清气爽。 加完这些点,只能剩余五百点荣誉点,留下来备用。 望着眼前不断闪过的字体,孙昊不禁低头看看身边的没人。 三姐妹依偎着他沉沉睡去,面若桃花秀色可餐。 想要保护好他的老婆们,孙昊必须变得更强。 山下早已死寂。 或许天亮之后,孙昊即将要面对更为险峻的危险。 但此刻的他,没有丝毫畏惧。 第八章 主动现身 翌日清晨。 晨曦钻过山林间的薄雾,洒在山洞间。 紧张的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孙昊眼里一点疲惫都没有,反而精光闪闪,精神头十足! 身体里那股新得的力量就像江河奔涌,加上绷紧的神经,让他格外清醒。 这时候,楚梦然也醒了,轻声温柔道:“夫君?” 孙昊轻抚她的脸庞,没有说话。 他伸手进怀里,把身上所有的碎银子都掏了出来,塞进塞到楚梦然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记住,在这里三天躲三天,水和干粮够你们吃。若三天后我没回来,你立刻带着妹妹们,拿上这些钱,远走高飞。离开睢宁,永远别回头。找个安稳地方,好好活下去。” 楚梦然的手猛地一抖,死死攥住银子,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夫君…不!”她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一起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鬼地方,行不行?” 楚梦然的话,惊醒了妹妹们。 听到孙昊要走,她们皆是不舍地扑在孙昊怀里,恳求孙昊留下。 看着三张依赖又惊惶的脸,孙昊心中微涩,眼神更加锐利。 “不。”他斩钉截铁地摇头,语气却带着安抚,“逃跑解决不了问题。” 他深知,逃亡只会让她们陷入更大的危险。 “待在这里,等我回来。相信我。” 他目光挨个扫过姐妹仨,语气转为温和的命令:“听好,就待在山洞。这里暂时安全。三天,就三天。外面天塌了,也不许踏出洞口半步!梦然,看好妹妹们。”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楚梦然脸上,是嘱托,更是信任。 楚梦然泪水滚落,相顾无言。 作为大姐,她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看着孙昊那双深不见底、充满决断的眼睛,她知道无法改变。 她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嗯!我记住了!夫君千万小心!我们等你!” 孙昊不再多言。 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将三人的身影刻入心底。 转身,迈开沉稳坚定的步子,头也不回走下陡坡。 此时的村子,早已炸锅。 孙昊杀人一事,传遍了整个睢宁县内外。 李家仗着钱师爷的势,天没亮就报官,把孙昊描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半个县衙的衙役、捕快倾巢而出,疯狂搜捕孙昊和他的三个“婆娘帮凶”。 孙昊却没躲。 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轻松避开几波人马。 一路穿行,竟大摇大摆,直接走到县衙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衙门口人不少。 看热闹的闲汉,行色匆匆的衙役。 愣是没人认出,这穿着普通、一脸平静的青年,就是通缉画像上的“凶徒”! 孙昊目光如电,越过人群,钉在衙门右侧那面落满灰的鸣冤鼓上。 他分开挡路的人,在衙役疑惑的目光下,几步跨到鼓前。 咚!咚!咚! 沉闷震耳的鼓声,如惊雷炸响! 瞬间劈碎县衙清晨的嘈杂,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孙昊身上! “哪个混账敢在此放肆?!”离得最近的衙役被震得踉跄,恼羞成怒。 孙昊停下手中动作,迎着众人目光,朗声道:“小民孙昊,有天大冤情!特来击鼓鸣冤,求见县太爷,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孙…孙昊?!”那衙役一愣,随即脸色惨白如纸,惊讶地指着孙昊。 “快!抓住他!他就是杀李泗的凶手,别让他跑了!!” 那衙役嘶喊着,却连连后退。 旁边衙役顿时如临大敌,抽出腰间佩刀。 他们神色紧张,呼喝着将孙昊团团围死!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在那群目击凶杀的混混口中,已经将孙昊描述成妖魔鬼怪,能够十步杀一人,还会什么妖法。 正是因为如此,那群衙役才心生恐惧,还真以为孙昊是什么妖怪。 孙昊却纹丝不动,望着那一把把尖刀,丝毫不惧。 他淡淡扫视一圈,声音沉稳传开。 “诸位差爷,稍安勿躁。” “孙某此来,不为厮杀,更无半分敌意。” “只为鸣冤!为见官!” “要把这桩事的前因后果,当着县太爷和乡亲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此刻,县衙前,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 孙昊深知,人越多,这理才越有机会讲清! “兄弟们上,拿了他重重有赏。” 那群衙役不给孙昊解释的机会,一声令下全都一拥而上。 孙昊看着围上来的衙役,却是镇定自若。 加点后的身体,力量与敏捷大增,这些衙役的动作在他眼中更蜗牛没区别,毫无威胁。 几番下来,那群衙役伤不了孙昊分毫。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从人堆里猛地冲出,一把利剑直刺孙昊,速度远超旁人! 孙昊眼神一凝,反应更快,身体灵活一侧。 那身影扑空,孙昊顺势从背后一把将其死死抱住。 咦? 孙昊忽而感受,手臂环抱处,触感异常柔软。 孙昊下意识侧头一看。 嚯! 这衙差唇红齿白,杏眼圆睁满是怒意,皮肤细腻…… 竟是个女的! “登徒子!放手!”那女捕快又羞又怒,声音清脆,奋力挣扎。 孙昊一边制住她,心头却猛地一跳。 刚才接触刹那,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传来。 系统一开。 果然! 视野中,这女捕快周身,竟隐隐泛着一层深紫色的光晕! 又是一个特殊命格! 难怪身手利落,脾气这么火爆。 “是赵捕快!” “赵母夜叉?” 围观人群中,有人认出她,低呼出声。 那女捕快,正是本县唯一女捕快,人称母夜叉的赵冬儿。 可她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长相颇为秀丽,但却透露着阵阵令人不敢靠近的冷傲。 刚才那一剑如此狠厉,难怪被叫做母夜叉。 孙昊心中暗暗道。 赵冬儿刚才被孙昊所轻薄,心中肯定不服,挣脱身拿着剑就要刺向孙昊。 “住手!” 这时,一声威严断喝从衙门内传来,瞬间压住混乱。 县里的衙役们,包括赵冬儿,都不禁停了手,将孙昊团团围住。 众人望去,只见县太爷一身官袍,面色沉凝走出。 第九章 公堂 县令的到来,让场面瞬间安静。 在其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锦衣,瘦脸尖腮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李泗的舅舅,钱师爷。 虽然只是一个县里的师爷,但其钱家可是在县令有不小的势力,即便达不到呼风唤雨的地步,对付一个孙昊还是绰绰有余。 当下他看到孙昊,立刻跳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孙昊鼻子上,尖声叫骂:“孙昊!你这龟孙子!现在知道来县衙自首了?晚了!来人!快把他拿下,就地正法,给我外甥偿命!” 此刻的老县令也是眉头紧锁,他盯着孙昊,声音又冷又沉:“孙昊,李泗被你当众杀害,你罪无可恕!还有什么可说的?” 此话一出,旁人不禁低声议论。 “孙昊这下必死无疑了,敢得罪钱家。” “杀了李泗也算是为民除害,但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呢?” 只见孙昊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 面对县令的质问和钱师爷的叫嚣,他神色自若。 他不但不认怂,反而气沉丹田,朗声开口。 “县令大人!您搞错了!” “小民今日敲鼓,可不是来自首认罪的!” “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现在整个睢宁县都知道你孙昊犯了杀人罪,怎么现在还报案来了。 孙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县令脸上,继续开口。 “我要状告李泗!” “告他昨夜纠集恶徒,强闯民宅,意图非礼强暴小民的夫人。”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啥?非礼人妻?” “这,李泗这人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毕竟李泗臭名远扬,干出什么缺德事都不稀奇。 “放你娘的屁!”钱师爷破口大骂,“大人无需听他废话,把他抓起来!打入死牢!大刑伺候!” 孙昊压根懒得搭理这疯狗。 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那个瞪着自己的女捕头赵冬儿身上。 “我孙昊今日前来,就是要到公堂讨个公道,有半句假话,任凭大人处置。” 孙昊嘴角勾起一丝戏谑,主动伸出双手: “这位女侠,你刚才不是要抓我吗?来,绑吧,任你处置。” 赵冬儿刚才被他“轻薄”,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见他主动伸手,二话不说,立刻抽出绳索。 下手那叫一个狠,直接勒得死紧。 孙昊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赵冬儿身上。 她身上所散发的紫光,就代表着她随身携带着极其珍贵的宝物,加上其特殊的命格,所散发的气质与旁人完全不同。 见孙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赵冬儿更是怒上加怒,“看什么看,走!” “升堂!” 县令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厉声高喝。 这下看热闹的百姓都来劲,纷纷涌向公堂。 谁都想知道,这场惊天大戏到底怎么收场。 公堂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县令坐在高堂,脸色阴沉。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 县令眉头紧锁,声音冰冷:“大胆孙昊!你杀害李泗,人证俱在!竟还敢上公堂胡言乱语?来人,先打他二十大板!杀杀他的锐气!” 话罢,两边的衙役就要动手。 “且慢!” 孙昊挺直了腰板,直视县令:“大人!小的不但没罪,还有天大的冤枉啊!那李泗,死有余辜,他犯的是该抄家灭门的大罪!”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都惊住了!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钱师爷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孙昊厉声呵斥。 他现在可不管什么公堂程序,就想着要弄死孙昊。 孙昊只能说,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 他朝着县令一抱拳,朗声道: “大人!昨晚李泗带着五个地痞流氓,硬闯进我家!想要糟蹋小的三位娘子!这是第一桩罪,犯了王法《大轩律·户律·婚姻》第七条:‘凡是强抢霸占良家妻女的,绞刑!’” “第二桩!” 孙昊声音陡然拔高。 “小的有铁证!李泗早就暗地里勾搭上了清风寨的山贼,给他们当内应!就想着杀了小的,抢我家产,霸占我妻儿!这是图财害命,勾结贼寇!按《大轩律·刑律·贼盗》第二十三条:‘凡是图谋造反叛乱的,不管主犯从犯,统统砍头!家产充公!妻儿变奴隶!’他勾结山匪害良民,这罪过跟造反没两样!论罪就该满门抄斩!” 孙昊说得又快又清楚,引用的律法条文一个字儿不差! 系统技能一开,他甚至比刑部的人还懂律法。 “啊?” 围观的人群全都傻眼了。 “咕噜咕噜说啥呢?” “孙昊?他……他啥时候懂这些了?” “勾结山匪?满门抄斩?这帽子扣得也太狠了吧!” 这下他们才明白,难怪孙昊敢主动现身,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那群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人甚至认识孙昊,这个本来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怎么会这么熟练地说出大轩律法。 这一下,连县令也傻眼了。 这律法真是这么写的? 他这个县令大人也不知道啊! 毕竟官位都是买的,谁学这个。 此时,坐在县令左下负责记录的主簿,一个约莫二十出头、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眼皮,目光落在孙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听到孙昊说的头头是道,钱师爷脸刷地白了,“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县令稍微调整了神情,询问道:“孙昊,你告李泗两桩大罪,可有真凭实据?空口白牙,就是诬告!” “真凭实据?”孙昊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钱师爷,“昨晚李泗带人闯我家门,要干那禽兽不如的事,这算不算证据?与他同行那几人就是活证人!至于勾结山匪……清风寨土匪头子给李泗的密信,说不定还藏在他家哪个犄角旮旯,大人派人去搜搜就知道了!实在不行,把那几人抓起来,仔细审问,看他们知不知道李泗干的好事!” 在来这里之前,孙昊早已经调查过,李泗这人平日里横行霸道,说不准真的与那群山匪勾结过。 不管是真是假,孙昊这下就是要抓住主动权。 第十章 逻辑缜密 孙昊这个指控,罪名可是不小。 钱师爷急声道:“那几人就是亲眼看见你行凶的证人,来人!带证人上堂!” 很快,昨夜侥幸逃掉的四个混混被带上堂,在钱师爷严厉的目光下,纷纷指控孙昊。 “是他!就是他孙昊!” “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是他杀的泗爷!” “青天大老爷做主啊!就是他行凶杀人!” 孙昊面对指控,脸上平静得吓人。 “大人,他们说小民杀人?可笑!昨晚分明是李泗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降下天雷劈死了这恶棍!小的和我家三位娘子,都是亲眼所见!那声响,那亮光,不是天谴是什么?” “天谴?!”钱师爷差点气昏过去,“荒唐!此乃妖言惑众!你那三个妇人皆是你同谋,她们的话岂能作数?!” 孙昊等的就是这句。 “哦?钱师爷的意思是,我妻子的证词,因为是我妻子,就做不得数?” “那这几人呢?他们可是李泗的心腹爪牙,是跟着李泗闯进我家的帮凶,是打算一起作恶的歹徒!” “他们说的话,难道就信得过了?他们就不是李泗的同伙了?” “钱师爷,你断案子,难道是看谁跟你亲近谁跟你疏远,不是看事情真假?如此偏袒,岂能服众?!” “你……你强词夺理!”钱师爷被怼得面红耳赤,指着孙昊的手指头哆嗦着,一时语塞。 堂下也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看钱师爷的眼神都变了。 本来还在记录此案的年轻主簿,此刻不禁停下笔,默默打量着孙昊。 此人口条缜密,甚至熟知律法。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县令眉头拧得更紧,本以为是简单的案子。 “够了!孙昊,休要逞口舌之快!你说天谴?本官只问实证!你究竟怎么杀的李泗?” 几个混混抢着喊:“大人!他手里拿着个怪铁疙瘩,就那么‘砰’的一下!泗爷胸口就开了个窟窿,死了!” “对对!就从他怀里掏出来的!指着泗爷,然后就是一声炸雷似的响!” 堂上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铁块?打雷? 神神叨叨的。 县令脸色阴沉,完全不懂这群家伙在说什么。 “传仵作!” 很快,一个老仵作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份验尸格目上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禀大人!死者李泗,致命伤在……在心口。” 仵作深吸一口气。 “他心口有一个透亮的窟窿,伤口邪门得很!边上焦黑焦黑的,像是……像是被天火烧穿的!” “更要命的是……” “骨头!心肺!皆被一股霸道巨力贯穿粉碎!” 老仵作满脸骇然。 “小人验尸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绝非人力,能造成的伤!” “绝非寻常兵器所能为!除非是绝世高手!” 此话一出,公堂上顿时安静如死。 仵作这话不就是证明,李泗的死因绝不简单。 要么就是妖法,要么就是武功, 不少人都知道,孙昊他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这两样他都不沾边。 县令僵在座位上,举着惊堂木的手停在半空。 本来他更偏向于钱师爷那边,可仵作这边的验尸结果传来,就连他就有点怀疑,那李泗是真的遭受了天谴。 眼看气氛到此,孙昊又开口。 “大人明察!仵作都说了,这伤不是人干的。不是天谴,还能是啥?李泗作恶多端,勾结土匪,强闯民宅,想糟蹋妇人,人神共愤!这是老天爷收他!小的拼死护住自家女人,有什么罪?” 他环视死寂的公堂,声音斩钉截铁。 “小民并没有杀人,是老天爷降下天罚!请大人,明断!” 这天罚一词,着实是说中了要点。 旁观的小百姓,大多没读过几年书,大多都是敬畏鬼神。 恶有恶报一词,他们还是相信的。 想到那几个混混和仵作的话,不就是证明李泗死因不明。 钱师爷终于从惊骇中缓过神来,道:“大人!不要听他妖言惑众,那凶器一定在他身上,或是被他藏匿了!” 县令也被这案子搅得心烦意乱,闻言立刻下令:“来人,搜身!另派一队衙役,速去孙家仔细搜查,看有无那所谓的铁疙瘩。” 似乎只要找到证物,就能定下孙昊死罪。 几个衙役立刻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孙昊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结果,除了一小串铜钱和一方旧汗巾,一无所获。 孙昊任由他们搜查,神情自若,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看向钱师爷。 不久,负责搜查孙家的衙役也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堂复命:“禀大人!孙家内外,连同院子角落都细细搜过,并无任何形似铁疙瘩的物件,也未见任何可疑凶器!” “必定是被他扔掉了。”钱师爷依旧是反驳道。 孙昊这才开口质问:“大人!钱师爷口口声声说小的杀人,人证是李泗的帮凶同伙,完全不可相信。” “而人证口中的凶器根本找不到!这几个混混,除了指认小民,可有一人能说清那‘铁疙瘩’究竟是何模样?有多大?多重?他们连个大概都说不明白!如今人证物证皆无,难道仅凭这几个爪牙的污蔑,就要定小的死罪不成?”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难不成穷人就要被欺负吗?!” 他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干柴。 围观的百姓早已听信了孙昊条理清晰的辩驳,想到李泗平日的所作所为,以及那骇人的“天谴”,此刻又见衙役搜身搜家都一无所获,对钱师爷和县衙的偏袒更是义愤填膺。 他们本来就对相对弱者的孙昊抱有同情心。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放人!孙昊是无辜的!”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对!放人!” “李泗坏事做尽,天打雷劈,活该!” “孙昊何罪之有?!” 见围观的百姓都起劲了,县令连忙拍案道:“肃静!” 这不喊还好,围观群众反而更来劲了。 声音起初杂乱,很快齐刷刷地高喊,响彻公堂内外: “放人!放人!放人!” 第十一章 无罪释放 公堂之上瞬间乱成一锅粥,群情激愤。 衙役们紧握手中佩服,生怕民变。 女捕头赵冬儿柳眉紧蹙,盯着公堂正中的孙昊。 这家伙,真是巧舌如簧,死的能说成活的。 想到他刚才一脸轻佻的样子,赵冬儿心中就来气。 “放人!” 围观百姓声音越来越大。 县令的脸彻底黑了,握着惊堂木的手青筋暴起,连拍数下:“肃静!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再敢喧哗者,杖责!” 然而,民愤已起,哪是几声惊堂木能轻易压下的? 喊声虽然低了些,但依旧在议论不止。 民心尽在孙昊一边。 李泗的死因又如此诡异,绝非人力可为已由仵作证实,凶器更是踪影全无…… 强行定罪,别说难以服众,恐怕立刻就会激起民变! 县令下意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和询问,飞快地瞥向了左边那位一直沉默记录、气度不凡的年轻主簿。 只见那年轻主簿依旧端坐着,放下手中干的笔。 他迎着县令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却似乎传达着某种笃定的意味。 县令心头猛地一松,仿佛也有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惊堂木,用尽力气盖过嘈杂。 “肃静!” 县令强作威严,朗声宣判。 “本案疑点重重!死者李泗,其伤情诡异,仵作已证非人力可为!” “虽有人证,但人证与死者关系密切,证词存疑!其所指凶器,经衙役严查孙昊本人及住所,均未寻获,物证全无。” 他顿了顿。 “现有证据,不足以定孙昊杀人重罪!” 县令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群情汹涌的百姓,咬了咬牙。 “本官宣判:孙昊,无罪!” 钱师爷眼前一黑,气得死死握住双拳,百折不挠道:“大人,即便现在无罪,也不能放了孙昊,应该先把他关进大牢,等找到证据,再治他死罪。” 县令微微一愣,目光又望向那年轻主簿,片刻之后又道:“退堂!” 这就是明着要放了孙昊。 钱师爷只能是气急败坏。 “威武!” 衙役们的水火棍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昊神色平静,深深一揖:“谢青天大老爷明断!” “好!” 百姓齐声欢呼。 孙昊转过身,对着那女捕快赵冬儿行了个礼,道:“告辞。” 话罢,不禁再次打量她身上的紫光。 这光芒,绝对不简单。 嗯……这身姿,这曲线,藏都藏不住。 赵冬儿察觉到孙昊奇怪的目光,双眉紧蹙,低声骂道:“淫虫,别得意,迟早会将你绳之于法。” 孙昊淡淡一笑,“那在下拭目以待。” …… 山洞里,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楚家三姐妹挤在灰烬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孙昊这一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楚梦然不敢往下想。 好不容易看到点活下去的光亮,转眼就要被掐灭。 可就在此时,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姐妹瞬间汗毛倒竖,屏住了呼吸。 楚梦然一把抄起旁边的粗木棍,死死挡在两个妹妹身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是衙役? 还是李家派来斩草除根的人?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逆着光,但那身形轮廓太熟悉了! “夫君!”楚梦然扔掉手中棍子。 “姐夫!”楚梦雪和楚梦秋同样欣喜激动。 是孙昊! 楚梦然想都没想,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围了上来,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吗?”楚梦然松开手,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孙昊,声音发颤,“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赶紧走。” “走什么?”孙昊咧开嘴笑了笑,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事了,县太爷当堂宣判,我无罪,当场就放出来了。” “无罪?”楚梦雪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县衙钱师爷可是李泗的亲舅舅!他能放过你?” 孙昊嘿嘿一笑,将今日公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她们。 “姐夫!你太厉害了!”楚梦秋听得小脸放光,满是崇拜,“在县太爷面前都不怕!” 孙昊停下脚步,故意板起脸,眼神却带着点坏笑,扫过三张俏脸: “嗯?梦秋,怎么还叫‘姐夫’?”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痞气:“昨晚之后,咱们不是都坦诚相见了吗?该改口叫夫君了吧?” 三张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昨夜的荒唐温存涌上心头,羞得她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梦然又羞又恼,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孙昊哈哈一笑,顺手揽过她:“好了好了,逗你们的。收拾东西,回家!” 下山的路十分舒坦。 四人脚步轻快了许多。 终于,山脚下那间熟悉的破屋出现在视野里。 走近一看,心凉了半截。 家里已经被翻了个遍。 本来就是个破茅屋,现在更是一片狼藉。 门板歪斜地挂着,窗户全破了。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破柜子散了架,连铺着破草席的床铺都被掀了个底朝天。 最离谱的是,屋顶被掀开了一个大洞。 “这…这帮天杀的。”楚梦然气得发抖。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孙昊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拍板,“走,去县城,住客栈。” “住客栈?”楚梦然立刻摇头,“那得花多少银子?我们…” “怕什么。”孙昊大手一挥,语气笃定,“银子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夫君我以后有的是钱。” 刚才从县里回来的路上,孙昊又一次用了寻宝技能,身上早已经多了不少银子,至少渡过这个月是完全没有问题。 更何况他现在得罪了李家和钱家,留在这村子已然是不安全。 他环视着破败的茅屋,又看看身边三个如花似玉却担惊受怕的女子,眼神坚定。 “这破屋配不上你们了,咱们搬去县城住。” 孙昊拉起楚梦然的手,招呼一声。 “娘子们,跟为夫进城,换个活法!” 三女互相看了看,孙昊身上那股自信感染了她们。 心底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新的期待取代。 她们用力点头,紧紧跟上孙昊的脚步。 第十二章 窃听 钱府内室,灯火昏黄。 钱师爷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坐着个哭天抹泪的妇人。 这妇人正是李泗的亲娘,钱师爷的妹妹。 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的泗儿,死得好惨啊,呜呜……兄长!这仇不报,我死不瞑目啊!”妇人哭嚎着,声音嘶哑刺耳。 钱师爷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也憋得慌。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语气透着无奈和憋屈。 “行了!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他?本来板上钉钉的杀人罪!谁想到那孙昊这么狡猾,把赵大人都给骗了,衙门那边就直接把人放了。” 妇人一听,哭得更凶了,扑过来抓住钱师爷的胳膊使劲摇晃:“就这么放了?我泗儿就白死了!兄长,你可是县令身边的师爷,你得给泗儿做主啊,你得想办法!一定要让那姓孙的偿命!” 钱师爷被她晃得心烦意乱,猛地甩开她的手,低吼道:“知道了!别嚎了!这仇,我记着!” 要知道,那孙昊在公堂上可是让他颜面扫地。 这笔账,必须算! “你先回去吧。” 钱师爷烦躁地甩了甩手。 那妇人才不依不挠地离开。 这时,一个下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凑到钱师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查清楚了?当真?” 钱师爷眉头上扬。 “千真万确,小的费了大力气,从户房到兵房都摸透了。” 下人肯定地点头,“那孙昊就是个破落户,祖上三代都没出过人物,更别提靠山。前些日子他名下领了三个婆娘,一个月后就得去北边军营服兵役,名额都报上去了。” 听到这话,钱师爷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开,取而代之的是狠厉。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个月?哼!我等不了那么久!” 钱师爷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听说那些蛮子又不安分,准备南下,军营那边缺人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下人,一字一顿地吩咐: “孙昊的征兵文书就在衙门里,改一下日期,把他的文书加到后天去,让孙昊后天就滚去军营报到,顶到最前线去。这是我的腰牌,速速去兵房办妥这件事。” 下人连忙应道:“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钱师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报复快感。 既然明着杀不了他,那就让孙昊此人送到前线,也算是发配边疆。 “至于他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婆娘……” 等那姓孙的一走,三个贱人统统卖到醉春楼去!让她们好好伺候客人! 就是要让她们生不如死!给好外甥陪葬! …… 天色已晚。 睢宁县,悦来客栈。 二楼客房,亮起了淡淡的烛光。 屋顶上,一片青瓦被极其小心地揭开一条细缝。 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紧紧盯着下方。 她伏在屋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刻鬼鬼祟祟待在屋顶上的人,正是衙门女捕快赵冬儿。 她已经暗中盯了孙昊整整一天。 从衙门公堂出来,她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那股子沉稳,那份辩才,还有交手时那瞬间的反应,绝不是旁人口中说的那般懦弱无能。 李泗的死极为蹊跷,必然是与孙昊有关。 至于说什么天谴,赵冬儿深感怀疑。 衙门不让她查,她偏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冬儿并非是为了李泗出气,单纯是因为内心的程序正义,她身为衙门捕快,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杀人凶手。 她一路尾随孙昊上山,又跟着他和那三个女子回到县城。 孙昊途中好几次突然停下,警觉地扫视四周,那眼神里的锐利,让躲在暗处的赵冬儿都心头一凛,差点暴露。 此刻,她屏住呼吸,听着屋内的动静。 客房内,奔波一天的四人总算安顿下来。 楚梦雪端着一盆温水,轻轻放在孙昊脚边,柔声道:“夫君,烫烫脚解乏。” 她蹲下身,就要去脱孙昊的鞋袜。 楚梦秋则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站在孙昊身后,细心地替他擦拭颈后的灰尘和汗渍。 楚梦然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累坏了吧?喝口茶润润。” 孙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任由三姐妹伺候着。 烛光下,三张娇艳的脸庞带着关切,动作轻柔。 这齐人之福的景象,让孙昊脸上露出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屋顶上的赵冬儿看得清楚,心中暗啐一口。 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一个人霸占三个姐妹,还让她们这般伺候! 长得一表人才,却……不知羞耻! 她心里对孙昊的厌恶又添了几分,只觉得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烛光摇曳,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屋内的烛火被吹熄了,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赵冬儿精神一振,更加凝神细听。 这件案件与那三姐妹有关,说不定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得出线索。 可赵冬儿并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反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声响。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接着是床板不堪重负发出的声音,极有规律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透过屋顶的缝隙,异常清晰。 紧接着,几声压抑的、带着哭腔似的女子娇哼,还有男人低沉的喘息,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赵冬儿细细听罢,登时愣住了。 这! 下一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根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虽未经人事,但衙门里当差,三教九流的事情听得多了,怎么可能不明白下面在发生什么? “无耻!”赵冬儿在心里怒骂,脸颊滚烫,又羞又恼。 动静这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这淫贼!简直下流至极! 而且还……还一男三女! 那暧昧的声音还在持续,像小虫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赵冬儿再也待不下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火烧火燎。 她猛地合上瓦片缝隙,悄无声息地在屋顶几个起落,身影迅速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客栈那间客房里,依旧隐隐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第十三章 边塞诗 夜色沉沉,只听得几声猫叫。 折腾了一宿。 孙昊依旧精神抖擞,看着身边三个累得沉沉睡去的美娇娘,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滋味,神仙不换! 虽然马上要上战场,但死前能够享受这么一个月,也不枉费此次穿越。 意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嚯! 昨晚这“一龙三凤”的大场面,系统就给加了六百荣誉点? 孙昊撇撇嘴。 “啧,有点抠门啊。” 瞄了眼商城,好东西是多,可暂时也没啥特别想换的。 粮食?暂时够吃。 钱银?也暂时够花。 武器?沙漠之鹰子弹金贵,得省着用。 “算了,明日再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再摸点宝!” 次日一早,孙昊麻溜起身。 来到县里站在,直接发动千里寻宝。 嗯? 红光点点,大多是些散碎铜钱、小物件。 没啥大意思。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那个叫陆琴的“扫把星”,身上那浓郁的紫光,馋死个人! 另一个…… 是那个在公堂上,眼神跟刀子似的女捕快。 够劲! 要是能攻略这种带刺的玫瑰,系统奖励肯定爆炸! 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城门口。 那里围着一大群人,对着墙上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县衙急聘教谕学官?嘿,跟咱有啥关系?” “就是,那都是读书老爷们的饭碗,咱们这些泥腿子,认俩字儿就不错了!” “哎,你瞧下面!说是有个考核机会!” 一个穿着短褂的老头伸着脖子念:“北疆战事吃紧,急需提振军心士气……若有能人,能作豪气干云、鼓舞军心之诗词一首,经采纳,优先考核,获选后即可获得免兵役资格!” 最后那几个字,顿时让众人议论不止。 “免兵役?!” “我的亲娘!真的假的?!” “只要能写出来那啥豪气的诗,考核上学官,就可以免除兵役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谁不知道当兵是九死一生,尤其是去那苦寒的北疆跟蛮子拼命。 免兵役,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当下就有几个自认读过几天书的汉子,撸起袖子挤到前面。 “我来!老子豁出去了!” “让开让开,我先来!” 有人抓起旁边备好的毛笔,蘸了墨,就在告示板旁边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蛮子凶,将士勇,杀杀杀!” “北风烈,战鼓擂,砍他娘!” 写出来的玩意儿,要么干巴巴没气势,要么粗俗不堪,惹得围观的人哄笑连连。 此刻孙昊站在人群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免兵役! 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极具吸引力。 打仗?不就是边塞吃沙子! 老子有娇妻美眷,有系统金手指,大好日子才开始! 这机会必须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了过去。 “让让!” 有人认出他来。 “咦?这不是孙昊吗?” “哪个孙昊?” “就前些天,被怀疑是杀死李泗的凶手,却在公堂上把师爷钱串子怼得哑口无言那个!当然就无罪释放了。” “是他?不是个乡里人吗,也识字?” “谁知道呢……” 不少人投来怀疑的目光。 一个乡野小子,斗嘴皮子虽然厉害,还能写出什么正经诗词? 孙昊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告示板前。 豪气的诗词? 鼓舞士气?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许多豪迈的诗篇,不到片刻,就想到了一首。 就是它了! 孙昊抓起毛笔,点了点墨水。 直接笔走龙蛇!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最后一笔重重落下! 孙昊掷笔于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刚才那几个写打油诗的汉子,都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四行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一个书生打扮的老头,指着上面的诗句,带着几分惊讶地朗读着:“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刚是第一句,就有一股苍凉的感觉。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 “好一个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这他娘的才叫豪气!” “听得老子血都热了!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去砍蛮子!!” 人群轰然炸开! 惊叹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孙昊。 有这文采,不去科举考试,窝在小小的睢宁县? “孙昊,深藏不露啊。” 旁人赞叹道。 孙昊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淡定。 “哼,文采好有屁用!”旁边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响起,“这种位置,早内定好了!轮得到你?别做梦了!” 孙昊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懒得搭理。 内定?老子有系统,有脑子,还有这首传世名篇,怕你内定? 留在县里的路子,这不就有了眉目? 只要能够免除兵役,那学官的职位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孙昊没再理会人群的议论,转身就走。 至于考核学官的事,对他来说还算不上最重要的。 当务之急,是把老婆们安顿好。 接下来一整天,孙昊就在县城里转悠,找合适的房子。 他现在兜里揣着寻宝得来的一些碎银子,粗略算了一下,其实在睢宁这种小县城买个小院也够。 但孙昊精打细算,毕竟后面日子还长,还有三个老婆要养,还要应付可能的变故,钱不能一下子花光。 先租个落脚地,等站稳脚跟,再买房不迟。 而且一个月后,他就要离开,最好是存多一些银两。 找了半日,功夫不负有心人。 傍晚时分,终于在一条还算清净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处小院。 不大,就两间正房带个小灶间,院子也小小的,但胜在干净,位置也还行。 最重要的是,够他们四人暂时栖身。 跟房东谈好价钱,交了定金。 孙昊看着这方小小的天地,心里踏实了不少。 “总算在县里有个临时地窝了。”他长长舒了口气。 回想到前世的社畜生活,基本全年无休的牛马生活,过的也是那种居无定所的生活。 想到这里,孙昊内心不禁一声叹息。 最起码在这一世,绝不要再过这种牛马生活! 第十四章 强征入伍 下午时分。 孙昊回到客栈,带着楚家三姐妹在县城里安顿下来,搬到了新租的小院。 地方虽不大,但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窝,比那破茅屋强太多了。 楚梦然手脚麻利,带着两个妹妹很快就把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了点家的样子。 孙昊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利用系统在县城立足,做点小买卖,或者干脆用“千里寻宝”再发笔横财,买个大宅子,让三个老婆过上好日子。 “娘子们,等过些日子手头宽裕了,咱们就买个大院子!”孙昊笑着畅想未来,“到时候……” 咚咚咚!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那声音又急又重,透着一股子蛮横。 屋里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听到这种声响,楚梦雪吓得手一抖,刚擦好的碗差点掉地上。 楚梦秋更是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就往姐姐身后躲。 毕竟那一晚的经历,依旧是历历在目。 她们可不想再发生一次那种事。 孙昊眉头紧锁,示意她们别动,自己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哐当! 门刚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门口站着七八个身穿制式军服,腰挎长刀的官兵,他们个个面色冷硬,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孙昊脸上。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汉,眼神凶戾。 “你就是孙昊?” 领头的军汉上下打量着孙昊,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 孙昊心中多了些警惕,强自镇定地点点头:“是我。几位军爷,有何贵干?” 他内心不安,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搬进新屋,就有官兵找上门。 难道这一次,又是为了李泗的事情? “军爷?”听到他们的对话,楚梦然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难不成李家的人又来报复了? 那军官面色阴冷,从怀里掏出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几乎戳到孙昊鼻尖上,“看清楚了,你的入伍文书,日子到了,即刻随我们去城西校场集结,接受训练!” “什么?!”孙昊瞳孔骤缩,一把抢过文书细看。 只见上面的文书上,赫然写着他孙昊的名字,但最奇怪的一点是,日期上写着是“八月”。 要知道,孙昊前几天才在村里领了老婆,加入参军队伍,怎么算都不是八月。 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几分质问:“军爷,搞错了吧?我分明记得是九月,还有二十多天……” “放屁!”军汉眼睛一瞪,打断孙昊的话语,唾沫星子差点喷孙昊脸上,语气蛮横至极,“白纸黑字,八月!就是今天,少给老子废话!镇北关那边吃紧,缺人缺得厉害!上头有令,所有适龄壮丁提前集结,火速开拔!” “镇北关?!”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屋里三个女人心头! 楚梦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镇北关! 那可是大轩朝和北蛮子交战的最前线,战况最为激烈的战场。 这种十死无生的地方,孙昊要是去了,那她们姐妹三个…… 注定是要守寡! 楚梦雪和楚梦秋更是吓得抱在一起,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们的内心只有一个信念,必须想办法,不能让孙昊就这么离开。 孙昊此刻的内心也十分复杂。 要是说这群官兵是为了李泗的事前来,他还能够解决,可现在却是他最为担忧的兵役一事。 仔细看着手上的文书,他不禁眉头紧皱。 很明显,这其中有修改的痕迹。 那“八月”明显是有修改的痕迹,墨迹甚至还没有全干。 绝对是有人故意将孙昊的征兵日期写提前了。 村里的征兵文书,也是归睢宁县衙管的。 如果是有人搞的鬼,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县衙的钱师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系统空间里的沙漠之鹰,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微冷静。 看着眼前七八个全副武装,明显有备而来的官兵,再回头看看屋里吓得瑟瑟发抖的三个老婆…… 硬拼?不行! 他现在身手确实是不错,而且加上一把只剩六发子弹的手枪,哪怕是面对武功高手也不落下风。 可是对抗整个军营,那是找死,而且还会连累梦然她们!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家人! 一个人对抗军队,并不现实。 孙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和憋屈。 仔细一想,现在去,至少还在县里训练,暂时不用上战场,还有周旋的时间和机会! “军爷,”孙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认命的无奈,“容我……跟家里交代几句?” 军汉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磨磨蹭蹭的,误了时辰,军法处置!” 孙昊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三姐妹面前。 楚梦然强忍着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住孙昊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梦然,听我说、”孙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慌!我现在只是去县里集结训练,暂时不会北上,这次强征,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了。你们留在城里,比在村里安全,但也千万要小心!” “银两藏在了床头底下,够你们三人花一段时间。” “时刻关好门,没事别出去,特别是要提防李家的人!等我消息!” 他目光扫过楚梦雪和楚梦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照顾好你们大姐!等我回来!” “夫君……”楚梦然终于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我们等你!”楚梦雪和楚梦秋也是点头。 孙昊狠下心,挣脱楚梦然的手。 楚梦然连忙胡乱地给他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塞到他怀里,里面只有几件单衣和一点干粮。 “走!”领头的军汉粗暴地推了孙昊一把。 孙昊踉跄一步,最后深深看了三个哭成泪人的妻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和狠厉。 他猛地转身,跟着那群官兵大步走出院门。 哐当! 院门被最后一个官兵重重关上。 此去不知道何时才有归期,孙昊内心五味杂陈。 第十五章 针对 夕阳西下。 孙昊被几个官兵推搡着,一路沉默地走向睢宁县城外的军营。 离营地越近,那股子压抑感就越重。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怪味,一眼看过去,营地里死气沉沉。 “你睡这。” 还没等孙昊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扔进一间营房里。 这营房里头,至少住了六十多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基本都是被强征来的普通百姓。 屋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汗臭味。 孙昊迎着众人的目光,坐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这床位上,只有一堆干茅草。 就这环境,监牢都比这军营要好。 孙昊无奈躺下,闭上眼完全睡不着,只想着如何能够逃离此地。 此次被征召入伍,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回来。 就这么一夜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便被人喊醒。 “训练了。” 此刻的军营里,只有几队新兵被驱赶的牲口一样,麻木地拖着步子,偶尔传来军官不耐烦的呵斥。 孙昊心里直叹气,就靠这样的兵去挡北蛮的铁骑? 很快他便被登记造册,领了号衣和装备。 孙昊看着手里分到的所谓装备,不过就是一杆锈迹斑斑的长矛,一件带着浓重霉味的旧皮甲,还有一双磨得底都快透了的破草鞋。 他掂量着那轻飘飘的长矛,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就这? 难怪前线被人当猪一样宰。 钱师爷这手够毒,把他塞进这种地方,不就是明着要他去送死。 现在这猎艳攻略系统在军营里算是彻底废了,入眼全是糙汉子,他这细皮嫩肉的,不被别人惦记就算不错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家里那三个刚安顿下来的娇妻。 领完装备,正要准备训练,一阵刻意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孙昊抬眼看去,只见钱师爷正和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的军官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那军官名叫张奎,是睢宁大营的教头之一,早年受过钱师爷提携,算是他的门生。 钱师爷也看见了孙昊,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朝张奎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孙昊听见:“张教头,瞧见没,这位就是新来的孙昊。此人天赋异禀,可得好好照顾一下,莫要埋没了人才,耽误了为国效力的机会啊。” 张奎心领神会,看向孙昊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轻蔑,“师爷放心,卑职明白,定会人尽其才。” 钱师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踱着方步走到孙昊面前,假惺惺地开口:“孙昊啊,到了军营,可要好好操练,奋勇杀敌,为国立功!北蛮凶悍,你这身子骨……啧啧,可别轻易就折了,辜负了我一片期待啊。” 孙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很快,新兵训练开始了。 张奎果然特别关照孙昊,别人练队列,他被单独拎出来在泥地里匍匐前进,别人休息,他被勒令去清理堆积如山的马粪。 别人练基础枪刺,孙昊却被要求扛着两个加起来足有百斤的石锁绕校场跑圈。 周围的兵卒都看傻了,这分明是往死里整。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钱师爷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眼瞧着,就等着看孙昊出丑求饶。 然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孙昊扛着沉重的石锁,步伐虽然不快,却异常沉稳,一圈又一圈,呼吸均匀,脸上甚至没出多少汗。 系统技能“健壮之躯”,以及刚刚提升不久的力量耐力速度,在此刻展露无遗。 就这点运动量,只当是热身。 这远超常人的体能,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闭了嘴,看向孙昊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张奎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这小子这么能扛。 钱师爷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没想到孙昊不仅没被整垮,反而隐隐成了焦点。 他眼神阴冷,凑到张奎耳边,压低声音:“看来这小子皮糙肉厚得很呐!既然这么有本事,留在后方操练岂不是浪费?镇北关不是正缺敢打敢拼的好汉吗?张教头,我看不如让他早点去前线建功立业!” 张奎会意,立刻挺直腰板,朝着校场厉声喝道:“孙昊!” 孙昊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 “你训练刻苦,表现优异!”张奎故意高声大喊,“本教头特批,升你为戍边锐士!即日调拨镇北军先锋营,现在就去收拾,今日就奔赴镇北关前线,为国效力!” 先锋营?那就是送死的炮灰营! 周围的新兵闻言,看向孙昊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怜悯。 钱师爷踱到孙昊面前,假惺惺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孙壮士,此去关山万里,凶险重重,你可要保重啊!放心,你家里那三位如花似玉的娘子,老夫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这一句话,明显是有威胁的意思。 孙昊顿时面色一冷,眼神闪过一丝凶狠。 他没有像钱师爷预料的那样暴怒或求饶,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住钱师爷那张虚伪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好了,我家里那三个娘子,少一根头发丝……我杀你全家。”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厉。 钱师爷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尖声道:“狂妄,等你活着从镇北关爬回来再说吧!看谁先死!” 他甩袖转身,脚步却有些仓促,心中依旧是带着几分怒意。 只要孙昊一走,他那几个婆娘也别想好好活着! 张奎也被孙昊那气势慑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脸上那道疤显得更加狰狞,厉声喝道:“看什么看,继续操练!孙昊,收拾你的东西,一个时辰内到营门集合!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孙昊站在原地,看着钱师爷和王彪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战场? 那就去! 他不仅要活着回来! 还要带着军功回来! 到时候,什么钱家李家,统统清算,一个都跑不了。 第十六章 惜才 县衙后堂,萧景桢眉头微蹙,提笔批阅着堆积的文书。 烛光映着他年轻俊朗的侧脸,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带着一种与这简陋县衙格格不入的贵气。 若不是刻意穿着朴素的主簿青衫,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两月前还在皇宫上痛斥奸佞惹的三皇子,此刻会蜗居在这睢宁边陲小县。 此刻三皇子的内心是十分复杂的。 父皇宠信的那些佳宁把持朝纲,贪墨横行,以至于大轩各地民不聊生。 他仗义执言,却换来龙颜大怒,被贬到这种边疆地方。 不过与其在京城那更凶险的漩涡里,跟那群各怀异心的兄弟争皇位,还不如自己求个外放。 睢宁这个小县,虽然是远离京城,但萧景桢还是在暗中养精蓄锐,积蓄力量,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今整个睢宁,唯有县令赵德海知晓他真实身份。 远在镇北关的叶老将军,是他母妃旧部,也是他暗中联络的倚仗。 萧景桢想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前忽然闪过公堂上那个叫孙昊的男子。 清楚记得,那人面对钱师爷的咄咄逼人,以及杀身之祸的指控,还能有超乎寻常的镇定,那番条理清晰的辩驳,绝不是一个普通乡野村夫能有的。 此人……不简单。 当初在公堂上,就是三皇子暗中指使县令放人。 任何人才萧景桢都不愿放过,更何况那人气质不凡,日后定能有所用。 “萧主簿。” 此时,门口传来县令赵德海的声音。 他快步走进来,虽是上司,姿态却放得极低。 面对三皇子,他肯定是要恭恭敬敬,但明面上还是不能叫出皇子的真实身份。 “何事?” “北边动静又大了,叶将军派人传信,恐有异动,需我等速去后方几个点巡查民防,以备不测,您看?” “嗯,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萧景桢敛去思绪,迅速整理案头文书,语气平淡。 两人带了几个亲信衙役,骑马出城。 行至城门,却见告示牌前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仔细一听,隐约听得“好诗”,“绝了”之类的赞叹。 萧景桢勒住马缰,目光被吸引过去。 赵德海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只见告示牌旁的空白处,墨迹淋漓地写着四行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就这么一眼看去,一股苍凉雄浑之气扑面而来。 萧景桢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脱口赞道:好一个‘不教胡马度阴山’!豪气十足!这首诗是何人所作?” 这以诗招募学官的办法,就是他萧景桢想出来。 现在竟然有人写出如此豪迈的诗句,三皇子自然是要找出这个人。 赵德海的官位虽然是买的,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同样被这磅礴气势震住,连连点头:“确是绝妙!此等胸襟气魄,少说也是个举人!” 他立刻招手唤来旁边一个正啧啧称奇的读书人:“可知此诗是哪位题写的?” 那读书人一脸激动:“回大人,是孙昊!” “孙昊?” “没错,就前几天在公堂上无罪释放那个孙昊!” “竟然是他?” 赵德海不免多了几分诧异。 “果真是他……”萧景桢喃喃道。 公堂上那青年沉着的身影再次浮现。 先前只觉他不简单,竟还有此等惊世文才? 一个乡里的破落户,能写出这等鼓舞军心的边塞诗。 这反差之大,让他心头不免多了些好奇,更添几分探究之意。 “赵大人。”萧景桢转向赵德海,语气不容置疑,“此等人才,如果埋没了实在是可惜。县衙不是正缺一个懂律法、能写会算的学官?我看此人极为合适,将他调来县衙听用。” 听到三皇子都这么说,赵德海也正有此意,孙昊在公堂上展露的律法功底和今日这诗才,都让他觉得捡到了宝,连忙道:“高见!本官这就派人去寻他!” 很快,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回来禀报:“大人!不好了!那孙昊……他昨日已被强征入伍,今早刚被编入戍边的队伍,这会儿怕是已经出营上路了!” “什么?!”萧景桢脸色一沉。 “走!去军营!快!” 此等人才如果死在了边疆,那就太可惜了。 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烟尘。 …… 军营门口,气氛肃杀。 孙昊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旧号衣,手握着长矛,站在即将开拔的队伍里。 皮甲勒得他有些不舒服,而且脚下的破草鞋也硌着脚底,几乎把脚皮磨破。 此去镇北关,定是九死一生。 “孙壮士,此去为国效力,前途无量啊。” 钱师爷那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昊面色镇定,丝毫不理会这个上嘴脸的钱师爷。 早晚有一天,怀里的沙漠之鹰会崩了他的脑袋。 “出发!”领队的军官高声大喊。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孙壮士,慢走不送!” 钱师爷望着孙昊的背景,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等等!停下!” 县令赵德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队伍停了下来。 只见县令的马车疾驰而至,在军营门口勒停。 在马车后面,是骑着马的萧景桢。 尘土飞扬中,县令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过人群。 钱师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慌忙换上谄媚的表情,小跑着迎上去:“赵大人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赵德海根本没看他,目光直接投向队伍,沉声问道:“孙昊何在?” 钱师爷心里咯噔一下,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孙昊?大人找他何事?难道是因为卑职外甥的案子有线索了吗,不过他已被征召入伍,正要开赴镇北关前线为国效力。” “将他调出来。”县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明白,卑职这就命人把他逮出来。” 钱师爷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依旧以为县令是来抓捕孙昊。 “既然不能把他送到前线送死,那就让他死在监牢里。” 钱师爷心中暗自得意。 第十七章 入职衙门 片刻之后,孙昊从人群之中被带了出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县令的脸,而后又停在了萧景桢身上。 此时,钱师爷又是带着几分笑意道:“大人,孙昊就在这,是否要押送回衙门。” 县令面色平静,“县衙缺人,此人懂律法,有文才,调他回县衙充任学官。” “什么?学官!” 钱师爷登时呆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本以为县令大人是来抓捕孙昊,这下怎么成了要来提携他? 这是哪一出戏……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张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孙昊已录入军籍,即将开拔前线,岂能随意调离?这军令如山……” “叶将军那边,本官自会去信说明。”赵德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一个刚刚入伍的新兵,调任地方文职,有何不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将军深明大义,定能体恤地方用人所需。” “可是大人……”钱师爷急得额头冒汗,还想争辩。 一直沉默的孙昊,此刻走到县令和萧景桢马前,深深一揖,声音清晰平稳:“大人,小民孙昊,昨日被强征入伍。然而小民记得清楚,原定兵役时间应该是九月下旬,尚还有二十余日。不知何故,文书被擅改为八月,致使小民被提前强征,编入先锋营。此中蹊跷,还请大人明察!”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目光扫过神色呆滞的钱师爷。 赵德海和萧景桢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钱师爷身上,那眼神里的审视和冷意,让钱师爷无地自容。 整个衙门的人都知道,钱师爷是与孙昊有仇。 赵德海心中雪亮,暗骂钱师爷愚蠢,公报私仇。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故作惊讶:“竟有此事?这一定是户房兵房办事疏忽,日期录入出了纰漏,险些误了人才!回头本官定要严查!孙昊,这一次衙门过失,委屈你了。既如此,调你回衙更是理所应当。” 他大手一挥:“孙昊,即刻卸下军械,随本官回衙听命!” “是!谢大人提拔。” 孙昊作揖道,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县令在和稀泥,并不想惩戒钱师爷,之所以提出修改日期一事,就是要让自己掌握主动,让那钱师爷安分一些。 片刻之后,孙昊解下那破旧的皮甲和长矛,扔在地上。 钱师爷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昊离开军营,跟着县令绝尘而去。 他脸色铁青,心中依旧是困惑不已。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县令亲自来捞人? 这仇还到底要不要报? …… 孙昊那边心中也有些疑惑,并不知县令为何会亲自前来捞人。 回到县衙后,这入职手续办得极快。 赵德海当场签发了任命文书,孙昊正式成为县衙一名编外的学官。 虽然俸禄微薄,地位不高,但最重要的是,短时间内暂时不用担心兵役的事。 钱少点就少点,起码不用去北边送死了。 孙昊捏着那张任命书,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孙昊?”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孙昊转过身,看到一张略感熟悉的脸。 这人穿着普通的青布衫,但往那儿一站,感觉就跟别人不一样。 “在下是衙门的主簿,萧景桢。” 萧景桢上前道。 “见过萧主簿。”孙昊抱了抱拳。 萧景桢看着他,开门见山:“城门口那首‘不教胡马度阴山’,是你写的?” 此次前来,就是要探一探孙昊的真材实料。 “对,我写的。” 孙昊答得干脆。 总不能说是王昌龄吧?这世界早没这号人了。 萧景桢点点头,话头一转,问得更直接了:“没想到孙兄弟竟然有如此才气,若是真能够不让胡马度过阴山,那我也死而无憾,想到那群北边蛮子常常袭扰我朝边疆,孙兄弟见多识广,不知道有什么好谋略对付这群北蛮。” 孙昊想了想,张口就来:“光靠打,太费劲,也打不绝根儿。” “对付北边那群游牧蛮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羁縻统治。” “羁縻统治?”这词对萧景桢来说有些陌生。 “没错,第一,挑那些跟咱们关系还凑合的部落头领,给他们封个官儿,赏点金银财宝,让他们管着自己人,别闹事,还能帮咱们盯着那些不听话的。” “第二,在边境开互市,让他们拿牛羊马匹来换咱们的盐、铁、茶叶和布。有好处捞,他们抢的心思就淡了。” “第三,让他们的贵族子弟来咱们这儿上学,学咱们的规矩和字儿。时间长了,他们自己就觉得跟咱们是一路的了,还抢个啥?” 孙昊十分自然地说了出来,毕竟他前世熟知历史,这种都是小意思。 萧景桢听得眼睛发亮! 这哪是乡下人说的话?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萧景桢稍微调整表情,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实际、也更头疼的问题。 “孙兄弟果然有才,我还有一个疑惑,就是清风寨那帮山匪占山为王,三天两头劫道抢村子,老是除不干净,这祸害,你有啥招儿能给他们连根拔起?” 孙昊稍作思索,又道:“一手打,一手拉,下手要狠!” “第一,先摸清他们老窝在哪儿,老大是谁,平时爱去哪儿。找准机会,必须把那领头的干掉!蛇无头不行,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第二,花重金悬赏!告诉那些小喽啰,现在扔了刀下山,以前的事不算账!要是能举报老大藏身地或者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重重有赏,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第三,也是顶顶要紧的!”孙昊声音一沉,“查!往死里查!看县衙里、地面上,有没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当保护伞!把他们的眼线、靠山全揪出来砍了!没了内鬼,那帮土匪就是聋子瞎子,收拾起来还不跟玩儿似的?” 萧景桢听得心头一震! 这主意又毒又辣,直指官匪勾结的死穴! 一个小小的学官还配不上此人。 这分明是块当大官儿的料! 好半天,萧景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里哪还有半点试探,全是压不住的欣赏和惊叹。 他用力一拍孙昊肩膀:“孙兄弟才气斐然,他日一定能够飞黄腾达。” 孙昊微微颔首:“萧兄过奖了。” 望着孙昊平静的脸庞,萧景桢不禁暗暗感叹。 “孙昊,我果然没看错你!” 第十八章 入职第一日 衙门这边,孙昊已经没心思再跟萧景桢客套,这些家国大事还是他日再聊,现在孙昊满脑子都是家里三张水灵灵的脸。 “萧兄,我暂且还有事,先告辞了。” 孙昊拱手告辞,脚下生风就往家赶。 “娘子们,我回来了。” 孙昊刚推开小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不到片刻那三道身影就急匆匆地扑了上来,带着淡淡的香味,结结实实把他拥在中间。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楚梦然一把抱住孙昊,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轻柔,带着些许颤抖,“那些当兵的没为难你吧?” “没事,还好。”孙昊拍了拍她的背。 “姐夫!吓死我们了!”旁边的楚梦秋也赶紧搂住他的胳膊。 楚梦雪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腰,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孙昊挨个拍了拍她们的背,心里轻松了不少。 “夫君,你…你什么时候还要走?”楚梦雪抬起头,声音带着担忧。 孙昊笑了:“别担心,这一个月内都不用去了。” 他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 三姐妹都紧张地看着他。 孙昊这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她们眼前晃了晃:“看这个!” “这是啥?”楚梦然疑惑地问。 “衙门学官的任命文书!”孙昊得意地说。 “衙门?”楚梦秋瞪大了眼睛。 “学官?”楚梦然也不敢相信。 楚梦雪紧紧盯着那张纸。 “对!”孙昊把文书收好,语气更轻松了,“只要我好好干,争取在衙门混个正式的编制,以后就永远不用再去服兵役了!” “真的?!”楚梦然惊喜地叫出声。 “天啊!太好了姐夫!”楚梦秋高兴地跳了一下。 楚梦雪没说话,但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孙昊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夜深了。 一番温存之后,三姐妹都累得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孙昊这才在黑暗中,悄悄调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日常情感交融,荣誉点+300】 孙昊盯着那数字,心里啧了一声。 才三百?之前山洞里那一晚可是两千起步。 这系统,难道也跟人似的,日子过久了就没了新鲜感? 他摇摇头,搂着怀里温软的躯体,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孙昊就到了县衙门口。 他穿着干净的青布衫,精神头十足。 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见人就笑着打招呼。 “张老哥,早啊!家里晒的柿饼,尝尝!” 孙昊塞了一包柿饼给一个老书吏。 “王兄,辛苦!给你带了点山里的野茶,提神!” 他又递了一包茶叶给旁边抄文书的年轻人,而后又取出其他礼物,分派给衙门的同僚。 东西虽然不贵,但心意到了。 收东西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真心的笑,对眼前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孙兄弟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日后多关照啊!”老书吏笑呵呵地说。 “还承蒙各位前辈多关照。”孙昊笑着应和。 人情世故这方面,前世当专业社畜练出来的本事,他可没白费,甚至连同僚的名字都全打听了。 想在衙门里站稳脚跟混得好,这人情关系网,必须得铺开。 正热闹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安静下来,转头看去。 只见捕快赵冬儿大步走进院子。 她看到聚着的人,眉毛一挑,清脆地问:“一大早的,干嘛呢这么热闹?” 等看清中间站着的孙昊,赵冬儿脚步猛地停住,脸唰地就冷了。 又是这个孙昊! 油嘴滑舌,一看就不老实。 李泗的案子还没查清,他又跑来衙门鬼鬼祟祟,准没好事! 她眼睛一瞪,指着孙昊,声音拔高:“是你?孙昊!你又来衙门干什么?” 那语气,就像捉贼似的。 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冻住了。 老书吏捏紧柿饼,干咳一声,给孙昊使了个“兄弟保重”的眼色。 几个人马上找借口溜了:“哎哟,卷宗还没弄完,我去收拾一下……” “对对,我们也该巡街了。” “孙兄弟,回头聊啊!” 眨眼功夫,院子里就剩下孙昊和一脸怒气的赵冬儿。 孙昊一点不慌,脸上还带着笑,慢悠悠拍了拍衣服:“上班啊。” 眼前这丫头,看起来脾气还暴躁的。 之前跟她交手过一次,确实有些本事。 “上班?”赵冬儿愣住,她眉头皱得更紧,“上什么班?说人话!” “喏,”孙昊朝正堂方向抬抬下巴,“县令大人看得起,让我来当学官,今天第一天。”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赵冬儿变来变去的脸色。 “就是管管文书而已。” “学官?你?”赵冬儿眼睛瞪圆了,满是怀疑和怒火。 “你想骗我?李泗的案子还没完呢!你身上还有嫌疑,衙门是你这种人能随便进的吗?” 赵冬儿完全不相信。 孙昊面色平静地亮出任命书。 赵冬儿只是粗略看了一眼,“我得去找大人问清楚!肯定是你耍了什么花招!”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孙昊莫非真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否则县令怎会亲自任命他…… 就在这时,孙昊的目光不禁落在了赵冬儿脖子上。 今天她领口没系那么紧,完美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在孙昊的视角里,只见一抹紫光从衣领缝里透出来,好像是她贴身戴的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比之前在公堂上更明显了。 孙昊十分好奇,这女捕快身上,究竟是有什么珍宝。 不知不觉中,看得有点专注。 赵冬儿立刻察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捂住领口,又羞又怒:“臭流氓,看什么看!再看挖你眼睛!” 孙昊这才收回目光,反而笑了,故意气她:“赵捕头,别那么大火气嘛。对了,这两天辛苦你保护我了,不知道又查出什么没有?” 他拖长了调子,“比如说,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你!” 赵冬儿脑子嗡的一声,这才清楚孙昊一直都知道她在跟踪。 下一刻,客栈屋顶下那些羞人的声音和画面瞬间涌上来。 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又羞又气,指着孙昊的手直抖:“不要脸!下流!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几句狠话,她再也待不住,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 第十九章 赵大小姐 赵冬儿脸蛋通红,从孙昊面前跑开,心里那股火气噌噌往上冒。 她脚下不停,直奔县令赵德海的书房。 赵德海刚坐下,茶都没顾上喝一口,就看见赵冬儿闯了进来。 “大人!我有事禀报!” 赵冬儿的声音还带着没消的羞恼,眼神也好似充满杀气。 赵德海一看她这架势,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刚上衙门的疲惫瞬间飞了,只剩下无奈和头疼。 “哎哟,赵大小姐,这回又是谁惹着你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没办法,这不是普通捕快。 她是睢宁赵家的大小姐,真正的掌上明珠,可偏偏性子野,完全不像个黄花闺女。 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爹娘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她倒好,脖子一梗非要来衙门当差,嚷嚷着要抓尽天下恶人。 她爹气得跳脚也没用,最后只能托付给当县令的堂叔赵德海,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她碰危险的案子,只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做。 赵德海也愁。 这侄女天天缠着要办大案要案,他哪敢真答应,只能糊弄着。 赵冬儿根本没理会她叔那哄人的语气,气呼呼地质问:“那个孙昊!他凭什么进衙门当学官?” 一听是这事,赵德海心里反而踏实了点,总比闹着查凶案强。 他捋了捋胡子,尽量把话说得平和。 “冬儿啊,这孙昊……确实有点能耐。衙门现在缺人手,他懂律法,能写会算,大人觉得能用,就让他试试呗。” 他总不能说这是三皇子萧景桢亲自点的将。 “能耐?”赵冬儿嗓门一下拔高了,满脸的不信加鄙视,“他能有什么真本事?整天油嘴滑舌,眼神还不老实。我看就是个草包!李泗那案子还悬着呢,他身上嫌疑最大,这种人怎么能进衙门?大人,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赵德海心里直叹气,这丫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他摆摆手,语气加重了。 “什么骗不骗,李泗那案子,仵作验得明明白白,死因奇怪,根本不是人干的。孙昊也当堂洗清了嫌疑,大人亲自拍板结的案。那就是天意,是李泗作恶多端遭了报应。这事过去了,不许再提。” 他确实不想再沾这案子。 那李泗活着就是个祸害,仗着钱李两家地势,没少给衙门添堵。 以前有钱家压着,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现在人死了,钱家那边虽然闹,可县里不少百姓私下都说孙昊是除掉了个祸害,衙门反而清静了。 这种烫手山芋,甩掉最好。 “报应?我才不信。”赵冬儿小脸上全是不服气,“世上哪有什么天打雷劈?肯定是孙昊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大人,您不让我查,我自己查。非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不可。” 她撂下狠话,也不等赵德海再开口,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赵德海看着侄女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这丫头,跟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脾气。 另一边,孙昊已经开始了学官的第一天。 地方不大,就在衙门侧院一间堆满旧卷宗的小屋里。 他刚把带来的柿饼和野茶分给几个看着面善的同事,打好关系,屁股还没坐热乎,门口就传来一声做作的咳嗽。 抬头一看,钱师爷那张瘦长阴沉的脸堵在门口。 钱师爷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招呼也不打,直接把怀里抱着的一摞半尺高的卷宗,“咚”一声砸在孙昊面前那张破桌子上。 “孙学官,新来的,得多练练手。”钱师爷的声音又尖又冷,“这些,都是往年积压的田亩纠纷和赋税账目,乱得很。” “赵大人吩咐了,要尽快理清楚归好档。你手脚麻利点,今天之内,必须弄完。耽误了衙门的大事,你吃罪不起。” 孙昊抬眼,平静地看着钱师爷,眼神里没半点温度,也不吭声。 他清楚得很,这老东西就是来找茬的。 一天弄完?这堆东西没个三五天根本弄不完,摆明了是要给他下马威。 钱师爷被孙昊那平静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猛地想起那天军营门口孙昊那句“杀你全家”的狠话,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 可他又不敢真在这里撕破脸。 毕竟孙昊现在是县令亲自点名的人,说不定真有什么背景和实力。 “好自为之!”钱师爷重重哼了一声,阴着脸,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他心中不禁骂道:“小子,别得意,进了衙门更好,看老子怎么慢慢收拾你。让你知道得罪钱家的下场,还有你家里那三个贱人……等着瞧。” 孙昊看着钱师爷消失在门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收回目光,落在眼前那堆得像小山的卷宗上,心里倒没什么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孙昊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掸了掸灰,翻开。 都是些陈年旧账,字迹模糊,看得人眼花。 他耐着性子,一份份整理、归类,反正现在也是没事干,倒不如看一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翻着翻着,一份混在其中的旧公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赫然是张通缉令。 孙昊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画像。 是个年轻女子,画得挺俊,但眉宇间有股子冷冽劲儿。 而且……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他凑近了点,仔细瞧。 这眉眼,这轮廓,越看越觉得肯定在哪见过。 他的手指下意识划过画像旁边几行模糊的小字,抓住了关键:“此女身负命案,性情狡诈凶残,极度危险,悬赏纹银一百两。” 一百两,这可不是小钱。 望着那一幅画像,孙昊突然想了起来。 这个通缉令上的女子,不就是那个叫“陆琴”的女子吗? 那个在酒楼门口,被人骂扫把星,身上散发紫光的“绝户煞”。 那一天她灰头土脸的,难怪刚才一时间没认出这画像上的人。 她竟然是官府通缉的重犯,而且还极度危险? 想到这里,孙昊非但没有感到后怕,心中的好奇反而更甚。 务必要找到这女子,然后…… 一探究竟。 第二十章 陆琴 孙昊捏着那张通缉令,看得出了神。 “孙兄,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孙昊心里一跳,手指飞快地将通缉令卷起,不动声色地塞进衣襟深处。 他转过身,对着来人拱了拱手:“萧主簿,你来了,请问有事吗?” 来者正是萧景桢。 “孙兄大才,昨天那番话,真让我开了眼。这会儿得空,特意来找你聊聊,想继续昨日的话题。” 萧景桢眼里全是欣赏和探究。 孙昊指了指眼前快把桌子埋了的卷宗堆,一脸无奈:“萧主簿你太看得起我了,你瞅瞅这个……” “钱师爷刚送来的陈年老账,说是赵大人发话,今天必须整利索归档,我这会儿是真没空陪你聊大事了。” “钱师爷?”萧景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走近桌子,拿起几份卷宗翻了翻。 都是些田亩扯皮的,税账,还有几年前的破事儿。 “这些东西,本该户房那帮人或者他钱师爷自己收拾的破烂。” “孙兄稍等。” 萧景桢撂下话,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文书,转身就出了孙昊这小破屋。 孙昊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走廊尽头,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萧主簿,可是十分友善。 人一闲,心思就活了。 孙昊百无聊赖,心里一动,发动了“千里寻宝”。 视野里,县城熟悉的街道轮廓浮现出来,星星点点的各色光芒散落着。 大部分是微弱的红光白光,可就在这片寻常光点里,出现了两团极为明显的紫光。 一股紫气就在衙门里,自然就是那赵冬儿。 可另一股紫气…… 孙昊心中好奇,这位置离衙门也不算太远。 要知道这紫光可是极其罕见,而孙昊内心也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陆琴。 十有八九了。 先前就有寻找她的念头,现在既然出现了,孙昊肯定不放过这个机会。 通缉犯,特殊命格? 想到这些,孙昊反而觉得更刺激。 正琢磨着,萧景桢回来了,两手空空,步子挺轻快。 “行了,孙兄。”萧景桢脸上带着点解决麻烦后的轻松,“那些不该你操心的,我原样给钱师爷送回去了。他老人家心疼新人,决定自个儿慢慢弄。” 孙昊几乎能脑补出钱师爷那张瘦脸当时有多难看。 他憋住笑,对着萧景桢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多谢萧兄帮忙。” “小事儿。”萧景桢摆摆手,显然没当回事,“这下孙兄该有空了吧?咱们……” “萧兄,”孙昊打断他,脸上露出点抱歉和一丝藏不住的着急,“对不住,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一趟。” 他指了指窗外的太阳,“也快到下班地点儿了?我能不能先走一步?” 萧景桢看着孙昊,对方眼神挺坦荡,但那点急着走的劲儿瞒不过他。 他虽然有点扫兴,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何况他自己在衙门里规矩本来就不太一样。 萧景桢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温和,“既然这样,孙兄赶紧去吧。今天点卯也过了,提前走会儿不打紧。” “太感谢萧兄了!”孙昊又拱了拱手,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屋。 萧景桢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孙昊,办事总让人摸不着头脑,身上好像藏了不少事。 他摇摇头,算了,反正日子还长。 孙昊一出衙门,立刻集中精神,再次发动“千里寻宝”。 代表陆琴的那团浓紫光,这会儿正在附近一条巷子里飞快移动。 孙昊不再犹豫,穿过闹哄哄的东市,拐进一条条越来越冷清的小巷子。 突然,前面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叫唤:“追!别让她溜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乱糟糟又急促的脚步声,听着起码有五六个人,正飞快地往这边来。 孙昊心一紧,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阴影里。 他屏住气,竖起耳朵听。 追兵的声音就在隔壁巷子,越来越近。 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紫光气息,也正是朝着他这个方向飞速靠近着。 带着几分好奇,孙昊飞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上。 定睛一看,果真发现不远处被追的那人,就是散发紫气的陆琴。 她头发散乱,依旧是灰头土脸的,跑得已有些气喘吁吁,不断跟身后那群追逐的人绕圈子,试图甩开他们。 追她的什么人? 官府捕快?毕竟陆琴可是官府悬赏的危险人物。 但这群人声音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狠劲儿,一身黑衣打扮也不像是官府的人。 眼前,陆琴的处境愈发危险。 “臭娘们,看你往哪跑!” 领头的黑衣人突然加速,刀尖几乎要碰到陆琴的后背。 陆琴眼中绝望一闪,知道逃不掉了,心一横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巷子口那群黑衣人刚露头。 嗖! 几块不起眼的碎瓦片,带着惊人的力道,闪电般从侧上方射来! “哎哟!” 瓦片精准地砸中几个黑衣人的头脸和手臂,力道之大让他们痛呼出声,阵脚瞬间乱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陆琴一愣,但也为她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机会,她下意识往另一条巷子逃去,没有半点犹豫。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 正是伏在暗处的孙昊。 “跟我走!”孙昊声音压得极低,根本不给陆琴反应的时间。 他动作迅速,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腰间一托。 陆琴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一轻,惊呼声还没出口,人已被孙昊带着腾空而起,几个利落的借力蹬踏,眨眼间就翻上了旁边的屋顶。 孙昊拉着她迅速伏低身子,隐在屋脊的阴影处,躲避那群人的追击。 下方巷子里,被瓦片打得晕头转向的黑衣人,此刻好不容易缓过劲,再抬头,眼前空荡荡的巷子里哪还有陆琴的影子? “人呢?” “刚才明明在这!” “搜!肯定没跑远!给我分头找!”领头那人捂着脸,气急败坏地低吼。 屋顶上,陆琴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救了自己的男人。 竟然又是他? 第二十一章 身世 眼看那群黑衣人的影子在巷口晃动,陆琴浑身紧绷。 孙昊没说话,手指捻起块碎瓦片,手腕一抖。 瓦片砸进隔壁巷子深处,紧跟着一阵竹竿倒地的哗啦乱响。 “那边!” 巷子里有人低喝。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朝响声处涌去,渐渐远了。 巷子重归安静,只剩两人压低的喘息。 陆琴紧绷的肩膀刚松了点,一口气还没喘匀,嘴又被孙昊温热的手掌捂了个严实。 他另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腰,带着她悄无声息滑下屋顶。 几个起落,两人闪进另一条更深的死胡同深处。 等了好一阵,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孙昊才松开手。 “没事吧?”他低声问。 陆琴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半天才缓过来,声音虚弱。 “没事,谢公子,你又救了我一命。” 她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灰,眼神发亮,“大恩大德,不知道怎么报答,而且上次的银子我都没还给你。” 孙昊摆摆手打断她,那些碎银子他根本没记着。 “报答不急,你先说,那群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陆琴眼神暗了暗,“我身上带着的,一样贵重的东西,他们要抢。” 贵重东西? 孙昊心里一动,难怪那紫光浓得化不开。 他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东西值得这么追杀?你又是什么人?” 陆琴抬眼,仔细看着孙昊的脸。 这张脸年轻坦荡,眼神清亮,和她逃亡路上见过的那些凶狠面孔完全不同。 她咬了咬下唇,“我家得罪了京城里手眼通天的权贵,满门遭难,我逃出来,一直被他们的爪牙追杀。” 话没说完,孙昊的手已经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通缉令,抖开了递到她眼前。 陆琴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了。 “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发颤,带着恨意,“是他们构陷我杀人,好名正言顺地要我的命,抢那样东西,公子,你信我……” “我信不信,得听真话。”孙昊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陆琴张了张嘴,正要辩解,身子却猛地一晃。 后背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眼前发黑,整个人就软软地向前倒去。 孙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瘫软的身子,低头一看,她后肩胛处一片血色正快速蔓延。 孙昊眉头一皱,不再犹豫,一把将昏迷的陆琴抱起,迅速往家里方向而去。 小院门被推开时,楚家三姐妹正在厨房忙活。 楚梦然探出头,一眼看见孙昊抱着个昏迷不醒、满身血污的女子,惊得叫了出声。 “夫君!这……” “先救人吧。”孙昊语速飞快,抱着陆琴径直往里屋去。 屋子里顿时忙乱起来。 孙昊打开系统,发现可以用两百荣誉点兑换特效药,于是兑换出来,交给楚梦然,而后便走出屋。 三姐妹合力,小心地帮陆琴褪下那身被血汗浸透、几乎板结的破烂外衣。 刀口暴露出来时,楚梦秋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不深,但皮肉裂开,血流了不少。 楚梦然最沉稳,用布巾仔细擦去陆琴脸上身上的泥污。 污垢褪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楚梦雪擦着她的手臂脖颈,能感觉到衣衫下紧实饱满的线条,和她们姐妹的柔美不同,是另一种充满力量感的体态。 “这位姐姐身段真好。”楚梦雪忍不住小声说,目光扫过陆琴躺着也显丰盈的胸口和结实的腰腿。 楚梦秋撇撇嘴,看看昏迷的陆琴,又看看外头孙昊的身影,凑到楚梦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姐,姐夫是不是又想纳新人了?” 楚梦然正小心地给伤口撒药粉,闻言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妹妹,眼神平静温和:“秋儿,别乱想。我们的命都是夫君捡回来的,他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只要他好,我们姐妹就该安心。” 旁边的楚梦雪噗嗤一笑,脸上微红,“就是嘛!再说了,你们不觉得……夫君那劲儿太吓人了,每晚都要……” 她说着便停下来,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甚至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楚梦然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死丫头,胡说什么,赶紧帮忙!” 话虽如此,她手上动作却更轻柔了,屋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醋意也淡了。 一个时辰过去,天完全黑了。 孙昊给的药起了效,陆琴的伤势迅速好转,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她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起初茫然。 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床铺,以及床边三个陌生女子。 “这是哪儿?”她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警惕。 “姑娘醒了?”楚梦然温婉一笑,“莫怕,是我家夫君救你回来的,你伤得不轻,先安心养着。” 她转头朝门外轻唤,“夫君,那位姑娘醒了。” 孙昊应声推门进来。 楚梦然立刻给两个妹妹使眼色,姐妹仨端起水盆药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楚梦秋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瞥了陆琴一眼,小嘴微撅。 屋里只剩下两人。 孙昊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陆琴脸上,脚步顿住了。 先前巷子里昏暗,只觉她轮廓硬朗。 此刻洗净了脸,昏黄灯光下,才看清模样。 偏瘦的瓜子脸,小麦肤色,鼻梁很挺,唇线清晰。 算不得楚家姐妹那种水灵绝色,却英气勃勃,有种独特的漂亮。 更要命的是她的穿着,楚梦然拿来的麻衣明显小了,紧绷绷地裹在身上。薄薄的衣料根本包不住她饱满丰盈的身姿,领口微敞处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肌肤。 孙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纯粹男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陆琴立刻察觉到了。 她下意识抬手想拢紧领口,可手指碰到衣襟的刹那,动作又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孙昊,忽然想起这几日所遇到的事情。 两次救命之恩,而且说过要做牛做马报答…… 这身子,又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松开手,任由那片白皙的曲线在昏黄灯下再无遮拦。 孙昊愣在原地,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只能说。 好大的特殊命格…… 第二十二章 坦白局 孙昊的目光在陆琴起伏的曲线上停留了片刻,心头那股属于男人的悸动难以抑制。 这身段,配上那独特的英气,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他压下思绪,清了清嗓子,问道:“好些了?” 陆琴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失血的苍白,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眉头微蹙,却异常坚定地跪在了孙昊面前的地上。 “公子救命大恩,陆琴无以为报!此生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公子恩情!”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孙昊连忙伸手去扶她:“快起来,你身上还有伤。” 扶她起身时,陆琴因为动作有些踉跄,宽松的中衣领口不经意间滑落了些许,露出一抹春光。 孙昊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迅速移开视线,扶稳她坐回床边,语气尽量平稳:“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惹上了什么人?那通缉令又是怎么回事?我总不能救了个来历不明、官府悬赏的重犯吧?” 如果不是坦白局,孙昊可不敢收留陆琴。 陆琴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缓缓开口。 “我本是京城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姑娘,家中排名老三,只是打从一出生,就被族里的相士说命带‘绝户煞’,是个克尽六亲的命格。” 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因为这个,我在家中从未得过一天好脸色,连下人都敢给我白眼。后来家道中落,族人更是将一切归咎于我,说是我这命格招来了灾祸。”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再后来,家父因为一些旧事,得罪了如今在朝中权势熏天的某位大人。一夜之间,抄家灭门,我娘拼死才将一样东西塞给我,让我从狗洞逃了出来。” 陆琴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通缉令上说我杀人,不过是他们为了名正言顺地除掉我,夺回那件东西,编造的谎言罢了!我一路往北逃,只想找个远离京城的地方藏身。” 她看向孙昊,眼神带着祈求。 “公子,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到“东西”,陆琴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慌忙在身上摸索。 她的旧衣服已经被楚梦然她们收走清洗了。 孙昊见状,指了指晾在架子上那身破烂却洗干净的衣物。 “东西应该还在你原来的衣服里。” 陆琴几乎是扑过去,在衣服夹层里摸索。 片刻后,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露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佩。 孙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那玉佩在他系统的视野里,正散发着比陆琴身上还要浓郁的深紫色光芒。 好家伙,这绝对是个价值连城的绝世奇珍。 难怪那群人穷追不舍。 他心头火热了一瞬,但看着陆琴紧紧攥着玉佩,那一副视若性命的样子,那点念头又迅速压了下去。 算了,既然是人家母亲临死托付的家传宝,强取豪夺这种事,他孙昊还干不出来。 陆琴将玉佩贴身收好,再次看向孙昊,眼神更加坚定。 “公子,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这条命就是你的!等养好了伤,我一定报答!做牛做马,绝无怨言!只是我这命格……” 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和恐惧,“我怕连累公子。” 孙昊看着陆琴真挚的眼神,觉得这姑娘不像在说谎。 京城权贵迫害,家道中落,身负绝煞命格,这身世,听着怎么跟自家那三个娘子有点像? 他摆摆手,“行了,什么命格不命格的,我孙昊不信那个邪。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别想那么多,至于报答,以后再说吧。” 陆琴眼中瞬间涌上泪光,重重地点头:“谢公子收留!” 孙昊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楚梦然正等在门外,脸上带着关切。 “夫君,那位姑娘是?”楚梦然轻声问道。 孙昊拉着她走到院子的角落,将陆琴的身世和遭遇,以及通缉令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楚梦然。 楚梦然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 “也是个苦命人,和我们姐妹当初何其相似。” 她想起自己家破人亡,姐妹三人差点沦为官奴军妓的遭遇。 “夫君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孙昊点点头,对自家娘子的善良和懂事很是欣慰。 这时,肚子里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楚梦然捂嘴一笑,“夫君饿了吧,我给你煮面吃。” 他凑近楚梦然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娘子,比起吃饭,为夫现在更想尝尝你的味道。” 楚梦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羞恼地轻捶了孙昊一下,“夫君,你不正经!” 晚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楚梦雪和楚梦秋时不时好奇地偷瞄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自家大姐和姐夫。孙昊倒是神色如常,楚梦然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未消。 饭后,三姐妹自然还是和孙昊同床共枕,另一个稍小的房间则留给了养伤的陆琴。 夜深人静,一番温存过后,楚家三姐妹沉沉睡去。 孙昊调出系统面板。 【日常情感交融,荣誉点+200】 这荣誉点,已经越来越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孙昊醒来,发现身侧已经空了。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只见院子里,陆琴已经起来了。 她换上了楚梦然找给她的一套稍显宽大的旧衣服,虽然不合身,但掩盖不住她挺拔的身姿。 她正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小院里的落叶,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昨日还身受重伤的模样。 孙昊给的特效药效果惊人,伤口愈合得极快,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看到孙昊出来,陆琴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快步走过来,对着孙昊深深一揖,眼神感激又带着点执拗:“公子早,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奴家说,一定会报答公子。” 孙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随口打趣道:“哦?这么想报答啊?那不如以身相许好了?” 这本是句玩笑话,想逗逗她,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陆琴听了这话,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羞恼反驳,反而瞬间垂下了头。 第二十三章 剿匪计划 看着陆琴这反映,孙昊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若无其事地叮嘱道:“你伤还没好,别太累着,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回屋洗漱,准备去衙门当值了。 今日风朗气清。 孙昊踩着晨光迈进县衙大门,心情还算不错。 穿到古代,居然混成个吃官家饭的了。 每日看看卷宗,居然还有点的安逸。 这古代公务员的日子,除了俸禄少点,没电脑摸鱼,好像也不赖。 他刚踏进门,便听到一边的衙役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儿那群天杀的马匪又下山了!柳树沟遭了大殃!” “嘶…又是他们?这回抢了多少?” “抢?那都是轻的!听说杀了十七八个汉子,村里的粮仓给搬空了,连带着掳走了十五六个婆娘!惨呐!” “唉,咱们官府年年剿,剿了个啥?越剿他们越欢实!我看呐,就是没下狠心!” “谁说不是呢……” 孙昊的脚步顿了顿。 马匪? 昨日翻卷宗,有不少事关于马匪的。 他摇摇头,走了进门。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剿匪这种掉脑袋的活儿,轮不到他一个新来的学官操心。 他这位置,安安稳稳苟着,护住家里那几朵娇花,才是正经。 时间流逝,孙昊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此时,一个衙役就探头进来:“孙学官,前头正堂议事,大人传唤。” 孙昊心里咯噔一下。 议事?他这连编制都没有的新人,掺和什么议事? 带着几分好奇,孙昊站起身,跟着衙役往前堂去。 正堂里,气氛有些沉重。 县令赵德海坐在上首,眉头紧锁。 萧景桢坐在另一侧,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神却比平日锐利了几分。 钱师爷则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捻着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底下站着县尉、捕头,还有几个管事的书吏,个个面色凝重。 孙昊悄没声地溜到最角落站定,尽量降低存在感。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赵德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一跳,“柳树沟惨状,诸位都已知晓!光天化日,屠戮百姓,劫掠妇女!这伙匪寇不除,本官寝食难安!都说说,有何良策?” 堂下顿时议论不断。 “大人!卑职以为,当务之急是再征召一批乡勇,与县里兵丁合兵一处!” “这次咱们人手足,装备也凑齐些,直接扑他们清风寨的老巢!端了那贼窝,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此言差矣!”一个老书吏摇着头,“前年,去年,不都是这么干的?结果呢?咱们的人马还没摸到清风寨山脚下,人家早就得了信儿,跑的影子都没了!白跑一趟,劳民伤财!依我看,不如多设关卡,严查过往行人,断了他们的补给线!” “关卡?说得轻巧!那清风寨在深山老林里头,小路岔道多如牛毛,你卡得住几条?” 立刻有人反驳,“照我说,还是得打!这次咱们派精干人手,乔装打扮,混进山里摸清他们的底细,再里应外合……” “乔装?谈何容易!那群马匪狡猾得很,生面孔根本进不了山!”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横行乡里?” “肃静!” 赵德海被吵得头大,用力敲了敲桌子,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力。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说的这些,哪一条不是老生常谈?哪一条真正奏效过?年年剿,年年剿,剿得本官都心灰意冷了!” 这群马匪,难道真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没办法”三个字。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萧景桢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孙昊身上。 “孙学官。”萧景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沉闷,“你初来乍到,旁观者清。对此事,可有何不同见解?”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昊身上。 有惊愕,有好奇。 钱师爷捻须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孙昊顶着这扎人的目光,心里飞快地把刚才众人那番车轱辘话过了一遍。 信息很零碎,但核心问题很清晰,马匪总能未卜先知,官府次次扑空。 他微微吸了口气,迎着萧景桢的目光开口,声音不大。 “大人,依卑职浅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脸,“与其劳师动众,年年进山剿匪,空耗钱粮人力,不如……不剿了。” “什么?” “不剿了?” “荒谬!” 议论声不断。 县令赵德海不禁失望地摇了摇头。 钱师爷更是嗤笑出声,脸上带着几分讥讽。 孙昊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议论,自顾自说了下去:“与其被马匪牵着鼻子,漫山遍野疲于奔命,不如把力量收回来。在各处重要的村落隘口,多设哨岗,驻扎精干兵勇,日夜巡守。马匪再凶悍,也不敢轻易冲击有防备的据点。如此,至少能保住大部分百姓村落,不至于像柳树沟那般……” “够了!”钱师爷猛地站起身,尖厉的声音打断孙昊,“孙学官,你这叫什么狗屁不通的方略?不剿匪?难道等着他们坐大,把整个睢宁县都抢光杀光吗?设哨岗?说得轻巧,哪来那么多兵勇?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简直是书生之见。” 赵德海也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今日就议到这里,都散了,各自回去,再给本官好好想想!拿出点有用的章程来!” 他显然被吵得心力交瘁。 众人仍嗡嗡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 投向孙昊的目光,依旧带着看笑话的余温。 钱师爷临走前,还特意从孙昊身边经过,冷冷地笑了一声。 孙昊面色平静,也准备跟着人流离开。 刚走到廊下拐角阴影处,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孙兄留步。” 是萧景桢。 孙昊转过身,对上萧景桢的眼眸。 萧景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探究:“孙兄,刚才堂上你那话没说完吧?以你的本事,之前聊北疆、清风寨,那都说得透透的。今天这不剿匪的馊主意,听着可不像你出的啊。该不会你其实另有想法,不方便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吧?” 第二十四章 有内鬼 先前孙昊与萧景桢议论过马匪的事,而那三步棋,萧景桢也照着去办了,只不过收效甚微。 那群马匪十分狡猾,来无影去无踪。 哪怕官府贴出极高的悬赏,也没有半点消息。 见萧景桢如此好奇,孙昊飞快扫了眼空荡荡的走廊,这才压着嗓子:“萧兄,前几次官兵大张旗鼓进山,是不是次次都扑空,连马匪的影儿都没见着?” “是,”萧景桢眉头紧锁,声音沉重,“每次都这样,咱们这边还没动,风声就漏了,那伙贼寇溜得比什么都快。我也知道有人走漏风声,但这未免也太快了。” 孙昊声音压得更低,“这群马匪之所以跑得快,并不是他们耳朵尖,是咱们衙门里有人通风报信,而且这人职业还不低,可能我们刚刚就见过他。” 萧景桢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凑近孙昊,“你是说……刚才议事堂里那些人?” 这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刚才在堂上的,除了孙昊这个新来的,可都是睢宁县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都在县衙混了十几年。 要是内鬼真在这群人里,那清风寨的手,怕是早就伸进整个睢宁县深处了。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孙昊:“你心里有数了?是谁?” 孙昊却只是摇头,眼神平静:“没证据,点谁的名都是打草惊蛇。” 萧景桢心里一阵烦躁。 他对衙门里这些人也算熟悉,可此刻细想,竟觉得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这感觉憋屈得很。 孙昊看他那副焦灼样,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更轻,“急什么?咱们不动,那心里有鬼急着动的人,自己就会跳出来。这就叫……以静制动。” 说完,也不等萧景桢反应,孙昊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廊角拐弯处。 萧景桢独自站在阴影里,琢磨着那“以静制动”四个字。 起初是困惑,再细细一想,心中突然有了答案。 引蛇出洞! ……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县衙正堂,闷热难当。 正堂内。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报!大人!北山坳那边发现大批马匪!看样子刚抢了附近村子,正往老巢运东西呢!” 赵德海立马站了起身,脸色铁青:“多少人?离清风寨还有多远?” “少说五六十骑!离他们那贼窝,也就大半日路程,大人,机不可失啊!”衙役急吼吼地嚷道,“趁他们带着赃物跑不快,咱们点齐人马,堵他个正着,这回准能端了他们老窝!” 赵德海只觉得脑门嗡嗡的,一股邪火往上顶。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点求助的意味,看向下首端坐的萧景桢。 钱师爷也捋了捋胡子,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过去,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等着看戏。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萧景桢身上。 萧景桢慢悠悠端起旁边的粗瓷茶碗,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碗,声音四平八稳:“不剿。” 赵德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主簿?你说什么?” 之前哪次有马匪的消息,这位三皇子不是最积极主张出兵的那个? 今天这是怎么了? 钱师爷捻胡须的手顿住了,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就化成了极力掩饰也藏不住的一丝得意。 萧景桢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语气依旧平淡:“马匪狡诈,来去如风。咱们兴师动众扑过去,未必逮得住,集结人马到县附近巡逻就行。” 这话,怎么与那孙昊讲得差不多。 众人疑惑,搞不懂这个萧主簿怎么突然换了想法。 平日里他可是大人的智囊,今天怎么有失水准了。 “这……”赵德海眉头紧皱,无力地挥挥手,“罢了,就听萧主簿的吧。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带着不解和一丝失望,陆续退了出去。 钱师爷混在人群里,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 大堂内只剩赵德海和萧景桢两人。 赵德海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揉着额角,声音满是苦涩:“三……萧主簿,为什么突然说不剿了,这种好机会难得啊。” 这马匪可是他心头最大的刺。 萧景桢起身,走到赵德海案前,身体微微前倾,“大人别急,今天堂上,孙学官私下点醒了我。” “孙昊?”赵德海一愣,不知三皇子为何如此相信这个孙昊。 “他说什么了?” “他说,前几次剿匪扑空,不是马匪耳目灵通,”萧景桢一字一顿,眼神锐利,“而是咱们衙门里有内鬼!而且就在刚才那群人当中!” “什么?!”赵德海惊得差点跳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内鬼?还是刚才议事堂里的要员? 他这个县令竟一点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萧景桢,“萧主簿,这事太大了,可不能胡说,你可有证据?怀疑谁?” 萧景桢摇摇头:“还没实证,但孙昊这人,心思细眼光毒,他的话不能不信。正因如此,我才顺水推舟,做出不剿的样子。” 赵德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内鬼在高层,这比凶悍的马匪更让他害怕。 “那现在怎么办?”他声音都带上了点颤。 “请孙昊来。”萧景桢语气笃定,“他既然点破了,肯定有办法。” 赵德海此刻哪还有主意,连忙朝外面喊:“快!去请孙学官过来!马上!” 孙昊来得很快,脸上没什么意外,像是早知道会被叫来。 “孙学官,”赵德海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急切地说,“内鬼的事,萧主簿都告诉我了。这事非同小可,你有什么主意,快说!” 孙昊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赵德海的书案旁,他提起笔,片刻后手腕落下。 运笔如飞,行云流水。 赵德海和萧景桢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纸上并非什么复杂计策,只有寥寥数行字,直指要害。 赵德海看完,多了些惊愕。 萧景桢也凑近一看,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赞叹。 孙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随即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走到旁边的烛火旁。 火苗窜起,将纸烧成灰烬。 第二十五章 引蛇出洞 “所有人,带上装备,即刻出发剿匪。” 县衙里,突然有人高声命令。 此话一出,衙门里瞬间炸了锅。 刚说不剿匪消停会儿,怎么又突然集结了? “这他妈玩人呢?” “刚卸了家伙事儿,又让披上?” 衙役们抱怨不止。 兵丁捕快们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重新披甲拿刀,乱成一团。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有人又吼了一嗓子:“大人有令!刚才议事堂议过事的各位,立刻再去正堂集合,一个都不准少!” 这命令一下,顿时又引起了阵阵讨论。 钱师爷此刻也疑惑不已,眼里全是疑神疑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刚说不打,转头就调兵,现在又把议事地单独拎回去? 县长在搞什么鬼? 莫非又是那萧景桢的主意? 他心里七上八下,对这个摸不透的萧主簿又恨又忌惮,脸上还得绷着。 其他人也差不多,个个都是一脸不耐烦,磨磨蹭蹭往正堂挪。 正堂里,气氛冰冷。 县令赵德海坐在上头,表情严肃。 萧景桢站在堂中,背着手,扫视着底下众人。 钱师爷刚坐下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萧主簿,您这脸变得可真快啊?前脚刚说按兵不动,后脚就大军开拔,把我们叫回来干坐着,底下都乱成一锅粥了,您拿衙门当儿戏呢?” 话里带刺,明着说萧景桢瞎指挥,暗里骂他不把大伙儿当人。 萧景桢眼皮都没抬,声音稳稳的,却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钱师爷急什么,战机变了,刚得了密报,那伙马匪抢完东西,不回清风寨老巢,要绕道黑风峡藏赃,这个机会可是难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黑风峡?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去处。 钱师爷捻胡子的动作猛地一僵,右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萧景桢没理他,接着说:“所以,外面集结的队伍,大张旗鼓往清风寨去,动静越大越好,让那帮马匪以为咱们还盯着他们老窝。衙门真正的杀招……”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 “是县尉亲自带的精锐,已经悄悄摸到黑风峡埋伏好了,就等那帮马匪带着抢来的东西自投罗网,这次,必须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活捉所有马匪头目。” 他一挥手,对众人道:“诸位,安心坐这儿等捷报吧!” 部署完了,堂上安静如死。 有人觉得兴奋,有人心里打鼓。 钱师爷绷着脸,想挑刺又找不到缝儿,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堂上依旧静得吓人。 萧景桢和县令闭着眼养神,作为小透明的孙昊,此刻也靠在角落柱子边,余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把每个人的小动作都收进了眼底。 钱师爷看着也在闭目养神,实则手指头却在膝盖上敲得飞快。 此刻,钱师爷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叫梁铭的小捕头身上。 他是钱师爷的人,是负责管城门治安的。 这会儿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神乱飘,坐都坐不住,时不时偷瞄钱师爷,又看看门口,脸白得像纸。 半个时辰,像过了半辈子。 梁铭脸上的汗珠子不断往下掉,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打颤:“大大人,卑职突然想起,今儿个城门换防的兄弟还没交代清楚,怕出岔子,容卑职去去就回!” 话没说完,脚底抹油似的就往门口冲。 萧景桢和县令眼皮都没抬。 梁铭心里一喜,以为混过去了,跑得更快,冲出正堂,穿过乱糟糟的院子,直奔城门口。 这片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黑风峡有埋伏的消息送出去,晚了就完了! 要知道,这些年,他可是靠着山上的马匪,赚了不少银子。 马匪要是真被官府灭了,他日子也不好过,而且还有可能与马匪勾结的事情也会暴露。 不知过了多久,他气喘吁吁跑到城门口附近一条僻静小巷口,眼看再拐个弯就能出城了,刚松了半口气。 突然! 巷子前后一群手持佩刀的衙役,堵在了梁铭的面前。 堵死他前路的,却是平日里的同僚王捕头。 “梁捕头,这么晚了,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王捕头的声音冷得像冰。 梁铭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我,我处理一下城门的公务。” “公务?”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梁铭浑身一僵,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只见萧景桢不知何时也到了,负着手,从巷子另一头缓步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盯着梁铭。 县令赵德海也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钱师爷站在稍远处,脸黑得像锅底,但刻意与梁铭保持距离,而且用一种极为阴森的眼神看着梁铭。 “方才在堂上,说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留在衙门,静候军情。”萧景桢停在梁铭面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梁捕头,你如此着急忙慌地要溜出衙门,甚至撒谎脱身,为了什么?” “卑职……”梁铭被那目光飘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 “难不成是要去给马匪通风报信?!” 萧景桢突然厉声道。 这一声,顿时让梁铭双腿一软。 他扑通一声跪倒,头磕得砰砰响,哭嚎起来:“赵大人饶命!卑职糊涂!卑职该死!是有人逼我……让我去送信,求大人开恩,饶卑职一条狗命吧!” 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求饶,顿时引起旁人的注意。 跟着过来的衙门小吏捕快,还有巷子口被惊动的百姓,此刻无不感到震惊和愤怒。 这梁铭平日里老老实实,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吃里扒外的内鬼! 难怪先前剿匪行动多番失败,原来就是因为衙门内部有这种人。 孙昊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梁铭,眉头却微微皱起。 梁铭? 一个小捕头? 这分量是不是太轻了? 引蛇出洞,只引出了一条小蛇。 这点动静,怕是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莫不是,更大的内鬼,还在藏在暗处。 第二十六章 报恩 天色已晚,孙昊拖着累得发沉的腿推开院门。 今天衙门捉内鬼一事,可是闹得够大。 只不过这结果,并不是孙昊所想。 算了,不想了,费脑子。 门一开,一股饭菜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人影晃动,笑语不断。 楚梦雪踮脚看锅,楚梦秋蹲着添柴,陆琴利落地切菜,又快又稳。 楚梦然端着盘刚炒好的青菜转身,瞧见他,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夫君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换衣裳,饭马上好。” 孙昊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瞬间被这暖和的景象驱散大半。 这番场景,可以多次出现在他的梦境。 下了班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温柔体贴的老婆…… 而且还是三个。 他任由楚梦然替他换下外衫,目光扫过厨房,停在陆琴身上。 她今天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 察觉到孙昊的目光,陆琴手上动作一顿,飞快抬眼望过来,眼神里是纯粹的感激:“恩人,你回来了。” 孙昊只微微点头。 饭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 四人围坐,气氛却有点微妙的安静。 楚梦雪和楚梦秋悄悄交换眼色,时不时偷瞄安静吃饭的陆琴。 孙昊心里清楚,只当没看见,埋头吃饭。 饭后,月色正好。 院子里摆开小凳,四人坐着乘凉。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楚梦雪拿了支短笛,不成调地吹着小曲,楚梦秋托腮听着,陆琴则望着天边的星星,不知想什么。 “各位,我先去冲个澡。”陆琴忽然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屋,留下隐约的水声。 楚梦然往孙昊身边挪了挪凳子,挨近些。 她看着陆琴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夫君,今天跟陆琴姑娘聊了不少,她真是个苦命人。” 孙昊“嗯”了一声,手里把玩着一颗光滑石子:“知道,她跟我说过不少。” 楚梦然抿了抿唇,犹豫一下,才接着说:“她总说自己命格不好,是绝户煞,会连累人。心里就一个念头,想报恩,做牛做马都行,生怕给我们惹祸。”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孙昊肩上,“我看她是真不安心。” 孙昊侧头看她,月光下楚梦然的脸柔和,也带着点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自家娘子了,少有这般吞吞吐吐。 “梦然。”他声音平静,“想说什么直说?跟我还绕?” 楚梦然被点破,脸微热,索性心一横,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孙昊耳朵,气息温热:“夫君你看,陆琴姑娘如今孤零零的,没处去。她又一心报恩,不如……你就收了她?做个房里人,也好给她个安身的地方。都说这命格,兴许成了亲就能破?” 孙昊听完,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多一个老婆?还是个身段好、自带宝贝的特殊命格? 他倒不愁养不起。 而且……他目光扫过旁边两个小娘子,这两日她们确实有点吃不消,私下说想歇歇。 自己这精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这事,”孙昊语气随意,带点调侃,“光我们想没用吧?总得问问人家陆琴姑娘愿不愿意?” 楚梦然见他似乎不反对,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探过她口风了!她说……只要恩人不嫌弃她这命格,她什么都肯!” 话一出口,楚梦然自己脸先红了。 孙昊却转过头,看着她:“那你们呢?也愿意?” 他指的是楚梦雪和楚梦秋。 楚梦然被他看得心慌,垂下头,声音更轻了,“只要夫君心里有我们,能好好的,我们自然愿意。” 对她来说,孙昊就是天,他的意愿,她们本能地想满足。 孙昊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这种事,看缘分,强求不来。” “可是夫君!”楚梦然急了,抬起头,眼里是真担心,“陆琴姑娘那命格……她自己怕得要命!她说这绝户煞要是不能及时报恩化解,会反噬恩主,招来血光之灾!宁可信其有啊夫君!” 她抓住孙昊衣袖,语气恳求。 孙昊失笑,拍拍她手背:“什么煞不煞的,我不信这套。” 他前世受唯物主义教育,骨子里不信这些。 再凶的煞,能凶过他的沙漠之鹰? 楚梦然说服不了他,无奈叹气。 沉默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脸颊绯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夫君,今晚妹妹们身子都乏了,让我一个人伺候你吧?” 说完,羞得不敢抬头。 孙昊坏笑一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就你一个?梦然,你行么?”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战斗力”,自从得到系统加点后,孙昊就感觉自己是耕不坏的牛。 楚梦然又羞又恼,轻轻捶他一下:“夫君!你讨厌!” 但那语气里,分明没多少抗拒,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夜色渐深,院子里只剩虫鸣。 孙昊简单冲洗,换上干净的衣服,便躺上床。 奔波一天,身体确实乏了。 他闭着眼,听着院子里的细微动静,等楚梦然。 迷迷糊糊间,听到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床边。 孙昊没睁眼,含糊地说道:“梦然,腰背酸,给我揉揉。” “嗯。”一声极低的回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接着,房间里唯一的油灯被轻轻吹熄。 黑暗笼罩下来。 一双微凉却异常光滑柔软的手,轻轻落在孙昊的后腰上。 十分舒服。 楚梦然的手法好像更细腻了。 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散了。 他侧着身,完全沉浸在这舒适里,意识更昏沉。 不知多久,那双手的动作渐渐慢了,变得迟疑。 一股极淡的香味飘来,有点陌生。 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触感…… 孙昊脑子“嗡”了一下,残留的睡意瞬间跑光。 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孙昊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利落的翻身,将那具温软的身躯牢牢压在自己身下。 黑暗中,唯有轻微的喘息声。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关口,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出现在孙昊脑海里。 不对! 这身段…… 太圆润了! 这……绝不是梦然! 第二十七章 稀有命格? 此刻,孙昊心头猛地一紧,那点朦胧睡意和旖旎心思瞬间跑光。 他几乎是本能的侧身拉开点距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他努力想看清身下那人的面容。 他声音带着几分疑惑:“陆琴?” 黑暗中,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明显的颤抖,却透着一股坚定的语气。 “恩人,你,其实你可以继续……”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似乎在等待孙昊的下一步动作。 孙昊哪里还能继续。 他撑起身,有些狼狈地坐到床边。 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尴尬:“你怎么进来了?” 这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夜色浓重,看不清陆琴的脸,却仿佛能感受到她脸上的灼热。 她肯定羞得要命。 毕竟这种事情,连孙昊都觉得几分尴尬,更别说对面一个女子。 陆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低声回答,声音十分微弱。 “是……是梦然姐让我来的。” 她顿了顿,急急补充。 “她说我该报恩……” 孙昊听完,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这楚梦然,贤惠是贤惠,就是这“为夫君考虑”的方式,有时候太直接、过于贴心了。 简直是在给他挖坑。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陆琴,不必如此。报恩有很多种法子,不是非得这样。我救你,也没图这个,别为难自己。” 黑暗中,陆琴似乎吸了吸鼻子。 默然片刻。 就在孙昊以为她会退缩时,她却用一种异常清晰、带着决绝的声音道:“我不为难……恩人,我想的。” 话音未落,孙昊只觉一阵带着清香的暖意靠近。 一双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臂,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她的身躯带着微微的颤抖,温柔又坚定地贴了上来,主动依偎进他怀里。 “……” 孙昊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全卡住了。 他不是圣人。 哪怕知道是楚梦然安排的,哪怕觉得这报恩方式有点歪。 可事已至此,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被美人这样投怀送抱…… 再拒绝,就真是矫情,甚至伤人了。 行吧…… 他认命般地长出一口气,反手搂住了怀里温热的身体。 夜色掩盖了彼此的羞涩。 长夜漫漫。 风雨不知何时停止了。 月光从窗户照在床边,孙昊的意识从疲惫中缓缓抽离。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攻略陆琴(稀有命格:绝户煞)!】 【获得技能奖励:百步穿杨(初级)!提升箭术精准度与臂力!】 【获得:白银五百两(已存入系统空间)!】 【荣誉点+3000!】 孙昊看着眼前淡蓝色字幕。 尤其是“百步穿杨”和“白银五百两”的字样。 即便是他有准备,也不禁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 不愧是稀有命格,奖励实打实的豪华! 白银五百两,够在睢宁置办个不错的宅院了。 “百步穿杨”这技能,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配合他加点后的身体和系统里的手枪与子弹,生存保障又上了一层。 他侧过头。 陆琴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睡梦中,英气的眉宇间残留一丝疲惫,嘴角却似乎带着点放松的弧度。 几缕乌黑的发丝汗湿地黏在额角和脸颊,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光泽。 孙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看来这姑娘,是铁了心要跟着他。 也罢…… 他轻轻替她盖了下被角。 多个老婆,又是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 似乎……也不亏? 只不过,陆琴的身世还是比较复杂,说不定日后会有不少麻烦。 孙昊的目光落在那一枚泛着紫光的玉佩,心中好奇,这究竟是什么宝物。 想着想着,困意便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 孙昊睁开眼,陆琴已经不在身旁。 屋外传来扫地的声音。 陆琴还是一如既往地早起。 孙昊闭目养神,又歇了小半个时辰,才轻手轻脚起身。 推开房门走到小院,见楚梦然正坐在院中小凳上准备早饭。 听见动静,她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好奇,轻声道:“夫君醒了?” 孙昊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墩坐下,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梦然,昨晚……是你安排的?” 楚梦然脸一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菜叶。 “我……我看陆琴姑娘心里实在不安,总怕连累我们。她又铁了心要报恩,我就想着,这样或许能让她安心些,也能化解她那命格的说法……” 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观察着孙昊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问:“夫君昨晚你们……还好吗?没为难人家姑娘吧?” 孙昊看着她这副既心虚又关切的样子,心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责备早没了,反而起了逗弄心思。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好,好得很。正如我家贤惠的娘子所愿,要不要为夫给你详细讲讲过程?” “呀!” 楚梦然的脸瞬间红透,羞得抬手就要捶他:“夫君你……你讨厌!不许说!” 那娇嗔模样,看得孙昊心头又是一荡。 玩笑归玩笑。 孙昊握住她捶过来的小手,正色道:“好了,不闹你。陆琴她是个好姑娘,性子直,认死理,但心地不坏。以后,她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楚梦然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由衷笑容,反手握住孙昊的手。 “夫君放心,我和妹妹们都会好好待她,把她当亲姐妹。她身世可怜,如今有了依靠,我们只会替她高兴,怎么会吃醋呢?” 她眼神温婉,带着包容。 孙昊点点头,心里踏实不少。 他看着这小小的、显得拥挤的院子,又想起系统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五百两白银。 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是时候给老婆们换个更舒坦的窝了。 他揽过楚梦然的肩,目光扫过这个暂时安身的小家。 “嗯,你们和睦就好。不过梦然啊,你看咱们这家是不是该换个更大点的宅子了?总挤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楚梦然默默点头,“都听夫君的。” 第二十八章 演练 辰时未到,孙昊踩着点儿晃进衙门。 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聚着,低声嘀咕,眼神飘忽。 空气里那股紧绷劲儿,比昨天揪出梁铭时还重。 他耳朵尖,零星飘来几句: “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妈的,看谁都像贼……” “都怪昨天那出……” 孙昊心里门儿清。 梁铭是揪出来了,可这内鬼的阴影没散,反而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看谁都带三分疑。 他倒是最轻松,新来的根底浅,反而不招眼。 他溜达着往自己那间小屋走,权当没看见那些目光。 屁股还没坐热,院子里就传来阵阵命令。 “集合!抄家伙!准备剿匪!”一个衙役扯着嗓子喊,声音急促。 “这一大早,就要去剿匪?” “娘的,玩呢?” 抱怨归抱怨,众人还是骂骂咧咧地起身,叮叮咣咣地去取兵器皮甲。 孙昊混在人堆里,慢悠悠地跟着。 他心里有数,这怕是“引蛇”计划的后续。 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人马刚有点样子,兵器擦亮了,汗也流了几身,命令又变了。 “行了行了!今日演练到此!解散!歇着吧!” 人群顿时一滞,议论声偷偷响起。 “操!耍猴呢!” “老子盔甲都穿上了!” 怨气肉眼可见地弥漫开。 因为系统技能的存在,孙昊能够清晰地听到那群人的议论。 “听说了没?好像大人之前单独见过那个新来的孙学官?” “哪个?就那个孙昊?” “对,就他!鬼知道跟大人说了什么,搞得咱们这么累!” “他?一个刚来的学官,懂个屁剿匪?别是瞎出主意吧?” “谁知道呢,反正跟着倒霉……” 孙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一笑。 午时过后,众人刚坐下喘口气,命令又来了! “集合!快!剿匪!这次是真的!” “真要命啊!” 衙役兵丁们脸都绿了,疲惫不堪地重新爬起来,骂骂咧咧再次集结。 这次折腾得更久,几乎又是两个时辰。 就在人人筋疲力尽,眼冒金星,以为真要开拔的时候。 “解散!今日演练结束!辛苦了!” 轻飘飘的命令再次落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院子里一片哗然,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拿咱们当牲口使唤呢!” “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吃饱了撑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孙昊!大人见了他才这样的!” 赵冬儿站在廊下,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她看着底下同僚们累得东倒西歪,满腹怨气,心疼又愤怒。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折腾! 她忍无可忍,一跺脚,直奔后堂。 “叔!”赵冬儿冲进赵德海的书房,连礼数都顾不上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把大伙儿当猴耍了一天!到底剿不剿匪?还演练什么!” 赵德海正一脸疲惫,摆摆手:“冬儿,你不懂。剿匪是大事,演练也是必要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演练?演练到天黑?让大家伙儿白折腾一天?”赵冬儿杏眼圆睁,“叔,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是那个孙昊给您出的主意?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学官,整天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还尽出些馊主意!” 赵德海脸色微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道:“冬儿,不该你管的事少打听。做好你的分内事,出去吧。” 这态度,无异于默认了赵冬儿的猜测。 赵冬儿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 果然是那个孙昊! 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她狠狠瞪了赵德海一眼,转身冲了出去,一眼就瞄到正慢悠悠收拾东西准备下值的孙昊。 赵冬儿几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孙昊!” 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引得周围人侧目。 孙昊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赵捕快,有事?” “你少给我装傻!”赵冬儿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问你,今天衙门里这一出一出的,是不是你的主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昊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更加生动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似乎也是个稀有命格…… 他嘴角微扬,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捕头,剿匪安民,职责所在。演练,也是为了真打起来少死人。大家辛苦点,总比丢了命强,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绕过气结的赵冬儿,脚步轻快地朝衙门外走去,半刻没停留。 赵冬儿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孙昊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拳头捏得死紧。这 心中的厌恶不禁又深了一层。 …… 入夜。 清风寨。 聚义厅里,火光四射,映得主座上那张刀疤脸更加狰狞。 匪首“座山雕”王魁,一双虎目燃烧着怒火,猛地一拍身旁的硬木桌案。 “你们衙门他娘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天一天,一会儿说要打,一会儿又歇了,一会儿又他娘的集合!老子手下崽子们被你们耍得腿都快跑断了!到底出不出兵?要打就痛快点!” 他的怒火让下首几个小头目都缩了缩脖子。 厅堂中央,站着本该在县衙的钱师爷。 “王寨主,稍安勿躁。”钱师爷声音平缓,“你这火气,发错地方了。” “放屁!”王魁怒喝,“不是你们衙门瞎折腾,老子的人能累成狗?我看你是想反水?” “反水?”钱师爷嘴角带着一丝嘲弄,“衙门今天这番折腾,根本就不是真要剿匪。这是疲兵之计!故意耍弄你们,耗你们力气,乱你们心神,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疲兵?耍弄老子,就凭赵德海那窝囊废,他以前可没这胆子!”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钱师爷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忌惮,“坏就坏在那个新来的孙昊身上,这小子,诡计多端,心思深沉!梁铭那个蠢货,就是被他设套揪出来的,今天的疲兵之计,九成九也是他的主意。” “孙昊?”王魁对这名字陌生,满脸不屑,“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浪?来多少,老子砍多少!” 钱师爷冷笑:“最好不过,我还等着借你们的手,替我把这颗碍眼的钉子彻底拔掉呢。” 他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第二十九章 布置 夜风习习。 小院里,楚梦雪在井边洗着瓜果,楚梦秋托着腮听陆琴讲些江湖见闻,眼睛亮晶晶的。 楚梦然坐在孙昊身边的小凳上,轻轻摇着蒲扇。 孙昊看着这温馨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接过楚梦然手里的扇子,替她扇着风,语气随意却带着点郑重:“梦然,明儿衙门那边事多,我可能得外出一趟,也许夜里也回不来,你们在家关好门。” 楚梦然手上动作一顿,带着关切道:“外出?远吗?危险不?” “不算远,跟着衙门的人办事。”孙昊含糊应道,“就是耗点时间。” 听到“衙门的人”几个字,楚梦然心里也清楚了。 她不是不懂事的妇人,知道夫君如今在衙门当差,有些事身不由己。 她压下担忧,温顺地点点头:“嗯,夫君放心去,家里有我们,我们会小心的。” 孙昊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添几分怜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一夜无话,只有院中虫鸣伴人入眠。 第二天一早,孙昊踏进衙门,那熟悉的喧嚣又扑面而来。 “集合!各就各位!” 总捕头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衙役兵丁们稀稀拉拉地应着,动作明显比前两次拖沓了不少,脸上都挂着麻木的表情。 “演练演练,练个鸟蛋……” “少废话!赶紧的!这次任务都听清楚了!”总捕头板着脸,开始分派。 和之前乱糟糟一拥而上不同,这次有了明确分工。 谁负责押运粮草器械,谁负责前哨探路,谁留在后方接应文书,各种分工布置,清清楚楚。 大伙儿听着,心里更不当回事了。 连任务都细分了,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虽然心里烦得要命,但顶头上司下了死命令,谁也不敢真撂挑子,只能打起精神,按吩咐各干各的。 孙昊站在人群里,冷眼旁观着众人的懈怠。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又一次无聊的“狼来了”,真正的狼,才更容易被忽略。 果然,还没挨到午时,解散休息的命令又下来了。 “原地解散!歇息!”传令兵嗓子都有点哑了。 这一次,院子里连大片的抱怨声都没了。 众人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呼啦一下散开,赶着吃饭去了。 这一次大伙似乎已经习惯了,连骂都懒得骂,纯属浪费口水。 午饭过后,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催命的铜锣又“哐哐哐”响了起来。 “集合!集合!动作快点!” 衙役们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午休还没多久,慢吞吞地爬起来。 动作比前两次更慢,眼神也更空洞。 演练?爱咋咋地吧。 但这一次,气氛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 众人似乎感受到,这一次难道是真的? 总捕头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疲惫不堪的队伍,声音洪亮:“都打起精神!听好了!各队位置职责,按上午分派不变!即刻出发,前往各自指定地点!延误者,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孙昊和站在稍远处的赵冬儿身上:“孙学官,赵捕头!” 孙昊应声出列,赵冬儿也冷着脸走上前。 “你二人一队,率领余下丁组五人,负责西面官道十里坡一带的策应。” 总捕头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任务是监视官道动静,若有异常,及时向中军汇报,不得擅自行动!明白吗?” 策应?十里坡? 赵冬儿一听,柳眉立刻皱了起来。 “总捕头!”她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满,“策应?那不就是看戏?剿匪前线才需要人手,我申请调往前哨。” 这种机会,她可是等了很久。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孙昊,眼神里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而且,为什么要跟他一队?” 让她跟这个油嘴滑舌,只会出馊主意的家伙待一起,简直是折磨! 总捕头脸一板,语气没得商量:“赵捕头,这是大人的命令。前线凶险,自有精兵强将应对,策应同样重要,不得有误!至于跟谁一队,这是安排!” 衙门里谁不知道赵冬儿的背景? 这位姑奶奶要是真在前线磕着碰着,他这捕头也不用干了。 把她和这个看起来还算稳重的孙学官一起放到最安全的十里坡,远离真正的战场,是最稳妥的安排。 赵冬儿气得胸口起伏,俏丽的面容带着不满。 又是大人命令,又是所谓的保护。 她恨恨地瞪了孙昊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孙昊倒是面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她的怒火,只朝总捕头抱了抱拳:“卑职领命。” 赵冬儿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命令已下,众目睽睽之下,她再任性也不敢公然违抗,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队伍开始缓慢地移动,开出衙门。 众人的面容上少了些疲惫感,行动虽远谈不上迅捷,但也没有多怠慢。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抱着走个过场的心态,只期待演练早早结束。 孙昊和赵冬儿这一队人不多,加上几个负责跑腿传令的衙役,也就七八个。 他们脱离大队,朝着西面那条相对冷清,通往邻县但并非清风寨方向的官道走去。 一路上气氛沉闷,只有脚步声和赵冬儿那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她刻意离孙昊远远的,仿佛他身上有瘟疫。 孙昊毫不在意,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远处山峦的轮廓。 他知道,真正的戏码,或许很快就要开场了。 他需要确保自己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策应点,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而在衙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双阴沉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队伍开拔的方向,尤其是孙昊和赵冬儿那一小队远去的背影。 钱师爷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之中带着几分阴狠。 又是所谓的演练? 他可不相信。 那孙昊诡计多端,说不准这一次就是真的。 而且这一次,就是除掉孙昊的最好机会…… 第三十章 来真的? 睢宁县城城门口,气氛有些凝重。 之前还带着几分懈怠的衙役和兵丁们,此刻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些紧张。 原因无他,此次行动,县衙的精锐捕快衙役几乎倾巢而出,城外还开进来足足三百名睢宁城的正规官兵! 这些身穿盔甲,骑着马的正规军,那股子肃杀之气可不是演练能装出来的。 这回是真要动刀子了! 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汗。 原本以为又是折腾人的把戏,没想到玩真的。 一个神色严肃的军官策马来到队伍前:“剿匪在即!尔等县衙所属,按先前部署,各司其职!没有命令,擅离岗位者,军法从事!” 这“军法”二字,瞬间浇熄了最后一点侥幸和抱怨。 队伍里一片肃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军官大手一挥,庞大的队伍开始移动,目标直指城外深山里的清风寨老巢。 …… 与此同时,西面的十里坡,却是一片平静。 虽然这地方名字听着挺厉害,实际上就是条夹在两道陡峭土坡间的羊肠小路,窄得勉强能容两匹马并行。 野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簌簌作响,更显得荒僻。 这地方离清风寨远得很,又不好走,正常来说,马匪逃命或者突围,打死也不会往这儿钻。 孙昊他们这队人,原本按命令该有七个,临出发前,上头又临时抽走了两个去别处加强防卫,结果就剩下五个人杵在这儿。 孙昊跟赵冬儿,外加三个普通衙役,守着这一个不重要的位置。 赵冬儿握着佩刀,英气的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坡顶和草丛深处。 虽然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会有事,但她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连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绷紧。 她转头想提醒其他人也打起精神,这一看,差点气炸了肺。 只见孙昊正跟那三个衙役凑在一块儿,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几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完全没把这次任务当回事。 其中一个衙役甚至从怀里摸出了几枚磨损的铜钱,看样子还想邀孙昊玩两把。 “孙昊!”赵冬儿的声音冰冷,在这寂静的小道上格外刺耳。 “还有你们几个!这是在做什么?剿匪大事,岂能如此儿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仔细盯着!” 那三个衙役被赵冬儿这“母夜叉一吓,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慌忙站直了身子,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其中一个还偷偷给孙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惹她。 孙昊脸上那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无奈地耸耸肩,也慢悠悠地站直了。 他靠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远处山峦,不时又打着哈欠。 那副懒散样子,看得赵冬儿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盯着那条荒凉的小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落西山。 清风寨那方向,一点声音也没有。 …… 清风寨,聚义厅。 “大…大当家!不好了,官兵打过来了!”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惶,“拔了咱们山脚好几个暗哨!看那架势,离寨门不远了!” 匪首王魁忽地从虎皮交椅上站起来,面色凶狠,破口大骂:“他娘的!又来了?真的假的,钱老狗怎么没通信?” “是真的!大当家!”喽啰声音都有些抖,“黑压压一片,全是带甲的兵!还有不少骑兵,兵力少说也有好几百!” 就连山腰间的哨所,都已经被官兵给拔掉了,怎么可能还有假的。 听到这话,王魁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吼道:“集合,抄家伙,跟那群狗官兵拼了!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一向子暴脾气,这两天又被那群官兵所谓的演练,搞得十分烦躁。 “大当家息怒!息怒啊!”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个赶紧上前拉住他,“硬拼不得!官兵势大,装备精良,咱们弟兄虽悍勇,也架不住人多啊!不如像以前一样,咱们先撤?留得青山在……” 他可是清风寨的二当家,也是王魁的智囊,这种时候,往往就是他最冷静。 “撤?撤个屁!”王魁一把甩开,眼睛赤红,“人都堵到门口了!往哪儿撤?钻耗子洞吗?!” 就在这时,又一个喽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大当家!刚收到的信鸽,钱师爷的!” 王魁一把夺过纸条,他认字不多,烦躁地丢给旁边的二当家:“念!” 二当家展开纸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念道:“王寨主,官兵主力尽在正门,后山空虚。应该快速集结精锐,轻装简从,自后山潜伏出去,直趋西面十里坡!” “十里坡?!”王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钱老狗!我操你祖宗!让老子走十里坡?那鬼地方是他妈人走的吗?鸟都飞不过去,还没到地方,弟兄们就得摔死一半!他这是要借刀杀人,坑死老子!” 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二当家一脸。 “大当家,稍安勿躁。”二当家这时候又补充道,“这密信中还特意交代,说十里坡那边的守卫只有七个县衙的人,没有一个官兵。而且,那赵家大小姐也在其中!也就是赵德海的侄女,要是能抓住她,就可以威胁县令赵德海,让我们不战而胜……” “赵德海的侄女?”王魁忽而眼前一亮。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又看看山下隐约传来的打斗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前有堵截,后无退路,山寨这点家当根本经不起和官兵硬碰硬。 “妈的!拼了!”王魁猛地一拍大腿,神色狠厉,下定了决心,“富贵险中求,传令!把寨子里最能打的几十个兄弟给我叫来,带上家伙,马都不要了,轻装出发,跟老子走十里坡!” 现在他们最大的胜算,就是捉住那赵家大小姐。 “抓住赵家那小娘皮,老子倒要看看赵德海那老狗还敢不敢动!” 第三十一章 十里坡 十里坡的夜,安静的只听见篝火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懒散。 除了赵冬儿像个不知疲倦的哨兵,来回扫视坡顶和黑暗的草丛,另外三个衙役早就蔫了。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着他们昏昏欲睡的脸。 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窜起。 一个衙役耐不住沉闷,压低了嗓子,凑近闭目养神的孙昊:“孙兄弟,咱得在这鬼地方守到啥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有。” 另一个也嘀咕:“是啊,这破地方,鸟不拉屎,清风寨那些匪徒吃饱了撑的才往这儿钻?我看就是白耗着。” 他们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声音大了点,又招来那位“母夜叉”的冷眼。 孙昊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含糊:“等着呗,等上头通知,困了就轮流眯会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多几分正经,“虽说可能性不大,但保不齐真有被打散的残兵慌不择路撞到这儿,都警醒着点。” 话是这么说,可山风一吹,加上白天的折腾,困意不断袭来。 山里黑得很,只有篝火那点光勉强撑开一小圈光亮。 没多久,三个人就扛不住了,轮流靠着土坡打盹。 坡上,只剩下赵冬儿和孙昊还醒着。 赵冬儿抱着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影。 她眼角余光瞥见孙昊,见他也没睡,只是靠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目光沉静地望着坡下那片黑暗的林子,似乎也在警惕着。 赵冬儿心里那点因为他不着调而生的火气,稍稍淡了些。 这人,总算还有点责任心。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几乎是同时,赵冬儿的耳朵和孙昊的眉头都微微一动。 风里,好像夹杂了点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像是很多人踩过枯枝败叶,又极力压抑着脚步的沙沙声,很密集,从坡下那片林子的方向传来。 赵冬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扣住了刀柄,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声音响了一阵,又突然停了。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心脏咚咚响。 赵冬儿凝神听了许久,再没动静。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大概是风吹的,或者是什么野兽。 应该是听岔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夜色越来越深,寒气也重了。 长时间的警惕让赵冬儿感到了疲惫,眼皮发沉。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眼,另外两个本该值守的衙役早就睡死了过去。 孙昊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点安抚:“赵捕快,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我看着。” 赵冬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她心里还是信不过这个总显得漫不经心的家伙。 最终,她只是选了个离孙昊不远,能靠着树干的地方坐下,抱着刀闭上眼睛,打算稍微眯一下养养神。 她不敢真睡死,耳朵依旧竖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那要命的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更近! 仿佛就在坡下不远的地方! 赵冬儿猛地睁开眼,像受惊一样弹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先扫向孙昊刚才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人呢? 再看旁边,那三个衙役都睡死了。 孙昊不见了! 赵冬儿顾不得细想,也顾不上叫醒那几个睡得死沉的同僚。 她必须弄清楚坡下到底是什么,她咬咬牙,抓住旁边一棵不算粗壮的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想借着高度看清坡下林子的情况。 树杈不高,她很快攀了上去,拨开眼前的枝叶,努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坡下那片林子一片漆黑。 但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真的看到林子里闪过不少人影。 不止一个! 是马匪!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赵冬儿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必须立刻下去示警同伴! 就在她心急火燎准备下树时,脚下踩着的湿滑树皮让她猛地一滑。 惊呼被她死死压回喉咙里,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树杈上栽了下去。 她下意识护住头脸,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陡峭的土坡翻滚下去。 粗糙的土石和灌木枝狠狠刮过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万幸,滚落过程中被几丛茂密的灌木和突出的树枝挡了几下。 最终,她狼狈地摔在离坡顶已有段距离的半坡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最要命的是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看样子是脚崴了。 赵冬儿疼得倒抽冷气。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的剧痛让她又跌坐回去。 抬头望向坡顶,早已经看不清那几个同伴的身影。 隔着陡坡和茂密的植被,她就算扯开嗓子喊,声音也未必能清晰地传上去,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己的位置! 完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痛哼,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她屏住呼吸,忍着剧痛,拖着伤腿,艰难地挪到旁边一丛更茂密的矮灌木后面,蜷缩起来,极力隐藏自己。 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林子里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 几个手持利刃的汉子已经摸到了离她藏身处不远的地方,他们动作很轻,但在赵冬儿听来,却是十分的近。 其中一人似乎朝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疑惑地低声道:“六子,刚才好像听见点动静?那边……” 他旁边一个汉子立刻不耐烦地低声呵斥:“闭嘴!哪有什么动静!别一惊一乍的,赶紧往上摸,抓了那赵家小姐才是正经!” 赵家小姐? 赵冬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那几个马匪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们似乎在辨别方向,脚步朝着她藏身的灌木丛这边移动过来。 越来越近! 此时,灌木丛的枝叶被一只粗糙的手拨开了一角! 赵冬儿瞳孔骤缩! 她再也顾不上隐藏,求生的本能让她缓缓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就要朝着那个探进来的脑袋劈砍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捂住了她即将发出惊呼的嘴! 第三十二章 百步穿杨 赵冬儿心中猛地一惊,本能地就要挣扎反抗。 可那一双手的力量出奇的大,死死捂住她的嘴,同时牢牢箍住了她的两只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惊恐万分时,一个极其微弱、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是我。” 是孙昊的声音! 赵冬儿身体瞬间僵住,猛地转过头。 黑暗中,孙昊的脸近在咫尺,两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异常冷静。 她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一点,但心脏还在狂跳。 外面,树丛边传来低语。 “那边好像有声音。” 此时有人轻声说道,那个想拨开草丛的马匪似乎被同伴叫开了。 脚步声挪向别处。 赵冬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阵脚步,她听得分明,至少有十几个! 自己虽然会武,可要对付这么多杀人如麻的马匪,凶多吉少。 她用力挣开孙昊的手臂,抿着嘴,一言不发。 刚才的狼狈和被他所救的事实,让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 刚以为暂时安全了。 就在此时! 只听见哗啦一声! 旁边的草丛猛地被大力拨开。 一张凶悍的马匪脸孔,带着惊愕和狂喜,瞬间出现在眼前! “那娘们在这!”那马匪扯着嗓子就吼。 孙昊反应快得惊人! 赵冬儿只觉得手上一轻,佩刀已被孙昊劈手夺过! 寒光一闪! 孙昊根本没给那马匪喊出下一句的机会,一刀精准地抹过他的脖子。 温热的血瞬间喷溅出来。 但这动静,顿时引起旁人的注意。 “有埋伏!” “那边!快!” 坡下立刻响起一片惊怒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马匪被惊动。 “快走!”孙昊低吼一声,一把抓住赵冬儿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此刻的赵冬儿,脑子里竟有些发懵。 她一向自负武艺,觉得自己能应付一切。 可刚才那瞬间的死亡威胁,那喷溅的鲜血,让她手脚发凉,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孙昊拖着踉跄奔跑,完全把那三个还在呼呼大睡的衙役队友抛在了脑后。 身后,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马匪,挥舞着刀,紧追不舍! 跑出一段距离,夜风一吹,赵冬儿才猛地回过神。 耻辱感和愤怒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恐惧。 “放开我!”她用力想甩开孙昊的手,同时去夺自己的刀。 可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 刚才崴的那一下,此刻成了要命的累赘,让她根本跑不快。 “你走,别管我,我脚崴了,跑不动了,我断后!”赵冬儿咬着牙,忍着痛,举刀就要转身拼命。 她宁可死,也不要再被这个讨厌的家伙拖着跑,像个累赘一样。 “别犯傻!”孙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根本没给她拼命的机会。 只见他手臂一用力,身体一矮,竟直接将赵冬儿背了起来。 赵冬儿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趴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孙昊脚下不停,背着她就往更深的黑暗里钻。 他的怀里,那把沉重冰冷的沙漠之鹰已经悄然握在手中。 但孙昊没有立刻拔枪。 现在开枪,巨大的声响就是黑夜里的明灯,只会把附近所有的马匪都引过来,还不如趁着夜色和复杂的地形,还有机会甩掉追兵。 然而,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跟他们作对。 刚绕过一片乱石堆,前方黑暗中,猛地又窜出几条人影。 “在这边!” 又是几个马匪,他们竟然抄了近路堵在前面。 寒光闪烁! 两把锋利的马刀,一左一右,带着破风声,凶狠地朝着孙昊当头劈下。 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背上的赵冬儿看得真切,心胆俱裂! 她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佩刀,想帮孙昊格挡。 可是她人在孙昊背上,动作受限,角度刁钻。 “铛!” 一声脆响! 赵冬儿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发麻。 可是这一刀,她依旧没能完全挡住。 赵冬儿分明感受到,刀尖似乎划破了她的后背。 而另一把闪着寒光的刀锋,已经狠狠劈向孙昊。 完了! 剧烈的疼痛感,让赵冬儿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完全不同于任何刀剑碰撞的巨响,如同惊雷般在赵冬儿耳边猛然炸开! 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瞬间耳鸣!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 只见面前那个举刀劈向孙昊后背的马匪,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追兵和堵截的马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呆住了。 只剩下那声巨响在山谷间回荡的余音,以及赵冬儿急速的心跳。 “在这里!快来!” 那声巨响如同黑夜里的惊雷,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更远处立刻响起马匪的吼叫,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快速逼近。 赵冬儿趴在孙昊背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更是懵的。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打雷?不像! 是暗器?什么暗器能有如此威力? 她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此时,赵冬儿回忆起了初次在县衙见到孙昊的场景。 那个武器? 此刻的孙昊,却异常的冷静。 系统赋予的“百步穿杨”技能在黑暗中如同无形的鹰眼,视野里,那些在树林间的人影,清晰得如同白昼下的靶子。 什么距离和移动轨迹,一切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哪怕是黑夜和树林,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开了透视和自瞄的靶场。 既然已经彻底暴露,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抱紧!”孙昊低吼一声。 赵冬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 孙昊一只手稳稳托住背上的赵冬儿,另一只手闪电般抬起。 那把沉重的沙鹰再次指向黑暗。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全凭系统赋予的本能。 砰! 又一个试图从侧面草丛扑出的马匪被开了脑瓜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与震耳欲聋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撕碎了宁静的夜晚。 第三十三章 疗伤 林中枪声不断。 孙昊背着赵冬儿在林间狂奔,心里默念着在系统兑换子弹。 一个弹夹出现在他手里,他快速装填,然后射击。 “砰!砰!” 追得最近的几个黑影应声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 赵冬儿的脸紧贴着孙昊汗湿的后颈,震耳的枪声就在她耳边炸响,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孙昊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猛地想起当初县衙时,那仵作以及证人说过的话。 难道……李泗真是被他用这东西杀的? 她侧过头,月光照着孙昊紧绷的下颌。 汗水顺着他鬓角流下,他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专注。 赵冬儿心头猛地一跳,赶紧闭上眼睛。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马匪就是冲她来的!没有孙昊……她不敢想自己会怎样。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枪声终于停了。 死寂笼罩了山林,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格外清晰。 孙昊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活口了,他才背着赵冬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一处背风的山洞凹处。 “下来吧。”他声音带着沙哑。 赵冬儿松开紧抱着他脖子的手臂,脚一沾地,右脚踝的剧痛让她倒抽冷气,闷哼出声。 逃命时太紧张没觉得,现在一放松,才觉得疼得钻心。 更糟的是,后背被刀划到的地方也火辣辣疼起来。 她强撑着站稳,故意偏过头不看他。 奇怪,明明脱险了,被他放下的瞬间,心里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孙昊借着模糊的月光看了看这个浅洞,又回头望向来路,黑漆漆一片。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孙昊道。 赵冬儿靠在山石上,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肩,语气冰冷:“说。” “好消息是,”孙昊抹了把脸上的汗,“马匪甩掉了,暂时没人追。”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孙昊摊手,“咱们好像彻底迷路了。” 赵冬儿心一沉,但没力气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她忍着痛,低声说:“刚才,多谢你救我。” 这话说得又快又轻,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像是不得不说的客套话。 孙昊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和强撑。 月光下,他注意到赵冬儿一直用手捂着右肩后面,指缝间似乎有点深色湿痕。 他心里一紧,走近两步:“你受伤了?” 刚才只顾杀敌逃命,根本没留意。 赵冬儿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别开脸:“不碍事,皮外伤。” 孙昊不信,语气严肃起来:“手拿开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 赵冬儿还想躲,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嘶”了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逞什么强。”孙昊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血流多了,你想死在这荒山野岭喂狼吗?”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苍白的脸,“刚才那刀划得不浅吧?” 这话像冰水浇头,让赵冬儿发热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当然不想死在这。 她死死咬着下唇,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片难堪的惨白。 孙昊看出她的抗拒,叹了口气:“洞里黑灯瞎火,我什么也看不清。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这些虚礼,你当我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只是处理伤口,保命要紧。” 赵冬儿胸口起伏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她伤得不轻。 想到孙昊刚才背着她杀出重围……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泄了力,轻轻地点了下头。 她艰难地侧过身,背对孙昊,声音很细:“你……转过头去。” 孙昊闻言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抽气声,显然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好了吗?”孙昊问。 “嗯。”赵冬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堪,“你快些……” 孙昊这才转回身。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见一片白皙的皮肤露出来,一道伤口斜划过后肩胛骨下面,皮肉翻开,鲜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周围。 孙昊心里没有半点杂念,只觉得凝重。 他迅速在系统商城兑换了清洗伤口的药水和特效金疮药粉。 “忍着点,清洗伤口有点疼。”他低声道,动作麻利地倒出药水。 冰凉的药水碰到伤口时,赵冬儿身体猛地一抖。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冷汗瞬间湿了她的额发。 她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衣服,像是唯一的依靠,把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破碎的呜咽。 孙昊动作很快,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冰凉光滑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僵。 赵冬儿更是羞愤不已,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好了。”孙昊利落地打好结。 看着赵冬儿虚脱般微微发抖的样子,他又在系统里兑换了一套干净的粗布女子中衣,叠好递过去:“换上吧,你那件染血的不能再穿了,湿着也容易着凉。” 赵冬儿看着那套凭空出现的干净衣服,又惊又疑:“这,你从哪弄来的……” “别问,换上就是。”孙昊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我出去,换好了叫我。” 说完,他直接走到洞口外,背对着里面。 洞里只剩下赵冬儿紊乱的呼吸,以及衣服摩擦的细碎声音。 她看着洞口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和某种情绪翻腾得更厉害。 这个人,秘密太多了。 孙昊站在洞外,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赵冬儿微弱的声音:“好了。” 孙昊走进来,手里又多了一颗白色的小药丸,递到她嘴边:“止痛的,吞下去,能好受点。” 赵冬儿盯着那颗从没见过的药丸,犹豫了一下。 但想到他刚才给自己清洗上药,确实没有轻薄的意思,终于张开嘴,就着他的手把药丸咽了下去。 一股奇特的清凉感滑下喉咙。 “这又是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因为虚弱显得飘忽,“你身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孙昊在她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随意:“出门在外,特别是剿匪这种要命的事,多备点东西防身不是很正常?谁知道会遇上什么。” 这个解释,好像也合理。 第三十四章 掌心雷 山洞外死寂一片,只有风刮过草叶的簌簌声。 赵冬儿靠着冰冷的石壁,只觉得药效好像上来了,背后的剧痛慢慢被一种麻木感代替。 她沉默下来,目光望向孙昊,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透着疲惫却依然沉稳的坚韧。 厌恶吗?好像没那么强了。 此刻,在这荒凉无依的山洞里,身边这个男人,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她疲惫地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把身上那件干净却略显宽大的粗布衣服裹紧了些。 赵冬儿试着挪动身体,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嘶……” 这细微的动静没逃过孙昊的耳朵。 他转过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脚上。 “差点忘了这茬。”他语气平常,几步就走到赵冬儿跟前,蹲下身。 “你干什么?”赵冬儿身体下意识绷紧,往后缩了缩脚,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脚可是女儿家的私密处,怎能轻易让男子触碰? 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让她心情复杂的家伙。 孙昊没理会她的抗拒,动作干脆利落得近乎强硬。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鞋帮。 “别乱动,骨头错位久了更麻烦。” 赵冬儿只觉得脚腕一凉,鞋子已被他脱下。 紧接着,一只手直接包裹住了她冰凉的脚踝,那手指触碰到她柔嫩的肌肤,带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她脸颊涨红,又羞又恼,刚想斥责他。 “忍着点。”孙昊的声音打断了她。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发力,带着一种巧劲一扭一送。 “啊!”赵冬儿痛呼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那一下又狠又准,痛得钻心。 可也就在这剧痛之后,一股奇异的轻松感随之而来,刚才那让人坐立不安的尖锐刺痛,竟真的消减了大半。 她惊愕地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虽然还有些酸胀,但已不像刚才那样完全不敢用力。 “你还会医术?”她看着孙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手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孙昊已经松开手,随意地在她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略懂一点跌打损伤,乡下土法子,不值一提。” 赵冬儿抿了抿唇,心里嘀咕,这土法子见效也太快了些。 她没再追问,只是低声说了句:“多谢。” 孙昊摆摆手,目光投向洞外深沉的夜色。 “先歇会儿吧,保存体力。等天亮些,路好认了,我们再想法子下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动静不小,县衙的人只要不是聋子,总该听到些风声,说不定正往这边找呢。” 赵冬儿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没那么乐观。 这深山老林的,又刚经过一场厮杀,谁知道同伴们能不能寻来。 她靠着石壁,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孙昊,不由地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刚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用的那个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能够杀死那群马匪?” 孙昊侧过头,脸上没什么意外,似乎早就等着她问这个。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带着点故弄玄虚:“哦?你说那个啊?家传的独门秘技,绝世神功‘掌心雷’,听过没?练到深处,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掌心雷?”赵冬儿差点气笑了,这人真是满嘴胡话。 她心中暗暗吐槽:“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什么神功能把人胸口炸出碗口大的洞?习武多年,从未听过这等邪门的功夫!” 她想起之前跟孙昊在县衙动手,他身手是不弱,招式也精妙,可那分明是实打实的武功路数,跟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动静完全不是一回事。 况且,他这年纪,哪像什么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默然半响,赵冬儿才道:“你在糊弄我吧,我从未听过有这种功法。” “啧,”孙昊咂了下嘴,脸上挂着笑意,“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嘛。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多的是。我这门功夫,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一击必杀。你见识浅,理解不了也正常。” 赵冬儿被他这些话气得牙痒痒,却又无从反驳。 她盯着眼前他那模糊的身影,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李泗,果然是你杀的?用的是这掌……掌心雷?” 山洞里气氛突然凝重。 孙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道:“赵捕头,案子不是早结了吗?天谴这个说法,百姓信,县太爷也认了。你现在还揪着这个不放,是想翻案呢,还是……觉得我该给李泗偿命?”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还是说,赵捕快你对我……格外关心?” 这话让赵冬儿脸上又是一热。 翻案?李泗那恶霸死不足惜,她只是对真相有种近乎偏执的追求。 可眼下这情形,深究这个确实毫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闷声道:“算了,当我没问,你那神功爱是什么是什么吧。”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山洞里重新陷入沉默,比刚才更显沉闷。 只有两人各自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赵冬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恳求:“今晚的事,我是说,我受伤,还有还有你帮我……”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别告诉别人。” 孙昊明白她的意思。 这位心高气傲的赵家大小姐,今晚又是崴脚狼狈滚下山坡,又是后背受伤需要他处理伤口,最后还被他背着一路逃亡,甚至刚才还被他脱鞋捏了脚踝…… 这对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心简直是毁灭性打击,要是传出去,她这小捕快还怎么当? “放心。”孙昊回答得干脆,“今晚的事,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孙昊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赵冬儿似乎松了口气,低低“嗯”了一声。 “今日救命之恩,我赵冬儿记下了,日后定当报答。” “日后吗,行,我等着。”孙昊语气轻松。 他还真有点期待,赵冬儿能给他什么报答…… 第三十五章 接触 对话结束,山洞彻底安静下来。 疲惫如潮水涌来,赵冬儿挪了挪身子,试图闭目养神。 可没过多久,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先是细微轻颤,很快连牙齿都咯咯作响。 后背伤口在药效下麻木,但失血的虚弱和山间湿冷无情侵袭着她的身体。 “很冷?”孙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嗯。”赵冬儿抱着胳膊想缩紧,却牵动背伤,疼得倒吸凉气,抖得更厉害。 她不想示弱,但身体的反应无法掩饰。“有点冷。” 孙昊没说话,一阵细微动静后,一件带着体温、柔软厚实的东西盖在她身上。 赵冬儿一愣,伸手摸去,竟是条厚实的棉被! 干燥,温暖,甚至带着阳光的蓬松感。 她惊得声音变调:“你这被子……” 他进来时明明两手空空! “冷就盖着,少说话。”孙昊打断她,显然不想解释。 总不能跟她说,是系统变出来的。 赵冬儿满腹疑问堵在喉咙里,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只觉得他身上的谜团深不见底。 那特殊的武器、神奇伤药、干净衣服、现在又是厚被子…… 他到底还藏有多少东西? 被子隔绝了大部分寒气,可身体深处的冰冷和失血的虚弱依旧让她抖如风中秋叶。 她意识模糊,只喃喃着:“还是好冷……” 孙昊皱眉。 山里寒气重,她失血太多,身体明显非常虚弱。 但如果此刻生火取暖,无异于给马匪发信号。 看着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他沉默片刻,才平静开口:“这样下去不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靠过来,两人挤着能暖和点。” 他顿了顿,“只是取暖,别无他意,你自己选。” 山洞死寂,只有赵冬儿牙齿打颤声。 寒意刺骨,理智知道羞耻,但身体对温暖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太虚弱,无力维持那点自尊。 过了好一阵子,黑暗中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孙昊没再犹豫,起身到她身边。 缓缓掀开被子,小心将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避开背伤。 然后挨着她坐下,动作小心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一股带着男子气息的暖意瞬间包裹了赵冬儿。 孙昊的胸膛十分温暖,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传来,驱散着她体内的冰冷。 赵冬儿身体瞬间僵如石块,大脑空白。 她此刻心跳加快,脸颊滚烫。 她想推开,但那股实实在在的温暖让她虚弱得抬不起手。 僵硬的身体在持续的暖意中,一点点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找到了依靠。 她靠在孙昊怀里,一动不动,身体不再剧烈发抖。 赵冬儿的内心,除了羞涩难为情外,更多还是感激。 山洞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止息的风。 天色一点点亮起,山林灰蒙蒙。 孙昊一夜未合眼,怀里是靠在他胸膛沉睡的赵冬儿。 他低头瞅着,心里滋味难明。 都说这位赵捕头是衙门出了名的母夜叉,性子泼辣一点就炸。 可眼下,这张脸埋在阴影里,眉头微皱带着伤后虚弱,平日那股冲劲儿全无,倒显出几分……惹人怜惜? 孙昊琢磨着这个词。 想到之前她处处与自己作对,再看现在这毫无防备的样子,反差太大。 他目光扫过赵冬儿沉睡的脸。 抛开她的倔脾气,赵冬儿模样可是十分标致,英气里透着秀丽。 孙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姑娘身上冒着紫光,稀有命格的标志,还揣着宝贝。 要是能……咳! 他赶紧掐灭这想法。 想啥呢?这可是朵带刺的玫瑰,扎手得很! 她那暴脾气,娶回家?不得天天鸡飞狗跳? 家里那四位温柔似水,知冷知热,日子多舒坦。 人不能太贪心。 孙昊连忙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道理如此,可怀里温软的感觉是实打实的。 手臂挨着她身子,隔着衣物也能觉出那份柔软。 她浅浅的呼吸一下下拂在脖颈,带着女儿家的馨香。 孙昊不是木头,难免心猿意马。 他刚想转移注意力,耳边却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沙沙……” 洞外不远处,极细微的踩踏枯枝落叶声传来,绝非风声! 孙昊如今听力极其之好,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杂念一扫而空。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很轻,但不止一个方向。 有人在靠近! 几乎同时,怀里的赵冬儿身体也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 刚醒来,眼神还有点迷茫。 等她看清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整个人缩在孙昊怀里,脸颊依旧带着一抹嫣红。 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还是这般亲密接触,更何况对方还只是她认识不过数日的男人。 赵冬儿此刻,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猛地向后一缩,想拉开距离。 动作太急牵动了背伤,疼得她“嘶”地抽了口冷气。 这要搁在平时,以赵冬儿的性子,早就柳眉倒竖,指着孙昊鼻子骂“登徒子”了。 可经历了昨晚那场生死搏杀,被他从鬼门关背回来,伤口是他处理的,寒冷也是他驱散的……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硬是骂不出口。 心里头那股火气,像是被什么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羞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扭情绪。 她只是抿紧了唇,把脸偏向一边。 “嘘!”孙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示意洞外,用气声道,“有人。” 赵冬儿立刻会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也屏息凝神。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肩包扎好的伤处,疼痛感确实比昨晚轻了不少。 外面细微的走动声和低语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边也找找……” “头儿,天快亮了,还没影儿……” “孙学官!赵捕头!有人吗?” 最后那声呼喊,带着点沙哑和焦急,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清晰地传进洞里。 听到这些话,孙昊和赵冬儿顿时眼前一亮。 是衙门的人!是来找他们的! 第三十六章 转让功劳? 听到衙门同伴的声音,赵冬儿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得想站起来回应。 可刚一动,右脚踝的伤处还没痊愈,又是一痛,她不禁身子一软,控制不住地又朝孙昊那边歪倒过去。 孙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其搂在怀里,才没让她摔着。 这么一来,赵冬儿的脸更红了。 昨晚那样贴在一起是迫不得已,意识本就有些模糊,但此时此刻,赵冬儿可是十分清醒。 “我自己能走。” 她迅速挣脱孙昊的手,扶着一边的石壁,声音又低又急。 孙昊看她那强撑的样子,也没勉强。 “你待着,我先去看看。”他低声交代了一句,动作轻捷地摸到洞口,借着岩石和杂草的掩护,小心地朝外张望。 林中晨曦朦胧,但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影,正拨开灌木,在附近搜寻。 领头的那个,正是县衙里一个相熟的捕快。 确认无疑! 孙昊心里一松,站直身体,朝着那边用力挥了挥手,扯开嗓子喊道:“这边!在这儿!” 这声音,顿时引起了衙役们的注意。 “找到了!是孙学官!”洞外立刻响起惊喜的回应。 “在哪儿?赵捕头呢?” “快,快去通知赵大人。”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向洞口靠了过来,七八个衙役和兵丁纷纷围了过来,个个灰头土脸,显然在这片山林里转悠了大半夜,此刻脸上全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有人关切问道:“孙学官,您没事吧?” 说着,众人又看见了一边的赵冬儿,更是激动:“赵捕头,你还好吗?受伤了吗?可吓死我们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目光在孙昊和赵冬儿身上来回扫。 “我没事。”孙昊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点。 众人又都看向赵冬儿,等着这位平日里嗓门最大的赵捕头发话。 赵冬儿被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样,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脚还不太敢用力…… 她只觉得耳朵有些热。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孙昊,又迅速低下头,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嗯,还好。” 这声音又低又软,完全没有往日的清脆响亮,甚至带着点羞怯…… 围在洞口的众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脾气暴躁的赵家大小姐赵冬儿吗? 平日里别说受伤,就是蹭破点皮,她都能把惹她的人骂的狗血淋头。 今天这是咋了? 不光没骂人,这声音咋听着还有点害臊呢?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瞄向旁边站着的孙昊。 孙学官虽然看着也狼狈,但精神头还好,那俊朗的脸上此刻没啥特别表情。 再瞅瞅赵捕头那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哦…… 一群人眼神交汇,瞬间都明白了点什么。 这深山老林,孤男寡女,待了一整夜。 而且赵捕头还受了伤,看来他们两人昨晚发生了不少故事。 山洞口的空气里,气氛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孙昊清了下嗓子,赶紧岔开话头:“外头怎么样了?那些马匪都逮到了吗?” 这话瞬间引起更多讨论。 “外头已经没有马匪,逃的逃死的死,不用担心。” “坡下林子里躺了一地马匪!全是你们二位干的?” “是啊!”另一个凑上来,满脸敬畏,“少说二十几个!两位大人真是立下大功了。” 众人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扫视,更多落在赵冬儿身上。 孙昊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侥幸罢了,昨夜凶险,若非赵捕快拼死护我,浴血奋战,我早喂狼了。那些马匪,多是赵捕快手刃的。” 空气瞬间一静。 赵冬儿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孙昊。 他竟把这么大的功劳全推给她? 回想起昨夜她做了什么,不过就是滚下山坡,崴脚挨刀,像个包袱被他背着逃命。 别说杀敌,刀都是他抢去用的! 她无法理解他为何要这么重要的功劳硬塞给自己? 难道是为了掩饰那可怕的武器吗? 但这虚假的荣誉,她受之有愧! 孙昊心中自有盘算。 系统里的沙漠之鹰是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昨夜枪声震耳欲聋,动静太大,瞒是瞒不过去的,但具体如何击杀,谁动的手,却可以模糊处理。 把这泼天的功劳安在身手本就名震一方的赵捕头身上,最合情合理,也最能堵住众人的嘴巴。 众人听了孙昊的话,有些意外,但想到赵冬儿平日的剽悍,又觉合理。 “原来是赵捕头大发神威!” “我就说嘛,赵捕头那功夫,对付那群小喽啰不是轻而易举!” “厉害!一人杀了那么多马匪!” 潮水般的赞叹涌向赵冬儿。 赵冬儿没有说话,只觉得心里一股奇怪的感觉,难以启齿。 “走,先下山吧。” 孙昊提议道。 众人搀扶他们下山,气氛沉闷。 赵冬儿脚踝依旧无力,被衙役架着走,孙昊神态自若跟在旁。 行至官道,景象不同。 官府正清点战场,马匪尸首排成长列,血腥混着尘土弥漫。 “大人,找到赵捕头跟孙学官了。” 有人喊道。 听到这话,县令赵德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连头顶的官帽都掉地上了,上前搭在赵冬儿肩膀,神色紧张地询问道:“冬儿!没事吧?吓死叔了!” 他上下打量着赵冬儿,见她脸色苍白脚踝不便,心疼不已,“伤着了?快让叔看看!” “叔,真没事,皮外伤。” 赵冬儿强撑站直,声音干涩。 “还说没事!看你这脸色!”赵德海急得跺脚。 要是赵若冬有什么意外,他可不知道如何跟自家大哥交代。 萧景桢也快步走来,目光扫过孙昊,见他精神尚可,松了口气:“孙兄可还安好?” 孙昊抱拳一笑:“多谢萧兄弟关心,托赵捕快的福,昨晚她拼死护我,我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赵冬儿再次猛地看向孙昊,眼神复杂。 她张嘴想否认,话却堵在喉咙。 “哟,孙学官。” 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插进来,“孙学官这话,听起来昨夜全靠我们赵捕头护着你,才捡回命啊?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钱师爷踱出人群,脸上带着一抹假笑。 第三十七章 翻旧账 “他怎么还没死?!” 钱师爷此刻心中愤恨不已。 他明明把孙昊位置透给清风寨,一群马匪精锐对付几人,明明可以万无一失! 孙昊迎上钱师爷目光,淡淡一笑:“钱师爷此言差矣,赵捕快保护同僚是职责,本事高强。不像某些人,本事用在歪道上,说不准,还有马匪护着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师爷被气得脸色发青。 “报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官兵小跑而来,禀报道:“附近山林清点完毕,共计发现马匪尸首二十八具!” “二十八具?!” “听闻这些马匪,全是赵捕头一个人杀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赵冬儿。 这得是多凶悍的人,才能够一对多全身而退。 “赵捕头威武!”有人带头喊,赞叹声浪瞬间淹没了她。 孙昊也跟着人群,一脸敬佩地看向赵冬儿,煞有介事地点头。 这些赞誉的欢呼和目光,非但没有让赵冬儿感到高兴,反而是阵阵愧疚。 她猛地抬头,脸颊因激动羞愤涨红。 “停住,各位,那些马匪……不是我杀的。” 她深吸气,抬手指向身边的男人,话语清晰。 “是孙昊,昨夜是他护着我,也是他,杀了那二十八个马匪。” 县令赵德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惊讶着看向赵冬儿:“冬儿?你说真的?那些马匪,全是孙学官一人所杀?”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整天翻卷宗的斯文学官,和一夜击杀二十八名悍匪的猛人联系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赵冬儿身上挪开,齐刷刷落在了孙昊身上。 他们的脸上,无不带着震惊和疑惑。 孙昊这个新来的学官?单人对付二十八个凶悍的马匪? 这怎么可能! 萧景桢的目光也落在孙昊身上,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丝期待。 他早知孙昊不凡,不管辩才还是诗才,就连见识都远超常人,若真有此等惊人身手…… 那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那份招揽之意,越发浓烈。 若是能够完全招纳此人,他日必能成大事。 眼看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孙昊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点平淡的笑容,对着县令和众人拱了拱手:“咳咳,赵大人明鉴,诸位兄弟抬举了。昨夜确实是我所为,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随意,“主要是占了天时地利。那帮蠢匪摸黑撞到我眼皮子底下,乌漆嘛黑的,我瞅准机会下黑手,专攻要害,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真要是白天硬碰硬,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够看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轻描淡写。 什么武功路数、兵器细节,一概不提,就突出一个“偷袭”和“运气好”。 既承认了事实,又把自己摘得像个侥幸捡漏的。 赵冬儿站在一旁,听着孙昊这避重就轻的说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家伙又在刻意隐瞒他那神鬼莫测的“掌心雷”了。 昨夜那雷霆般的巨响、血肉横飞的场面,绝不是简单的偷袭能做到的。 但她选择了心照不宣,这份救命之恩和守护秘密的责任感,压过了她刨根问底的冲动。 “嘶……原来是这样!” “孙学官深藏不露啊!” “我就说嘛,孙兄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厉害!真人不露相!” 众人虽然觉得“偷袭”能杀二十八个也够离谱,但孙昊说得合情合理,加上赵冬儿亲口承认,惊讶过后,赞叹声又起来了。 毕竟结果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赵德海也颇为感激地上前,握着孙昊的手,“孙学官,太感谢你了,本官一定会给你重赏。” 孙昊淡然道:“这是卑职应该做的。” “好一个偷袭!” 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瞬间泼了盆冷水。 钱师爷脸色铁青,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孙昊鼻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怒:“孙昊!你既有如此本事,那李泗之死,定是你所为,什么天谴!分明是你这贼子行凶!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今日必要为我那冤死的外甥讨个公道!”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孙昊致命的把柄,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合时宜的翻旧账,瞬间让现场热烈的气氛降至冰点。 众人脸色都变了,面面相觑。 剿匪大捷的日子,你钱师爷跳出来翻这陈年旧案? 还是为李泗那恶霸外甥喊冤?脑子进水了吧? 赵德海眉头紧皱,沉着脸低喝道:“钱师爷,慎言,李泗一案早已审结,天意昭昭,自有公论!今日庆功之时,休要胡言乱语!” 他语气严厉,带着警告。 钱师爷这外甥的死,本就牵扯不清,如今孙昊刚立下泼天大功,还救了赵冬儿,这时候翻案,不是打他这县令的脸吗? 钱师爷却像是红了眼的赌徒,哪里还听得进劝,就要继续嚷嚷:“大人!此案疑点重重,分明是……” “钱师爷。”孙昊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钱师爷的叫嚣。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眼神冷得像冰,看着钱师爷,慢悠悠地道:“我都杀了这么多凶悍的马匪了,钱师爷又何必在乎我多杀李泗这么一个……勾结马匪、意图谋害良民的败类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李泗当夜勾结马匪,带人强闯我家宅院,欲行不轨,死有余辜!钱师爷今日如此急切地要为这等败类翻案,莫非……钱师爷也跟那些马匪,也是一路的?” “勾结马匪”四个字,顿时让钱师爷整个人为之一震。 “你休要血口喷人,转移话题!”钱师爷气得脸瞬间煞白,指着孙昊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想反驳,后面的话却卡在嗓子眼。 孙昊这话点破了他最深的秘密,他怎么可能不气急败坏。 众人看向钱师爷的眼神也瞬间变了,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是啊,孙昊刚立下大功,钱师爷就跳出来翻旧账,还翻的是李泗勾结马匪那事…… 这反应,未免也太反常了点。 第三十八章 区别对待 眼瞅着场面就要崩,赵德海赶紧上前一步,重重咳了一嗓子,强行打圆场。 “行了,都给本官少说两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来覆去扯个没完,成何体统!” “今儿个,咱睢宁县衙和边军兄弟联手,端了为害多年的清风寨老窝,宰的抓的土匪几百号!这是泼天大功!本官这就往州府报功,给大伙儿请赏!现在最要紧的,是打扫战场,安顿百姓!” 这话一出,立刻转了风向。 剿匪大捷的喜事当头,谁还乐意沾那晦气的旧案? 众人精神一振,脸上又有了笑模样,纷纷附和: “大人英明!” “剿匪大捷!总算给百姓除了心头大患!” 一片欢腾里,只有钱师爷脸色阴沉,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发作。 废物!一群废物! 几十号精锐,居然弄不死一个孙昊! 反倒让他立了这天大的功劳!钱师爷恨得牙根痒痒,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就在这时,孙昊又往前一步,冲着赵德海一抱拳:“大人,虽然是大胜,但卑职心里还有一件事,憋着难受。” 赵德海这会儿看孙昊是越看越顺眼,和颜悦色道:“哦?孙学官有啥疑虑,但说无妨。” 孙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若有深意地在钱师爷身上顿了一下,沉声道:“昨晚上十里坡那场埋伏,实在邪门,那鬼地方鸟不拉屎,根本不是马匪逃命的首选。几十号精锐马匪,怎么就那么准地扑向十里坡?他们是冲谁来的?是卑职?还是……” 他目光转向赵冬儿,“还是赵捕头呢?要说没内鬼通风报信,故意引他们过去,卑职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钱师爷心头一惊,脸上肌肉莫名抽搐。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慌的神情。 众人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互相瞅着的眼神都带上了猜忌。 是啊,这事儿太蹊跷! 那破地方,马匪吃饱了撑的往那儿钻?还正好撞上孙昊和赵冬儿? 要说没内鬼,鬼都不信! 赵冬儿也站了出来,她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道:“没错,昨晚上那些马匪冲进来的时候,嘴里喊着抓住赵家小姐,他们就是冲我来的!” 想起昨夜生死一线的惊魂,她后背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 “什么?!”赵德海大惊失色,脸都白了。 自家这宝贝侄女,竟然是马匪的目标? 这还得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怒吼道:“查!给老子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吃里扒外的内鬼揪出来!敢勾结土匪,罪该万死!” 众人噤若寒蝉,气氛一下子凝重。 一道道目光,明的暗的,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脸色铁青的钱师爷。 虽然没证据,但李泗是他外甥,他对孙昊的敌意更是摆在脸上…… 这嫌疑,太大了。 钱师爷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杵在人群边上。 那股子翻腾的杀意,再也压不住了。 清风寨那群废物靠不住,既然他们弄不死你孙昊,那就别怪老夫亲自送你上路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 心中那杀意,再也无法压制住。 马匪解决不了的,他钱家自然有办法。 山中回归平静。 大队人马押解着被俘的马匪,扛着缴获的战利品,浩浩荡荡下山。 孙昊跟在队伍里,脚步轻快,但心思却飘得有点远。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在侧前方的赵冬儿。 这位“母夜叉”捕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竟也微微侧过头来,两人短暂对视。 赵冬儿立刻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目光,脚下也加快了些,但动作明显还有些不自然,显然是脚踝和后背的伤势影响。 旁人劝她上马,她也不乐意。 孙昊收回目光,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昨夜山洞里那冰冷发抖又强撑倔强的身影,和眼前这个走路带风却莫名躲闪的赵捕头,简直判若两人。 啧,这反差,确实有点意思。 他收起思绪,想起家里那四位娘子,离家一夜,不知她们是否安好? 钱师爷那老狐狸,昨夜没弄死自己,十有八九会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扫了一眼。 果然,钱师爷正混在几个书吏后面,阴沉着脸走着。 孙昊快走几步,挤开人群,凑到了赵冬儿身边。 “赵捕快。”他低声唤道。 赵冬儿脚步一顿,身体明显绷紧了些,侧过头看他,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甚至带上了点结巴:“什……什么事?” 孙昊没在意她的异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冬儿只觉得耳边的气息有些温热,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 她强自镇定,听着孙昊的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应下了。 两人靠得极近,耳语的样子落在旁边几个衙役眼里,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瞧瞧!”一个平时跟孙昊关系还不错的年轻衙役立刻挤眉弄眼地笑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孙学官跟赵捕头……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亲热?” “就是就是。”另一个也起哄,脸上带着笑,“赵捕头,您这脸色怎么跟喝了酒似的?” 赵冬儿正被孙昊的气息弄得心烦意乱,听到这调侃,羞恼瞬间压倒了那点不自在,猛地转过头,对着那几个衙役就吼:“闭上你们的臭嘴!皮痒了是不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姑奶奶现在就打烂你们的嘴!”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恢复了“母夜叉”本色,把刚才起哄的几个衙役吓得脖子一缩。 一个胆子稍大的衙役缩着脑袋,小声嘀咕抱怨:“赵捕头,您这也太偏心了,对孙学官就那么温柔,对我们还是这么凶,区别对待啊,我们可是在山上找您找了一整夜,腿都快跑断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赵冬儿眼睛一瞪,手按在了刀柄上,杀气腾腾,“再多说一个字,苦劳就变血光之灾!要不要试试?” “不敢不敢!”那几个衙役立马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个字,只敢互相交换着眼神,憋着笑偷偷瞄着孙昊和赵冬儿。 赵大小姐,似乎真与平日不太一样。 第三十九章 凯旋 官道上,剿匪队伍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押着俘虏扛着缴获,终于回到了睢宁县城门口。 城门内外那叫一个热闹。 天刚蒙蒙亮,消息灵通的睢宁百姓早就挤在道路两旁,箪食壶浆,脸上全是盼了多少年的欢喜劲儿。 “官爷们辛苦了!” “清风寨那伙天杀的马匪终于被剿灭了!” “多谢官爷替我们除害!” 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 清风寨这伙马匪盘踞多年,杀人越货,抢掠妇女,睢宁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马匪被铲平,虽说大头目王魁带着几个心腹趁乱溜了,可寨子里最能打的那批悍匪,几乎被连锅端,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孙昊走在队伍里,脸上没啥特别表情。 面对众多同僚的赞许,心想自己竟成了剿匪大功臣。 不过说来也是,疲敌之计是他献的,二十八个马匪是他亲手宰的。 这天功,确实引人注目。 县令赵德海满面红光,被百姓围着,激动的笑容不止,转头就对孙昊道:“孙学官,你可是头功,本官定要上奏州府,为你请下重赏!金银珠宝,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孙昊赶紧抱拳,脸上挤出点笑容:“大人厚爱,卑职感激不尽。不过这奖赏的事,真不急。卑职现在就想回家好好睡一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大人可否容卑职告假一日?” “准!当然准!”赵德海大手一挥,“孙学官劳苦功高,是该好好歇息,快回去吧!” 孙昊应了声,挤出人群准备溜号。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赵冬儿。 她正被几个家眷围着问长问短,目光却穿过人群缝隙,定定地落在孙昊身上。 那眼神有点复杂,不像平时那么冲。 孙昊别开脸,加快脚步走了。 午时还没到,孙昊就回到了自家小院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扬声喊:“娘子们,我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楚梦然温婉又带着惊喜的脸:“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厨房里立刻探出三个脑袋。 其余三位娘子都围了过来,脸上全是担忧过后的喜悦。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楚梦然拉着孙昊的手往里走:“我们正做饭呢,夫君回来得正好,我让妹妹们再加两个菜。” 楚梦秋性子最急,凑上来就问:“姐夫姐夫!听说你跟着去剿匪了?快说说,是不是可威风了?听说你一个人打了好几十个马匪?” 孙昊一屁股坐在院中小凳上,接过楚梦雪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摆摆手,语气轻松地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嗨,瞎传的。我就是跟在后面,待在安全地方看个热闹。官府人多势众,马匪哪是对手?我就是去凑个数,啥也没干,累倒是真的。” 他这么说,就是不想让家里这几个娇滴滴的娘子担惊受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梦然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脸色微凝,“对了夫君,你昨夜没回来,家里也不太平。” 孙昊心里一紧,放下水碗:“怎么了?” 楚梦然压低声音:“昨夜大概二更天,院墙外头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撬门栓!吓死人了,幸好……” 她看向一旁的陆琴,脸上露出感激:“幸好陆琴妹妹警醒,听到动静立刻让我们一同守着,把门堵紧,外头那人撬了半天没撬开,后来好像又来了人,低低吵了几句,才没动静了。” 孙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撬门?二更天? 这来者不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指使的。 钱师爷那老狗,果然没死心,趁他不在家就想下黑手。 他抬眼看向陆琴,眼神里带着后怕和赞许:“陆琴,多亏你了。” 陆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很稳当:“恩人家里收留我,护着家里是应该的。那些热门看着不像普通盗贼。” 她脸上那份初见时的戒备,如今已化作了对这个小家的温柔守护。 吃完饭,碗筷刚放下,孙昊又站了起来。 “夫君又要出去?”楚梦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嗯,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孙昊点点头,神色郑重地叮嘱,“你们几个,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把门拴好,谁来也别开,等我回来。” 四女见他神色严肃,都乖巧地应下:“知道了夫君。” 孙昊出门,目标明确——找个新家! 这破院子墙矮门薄,位置还偏,实在太不安全了。 手里揣着系统奖励的五百两银子,还有剿匪的赏赐在后头,不换个大宅子更待何时? 可问题来了,他一个外来户,对睢宁城里的好宅院两眼一抹黑。 找谁帮忙?孙昊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萧景桢。 这位萧主簿,人脉广,路子野,找他准没错。 孙昊直奔县衙,没费劲就找到了正在整理文书的萧景桢。 一听孙昊想置办个安全些的宅院,萧景桢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笑容满面地拍胸脯:“孙兄想安家?这是好事,包在我身上。睢宁城里,那里的宅子又好又稳当,我门儿清。” 萧景桢办事效率极高,带着孙昊七拐八绕,很快就看中了一处宅子。 这宅子位置闹中取静,青砖高墙,朱漆大门厚重结实,一看就让人安心。 推开大门,里面豁然开朗,庭院宽敞,花草点缀,正房加厢房足有五间,收拾得干净利落。 “这宅子原主是个富商,急着脱手回乡,价钱好商量。”萧景桢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笑意,“我跟那边的人熟,这宅子市价少说也得四百两往上,有我在中间说合,三百两就能拿下!” 三百两?孙昊心里乐开了花。 系统给的五百两还没捂热乎呢,这省下的一百两够家里添不少东西了! “萧兄,太感谢了!”孙昊真心实意地抱拳。 “孙兄客气了。”萧景桢摆摆手,显得格外热心,“宅子定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仆役婆子,先把宅子里里外外洒扫干净。快的话,过个四五日就能搬进去住人了!到时候乔迁之喜,孙兄可别忘了请我喝杯水酒。” 第四十章 升职 “一定一定!到时候定要好好谢过萧兄!”孙昊满口答应。 他看着眼前这位热心帮忙的年轻主簿,心里只觉得运气好,交了个够义气的朋友。 他哪里想得到,这位笑容可掬、处处为他着想的“萧主簿”,真实身份竟是当朝被贬的三皇子。 萧景桢此刻的每一分热心,都带着深远的盘算。 孙昊如此大才,不早早收入麾下,更待何时? 可孙昊没想这么多,只顾着参观眼前的大宅。 能陪着那几位美娇娘,在这种好地方度过一生,也算不错。 天黑之前,孙昊返回家中。 到了晚上同房时间,气氛有点微妙。 因为昨晚孙昊不在家,四女才得以休息一日。 今日夫君回来,必然又是一场“大战”。 楚家三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陆琴身上,你推我让的,还挺客气。 “陆琴妹妹,你去陪夫君吧。” “是啊是啊,你身子骨结实些,我这些日子都不方便。” 陆琴被说得脸上发烫,但也没扭捏,嗯了一声,默默跟着孙昊进了屋。 烛火熄灭。 一番温存后,孙昊搂着怀里的陆琴,感受着她身上那份不同于楚家姐妹的圆润,心里挺美。 【日常情感交融,荣誉点+1000!】 孙昊看着系统提示,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不愧是稀有命格,这荣誉点给的就是大方。 次日一早。 孙昊神清气爽地踏进县衙大门。 自从剿匪回来,这待遇明显不一样了。 平日里相熟的衙役、书吏,甭管熟不熟的,远远瞧见他,那笑容就堆满了脸,腰也弯下去几分。 “孙学官早!” “孙学官气色真好!” 招呼声此起彼伏,透着几分热情和巴结。 孙昊心里门清,剿匪大功臣嘛,一夜宰了二十八个悍匪的猛人,搁谁不得高看一眼? 以前关系就不错,现在更是攀附的好时机。 他面上带笑,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往里走。 刚进大堂,就见县令赵德海红光满面地坐在上手,底下人基本都到齐了。 “孙学官来了?正好!”赵德海看见孙昊,笑容更盛,清了清嗓子,“诸位肃静!今日召集大家,一是庆贺剿匪大捷,二是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孙昊身上,心里都猜到了七八分。 赵德海声音洪亮:“孙昊在此次剿灭清风寨匪患中,献策有功,更于十里坡拼死搏杀,独力斩杀悍匪二十八人,护得同僚周全,立下头等大功!如此才干,屈居学官之位,实乃大材小用!”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宣布道:“本官决定,擢升孙昊为睢宁县衙‘文房司吏’!掌钱粮、文书、户籍、赋税诸事!此任命即刻生效!稍后本官自会上报州府,为孙司吏请下正式官凭印信!” “文房司吏?” “好家伙!这可是实打实的要职啊!” “恭喜孙司吏!”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祝贺声,真心实意里也夹杂着羡慕。 这位置油水足,权力不小,多少人熬了十几年也未必能爬上去。 孙昊倒好,进衙门才几天?就从一个新来的学官,猛地蹿升到了这位置。 不服不行啊! 一片喧闹中,孙昊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角落的赵冬儿身上。 赵冬儿也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见孙昊看过来,她抿了抿唇,“恭喜。” 语气还是有点冷,但比起之前那副冷傲劲儿,已经算是春暖花开了。 孙昊笑了笑,走过去两步,压低声音问道:“赵捕头,伤好些了没?” 赵冬儿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抬,语气更硬了:“不劳孙司吏费心,早就没事了!” 说完就别开脸,又是那一副冷漠的架势。 虽然表现得很冷傲,但她心里其实也挺好奇,孙昊给她用的到底是什么神药? 那后背的刀伤,这才过去一日,竟然好得七七八八,几乎感觉不到疼了。 这恢复速度,快得有点邪门。 孙昊见她这副傲娇样,也不在意,反正知道她没事就好。 今天这日子,真是舒坦! 升官发财,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而且,那讨人嫌的钱师爷今天居然没露面,八成是气得在家躺尸,或者憋着什么坏水。 不过管他呢,眼不见心不烦,空气都清新不少。 孙昊心里美滋滋,脸上笑容也更真切了几分,抱拳作揖:“多谢大人提拔,多谢诸位同僚抬爱,孙某资历尚浅,日后还需诸位多多帮衬!” 萧景桢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意气风发的孙昊,微微颔首。 孙昊升任文房司吏,正合他心意。 位置越高,接触的核心事务越多,自己日后与他商议北疆军情、应对蛮族可能的动作,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叶将军那边传来的密信,可不算乐观。 睢宁地处边陲,一旦北蛮真有大动作,这里首当其冲。 此刻的衙门里喜气洋洋,赵德海大手一挥,中午就在衙门后堂摆了几桌,鸡鸭鱼肉管够,算是犒劳诸位功臣,也为孙昊庆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一天的公事结束,孙昊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县衙。 夕阳洒在青石板路上。 孙昊立功一事,早就被县衙当做英雄事迹广而告之。 街道两旁,不少百姓认出这位新晋的剿匪英雄兼文房司吏,纷纷投来敬佩和善意的目光。 “孙大人下值了?” “孙大人好!”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真诚的尊敬。 孙昊一一含笑点头回应。 孙大人…… 这个称呼落在耳朵里,感觉真是奇妙。 他忍不住想起一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倒在破屋里的穷酸懒汉,连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谁见了都恨不得绕着走。 这才多久? 破屋换成了大宅院,身边有了四位如花似玉、性格各异的娇妻美眷,兜里揣着百两银,头上顶着文房司吏的官帽,走在街上,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孙大人”。 这感觉…… 啧,真他娘的爽!比前世当社畜加班到秃头,可带劲太多了! 此刻的孙昊,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第四十一章 埋伏 晚上,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楚梦然三姐妹挤在里屋炕上说着悄悄话,又是把时间留给了孙昊和陆琴。 油灯昏黄,陆琴刚擦完澡便钻进被窝,动作麻利又带着点羞涩。 “恩人……” “还叫恩人?” 孙昊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入手是不同于楚家姐妹的柔韧。 “该改口了。” 陆琴脸一热,低低应了声:“夫君。” 夜色渐深。 温存过后,陆琴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孙昊调出系统面板。 【日常情感交融,荣誉点+900!】 看着那明晃晃的“+900”,孙昊心里不禁再次感叹。 他毫不犹豫,将一部分的荣誉点使用掉,分别用在了各项属性。 身体深处涌过一阵暖流,筋骨似乎更坚韧了些,对周遭细微动静的感知也敏锐了几分。 他满意地闭上眼,搂着怀里温热的身躯沉入梦乡。 次日,县衙。 孙昊踩着点晃荡进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文房司吏的腰牌挂在腰间,走路都带风。 衙役书吏们见了,老远就堆起笑脸招呼:“孙司吏早!” 他一一含笑点头,脚步轻快地踱进自己的新办公室。 一间宽敞明亮、还带着个小书架的屋子。 案头上堆着的卷宗文书,比起当学官时那些陈年烂账,看着都顺眼多了。 沏了杯粗茶,他慢悠悠地翻开一本户籍册子。 这日子,才叫当差。 午时刚过,阳光斜斜照进屋子。 一个年轻的文书吏抱着一小叠公文进来,恭恭敬敬放在孙昊案头最上面一份:“孙司吏,这份文书,劳烦您得空时,亲自送去城东二十里外的蔡家庄园,是给蔡老尚书的。” “蔡老尚书?”孙昊放下茶杯,来了点兴趣。 他知道这人,告老还乡的朝廷重臣,门生故旧遍天下,在睢宁地界上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这种给大佬送温暖、刷脸熟的美差,以往哪轮得到他这新来的? 油水未必有,但混个脸熟绝对是大好事。 “知道了。”孙昊拿起那份用火漆封着的文书,分量不重,但意义不小。 他手指捻着火漆封口边缘,眼神略略一顿。 这封口……似乎被人小心地烤开过,又重新封上的痕迹极细微。 若非他如今眼力被系统强化过,几乎看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文书揣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路过捕快房时,孙昊脚步一拐,探进半个身子。 赵冬儿正坐在桌后擦拭她那把佩刀,动作一丝不苟,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捕头。”孙昊唤了一声。 “有事说事。”赵冬儿语气依旧冰冷,但手上擦刀的动作停住了。 孙昊靠在门框上,凑到她耳边又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只有赵冬儿听见。 赵冬儿擦刀的手紧了紧,抬眼飞快地扫了孙昊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最终还是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孙昊得了回应,转身就走。 刚出衙门大门,一个相熟的衙役牵了匹马过来:“孙司吏,您这是要出城?可要小的陪您走一趟?城外最近虽说太平了,但保不齐……” “谢了兄弟,”孙昊利落地翻身上马,拍了拍衙役肩膀,笑容轻松,“就送份文书,去去就回,一个人利索。你忙你的。” 说完,一抖缰绳,朝着东城门去了。 出了睢宁县城,官道渐渐冷清。 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孙昊控着马,速度不快,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田野和树林。 系统加点后的感知提升,让他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 只见一支黑羽箭,从左侧树林深处射出,直取孙昊后心! 就在箭头即将射中的瞬间,马背上的孙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猛地一趴,整个人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那支利箭擦着他衣襟飞过,狠狠钉在官道另一侧的黄土里。 孙昊发力,身体瞬间弹回马鞍,动作行云流水。 他勒住受惊嘶鸣的马匹,眼神冰冷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有埋伏。 下一刻,官道两旁的枯草丛、稀疏的树林里,一下子涌出二十多条人影。 他们手持钢刀弓箭,面目凶悍,迅速散开,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孙昊死死困在官道中央。 居高临下,杀气腾腾。 孙昊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这群凶神恶煞的脸,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一张刀疤脸。 在剿灭马匪之前,孙昊早已经翻阅过大量资料,此人面相不正是通缉令上的清风寨大当家——王魁。 孙昊脸上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恐惧。 “孙昊!”王魁语气凶狠,“老子清风寨上百兄弟的性命,今日就用你的狗头来祭奠!” 孙昊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几条丧家之犬?只怕没这个本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老子射死他!” 王魁被彻底激怒,暴吼下令。 瞬间,十几张弓弦绷紧,数支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孙昊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在箭雨临身的刹那,孙昊动了! 他并未拔枪,反而闪电般抽出腰间衙门配发的制式腰刀。 刀光乍起! 只见孙昊手腕翻飞,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那柄普通的腰刀在他手中却如同神器一般,劈断一支支夺命箭矢。 一轮箭雨落空,包围圈里的马匪们目瞪口呆,握着弓箭的手都有些发僵。 这他娘的是什么身手? 孙昊随手挽了个刀花,甩掉刀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却越过王魁,投向右侧那片更茂密的树林深处,朗声道:“钱师爷,戏看够了没?这么想我死,何必藏头露尾?” 他话音落下,那片林子边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片刻,只见钱师爷那身标志性的青灰色绸衫身影,慢悠悠地从一棵大树后踱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假笑,只是那笑容此刻显得格外阴冷,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孙司吏,好眼力。”钱师爷的声音尖细,“可惜,眼力再好,也救不了你的命。今日此地,就是你葬身之所,为我那苦命的外甥李泗,讨还血债!” 第四十二章 了断 官道上,气氛肃杀。 孙昊目光冰冷地扫过钱师爷阴险的脸,道:“钱师爷,勾结马匪,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钱师爷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道:“满门抄斩?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今天的事!” “老夫今天来,就是要亲眼看着你咽气,不看着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孙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哦?只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就凭你一人?”王魁凶相毕露,吼道“老子今天带足了人手,看你往哪逃!放……”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划过天际。 这一箭并非射向孙昊,而是狠狠插在了王魁旁边的树木上。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旁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赵冬儿手持长弓,身影挺拔如松,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那群马匪见是对面是一个女子,完全没有半点害怕。 孙昊朗声一笑,道:“赵捕头,你可都看见了?我说什么来着,这吃里扒外的内鬼,就是他钱师爷。” 在出发送文书前,孙昊就嗅到了不对劲,特意将那份被动过手脚的文书告知了赵冬儿。 钱师爷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作更深的阴狠:“看见了又如何?县令的好侄女,你来的可不是时候,今天你们俩,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孙昊侧头看向坡上的赵冬儿,询问道:“赵捕头,衙门的人呢?都到了没?” 赵冬儿握着弓的手紧了紧,声音清冷:“没有,我一个人来的。” “啊?”孙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是让你叫人了吗?!” 他心头顿时一沉,这姑奶奶搞什么? 赵冬儿抿着唇,没有解释。 “哈哈哈!”王魁发出得意的大笑,“一个人?来送死吗?正好!来多少,老子杀多少,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包围圈两侧的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 箭雨铺天而来,呼啸着分别射向坡上的赵冬儿和官道中央的孙昊。 赵冬儿身姿灵动,在土坡上腾挪闪避,抽出腰间佩刀格挡。 箭矢擦身而过,却难伤她分毫。 官道上的孙昊同样不逊色,他身形晃动,精准地劈开一支支射来的箭矢。 这些普通箭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看你们能撑多久!”王魁面目狰狞,催促手下继续放箭。 钱师爷躲在人群后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尖声提醒道:“王魁,小心他手里那怪东西,别给他机会!” “把盾都举起来!”王魁立刻大吼。 包围孙昊的马匪们立刻从背后或抽出早就备好的盾牌,挡在身前,阵型迅速收紧,步步紧逼。 孙昊眼神一厉,在下一波箭雨射出的瞬间,身形一闪,躲在了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后。 “砰!” 几乎在身体躲入树干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野间炸开! 百步穿杨! 子弹精准无比地射向王魁。 王魁正举刀指挥,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前,竟是直接击穿了他赖以保命的厚实皮甲! 噗嗤!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而那面挡在他身前的木盾,中央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大当家!” 剩下的马匪们彻底傻眼了,看着倒毙的王魁和他那面破碎的盾牌,无不面露恐惧。 他们握着弓箭的手僵在半空,连箭都不敢再射,一个个面无血色。 钱师爷脸上的阴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恐慌。 又是这妖法! 钱师爷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掉头就想往密林深处钻。 “想跑?”孙昊眼神冰冷如刀,手臂抬起,枪口稳稳指向那个仓皇逃窜的青灰色背影。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钱师爷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人打了一锤,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惨嚎一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跑啊!” 没了头目,剩下的马匪们魂飞魄散,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官道两旁的树林草丛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孙昊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四周再无杀机,这才缓缓从树后走出,缓缓走向倒在血泊中抽搐的钱师爷。 赵冬儿也快步从坡上下来,柳眉紧蹙。 钱师爷还没咽气,口鼻溢血。 他侧着头,看到孙昊走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伸出手,声音断断续续,充满哀求:“孙昊,孙司吏,饶命啊!钱家有的是钱,多少都给你,放……放我一马。” 赵冬儿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他还没死,把他带回衙门。” 孙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半点犹豫便抬起手,枪口对准了钱师爷的头颅。 “不,不要……”钱师爷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砰!” 枪声终结了哀求。 钱师爷的脑袋猛地一震,彻底没了声息。 孙昊收起枪,看着弹壳落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啧,浪费一颗子弹。” 赵冬儿被他这干脆利落的手段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你……你杀了他?为何不把他带回衙门审问?” 孙昊抬眼看向她,目光异常平静:“带回衙门?赵捕头,你太天真了。钱家树大根深,不管是睢宁还是州府,甚至京城都有关系网。把他弄回去,信不信过不了几天,他就能靠着各种理由逃脱,大摇大摆地走出牢门?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还有我的家人。” 斩草除根,才没有麻烦。 反正只有赵冬儿目睹此事,孙昊并不担心她会说出真相。 他踢了踢钱师爷的尸体,语气带着一丝厌恶:“这种祸害,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一了百了。” 赵冬儿看着他,胸口起伏,一时无言。 她明白孙昊说的可能是事实,但这种雷霆手段,还是有些让她无法适应。 她沉默片刻,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本事这么大,一个人就能解决,还特意叫我来做什么?” 孙昊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总得有个见证人吧?证明是钱师爷勾结马匪在先,意图截杀朝廷命官,后面与马匪反目,互相残杀,对吧?” 赵冬儿深深地看着孙昊,目光复杂。 这个男人,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四十三章 搬家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孙司吏!赵捕头!” 呼喊声传来。 衙门的人马到了,看来赵冬儿还是喊了人。 孙昊早已收好手枪,神色平静地转向赵冬儿,嘴角微扬:“赵捕头,之前不是说要报恩吗?现在正好。” 赵冬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心领神会,默默点头:“嗯。” 转眼间,大队衙役和捕快已将现场围住。看着钱师爷和王魁的尸首,众人无不惊骇。 孙昊主动上前,三言两语交代: “钱师爷勾结清风寨余孽王魁,在这儿设伏想杀我。幸好赵捕头及时赶到帮忙。这俩人狗咬狗,互相残杀死了,剩下的马匪都跑光了。” 衙役们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孙昊和赵冬儿,没人细问。钱师爷平时就仗势欺人,人缘差得很。听说他是勾结马匪的内鬼,大伙儿虽然有点意外,但也没人替他喊冤。 “呸!死得好!”有人低声啐道。 “孙司吏、赵捕头,你们又立大功了,连匪首王魁都干掉了!”领头的捕快真心实意地赞叹。 孙昊摆摆手,一脸轻松:“份内事罢了。现场辛苦诸位兄弟料理,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说完,翻身上马,留下众人收拾残局。 送完公文,孙昊回到县衙。刚踏进门槛,萧景桢便迎了上来。 “孙兄,方才城外?”萧景桢目光关切。 孙昊言简意赅:“钱师爷勾结王魁余孽,想对我不利,被我和赵捕头当场格杀。咎由自取。” 萧景桢闻言,眉头微蹙,低声道:“这事怕是不小,钱师爷虽死,但他背后的钱家在朝廷和州府都有人。县令大人正头疼,若把钱师爷勾结马匪的事捅出去,固然能钉死钱家,但对咱们睢宁县衙的声誉也是重创。” 孙昊嘴角一扬,眼中闪过精光:“萧兄,何必捅出去?不如拿这事跟钱家做笔交易?” “交易?”萧景桢若有所思。 “对。”孙昊声音沉稳,“派人给钱家递个话,就说,只要他们接下来安分守己,不再生事,钱师爷勾结马匪,谋害朝廷命官这档子丑事,衙门可以暂时压下去,秘而不宣。等以后局势稳了,再慢慢算账不迟。” 萧景桢眼睛一亮,抚掌道:“妙!孙兄这主意,深得我心!是上策!” 他看着孙昊,越发觉得此人是难得的知己良才。 孙昊拱手:“若无他事,小弟先告退了。” “且慢。”萧景桢叫住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孙兄,那处宅子,我已命人连夜打扫收拾妥当,随时能搬进去,要不要我派些人手帮忙搬家?” “这么快?”孙昊有些惊讶他的效率,随即笑道,“多谢萧兄美意,搬家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不麻烦了。” 他心里却掠过一丝嘀咕。 这位萧主簿,对自己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难不成…… 这么一想,孙昊不禁捂住后门,快步离开衙门。 回到小院,孙昊脸上带着笑:“娘子们,收拾收拾,咱们搬家啦!” “搬家?”楚梦然惊喜地睁大眼睛,“夫君,搬哪儿去?” “当然是好地方!大宅子!” 孙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然而, 一旁的陆琴闻言,脸色却是微变,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就躲进了屋里。 楚梦然见状,忙低声对孙昊解释:“夫君,陆琴妹妹她有点怕出门。” 孙昊了然地点点头:“我懂。” 陆琴身份特殊,被通缉追杀,对外界有着本能的恐惧。 他对楚梦然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收拾,自己则轻轻推门,走进了陆琴所在的里屋。 屋内光线稍暗,陆琴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肩膀微微缩着。 “怎么了?” 孙昊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 陆琴身体轻轻一颤,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夫君,我不敢出门外面,毕竟外面……” 孙昊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怕什么?有我在呢。这次搬家,我亲自安排,不会有事。” 陆琴猛地转过头,道:“可是我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夫君,我……”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叹息。 看着她这样,孙昊心头也是一沉。 他想起了衙门的通缉令上,陆琴背负的,不仅是追杀,还有那无处诉说的冤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琴腰间那枚玉佩上。 即使在昏暗光线下,那玉佩依旧温润,与他“千里寻宝”技能看到的浓郁紫光重叠。 这绝非凡物,也代表着陆琴无法言说的过去。 孙昊眼神变得坚定,他反手握住陆琴微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陆琴,看着我。” 陆琴抬起微红的眼眶,对上他的目光。 “我答应你。”孙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只是护你周全,有朝一日,我孙昊定会为你,为你的家族,洗刷这身冤屈!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陆琴满目期待地看着他。 “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小小司吏。”孙昊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语气更加铿锵,“但你要信我,总会有机会的。” “夫君……”陆琴的声音哽咽了,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孙昊怀里,紧紧抱住他。 孙昊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陆琴情绪才稍稍平复。 孙昊温声道:“好了,现在听我安排。你先安心在屋里待着,等天彻底黑透,我再带你出门。谁也看不清,不怕被人看见。” 陆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我听夫君的。” 孙昊安排好一切,雇好马车。 待到暮色四合,街上行人稀少,他才回到里屋。 “来,把这个戴上。”孙昊拿出一条宽大厚实的深色头巾,仔细地帮陆琴将头脸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嗯。”陆琴低低应了一声,紧紧抓着孙昊的胳膊,任由他扶着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登上等候的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驶入新宅所在的街道。 望着这宅邸,孙昊长长舒了口气,只觉浑身轻松。 这舒坦日子,总算要来了! 第四十四章 采花贼? 睢宁城的夜,安静如死。 三更刚过,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屋檐,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 “啊!” 一声女人凄厉的哭喊,尖锐刺耳,响彻整个黑夜。 这惊怖的叫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掐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死寂。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开始敲打瓦片,在为这黑夜增添一份凄寒。 翌日清晨。 雨停了,天空灰蒙蒙的。 睢宁县城门一开,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细看之下,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城中最热闹的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忧心忡忡的百姓。 议论声嗡嗡作响,透着压抑的恐慌。 “北边蛮子又来了!听说骑兵都冲到边境线上了,烧了好几个村子,杀人抢粮了!” “可不是嘛!眼看快入秋了,那些蛮子饿狼一样,就指着抢咱们过冬呢!” “唉,边军指望得上吗?年年打,年年输……” “就是,连叶将军都顶不住,咱们睢宁离得这么近,万一……”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北蛮的威胁,可是关乎到每个百姓的安危。 除了这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另一张悬赏告示同样引人注目。 “这,城里出采花贼了!” “听说了,好几个清白姑娘遭了毒手,太惨了……” “衙门悬赏一百两,可这贼子神出鬼没,连个影子都抓不着,连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造孽啊,家里有婆娘有闺女的,都看紧点,听说那贼子手段凶得很!” “可不是,我家丫头现在门都不敢出了。” 众人七嘴八舌,忧惧交加。 就在这时,一身簇新司吏服色的孙昊,正要去衙门上班,恰好路过告示牌。 “孙大人来了!” “孙司吏早!” 眼尖的百姓立刻认出了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脸上带着由衷的敬意。 如今的孙昊,在睢宁百姓心中,早已是传奇般的人物。 茶馆说书人嘴里,他可是单枪匹马扫平马匪的神人。 孙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告示牌。 “孙大人!”一个胆子大的汉子挤过来,满脸期待,“您看这北蛮袭扰边境的事情,您可有啥法子?” 孙昊还没答话,旁边就有人起哄。 “孙大人神功盖世,随便一巴掌,还不把那些蛮子轰上天?” “对对对!孙大人出马,一个顶百!” 孙昊被逗乐了,也不生气,顺着话头半开玩笑道:“行啊,等蛮子来了,我试试!保管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众人哄笑起来,紧张气氛稍缓。 但大家都清楚,要对付那群漠北蛮子,还得靠边军主力。 此时,又有人急切地问:“孙大人,那采花贼呢?您可得快点把他逮住啊!姑娘们都不敢出门了!” “是啊是啊!都闹腾好几天了,衙门光顾着剿匪,也没见着动静,咱们害怕啊!” “求孙大人出手!” 孙昊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诸位父老放心。衙门剿匪是大事,如今匪患已平,这等祸害百姓的腌臜事,绝不会再放任不管,我孙昊在此承诺,定会尽快将那恶贼绳之以法。” “好!” “多谢孙大人!” “有孙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感激声。 在这群朴实的百姓眼里,这位出身微末却屡立奇功的孙司吏,说话的分量,甚至比县令大人还要重。 县衙内。 气氛略显忙乱。 堆积如山的卷宗、新发生的案件、北疆紧急军情的抄报…… 各种要事,让各房书吏捕快都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一个人例外。 赵冬儿抱着她的刀,靠坐在捕快房角落的椅子上,脸色亦如往日一般冰冷。 她面前空空荡荡,连张纸片都没有,显然是闲得慌。 剿匪回来,她受了伤,又经历了惊险的一夜。 县令赵德海是彻底怕了。 这位宝贝侄女,再也不能出任何闪失。 想要危险的任务?门都没有! 不管赵冬儿怎么软磨硬泡甚至拍桌子,赵德海就一句话:“老实待着养伤!” 孙昊走进捕快房,看到的就是赵冬儿这副生人勿近,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样子。 其他人见了孙昊,纷纷打招呼:“孙司吏!” 但对角落里的赵冬儿,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不敢招惹。 孙昊走到她旁边,拉了张凳子坐下。 赵冬儿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赵捕头,身上的伤好了吗?”孙昊压低声音。 赵冬儿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傲:“早没事了,用不着你提醒。”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太生硬,又有点别扭地加了一句:“你那药,也挺管用。” “那就好。”孙昊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空空的桌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整理点卷宗?” “没兴趣。”赵冬儿一口回绝,“衙门现在忙得团团转,就让我在这儿当摆设!” 她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喂,外面告示,那个采花贼的案子,你接手了?” 孙昊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正色道:“这事你别掺和。那贼子下手狠毒,专挑女子下手,太危险。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 孙昊话还没说完,赵冬儿就急了,猛地坐直身体,柳眉倒竖,声音也拔高了,“我赵冬儿当捕快抓贼,靠的是本事,不是靠别人一句姑娘家就缩在后头!” 她盯着孙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这案子,我管定了!不亲手逮到那畜生,我名字倒过来写!” 孙昊看着她眼眸里的倔强,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这姑奶奶的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行吧,你厉害,不过万事小心。” 这话也只是敷衍,此案件怎么可能会让赵冬儿接受。 赵冬儿别过脸,没再搭理他,准备出门找线索。 她说过的事,怎么也得去做。 孙昊望着赵冬儿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第四十五章 人心惶惶 采花贼一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白天里,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妇人们更是神色惶惶,不少人家天未擦黑就紧闭门户。 衙门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往来公文也不得不暂时让路,县令赵德海顶着黑眼圈,拍板下令道:“这什么采花贼一案,加派人手去查。” 捕快房内,气氛严肃。 新晋总捕头陈凌刚宣读完命令,赵冬儿第一个跨步上前,声音清亮:“大人,这案子交给我!我定把那恶贼揪出来!” 陈凌是个老油子,眼皮都没朝她抬一下,仿佛没听见这请缨,目光直接掠过她,落在后排三个经验老道的捕快身上,道:“老王,老李,小张!这案子紧要,你们仨多辛苦,放下手头别的,全力追查,务必给百姓一个交代!” “是!头儿!” 三人齐声应诺,脸上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凝重。 赵冬儿站在原地,脸色颇为不悦。 她猛地一跺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捕快房,带起一阵冷风。 没人出声拦她,都知道这位赵家大小姐的脾气,更知道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 这位姑奶奶,不能再涉险。 捕快房里剩下的人,暂时没被指派活计的几个衙役凑在角落的炭盆边,压着嗓子议论。 “啧,昨晚又是一个了,城南李记布庄的闺女,听说人差点就没了,脖子上的掐痕深得吓人,不仅贞洁没了,连命都没了一半。” 一个年长些的衙役摇着头,语气沉重。 “可不是嘛,那畜生下手又黑又毒,专拣门户不严实、夜里落单的姑娘下手!防不胜防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接口,脸上带着愤慨和后怕。 “唉,衙门里都是些糙老爷们,谁懂那些姑娘家的事?更别提揣摩那贼子的心思了!我看悬得很……” 孙昊正好踱步进来找份旧档,听见议论,顺口接了句:“悬也得抓,总不能由着他祸害下去。” 众人见是他,连忙起身招呼:“孙司吏!” 一个平日跟孙昊还算熟络的年轻衙役,凑近了些,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掩不住的担忧:“孙司吏,不是小的多嘴冒犯,实在是……听说您府上三位夫人,个个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这节骨眼上,您府上可得千万当心点!” 孙昊心里默默纠正,是四位娇妻。 他面上却只是温和地笑笑,拍了拍那衙役的肩膀:“兄弟有心了,多谢提醒。” 旁边另一个衙役也赶紧道:“是啊孙司吏,您府上请护卫没?要不这样,兄弟们轮班巡夜的时候,多往您府上那条街转转,警醒着点,也算给给三位夫人壮壮胆气!” 孙昊抱拳,语气沉稳笃定:“多谢各位兄弟好意,这份情我记下了。放心,我那新宅子,墙垒得高,门闩得厚实,院里也雇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家丁日夜轮值守着外院,很安全的。” “哦?那敢情就好,有家丁看着就踏实多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点头,脸上的忧色稍减。 话虽如此,孙昊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家里那四位娇妻,哪一个不是他的心尖肉? 这采花贼神出鬼没,手段凶残,由不得他不挂心。 傍晚时分,孙昊缓缓回到自家宅邸。 这宅子确实阔气,从大门走到内院居住的正房,穿过几条回廊,还得费上不少时间。 因为陆琴身份敏感,孙昊只让雇来的几个家丁护卫负责看守外院,以及巡视外围,内院居住的核心区域,则完全是自家人。 饭厅里,烛火明亮,饭菜飘香。 一家人围坐吃饭,气氛还算温馨。 楚梦雪小口吃着清蒸的鱼,细眉微蹙,放下筷子轻声道:“夫君,今日我与三妹去绸缎庄扯布,满城都在议论那采花贼的事,听闻糟蹋了好几个姑娘,说得有鼻子有眼,可吓人了。” 楚梦然今日一直在家陪着甚少出门的陆琴做女红,闻言放下汤碗,温婉的脸上也染上忧色,柔声道:“二妹,快别说了,这些骇人的事,没得平白让大家害怕。”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吃饭的陆琴。 孙昊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楚梦然碗里,语气平静道:“衙门如今已将这案子列为头等大事,赵大人亲自督办,好几拨人手都在外面明察暗访,悬赏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 “你们不必过于忧心,据目前查到的线索,那贼子行事鬼祟,专挑夜深人静、防卫松懈的独户或偏僻小巷下手。咱们家墙高院深,门户森严,夜里我都在家,他若真敢把主意打到这儿来……” 孙昊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眼神微冷,又道:“正好省了衙门满城搜捕的功夫,我亲自送他去见阎王。” 楚梦秋年纪最小,听了这话,顿时笑逐颜开,拍手道:“就是就是!有夫君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那贼子敢来,定叫他知道夫君的厉害!” 陆琴一直安静地小口吃着饭,没插话,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到了晚间就寝时分,烛光摇曳。 陆琴整理好自己小间的床铺,走到正厅,对着楚家姐妹和孙昊,声音轻柔却带着坚持:“今晚我有些乏了,想自己静静睡。三位姐姐,你们去陪夫君吧。” 楚家三姐妹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迟疑和不好意思。 楚梦然作为大姐,温言道:“琴妹妹,这怎么行……” 她善解人意,知道陆琴这些日子心中不安稳,更需要夫君时刻陪伴。 陆琴摇摇头,淡淡笑道:“真的没事,姐姐们不必顾虑我。” 她的目光扫过孙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孙昊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铜钱,倒是干脆:“行,都听你们的安排。一家人,自在就好。” 最后,自然是温婉体贴的楚梦然跟着孙昊回了主屋。 红烛帐暖,两人好些日子未曾亲近,一番温存缱绻,情意绵绵。 楚梦然累极,很快在孙昊臂弯里沉沉睡去。 孙昊心满意足,搂着怀中温软的娇躯,连日来衙门公务和采花贼带来的紧绷感也稍稍松懈,倦意上涌,不多时也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他熟睡时,宅邸外,悄然响起了一些动静…… 第四十六章 惊魂一夜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偶尔间,才听到打更人的声音。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孙昊新宅高耸的屋脊之上,两个几乎与深沉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飘落地飘落下。 靴子踩在冰冷的瓦片上,竟未发出半点声息,显示出极好的轻身功夫。 两人伏低身体,紧贴着倾斜的屋脊,细细倾听着下面的动静。 “是这家?那个孙司吏的新宅?” 其中一个黑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盖住。 另一个黑影同样用气声回应,悄声道:“错不了,姓孙的这厮,剿匪升官发了财,挺会享福。打听清楚了,里面藏了四个水灵灵的美娇娘,个个都跟嫩葱似的。” 话罢,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们二人同时发出阴森的笑意,加上他们那蒙面的打扮,更显诡异。 这两人,正是如今遂宁县人人议论的采花贼。 “等会儿摸进去,先找到主屋。手脚麻利点,用闷香或者直接敲晕那个姓孙的,别让他碍事。剩下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淫邪的期待。 “一人两个,慢慢享用。我白天看见其中一个,身段尤其勾人,老子先挑……” 黑暗中,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开始无声地沿着屋脊,向主院卧房的方向潜行。 月色朦胧。 孙府高大的院墙完全阻挡不了那两采花贼,而那些本该在外院巡视的几个家丁护卫,此刻却无声无息地瘫软在不起眼的角落。 显然,有人下了黑手。 两道神秘的黑影,已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 他们对孙府格局似乎颇为熟悉,动作精准利落,在几间房外短暂停留,侧耳倾听,又迅速移开,显然在搜寻孙昊所在。 片刻后,却是一无所获。 其中身形较高的黑影,忽然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随即向同伴示意。 目标房间的气息不对,有浓郁的、属于女子的香气透出。 两人无声达成共识,迅速摸出一根细长竹管,小心戳破窗棂薄纸,凑近轻轻一吹。 一股几近无味的白烟,悄然弥漫进房间。 这房间,正是陆琴独自安睡之处。 此刻主屋内,孙昊拥着楚梦然,沉在梦乡深处。 连日公务和之前的紧张似乎耗去他太多精力,即便系统强化过的敏锐感知,也未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内院这极其轻微的异动。 陆琴房内,床榻上的人影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带着不适的咳嗽,随即头一歪,呼吸变得沉重,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确认迷烟生效。 陆琴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被一柄薄刃悄无声息挑开插栓。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两道黑影滑入,落地无声。 回廊中的烛光早已熄灭,屋内只有朦胧月光透入。 两人目光立刻锁定了床榻上那道薄被下的玲珑身影。 即便蒙着脸,那两双露出的眼睛里,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与急色。 这种身姿的美娇娘,正是他们的所爱。 两人相视一眼,放轻脚步,屏息逼近床边。 “让我先上……” 其中一人伸出手,探向陆琴的衣襟,指尖即将触碰到柔软布料。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枚边缘锋利的铜钱,如同强弓劲弩射出,瞬间穿透窗纸,带着凌厉劲风,直射向其中一个采花贼。 可那黑衣人也是反应惊人,铜钱即将击中他的刹那,他手腕猛地一翻,竟是直接将铜钱牢牢抓在掌心。 “有人!” 高个黑衣人眼神剧变,厉声低喝。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更顾不上床上美人,身形同时后撤。 脚尖一点地面,就要朝敞开的窗户而去。 他们已然暴露,此地绝不可留。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窗户口光线骤然一暗,孙昊如同凭空出现,堵住了他们的唯一退路。 他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意。 孙昊根本不给对方机会,右手一出,直取高个黑衣人咽喉。 经过系统加点,他的速度力量远超常人。 然而,这两个黑衣人绝非庸手! 面对孙昊的进攻,两人展现出惊人默契和实战经验。 高个黑衣人身体猛地后仰,惊险避开锁喉爪,同时步伐一迈,贴近孙昊右侧,一掌拍向其肘关节。 另一人则身体一扭,矮身一记扫堂腿,攻向孙昊下盘! 砰!砰! 两声沉闷碰撞几乎同时响起。 孙昊肘部和小腿同时传来刁钻劲力,攻势瞬间被化解。 他心中一凛。 眼前这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一勾一打,攻守兼备,不仅接下猛攻,反击更是凌厉精准。 三人在这狭窄房间内缠斗起来。 孙昊拳沉力猛,每一击都速度惊人。 但那两个黑衣人身形飘忽,一人主攻吸引,另一人必定从刁钻角度发出阴狠偷袭,专攻关节穴位。 孙昊空有巨力速度,一时竟被这精妙的配合缠住,难以占据优势,反被逼得连连后退。 只不过片刻,三人便从窗边打至房柱旁。 “走!” 高个黑衣人再次低喝。 两人心意相通,趁孙昊一拳击向高个面门,同时猛地矮身,房柱一闪。 孙昊一拳落空,重重砸在柱上,木屑纷飞。 待他定睛,那两个黑衣人已借势腾身,翻到了屋檐上,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昊伸手入怀里,手触碰到了那一把大杀器,但犹豫了下。 就在这瞬间迟疑,屋顶上那两个黑衣人气息彻底消失。 孙昊没有去追,他猛地转身,冲回床边。 一股奇怪的味道钻入鼻腔。 迷魂药? 孙昊不禁皱了皱眉头。 若非系统强化体质,对毒素有抗性,他恐已中招昏迷。 此时他不禁后背一凉,心中阵阵后怕。 刚才竟睡得那么沉,连人潜入内院、迷倒家丁对陆琴下药都未察觉。 若不是最后撬窗异响惊醒他,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探了探陆琴鼻息,还好,微弱但平稳。 他立刻从系统商城兑换解毒药丸,小心捏开陆琴的嘴,用温水送服。 做完这些,他打开所有门窗通风,让迷烟尽快散去。 随即快速检查楚家三姐妹的房间,只见她们都睡得很沉,未被惊扰,也无迷烟迹象,孙昊悬着的心才稍安。 第四十七章 余悸未消 “梦然,醒醒。” 孙昊回到主屋,声音紧迫,轻轻推醒楚梦然,又敲其他两位房门,“有情况,都到陆琴房间来。” 三位姐妹惊醒,披着外衣,带着惊疑和睡意,匆匆跟着孙昊来到陆琴房间。 看到洞开的窗户,以及散落一地瓦片,还有床上昏迷的陆琴,三人脸色瞬间煞白。 “夫君……这是怎么了?” 楚梦然抓住孙昊手臂,声音发颤。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紧张靠在一起,眼中难免恐惧。 孙昊深吸气,尽量语气平静:“没事了,家里进了两个小毛贼,想偷东西,被我惊走。陆琴不小心吸入了点迷烟,身体不适,刚给她喂了药。” 他避重就轻,不想引起过度恐慌。 楚梦然看着陆琴苍白面容和紧闭双眼,哪里信是小毛贼,但见孙昊面色凝重,便强自镇定,没有追问,走到床边握住陆琴冰凉的手。 但楚梦秋似乎猜到了发生什么,凑到孙昊身旁,声音带着些害怕,询问道:“难道是那采花贼来了?” 夜里很安静,楚梦秋的声音,大家都听到。 孙昊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温柔地抚摸了下楚梦秋的额头,安抚道:“别乱猜,已经没事了。” 但这句话,更让楚家三姐妹更笃定了判断。 那采花贼,竟然真的找上门了。 回想到今日县里的种种传闻,怎能不让人感到畏惧。 时间在压抑沉默中流逝。 孙昊守在床边,警惕扫视门窗破洞。 他低声道:“你们困的话,去那张榻上歇息一会。” 但楚家三姐妹也毫无睡意,皆是摇了摇头,紧张围在陆琴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陆琴睫毛颤动,发出微弱低吟,缓缓睁眼。 眼神初时茫然涣散,待看清床边众人,略微清醒,眼眸里有些困惑。 “夫君?姐姐们?我这是怎么了?” 她声音沙哑虚弱,挣扎着想坐起,“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头好晕……” 孙昊没直接回答,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刚才做噩梦了?” 陆琴眼神还有些涣散,抬手按着额角,声音发飘:“好像晕过去了,头疼得厉害。” 此话一出,让围在床边的楚家三姐妹脸色更白。 楚梦雪攥紧了手帕,楚梦秋不安地绞着衣角。 这下陆琴的话,更让她们猜到,晚饭时还在说那采花贼,真就摸到了自家院里。 虽不知道真实情况发生啥,但她们一样是阵阵后怕。 陆琴依旧扶着头,眉心紧蹙,眼神还是十分迷糊。 “梦秋,去倒碗温水来。” 孙昊吩咐。 楚梦秋立刻应声去了,温水很快端来。 孙昊扶着陆琴半坐起,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迷魂药的劲儿显然还没完全过去,陆琴反应迟钝,喝得有些艰难。 “刚才,是不是有人进我屋子了?”她靠在孙昊臂弯里,喃喃地问,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是我。”孙昊答得干脆,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破绽,“听见你像是做噩梦喊了一声,我不放心,进来看看。” 他话音刚落,楚梦然立刻接上,声音十分温柔:“是啊琴妹妹,你睡得不安稳,我们听见动静,都担心着呢。是夫君过去瞧你的,见你不太舒服,我们姐妹们都担心,过来看看。” 她眼神安抚地看着陆琴,传递着无需多虑的信息。 陆琴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连日来的提心吊胆,加上睡不安稳,这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她微微点头,疲惫地合上眼:“嗯,或许是我太累了……” “那就好好歇着。”孙昊扶她躺好,站起身对另外三人道,“都别回房了。梦然,带她们去西厢那间大屋,那张床够大。今晚都睡那儿。” 五人同榻? 楚家姐妹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微红,但此刻谁也顾不上那点羞涩,安全要紧。 西厢的大床果然宽敞。 陆琴药力未消,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又昏睡过去。 楚家三姐妹却毫无睡意,挤在床的另一边,压低了声音说着话,担忧和恐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夫君,那贼人有没有……” 楚梦雪的声音带着颤,说着又停了下来,不敢说下去。 “别怕,”孙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有力,“他们吃了亏,今晚绝不敢再回来。安心睡,我守着。” 他并没有躺下,而是半靠着坐在床头,眼神坚定地盯着外头。 屋外依旧安静。 楚家三姐妹虽是余悸未消,但想到孙昊在旁,也不担心那采花贼会前来。 她们一夜惊吓也实在疲乏,过了许久,呼吸才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终于挨不住困意,浅浅睡去。 只有孙昊,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响,听着身边娘子们清浅的呼吸。 他身体里系统强化过的感官此刻绷紧到极致,捕捉着宅院里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这一次是侥幸,那下一次呢? 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把自家这几位心尖尖上的娘子,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此刻的他,半步不敢挪动。 外院那几个家丁护卫依旧昏迷着,不知是死是活,他此刻也分不出心神去查看。 整个内院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屋子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间流逝,天蒙蒙亮。 终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些许慌乱的呼唤。 “孙大人?您……您醒了吗?” 是家丁的声音。 孙昊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坐了起来,他动作极轻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府中管家,以及另一位家丁,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神色慌乱。 “大人,小的们该死!”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家丁扑通就跪下了,声音发颤,“不知怎的,小的们在外院巡着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天都快亮了。小的们失职,让大人和夫人们受惊了,求大人责罚!” 另一个也慌忙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孙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见他们除了脸色难看,其他人倒是无碍。 他沉声道:“起来,人没事就好。” 那两采花贼身手不凡,并不简单…… 第四十八章 听说昨夜府上? 天已经完全亮了。 而陆琴那边,也逐渐清醒过来。 孙昊早已经让人准备好粥水,看着陆琴喝下热粥,脸色恢复些红润,才真正松了口气。 昨夜那迷烟药性不轻,幸好用了那系统的解药,不然后果更严重。 他再三叮嘱管家加派人手,不管日夜巡查必须两人一组,不得松懈。 即便如此,心头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 那两个采花贼的身手,绝非寻常毛贼。 自己仗着系统加点才能够打个平手,若他们真存了歹心硬闯内宅。 有点麻烦。 不如教娘子们防身? 细细一想,他手里的猎艳系统已经许久没有激活技能,商城里的防身术传授动辄上万荣誉点,他如今这点积蓄杯水车薪。 睢宁县的特殊命格并不多,更别说稀有命格。 就在此时,孙昊脑中猛地闪过赵冬儿的身影。 那女人身上紫光浓郁,还是稀有命格,若能攻略她…… “还是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征服赵冬儿?还不如指望北蛮退兵来得实在。 那母老虎,不拿刀追着他砍已是万幸。 山洞那一夜如此亲密,结果第二天她就翻脸不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辰时已至,他草草扒了几口饭,叮嘱楚梦然看好家,这才换了官服出门。 大白天,那两个贼子再嚣张,总不至于光天化日硬闯官宅。 踏进县衙大门,气氛便有些异样。 几个相熟的衙役围在廊下,正低声议论着什么,一见孙昊,立刻有人紧张地迎上来。 “孙司吏,您来了,听闻昨夜您府上……” 那衙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些好奇。 孙昊脚步一顿,眉头紧皱道:“你们怎么知道?” 消息传得这般快? “是值夜的刘三说的。”旁边一个年长的衙役连忙解释,“他五更巡街的时候,路过您府邸那条巷子,瞧见您家两个护院直挺挺倒在门口,可把他吓坏了,把大伙都叫了过去,才从您府上管家口中得知,您和夫人们没事,大伙才没有打扰。” 孙昊恍然,抱了抱拳:“刘兄弟有心了,也谢过诸位关心。昨夜确实进了两个不开眼的毛贼,不过被我打跑了,家眷都安好,不过虚惊一场。” “毛贼?不会是那采花贼吧?”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孙司吏您这般身手,连马匪头子都轻松解决,那贼人还敢往您府上撞?胆子也太肥了!” “就是!连您都敢招惹,这贼子怕是活腻歪了!”另一个附和着,随即又垮下脸,“不过,连孙司吏家都敢闯,那我们这些家里婆娘……唉,明晚我都不敢值夜了!” 旁边一人道:“得了吧老张,就你家那黄脸婆,人家采花贼也得挑食啊。” 众人哄的一声笑起来,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不少。 正笑着,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鲜红的身影抱着手臂,冷着脸站在那里。 是赵冬儿。 一身崭新的红衣捕头公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势更盛。 论功行赏,她剿匪有功,如今已是红衣捕头,再往上两级便是总捕头,衙门里除了县令和几个老资格,就属她最不好惹。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安静下来,假装很忙。 孙昊也准备离开。 “孙昊。” 就在此时,冰冷的声音响起,赵冬儿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孙昊侧过头。 “昨夜你家进贼了?” 孙昊只得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嗯,两个小贼,已经打发走了。” “什么来路?”赵冬儿追问,眼神锐利,“身手如何?使什么兵刃?有何特征?” 孙昊眉头微皱:“赵捕头问这么细作甚?莫非你私自去查这案子?” 他记得清楚,县令明令禁止她插手。 赵冬儿下巴一抬,“你管我查不查。说。” 孙昊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犟不过她,只得道:“两个贼人,一高一矮,身手极好,尤其轻功了得,滑溜得很。” “连你也留不住他们?”赵冬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想起了他那“掌心雷”的威力。 “留是留得住,”孙昊扯了扯嘴角,“只是那两个家伙配合默契,跑得比兔子还快,没逮住罢了。” 赵冬儿沉默片刻,眼神扫过他,语气忽然低了半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家那三个小娘子,没吓着吧?” “还好。”孙昊道,“受了点惊吓,无大碍。” 赵冬儿点点头,没再看他,目光投向衙门外喧闹的街市,喃喃着道:“不能再让这两个祸害继续肆无忌惮下去了。” 孙昊没再理会赵冬儿那副的架势,转身回了自己的文房。 案头堆着钱粮簿册,他定了定神,让自己进入工作。 衙门里的事千头万绪,总得有人料理。 赵冬儿却百无聊赖,出了衙门。 大街上人流熙攘,她绷着脸,目光扫过人群,逮着个面熟的街坊或摊贩就上前询问采花贼的事。 可问来问去,多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什么“夜里听见瓦片响”“好像看到黑影窜过”,没半点有用的线索。 她越问心头越燥,正烦闷间,前头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的富家公子哥儿,正带着几个恶仆,围着一个卖菜的老汉推搡辱骂,地上散落着踩烂的菜叶。 那公子哥儿一脚踩在老汉的扁担上,唾沫横飞:“老东西!挡了小爷的路,还敢顶嘴?今天不赔十两银子,打断你的狗腿!” 老汉吓得瑟瑟发抖,连连作揖哀求。 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分开人群,稳稳落在场中。 “住手!” 这时候中气十足。 赵冬儿定睛看去,来人是个年轻男子。 此人身量高挑,肩宽腰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他面容端正,剑眉星目,有一股英气,瞧着便是一副行侠仗义的正派模样。 那公子哥儿被这气势一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胸脯,色厉内荏地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小爷的闲事?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此刻气氛多了些紧张。 第四十九章 多谢女捕头援手 那公子哥刚是开口说道,身旁围观的百姓便是连连后退。 只听得有人低声议论着。 “这好像是王家的人吧?惹不起惹不起,赶紧走吧。” “好像不是王家吧,不管是哪一家,都是我们不敢招惹的权贵……” “这下糟糕了,那位少侠要惹麻烦了。” 青衣侠客面色平静,只淡淡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你是谁无关。要么道歉赔钱,要么……”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恶仆,“我送你们去衙门。” “好大的口气!给我上!”公子哥儿恼羞成怒,挥手喝令。 几个恶仆嚎叫着扑上。 那青衣侠客身形微动,也不见如何大动作,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几个恶仆滚地摔了出去,哎哟惨叫着爬不起来。 他出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显然功夫极深。 “好!” “打得好!” 围观百姓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看向那侠客的眼神充满敬佩。 那公子哥儿脸都白了,看着步步逼近的侠客,腿肚子直哆嗦:“你、你别过来!我爹是……” “啪!”一声脆响。 青衣侠客反手一个耳光,抽的那公子哥儿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滚。”侠客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公子哥儿捂着脸,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地上的恶仆都顾不上。 侠客这才转身,弯腰扶起那惊魂未定的老汉,温言安抚了几句,又掏出些碎银子塞到他手里,让他收拾摊子。 老汉千恩万谢,几乎要跪地磕头。 百姓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称赞着。 侠客抱拳向四周示意,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更显得气度不凡。 赵冬儿抱着手臂,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 她目光锐利,在那侠客身上仔细扫过,着重看了看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 此人身手确实不错,动作迅捷,力道控制精准,不是花架子。 这出“行侠仗义”的戏码,她见得多了,也不太感兴趣,便是转身离开。 赵冬儿又在几条街巷里转了几圈,盘问了些人,依旧一无所获。 日头渐高,她心中更为憋屈烦闷。 正烦躁间,前方街角又传来熟悉的喧闹打斗声,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叫骂。 她蹙眉快步走去,果然还是刚才那伙人。 不过这次阵仗更大,足足十七八个混混手持刀剑棍棒,把那青衣侠客围在中间。 那侠客身手依旧利落,长剑翻飞,格挡劈砍,招式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在狭窄的街角腾挪不开,渐渐有些落于下风。 他背上挨了一棍,身形微晃,额角也见了汗。 “妈的!叫你多管闲事!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先前那挨了耳光的公子哥儿躲在人后,跳着脚叫嚣,脸上肿还没消,怨毒地盯着那剑客。 眼看一根粗棍就要扫中侠客膝弯,赵冬儿再没迟疑,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同时厉声叱喝:“睢宁县衙捕头在此!都给我住手!” 她声音清亮,带着惯有的威严,顿时让全场安静。 “衙门捕头?”那几个混混动作一滞。 有人眼尖,看清了赵冬儿那一身醒目的打扮,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叫道:“是赵家那位‘母夜叉’!” 听到这“母夜叉”三字,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们,连滚带爬地扔下棍棒,架起那惊呆的公子哥儿,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小巷,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街角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微喘息的青衣侠客,以及一脸冷傲的赵冬儿。 青衣侠客拄着剑,平复了下呼吸,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汗珠,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郑重地朝赵冬儿抱拳道:“多谢女捕头援手。” 赵冬儿再次仔细打量他。 这人眉目英挺,鼻梁高直,俨然一副侠客模样。虽然论相貌,比不上孙昊那般英俊,但这份硬朗的侠气,却是孙昊那整天围着几个小娘子转的“好色之徒”比不了的。 “无妨。” 赵冬儿语气平淡,道:“只是我的分内之事,你没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 青衣侠客摇摇头,目光落在赵冬儿身上那身红衣公服上,询问道:“敢问女捕头,可是在县衙当差?” 赵冬儿眉头微蹙,道:“方才我不是亮明身份了么,睢宁县红衣捕头赵冬儿。” “啊,是在下失礼了。” 青衣侠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再次抱拳,“赵捕头莫怪。实不相瞒,在下游历四方,近日追查一个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而来,听闻那贼子流窜到了睢宁县境。不知县衙这边,可有此贼的线索?” “采花贼?”赵冬儿眼神骤然一亮,紧盯着对方,“你也在查采花贼?” 青衣侠客面色凝重地点头:“正是,听闻此贼名唤‘花间狐’,手段极其下作狠毒,在江南数府犯下数罪,官府悬赏缉拿已久。在下追踪其踪迹已有数月,一路北上,日前得到确切消息,他确实潜入了睢宁地界。只恨在下无能,未能早日将其擒获,以致其继续逍遥法外,祸害百姓。” 他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 赵冬儿看着他脸上那份真切的懊恼和忧虑,心头那点不耐消散了些。 这人,倒像是个真正有担当的。 她沉声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责。那贼子狡猾。衙门这边,确实已有数起报案,手法凶残,与你说的大致吻合。放心,衙门绝不会放任这贼人继续作恶。” 青衣侠客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宽慰和敬佩:“有赵捕头此言,在下便安心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在下林风,一介江湖草莽,见过赵捕头。” 赵冬儿微微颔首,道:“林大侠若在睢宁查到那‘花间狐’的踪迹,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县衙,或直接来找我。” 她指了指县衙方向。 “一定!”林风抱拳,郑重应下,“若有消息,定当禀报赵捕头!” 赵冬儿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鲜红的公服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赵冬儿干脆利落远去的背影,目光微沉。 第五十章 线索? 已是午时,赵冬儿依旧在外头逛着,连饭都没吃。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采花贼的事,想着那时,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小巷。 巷子尽头堆着些杂物,光线也暗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个缩在墙角、探头探脑的猥琐身影猛地撞入她的视线。 那人身形干瘦,一张脸尖嘴猴腮,眼神闪烁不定,正紧张地四处张望。 他怀里似乎鼓鼓囊囊揣着什么东西,一见巷口出现的赵冬儿那一身醒目的捕快公服,脸色巨变,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站住!” 赵冬儿厉喝一声,积压了一上午的憋闷和职业本能瞬间被点燃。 鬼鬼祟祟见官就跑,绝对有问题! 她足下发力,朝着那仓皇逃窜的身影猛追过去! 那汉子虽然看着猥琐,逃命的本事却不容小觑。 他对这附近的小巷似乎极为熟悉,专挑狭窄曲折的岔路钻。 时而翻过矮墙,时而钻过狗洞,动作十分灵活。 赵冬儿仗紧追不舍,几次差点被对方甩掉。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从眼前落下,不偏不倚,正正挡在那猥琐汉子逃窜的路径前方! 那汉子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那汉子痛呼一声,踉跄着就要跌倒。 来人正是林风,他一脚踏在那汉子的后心,将其牢牢踩在地上,声音沉稳:“别动!” 赵冬儿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看清了出手相助者。 “跑?再跑啊!”赵冬儿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靴子在那汉子屁股上踹了一脚,力道不轻,踹得对方又是一声哀嚎。 她动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汉子捆了个结实,手法极其熟练。 “跟我回衙门!有什么话,到大牢里去说!” 赵冬儿用力一拽绳子,将那汉子提了起来。 “冤枉啊,女侠!捕头大人!我就是就是想偷点东西换口饭吃!”汉子哭丧着脸,“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林风退开一步,看着赵冬儿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抱拳道:“赵捕头,真巧,又见面了。赵捕头巾帼不让须眉,好身手。” 听着这话,赵冬儿对林风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这人不仅身手不凡,出手相助,而且态度磊落,比衙门里那些躲着她的同僚强多了。 她绷紧的脸色稍缓,也抱拳回礼:“方才多谢林大侠出手相助,省了我一番手脚。” 她拽了拽绳子,对还在嚎叫的汉子冷声道:“闭嘴!是不是贼,偷了什么东西,衙门一审便知!走!” 林风看着赵冬儿雷厉风行的样子,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赵捕头公务繁忙,林某本不该打扰。只是今日两番相遇,也算缘分。不知赵捕头公务之余,可否赏光,容林某做东,小酌两杯?也好向赵捕头请教些本地人情,或许对追查那‘花间狐’有所助益。” 他的邀请坦荡自然,带着江湖人的爽朗。 赵冬儿微微一怔。 喝酒?她长这么大,除了逢年过节家宴上象征性地抿一口,还真没正儿八经喝过酒。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如此直接地邀约她。 一股陌生的、带着点窘迫的紧张感悄然爬上心头。 “我不善饮酒。”她语气生硬地回道。 林风笑容不变,道:“无妨无妨,那便以茶代酒亦可,在下正好要向衙门打听些线索,赵捕头正合适。” 他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合理。 赵冬儿抿了抿唇。 对方打着追查采花贼的名头,直接拒绝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况且,只是喝茶谈正事……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话说死:“眼下公务在身,待我处理完手头之事再说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用力拽着绳索,押着那哭哭啼啼的汉子,快步走出了小巷,朝着县衙方向而去。 过了好一会,赵冬儿押着人回到衙门,造出的动静不小。 “赵捕头,这是?” 有衙役上前询问。 “城西逮到的,这家伙鬼鬼祟祟,见我就跑,先押下去审!” 赵冬儿语气冷硬,将绳头交给衙役。 捕快房诸位望着赵冬儿,都识趣地噤声。 孙昊站在文房门口,正好目睹了赵冬儿押人回来,连忙假装自己很忙碌,生怕赵冬儿又上前烦着。 他前脚刚踏进文房,后脚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刚结识不久的“线人”便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孙司吏!有消息了!”线人压低声音,凑到孙昊案前,“是孙司吏最想知道的那采花贼!” 孙昊精神一振,放下刚拿起的笔:“快说!” “前天晚上城南遭了毒手那家,李记布庄的闺女,她人醒了。” 线人语速飞快,道:“那姑娘虽被吓得不轻,但她说,其中一个恶贼撕扯她衣服时,她拼命挣扎,好像无意间看见,那贼人的肩头上,有一个红色的胎记。” “红色胎记?”孙昊眼神锐利起来。 搜寻多日,这可是关键线索。 只要以此来排查,很快就能查出真凶。 “确定吗?” “确定的。” “行,先不要去打扰那受害者。” 孙昊心中沉重,对那受害姑娘的遭遇感到同情,能在那种恐惧下记住这个细节,已是极其不易。 “这消息很有用,衙门这边会记你一功。继续留心,有新线索立刻来报。” 说着,他丢给了那线人几两银子。 “谢孙司吏!”线人喜滋滋地退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书吏匆匆找到他:“孙司吏,县令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孙昊收回目光,定了定神:“知道了。” 说罢,便是转·身走向后堂。 “大人,您找我?”孙昊行礼。 赵德海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孙司吏啊,坐,坐。”他示意孙昊坐下,叹了口气,“最近衙门事多,剿匪得善后,北疆的军情抄报,再加上这该死的采花贼闹得人心惶惶,你管着文房,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吧?” “分内之事,不忙。”孙昊谨慎答道。 县令这神色,似乎有所求。 第五十一章 请求 “孙司吏你办事,本官是放心的。” 赵德海点点头,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些苦恼。 “不过呢,眼下有件更要紧的私事,想托付给你,也只有交给你,本官才放心。” 孙昊略显疑惑,道:“大人尽管吩咐。” “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侄女。” 赵德海愁容满面。 “冬儿这丫头,你是知道的,那性子比牛还犟!上次剿匪回来,她受了伤,他那老爹心疼得不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休养,别再碰那些危险差事。可她还好,唉……” 他说着叹气,忍不住停住喝了口茶。 “这丫头,一门心思就扑在那采花贼案子上,拦都拦不住,刚才又不知道跑哪查去了!她爹刚从州府捎信来,把我这当弟弟的好一顿数落,说我连侄女都看顾不好……” 听着县令说了这么一大堆,孙昊好像也猜到他的意图。 赵德海又道:“孙司吏啊,你说,她一个姑娘家,那采花贼又凶残成性,万一……唉!我都不敢想!可她那脾气,我管不住,衙门里也没人敢管她,陈捕头都绕着她走,思来想去,只有你了!” 孙昊眼皮一跳:“大人,您的意思是?” “本官想让你这几天,稍微放下点手头的杂务,多多留意冬儿。” 赵德海话语低沉。 “她出门查案,你能不能在不打扰她,也别让她觉得是被看着的情况下,暗中……嗯,照应一下?万一真遇上什么凶险,有你孙司吏在,本官和她爹才能安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再说了,你们年轻人,咳咳,我看冬儿对你,似乎跟对旁人不太一样?她或许还能听你两句劝?” 听到这话,孙昊顿时哭笑不得。 难不成县令还真以为他孙昊跟赵冬儿有一路? “大人,我和赵捕头就是普通的同僚关系,并没有大人想的那般复杂。” 孙昊连忙是解释道。 哪怕是像孙昊这么精力旺盛的男人,要征服赵冬儿至少也得掉半条命…… 赵德海道:“好好好,不管是不是,总之,这事就拜托孙司吏了,算本官欠你个人情。衙门这边,我会跟萧主簿打个招呼,文房的事你先放放,紧要的我会让人送去你府上批阅。” 孙昊看着县令那副坚决的表情,知道推脱不掉。 转念一想,与其在文房里对着枯燥的卷宗,倒不如出去放放风,也顺便调查一些那采花贼的案件。 思索过罢,孙昊点头道:“那卑职遵命,定当尽力,护赵捕头周全。” “好!有你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赵德海如释重负,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孙昊退出后堂,刚回到文房门口,就看到赵冬儿的身影,正抱着她的刀,再次跨出衙门大门。 孙昊无奈地摇摇头,心说这姑奶奶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他并没有迟疑,也快步跟了出去。 赵冬儿出了衙门后,便拐进斜对面一家临街茶馆。 孙昊不远不近跟着,在门边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抬眼望去。 只见赵冬儿已落座,对面竟坐着个陌生男子,青衣佩剑,侧脸瞧着颇为英挺。 孙昊心里“啧”了一声,敢情这母夜叉是出来会情郎? 倒不知是哪家公子这般胆色…… 既然是约会,那孙昊也不打扰了。 他端起刚上的粗茶抿了一口,打算悄悄退场。 刚起身,赵冬儿的声音却清亮地传了过来:“孙昊?” 孙昊脚步一顿,只得回头,脸上堆起惯常的笑,踱步过去:“赵捕头,这么巧啊。” “你来这儿做什么?”赵冬儿柳眉微扬,带着审视。 “喝茶呗。”孙昊耸耸肩,眼神往她对面的林风身上溜了一圈,笑意加深,“看来是打扰赵捕头雅兴了,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 “你想什么呢!”赵冬儿脸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提高了些,“这位是林风林大侠,江湖游侠,也在追查采花贼的案子,正跟我互通消息呢。” 被点名的林风早已起身,面带温和笑意,朝孙昊抱拳一礼:“在下林风,见过孙司吏。方才听赵捕头提起,孙司吏亦是衙门栋梁,剿匪之功令人钦佩。” “林大侠客气。”孙昊回了一礼,目光落在林风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忽而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人……仿佛在哪见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已经快速回忆着。 “孙司吏若不嫌弃,不妨同坐饮茶?” 林风笑容依旧磊落,侧身让出位置。 “那我不客气了。” 孙昊顺势坐下,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在林风身上逡巡,“林大侠似乎不是本地人?” “在下自江南而来。”林风答的自然。 “江南?”孙昊似笑非笑,“可林大侠这口音……倒听不出半点江南的味道。” 林风神色不变,从容道:“江湖漂泊,四海为家,乡音早已混杂,难以辨识了。” “哦?”孙昊追问,目光锐利了几分,“不知林大侠离乡多少年了?” “算来也有两年。”林风端起茶杯。 “江南地广,不知具体是哪个县府?” 孙昊紧追不舍,语气随意,眼神却紧锁对方。 “苏南,临水县。”林风答得很快。 孙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临水县?巧了。听闻此县名乃是一年前朝廷新改,旧称乃是‘清溪’。林大侠离家两年,竟连家乡新改的县名都知晓得如此清楚?消息倒是灵通。” 林风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朗声笑道:“孙司吏说笑了,这县名更改之事,在下也是去年偶遇同乡,闲聊时听其提及。游子在外,家乡点滴变化,总是格外挂心,自然记得。” “原来如此。”孙昊点头,笑意淡淡,不再言语。 方才那地名,根本就是他信口胡说。 此人应对虽快,这破绽却露得实实在在。 “孙昊。”赵冬儿终于忍不住,略带不悦地开口,“你问东问西,盘根究底,审犯人呢?林大侠是来帮我们查案的,客气一点。” 第五十二章 怀疑 孙昊立刻换上轻松神色,对林风拱拱手:“林兄莫怪,衙门里待久了,落个毛病,见谁都忍不住多问两句。职业病,职业病。” “无妨。”林风面上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孙司吏谨慎也是应当。” 赵冬儿没注意到这细微变化,转向孙昊,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林大侠说他曾在邻州与那采花贼打过照面,这对我们追查极有帮助。” “哦?”孙昊挑眉,目光重新落回林风身上,带着审视,“林兄见过那贼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不知是何等样貌?” 林风神色已恢复如常,坦然道:“此贼轻功极高,行事诡秘,只远远见过侧影,未能看清全貌。但其身形步伐,在下已牢记于心。若再遇见,定能认出。协助官府擒拿此贼,在下义不容辞。” 孙昊盯着他,缓缓点头,眼神若有所思:“那就有劳林兄了。” “林兄行走江湖,想必一身功夫了得,不知练的是哪路功夫?” 林风神色坦然,答道:“家传几式粗浅剑法,辅以些许拳脚防身罢了,不足为谈。” “哦?拳法?”孙昊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点兴趣,“说来也巧,我也略懂些拳脚功夫。” 话音未落,孙昊放在桌下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打出,直扣林风左肩。 这一下又快又刁,带着试探的劲风。 林风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异,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上身本能地后缩,左手格挡,精准地架住了孙昊的手腕,同时右手下意识地去护自己的衣襟。 就在这一瞬间,孙昊的手对着林风的肩头猛地向下一扯! 就这么一瞬间,孙昊便扯了下林风的衣物,使其露出了肩膀上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 孙昊眼神骤然一凝,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痕迹。 “孙昊,你在做什么?”赵冬儿豁然站起,语气里满是疑惑。 孙昊立刻收手,脸上已换上歉然的笑意,“失礼失礼!林兄莫怪。一时手痒,想试试林兄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反应快得惊人!” 林风脸色微沉,但很快压下,迅速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遮住那片肌肤。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妨,孙司吏若对武艺感兴趣,改日有空,倒是可以再切磋一二。” “再切磋吗?”孙昊目光微闪,嘴角露出一丝不明的笑意,“那好。” “好什么好!”赵冬儿瞪着孙昊,“你少在这儿捣乱,逞什么能?不要扯开话题,案子要紧。” 孙昊不易察觉地向赵冬儿使了个眼色,想暗示什么。 但赵冬儿正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没事就先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孙昊面色微凝,不再多言,顺势起身:“也好。赵捕头,林兄,你们慢聊,我先告退。” 他抱了抱拳,转身便走,步履看似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刚才那一眼,孙昊几乎可以确定,林风肩头露出的那一小块皮肤上,赫然有一个暗红色的胎记! 形状和位置,都与他从线人那里得到的,采花贼身上胎记的描述惊人的吻合。 眼前这个正气凛然的“林大侠”,极有可能就是搅得睢宁满城风雨的采花大盗。 孙昊快步走出茶馆,并未走远,而是闪身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他立刻对巷口一个看似闲逛的汉子低声道:“回衙门,告诉陈总捕头,采花贼极可能现身城南悦来茶馆,赵捕头也在,让他立刻带最精锐的人手,悄悄包围这里,要快!” 那汉子是孙昊安排的暗哨,闻言脸色一变,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县衙方向狂奔。 林风望着孙昊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冷的锐芒,不过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他转头对赵冬儿道:“这位孙大人,行事真是别具一格。” 赵冬儿余怒未消,哼了一声:“他就那样,整天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摆摆手,似乎想把刚才的不愉快挥走,又道:“林大侠,我们继续说正事,那‘花间狐’在邻州作案时,可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或标记?” 林风点点头,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窗外孙昊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此贼行事谨慎,极少留下明显痕迹。不过……”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捕头稍坐片刻,容在下去方便一下,很快便回。” “好。”赵冬儿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林风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茶馆后堂。 一脱离赵冬儿的视线范围,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步伐陡然加快,径直穿过嘈杂的后厨区域,闪身钻进后院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他迅速解开衣襟,拉下左肩的衣衫。 只见那古铜色的肩头,一个暗红色的胎记清晰可见。 林风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牙关紧咬,对着自己肩膀胎记的位置,狠狠一刀划下。 “呃!”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动作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按在伤口上,又用干净布条紧紧缠绕包扎。 动作麻利狠绝,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肉。 强忍着痛楚,他整理好衣衫,确认血迹不会渗出,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侠客模样,若无其事地走回前堂。 “久等了。” 林风在赵冬儿对面坐下,脸色如常。 赵冬儿并未察觉异样,继续与他探讨着采花贼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半炷香后,茶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哗啦一声,茶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十余名神情冷峻的衙役涌了进来,迅速控制了门口和通道。 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鸦雀无声,茶客们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孙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总捕头陈凌。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风。 第五十三章 新猎物?! 赵冬儿惊愕地站起:“孙昊?陈捕头?你们这是做什么?” 孙昊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林风,声音清晰而冷静:“林风,有人向衙门举报,说你就是近来在睢宁犯下数起采花案的恶贼,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赵冬儿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风,又看向孙昊,“这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 在她眼中,林风是路见不平、协助官府追凶的侠客,怎可能与那下作狠毒的采花贼扯上关系? 林风脸上也适时地露出震惊和被冤枉的神情,他站起身,沉声道:“孙司吏,此话从何说起?在下行的正坐得直,追查那‘花间狐’正是为了替天行道!何来此等污蔑?” “污蔑?”孙昊向前一步,“听闻采花贼肩上有个胎记,那不如请你露出左肩,让大家看看?” 此言一出,赵冬儿心头也是一凛。 她想起了刚才孙昊那突兀的“切磋”,以及撕扯衣领的动作,难道…… 她带着几分怀疑,目光也落在了林风的左肩。 林风的神情反而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平。 “有何不敢!”他毫不犹豫地解开外衣,露出包扎着布条的左肩。 “孙司吏请看!”他一把扯开包扎的布条,一道伤口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伤口位置,正是孙昊之前撕扯衣襟露出的肩头区域,此刻鲜血虽已凝固,哪里还有什么胎记的影子? “昨日追踪一伙可疑贼人时,不慎被暗箭所伤,刚包扎不久。”林风指着伤口,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愤慨,“孙司吏口中的胎记何在?莫非是凭空臆测,要构陷于我?” 赵冬儿看着那道刺目的伤口,又看看孙昊,话语不悦道:“孙昊,你到底还有什么证据?” 孙昊看着林风肩上那道显然是新添的伤口,心中也是一凛。 这人对自己竟如此之狠。 “看来……”孙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是我那位线人消息有误,冤枉林兄了。” 他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茶杯,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起,对着林风:“孙某行事莽撞,给林兄赔罪。以茶代酒,还望林兄海涵。” 林风深深看了孙昊一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脸上怒意稍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委屈:“罢了,孙司吏也是职责所在,心急破案,在下理解。只希望早日擒获真凶,还百姓安宁,也还我一个清白。” “收队!”孙昊不再多言,对陈凌点点头,转身带着衙役们迅速撤离了茶馆。 林风望着孙昊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得意。 他整理好衣衫,对犹自愤愤不平的赵冬儿温声道:“赵捕头,你看这……唉,孙司吏也是为了公事,只是这手段……” 赵冬儿看着林风肩上的伤,越发觉得孙昊过分,摆摆手:“林大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么奇怪,你的伤无妨吧?” 林风摇摇头,露出坚毅之色:“些许皮肉伤,不碍事,追查那恶贼要紧。” 他心中暗道:“这姓孙的,果然是个麻烦。不过……这位赵家的大小姐,心思倒是单纯得很。” 时间流逝,林风与赵冬儿在茶馆门口作别,天色已擦黑。 林风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暗自咬牙,若非反应快对自己下得去狠手,此刻怕是已进了县衙大牢。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尾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溜进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一间不起眼民房。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歪在长椅上,一条腿裹着厚厚的布条,隐隐透出血迹。 见林风进来,他扯着嗓子,语气尖酸:“哟,林大侠回来了?你小子倒是快活,留老子在这破地方闻药味养伤。” 林风反手关上房门,脸上伪装的温和早已不见。 他走到桌边倒了碗凉水灌下,才嗤笑道:“老二,急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我倒是给你物色了个新的猎物,保准好到手。” “谁?”老二来了精神,支起身子。 “赵冬儿。”林风说出这名字,眼中闪过贪婪。 “赵冬儿?”老二脸色一变,倒吸口冷气,“那个红衣捕头,赵县令的侄女?你疯了吧,那可是赵家的人。” “赵家又如何?”林风不屑道,“一个空有蛮力的蠢丫头罢了,几句话就哄得她晕头转向。长得那叫一个标致,身段也够劲。你我兄弟闯荡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她一个赵家?” 老二眼中凶光闪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妈的,富贵险中求!等老子过两日伤好利索,你想法子把她骗出城去。到时候……嘿嘿,老子也要好好爽一爽!” 林风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放心,那妞一门心思抓花间狐,已经信了我七八分。我先去探探路,尝尝咸淡……你安心养伤。” 翌日,县衙。 昨夜总算风平浪静,没再传出采花贼作案的消息。 但笼罩在睢宁城上空的阴云并未散去,衙门里气氛依旧紧绷。 文房内,几个相熟的衙役围着孙昊,压低声音议论。 “孙司吏,您昨天真看清了?那林风肩上真有胎记?” 一个年轻衙役疑惑问道。 孙昊正批阅一份公文,头也不抬,语气肯定:“嗯,看清了,暗红色,位置形状都对得上。” “可他肩上那伤?”另一个衙役疑惑不解。 “伤是新添的。”孙昊放下笔,眼神沉静,“此人对自己够狠,我已着人暗中盯着他住处,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盯着的兄弟回话了,”一个年长衙役接口道,“那姓林的回去后就没再出门,屋里似乎还有旁人,但门窗紧闭,瞧不真切。我们的人一直守着,没见他离开。” 孙昊点点头,刚想说什么,门口光线一暗。 一身红衣的赵冬儿抱着刀站在那里,神色冰冷,目光直直射向孙昊。 衙役们顿时停止讨论,假装很忙。 赵冬儿大步走到孙昊案前,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孙昊,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无凭无据就带人围捕林风,现在外面都在传衙门胡乱抓人。” 孙昊抬眼,平静地看着她:“正常办案,排查可疑线索而已。” 第五十四章 固执 “可疑?”赵冬儿柳眉紧蹙,“你除了那个看错的胎记,还有什么确切证据?他肩上有伤,还热心帮衙门查案,哪点像采花贼?” 孙昊沉默片刻,摇头:“暂时没有其他实证,只是跟他交手后,觉得他跟那一晚的贼比较像。” 其实孙昊真正怀疑的那个点,就是因为林风整个人的体型,与那晚交手的其中一人真正太像了。 “没有实证你乱来什么,还有就是,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赵冬儿话语略有些激动。 孙昊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这话一出,赵冬儿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莫名的热意瞬间爬上耳朵,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的话语又多了些急躁:“谁要你关心了,管好你自己!” 说罢,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出文房。 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衙役,看到赵冬儿那副罕见带着羞恼的背影,互相挤眉弄眼,终于有人憋不住,低笑出来。 “嘿,孙司吏,真有你的!” 一个胆大的衙役凑过来,挤眉弄眼。 “咱们赵捕头这母……咳咳,这火爆性子,居然也有脸红的时候?您这本事,了不得!” 旁边另一个也笑着打趣:“那可不,你以为呢?孙司吏家中可是有三位如花似玉的娇妻,没点手段能行?” 孙昊听着同僚的调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一笑:“行了,别瞎琢磨,都该干嘛干嘛去。” 衙役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孙昊呆呆地坐着,思绪依旧停留在那林风身上,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跟赵冬儿聊聊。 时间流逝,衙门里依旧忙碌。 只有两个闲人。 衙门里的时间走得格外慢。 孙昊案头清闲,赵德海特意关照过,剿匪善后和日常文书都分摊给了旁人,只让他专心照顾赵冬儿。 他百无聊赖,目光时不时就飘向捕快房门口。 那抹鲜红的身影果然闲不住。 未时刚过,赵冬儿便抱着她的刀,亦如先前一般跨出了衙门大门。 孙昊无声地叹了口气,搁下手里把玩的笔,不紧不慢地起身跟了上去。 赵冬儿目的明确,穿过两条街,径直走进一家临河的茶肆。 靠窗的位置,林风早已等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磊落的侠客模样。 孙昊没进去,抄近路拐进茶肆旁一条窄巷,隔着竹帘缝隙,正好能瞧见两人侧影。 没坐多久,赵冬儿便起身,林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竟往城外方向走去。 孙昊眉头一皱,不再隐匿,大步上前,在街口拦住了他们。 “赵捕头,这是去哪?” 孙昊目光扫过林风,最后落在赵冬儿身上。 赵冬儿脚步一顿,脸上立刻浮起不耐:“与你无关。” 林风倒是客气,抱拳笑道:“孙司吏,真巧,在下与赵捕头有些线索要去核实。” 表面上是客气,但他心里也早已经记恨这个孙昊。 孙昊没理会林风的客套,只盯着赵冬儿:“什么线索需要出城?这种事,该让衙门大队人马一起行动才稳妥。” 赵冬儿下巴一扬,带着点固执:“我就是衙门的人,查个案,还非得前呼后拥?” 她语气里憋着一股劲,似是要证明自己并非只能被保护。 “安全些总没错。”孙昊也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提议道:“我陪你回衙门调人,等人齐了再出发也不迟。” 毕竟这林风还是孙昊怀疑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赵冬儿与他单独相处。 “孙大人,您未免太过小心了。”林风脸上带着无辜的苦笑,“莫非还在怀疑在下?赵捕头身手不凡,又有在下从旁协助,料也无妨。如果孙大人真的觉得不妥,也不妨跟着我们。” 赵冬儿却道:“你不要跟着我们,孙昊,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婆婆妈妈的?我们走,别理他。” 她说着就要绕过孙昊,直接往着城外走去。 孙昊横跨一步,还想阻拦。 赵冬儿彻底恼了,柳眉倒竖:“孙司吏,请你让开!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快回去吧,别管我们,还有就是不要跟着我们,看见你就有点烦人。” 林风在一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冷的得意,面上却依旧无奈地劝和。 孙昊看看一脸执拗的赵冬儿,又看看旁边看似无辜实则暗藏讥诮的林风,重重叹了口气。 “行,那我回衙门去了。”他语气带着点放弃的意味,侧身让开道路,“赵大小姐执意要去立功,我拦不住,你去吧。” 他深深看了林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林风迎着孙昊的目光,没有闪避,甚至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笑意。 孙昊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哼,多管闲事。”赵冬儿对着孙昊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转头对林风道,“林大侠,我们快走,别让那贼人跑了。” “好。”林风笑容温和。 此刻的她,心中却在冷笑。 这个蠢女人,还真是好骗。 那个碍事的孙昊,看着也不是很好对付。 那次若不是果断划伤肩膀,说不定就被孙昊逮住。 但也无妨,等老子收拾完这娘们,迟早去你家,让你那几个婆娘也尝尝滋味…… 赵冬儿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在意林风的神情。 林风贪婪的目光在赵冬儿俏丽的背影上流连,看着这身姿,心中早已经一阵痒。 两人脚步加快,径直出了城门,朝着城外一片荒废的旧窑场而去。 越走越偏,四下荒草丛生,周围已经渺无人烟。 赵冬儿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林大侠,你确定那采花贼会在此地现身?” 这种环境,看着也不像有人会出现。 “嘘,快了,就在前面那处废窑洞里。” 林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悄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赵冬儿背后,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气息,右手无声无息地抬起。 他的手掌蓄满力量,朝着赵冬儿毫无防备的后颈狠狠劈下! 这蠢娘们,真是够标致…… 林风脸上已然多了几分邪笑。 第五十五章 图穷匕见 林风的手掌即将落下。 可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赵冬儿猛地一个矮身旋步,如同背后长了眼睛,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凌厉一击,同时快速转过身。 “嗯?”林风一击落空,连忙收起手中动作,若无其事地望着赵冬儿。 赵冬儿站定,脸上哪还有半分焦急,只有一片冰寒。 她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泛着阵阵冷光。 “果真是你。”她声音冷冽,再无一丝波澜。 她早已经察觉到了林风在背后的小动作,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林风脸上的温和假面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狠戾。 他扯掉外袍,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嗤笑道:“是老子又如何?小娘皮,倒有几分警觉。不过,现在就算让你知道了又如何?” 他上下打量着赵冬儿,眼神放肆,“乖乖束手就擒,老子还能轻点,让你少受点苦,否则……” “卑鄙小人,无耻淫贼!” 赵冬儿怒斥,手中刀锋直指林风。 “骂吧,骂破喉咙也没用。”林风狞笑着,眼神里带着阵阵阴险。 “老子观察得清清楚楚,后面没有一个人跟着,那孙昊也早已经被你气跑了。今天,你是老子的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扑出,利剑拔出,直取赵冬儿要害。 招式狠辣刁钻,远非之前在街市上对付混混可比。 赵冬儿挥刀格挡,刀剑相击,发出沉闷响声。 她虽勇猛,但林风武功明显高出一筹,力道更是沉重。 几招下来,赵冬儿被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撞上一堵半塌的土墙,退无可退。 林风攻势如潮,赵冬儿左支右绌,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嘿嘿,小美人儿,别挣扎了!”林风眼中欲火更盛,瞅准一个破绽,眼看就要刺中赵冬儿。 咻! 一道尖锐的声响骤然响起。 一枚铜钱直击林风的侧脸。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寻常暗器。 林风瞳孔猛缩,快速往后一撤,才是勉强躲过了这偷袭。 那枚铜钱擦着他的鼻翼飞过,深深嵌入他身侧的土墙,竟没入大半,可见力度之大。 林风惊出一身冷汗,踉跄站稳,骇然望向铜钱射来的方向。 在那阴影里,孙昊缓缓走了出来,手里还掂着另一枚铜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大小姐,我说得没错吧?这饵够香,鱼果然上钩了。”孙昊对着靠墙喘息的赵冬儿说道。 赵冬儿抹了把额角的汗,脸色虽白,她哼了一声,算是默认:“怎么来得这么慢。” 林风看看孙昊,又看看持刀戒备的赵冬儿,瞬间明白过来,一股被愚弄的狂怒直冲脑门。 他面孔变得扭曲,骂道:“妈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现在才想明白?”孙昊嘴角勾起,道:“晚了,今天你可跑不掉。” 他一步步逼近,与赵冬儿形成夹击之势。 “好!好得很!”林风双目赤红,已然有些疯癫,“老子先撕了你这碍事的!” 他怒吼一声,竟是不顾身后的赵冬儿,直接扑向孙昊,利剑上带着阵阵剑风。 孙昊早有防备,身形一晃,灵活避开。 与此同时,赵冬儿也是大喝一声,直削林风后背。 林风腹背受敌,狼狈不堪。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探手入怀,抓出一大把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朝着孙昊和赵冬儿扬去。 “闭眼!”孙昊急喝,同时屏住呼吸向后急退。 赵冬儿也反应极快,挥袖遮挡。 粉尘弥漫,视线顿时一片模糊。 “哈哈哈!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林风得意狂笑,趁着粉尘掩护,脚尖猛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旁边一处较高的断墙而去。 只要翻过墙头,以他的轻功,只要钻进树林便如鱼入大海,就由那两人也追不上。 眼看就要跃上墙头,林风心中已盘算着如何报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风只觉得左小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剧痛感几乎让他晕厥。 他凝聚的轻功瞬间溃散,身体失去平衡,像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栽了下来,重重摔在瓦砾堆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痛得浑身抽搐,惊恐万分地看向下方。 粉尘渐散,孙昊手中那一把沙漠之鹰,正冒着青烟。 “无耻!暗器伤人!”林风痛得面孔扭曲,嘶声咒骂,想拖着小腿逃跑,却怎么也没力气。 孙昊走上前,一脚踩在林风完好的那条腿上,力道不轻,疼得林风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暗器?”孙昊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对付你这种下三滥,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好事了。” 赵冬儿也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绳索,毫不留情地将林风双手反绑,死死捆住。 “伪君子,禽兽不如的东西!” 赵冬儿想起自己之前差点被骗,更是怒火中烧,狠狠踹了他一脚。 “枉我还当你是个人物!” 林风疼得蜷缩起来,只剩下无能的狂吼。 孙昊蹲下身,盯着林风愤怒的脸,道:“说吧,你那个同伙藏在哪?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呸!随便杀了老子,也不跟你说一个字。” 林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 “冥顽不灵。” 孙昊站起身,对赵冬儿道,“押回去,大刑伺候,不信撬不开他的嘴,让我亲自来审问。” 他嫌赵冬儿捆得还不够结实,又粗暴地扯过绳子,在林风身上多绕了几圈,勒得更紧,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林风腿伤严重,根本无法行走,几乎是被孙昊半拖半提着。 “走!”赵冬儿冷喝一声,押着还在不断咒骂挣扎的林风,和孙昊一起,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回到县衙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 衙门口灯笼刚点上。 孙昊和赵冬儿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进来,立刻引起了轰动。 “孙司吏,赵捕头,这是?”当值的衙役们围了上来,满脸惊愕。 “就那个采花贼,被我们抓到了。”孙昊言简意赅,将几乎瘫软的林风往前一推。 第五十六章 归案 “什么?采花贼?” 衙役们瞬间炸开了锅,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侠客风采的林风。 “就是他?”有人认出林风,“这不是白天那个什么林大侠吗?” “狗屁大侠!”赵冬儿余怒未消,厉声道:“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押下去,严加看管,他还有同伙,一定要查出线索。”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县衙,各处当差的官吏、衙役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又是孙司吏和赵捕头联手抓的?” “我的娘,这回可算逮着了!” “别急,还有一个。”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众人看向孙昊和赵冬儿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惊叹。 困扰睢宁多日、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大案,竟被这两人以这种方式破了。 孙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赵冬儿道:“行了,人犯归案,剩下的事交给陈捕头他们审吧。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赵冬儿收回目光,看向孙昊,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抱着刀,转身朝内堂走去。 孙昊没理会同僚们的议论,直接拖着惨叫的林风进了县衙大牢。 今天看来是要加大班,所以他还特意命人前去府上报个平安,顺便看看家里是否一切安好。 昏暗潮湿的刑房,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对付这种人渣,不用讲什么规矩。” 孙昊声音冷硬,对行刑的衙役吩咐。 “直接上手段,撬开他的嘴,务必问出另一个同伙的下落!” “明白。” 狱卒们点头。 这种逼供的小事,他们可最擅长。 抽出皮鞭立马就沾上盐水,猛猛抽在林风血肉模糊的伤腿上。 “啊!”林风痛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除了惨叫,一个字也不肯吐。 “说!同伙在哪?”衙役厉声喝问。 “放屁!”林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怨毒地盯着孙昊。 孙昊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 几轮下来,林风几乎昏死过去,依旧紧闭着嘴。 “骨头够硬。”孙昊冷哼一声,知道再打下去也难有结果,转身出了刑房。 牢房外,赵冬儿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复杂。 她看着孙昊出来,低声道:“谢了。” “谢什么?”孙昊走到她面前。 “谢你提醒。”赵冬儿别开目光,道:“要不是你点醒,我可能真信了他那副侠客嘴脸。” 孙昊扯了下嘴角:“幸好你没真傻到底,最后还是听了我的话。” 赵冬儿沉默片刻,忽然自嘲般开口:“你们背地里不都叫我母夜叉吗?脾气又臭又硬。这种男人敢主动靠近我,还装得那么正人君子,傻子都知道他不安好心。” 这话让孙昊顿了顿。 他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想起山洞里她蜷缩着昏睡的样子,声音低沉了几分:“倒也不是,你也有不那么母夜叉的时候。” 赵冬儿柳眉猛地一挑,脸颊瞬间飞起一丝红晕,显然也是听懂了孙昊的话外之意,不禁想起了山洞里那难以言说的亲密。 她立刻侧过脸,声音带着点急:“谁说的,我一直都这样,算了,不跟你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 “去哪?”孙昊跟上一步。 “查案,另一个贼还没落网!”赵冬儿脚步不停。 孙昊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笑:“姑奶奶,才刚抓一个,都这天黑了,你歇口气行不行?” 刑房里,林风被冷水泼醒,依旧闭目装死。 “林风!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同伙在哪?”捕头陈凌厉声喝问。 林风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门口方向,嘶哑地开口:“我只告诉赵冬儿一人,别人免谈……” 只告诉赵捕头? 众人面面相觑,略有些疑惑,只得去请示县令赵德海。 赵德海皱着眉,权衡片刻,还是点了头:“让冬儿去试试,多派人在外守着,绝不能让那贼人耍花招。” 赵冬儿重新踏入刑房,浓重的血腥味让她皱了皱眉。 她走到林风面前,眼神冰冷:“说,什么事?” 林风咧开带血的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上下打量着她:“啧啧……赵捕头,还真是可惜了这副好身子,穿上这衣服,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凶巴巴的,哪个男人敢要你?白瞎了……” 赵冬儿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与你无关,你到底说不说?” 林风嘿嘿低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和挑衅:“我当然说,我同伙谢尔,就在城北……陵东街十号。谢二就躲在那儿,还受了伤,只不过那小子比我还滑溜,想抓他?只能你一个人去……” 他喘了口气,眼神阴冷狡诈,又道:“你敢吗?要是带大队人马,他立刻就能闻到味儿溜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一个人捉他,又或者,还是只能永远靠那个姓孙地给你擦屁股……” 赵冬儿听完,眼神依旧冷漠:“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林风笑得更加得意:“我就知道,你不敢……怕了?那就别想逮到谢二。”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正他现在已经被衙门逮到,他根本不在乎谢二的死活,只想看戏。 赵冬儿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牢房外,孙昊果然还在。 他迎上来,询问道:“他说什么了?” 赵冬儿脚步不停,语气平淡:“什么也没说,戏弄我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孙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眉头微蹙。 刚才她回答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分明是在撒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衙门里渐渐安静,当值的也少了。 赵冬儿换上一身利落的便衣,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闪出县衙,融入夜色之中。 她辨清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北陵东街疾行而去。 月光下,她的眼神锐利而坚定。 一个受伤的贼人而已,她不信拿不下。 第五十七章 春宵醉 月色朦胧,陵东街十号寂静无声。 赵冬儿伏在屋顶,悄无声息地揭开几片瓦,借着屋内微弱的油灯光,向下望去。 一个矮壮汉子正靠着长椅,其腿上似乎有伤。 他打量着手中的短刀,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的动静。 这身形,与另外一个采花贼谢二的特征完全吻合。 就是他。 看来那林风说的是真话。 赵冬儿心道,眼中寒光一闪。 她悄无声息滑下屋檐,落地无声,闪到紧闭的窗边。 指尖运力,窗栓应声而断。 她迅捷地翻窗而入,腰刀出鞘,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炕上汉子的咽喉。 “别动!” 那汉子猛地一惊,眼中先是惊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换上无辜的表情:“大、大人?您这是……小的犯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谢二?”赵冬儿声音冰冷,刀锋纹丝不动。 “谢二?大人您认错人了!小的就是个逃荒的苦命人……”汉子哭丧着脸,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可怜相。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右手猛地从被褥下抽出,一道寒光直射赵冬儿面门! 赵冬儿早有防备,刀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将那枚淬毒的短镖击飞钉在墙上。 同时刀势不减,顺势斜劈! 噗! 刀锋狠狠划过谢二仓促抬起格挡的右臂,带起一片血。 谢二痛嚎一声,从长椅滚下。 “饶命!大人饶命!”谢二倒在地上,抱着流血的手臂,大声求饶,眼神却飘忽不定。 赵冬儿丝毫不为所动,一手持刀指着他,另一手就去腰间取绳索。 这种贼人的把戏,她见得多了。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地上看似重伤的谢二猛地扬手,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赵冬儿洒去。 赵冬儿连忙挥刀格挡,刀风扫开大半粉末,但仍有些许细末不可避免地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屏息闭眼,却仍有一丝奇怪的气息钻入鼻腔。 不好! 赵冬儿心头一凛,立刻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景物微微晃动。 她强提精神,一刀斩向谢二,却被对方狼狈地翻滚躲开。 “哈哈!”谢二爬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看着脚步微晃的赵冬儿,发出淫邪的怪笑,“小娘皮,自投罗网,这可是老子花大价钱弄来的春宵醉,滋味如何?是不是浑身发软发烫,心里痒得不行啊?嘿嘿,正好老子憋了几天,就拿你开开荤!” 赵冬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不断从身体深处窜起,瞬间席卷四肢,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见谢二那张猥琐的脸缓缓靠近。 “滚开!” 她厉声呵斥,再次挥刀,力道却软了几分,被谢二轻易避开。 这感觉,难不成中了迷魂药? 难道今日真要…… 她紧咬下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身体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地发软发烫。 赵冬儿无力地往后退,眼看谢二带着邪笑就要扑过来。 砰! 猛地一声巨响,在这小屋内炸开。 谢二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右胸溢出大片血,连连后退,狠狠撞在墙壁上。 门口,孙昊的身影出现,手握着沙漠之鹰。 “孙昊?”谢二剧痛之下,惊恐地看着门口的男人,这一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他强忍剧痛,猛地撞开旁边的窗户就想逃! 即便受伤了,他的轻功也依旧利索。 孙昊举起枪往前跑去,刚要去追,但就在犹豫一瞬间。 谢二的身影已经不见,孙昊回头看了眼赵冬儿,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冲到赵冬儿身边,询问道:“赵捕头?醒醒……” 赵冬儿没有回应。 孙昊再次关切道:“赵冬儿,你怎么样?” 此时的赵冬儿已蜷缩在地上,脸颊潮红似火,额头满是汗珠,呼吸急促。 她眼神迷离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热,好热……” 孙昊伸手想去扶她,但刚碰到她的一瞬间,赵冬儿整个人突然抓住了孙昊的手臂,力度之大,几乎要掐出血来。 “喂!醒醒!” 孙昊低声喝道,试图稳住她。 赵冬儿却仿佛听不见,动作依旧狂野。 她只觉体内有股邪火在燃烧,烧得她理智全无。 孙昊身上传来的男人味道,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解药。 她凭着本能,整个人缠了上来,滚烫的身体紧紧贴上孙昊,双手胡乱地撕扯着他胸前的衣襟。 “热,给我……” 她喘息着,声音沙哑,双手不断蹭着孙昊的脖颈。 “糟了!好像不仅仅是迷魂药……” 孙昊瞬间明白过来那粉末是什么。 他一边用力按住赵冬儿不安分的手,一边迅速在意识中呼唤系统,焦急地在商城的药品分类里翻找着对应的解药。 “找到了,清心散。” 孙昊心中一喜,正要兑换。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分的一瞬,赵冬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控制。 她眼里一片迷糊,带着一种蛮横的执着,整个人重重地将孙昊扑倒在地。 “等……等一下!” 孙昊猝不及防被压倒,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一阵眩晕。 这娘们,力气是真的大。 赵冬儿却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体内早已经被药力彻底支配,完全不理会孙昊的言语动作。 “好热,要……”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手中动作完全不停。 孙昊被死死压在地上,感受着身上女子的体温和狂乱的动作,那带着馨香的气息喷在颈间,他身体也瞬间紧绷起来。 他奋力抓住赵冬儿作乱的双手,试图将她推开,但此刻药力发作下的赵冬儿,力气竟大得惊人。 “大小姐啊,你清醒一点!” 孙昊低吼着,一边抵抗着身上这具充满蛮力的躯体,一边还要分心在脑中锁定那该死的解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被强暴的那个…… 半推半就间,赵冬儿的动作越来越深入,愈发过分。 孙昊本还在反抗,可是下一刻,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的双臂缓缓落下,似乎失去了力气,已然失去了主动权。 只听见屋顶传来几声猫叫。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纠缠的身影。 气氛忽而多了几分奇怪的暧昧。 第五十八章 军器图谱?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那恼人的猫叫声终于停了。 赵冬儿浑身脱力,软软地伏在孙昊身上,汗水浸透了鬓发,胸口剧烈起伏。 孙昊也重重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即便是他这种精力旺盛的身体,此刻竟然也觉得有些腰背发酸。 “不愧是母夜叉……” 孙昊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小心地扶开赵冬儿,开始替她整理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襟。 手指无意触碰到她白皙如玉的皮肤,赵冬儿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孙昊迅速清理好两人身上的痕迹,目光警惕地扫过门窗。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熟悉又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成功攻略目标:赵冬儿(稀有·母夜叉命格)】 【奖励发放:解锁《军器图谱》】 【奖励发放:荣誉点 5000点。】 孙昊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五千点! 比当初攻略身负“绝户煞”的陆琴时还要多出一大截! 军器图谱? 这名字看着是打仗用的,至于内容……精通器械制造、军械改良、城防工事? 这技能看起来可不简单。 难怪坊间都传这赵家大小姐命格凶悍,果然名不虚传。 他定了定神,立刻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粒清心散的解药。 小心地捏开赵冬儿的下颌,将药丸喂了进去,又给她灌了点水。 刚才一番恶战,可把孙昊累得够呛。 过了好一阵,赵冬儿修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带着药力过后的茫然,怔怔地望着昏暗的屋顶。 随即,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不适感,酸软中带着隐隐的痛楚。 那嫣红…… 方才那狂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失控地扑倒孙昊,如何撕扯他的衣服,如何…… “刚刚?” 赵冬儿的脸色本来已经恢复如常,可下一刻立马又红了。 她猛地坐起身,双手紧紧抓住自己散乱的前襟,眼神慌乱又羞愤地看向孙昊。 孙昊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领口,动作间,脖颈和锁骨上几道清晰的红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分外刺眼。 “赵大小姐,”孙昊指了指自己颈间的抓痕,语气带着点自嘲,“看看你做的好事,这不是我想的,而是你霸王硬上弓,在下差点被你拆了骨头。这辈子,还没这么被动过。”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冬儿死死咬着下唇,呼吸又多了些急躁,竟没有如孙昊预料般立刻暴怒拔刀。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地问:“刚才,我们是不是已经……” 孙昊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平静地解释:“你中了那谢二的烈性迷幻药,药性霸道。若不如此……你会有性命之危。” 他故意没有说出那两个字,而后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道:“是我疏忽,让你身陷险境,对不住。” 赵冬儿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如果是以前,她此刻定要拔刀拼命,管他什么理由。 可此刻,那股冲天的怒火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住了。 是羞耻?是茫然?还是…… 赵冬儿只觉心里乱糟糟的,身体残留的酸痛感让她无所适从。 孙昊见她沉默,那副平日里那凶悍模样,此刻却完全不见,多了些许脆弱。 他走上前,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没事了,那谢二被我打残了腿,跑不远,天亮前自有人来收拾他。” 这小屋偏僻,刚才他们在这“纠缠”了这么久,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冬儿的心思根本不在谢二身上。 她顺着孙昊的力道站起身,微微抬头,月光透过破窗照在孙昊俊朗的侧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咙里,眼神复杂难言。 孙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紊乱的气息和身体的紧绷。 毕竟……刚刚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他放软了声音,再次安抚道:“真的没事了,别怕。” 赵冬儿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孙昊的眼睛,脸颊依旧绯红,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孙昊,刚才的事,你会负责吗?” 孙昊微微一怔。 负责? 他再次看向眼前这难得露出羞怯神情的赵家大小姐,心中一动。 这赵大小姐,莫非真对我……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认真:“若你不嫌弃我身份低微,家中已有妻妾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是赵家大小姐。”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以赵冬儿以往的烈性子,让她屈尊做妾,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些日子的相处,孙昊虽已不将她视为当初那个暴躁不讲理的捕头,但此刻她展现的柔情,依然让他感到陌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动。 毕竟赵冬儿的长相与身姿,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赵冬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孙昊。 山洞里的相依为命,一次次被他救下,昨夜他及时出现阻止谢二…… 过往的画面在脑中飞快闪过。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好色之徒的形象,此刻竟变得模糊起来。 一种奇怪的依赖感悄然出现在她心中。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头扎进了孙昊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动作有些生涩,甚至撞得孙昊胸口微痛。 孙昊身体瞬间僵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细细感受,那怀中温软的身体带着汗意。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片刻后,孙昊开口道:“好了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先行……” 他话未说完,外头传来些动静。 “孙司吏!孙司吏你在附近吗?” 屋外巷子里,突然传来衙役刻意压低的呼喊声,带着些许焦急。 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赵冬儿猛地从孙昊怀里弹开,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冷和警惕。 只是那抹羞意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第五十九章 我自然是正房! “我在这。” 孙昊应声,片刻后屋门被推开。 几名举着火把的衙役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和暧昧。 火光跳跃,照亮了赵冬儿脸上未褪尽的红晕,以及一丝狼狈。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 “孙司吏,您没事吧,我们找了你好久。” 为首的衙役老李紧张地扫视屋内。 “没事。”孙昊指了指外头,“另一个贼人谢二已经被我所伤,他跑不远的。” 老李点头:“我们来的路上,在隔街一条死巷里发现了另一具尸体,看那伤口,像是孙司吏您的手法。” 孙昊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另一个年轻衙役的目光好奇停在了赵冬儿身上,忍不住问:“赵捕头,您怎么也在这儿?” 赵冬儿身体一僵,没回头,此刻都不知如何回应。 孙昊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是我请赵捕头来帮忙设伏的,这贼人狡猾,多个人手稳妥些。” 衙役们哦了一声,目光在赵冬儿明显不自然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立刻识趣地不再多问。 赵捕头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走吧走吧,把那具尸首带回衙门。”老李赶紧指挥手下。 衙役们应声离开了房间。 孙昊走到赵冬儿身边,低声道:“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先回去吧。” 赵冬儿这才慢慢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孙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丝不舍。 片刻之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吗?” 赵家的家丁到了。 赵冬儿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我走了。” 她不敢再看孙昊,匆匆转身,跟着家丁快步离去。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小屋里的温存上,心乱如麻。 孙昊目送她消失在夜色里,也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回到府邸,已是深夜。 内院却还亮着灯。 家中四位娘子都还没休息,脸上带着担忧。 一见孙昊回来,顿时云开雾散。 “夫君,怎么这么晚?” 楚梦然迎上来,关切地问。 孙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天负责逮捕那两个采花贼,万幸都逮到了,一个当场毙命,另一个重伤被捕。” 楚梦然松了口气:“总算抓住了,城里也能安宁了。” “是啊。” 孙昊伸了伸懒腰,有些疲惫。 “夫君辛苦了。”楚梦然温声道,“既然贼人已除,夫君也能好好歇息几日了。” 孙昊点点头:“是有点累,都歇着吧,我今儿一个人睡。” 楚梦秋眨了眨眼,有些惊奇地看着孙昊:“咦?夫君今天不叫姐姐们陪了吗?” 平日里夫君精力旺盛,极少独寝。 孙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今天确实乏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摆摆手,径直走向自己单独的卧房。 留下四位娘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看来夫君是真累了。 关上房门,孙昊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涌了上来。 谁能想到,赵冬儿这母夜叉命格如此霸道,差点就把他榨干了…… 不过那五千荣誉点和《军器图谱》的技能,实在是意外的大收获。 只是……以后该如何面对赵冬儿? 她临走前那眼神,几乎都要拉丝了。 难道日后真要迎娶她? 想到赵冬儿最后扑在他怀里那温顺又执拗的模样,孙昊心头确实掠过一丝心动。 只不过她的身份可是赵家大小姐,县令侄女。 自己不过是个靠着点奇遇爬上来的小吏,家中已有四位妻妾。 赵家能答应? 罢了,不想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县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尴尬。 孙昊刚踏进文房所在的回廊,就看见一身红衣的赵冬儿抱着刀,靠在廊柱上,似乎就在等他。 她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眼神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逼人,多了些复杂和固执。 见孙昊走近,赵冬儿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孙昊,昨晚的事……” “怎么?”孙昊装作疑惑。 赵冬儿迟疑片刻,才道:“你得负责。” 孙昊看着她:“怎么负责?” “向我爹提亲。” 赵冬儿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孙昊沉默了一下,问道:“赵捕头,你觉得……赵家能接受我这样一个出身普通,家中已有妻妾的人去提亲吗?” 赵冬儿下巴微扬:“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你不愿意?” 孙昊凝视着她倔强的脸庞,片刻后缓缓道:“我自然愿意,赵捕头英姿飒爽,性情直率,是难得的好女子。” 这话他说得真诚。 赵冬儿没料到他会直接夸赞,脸上飞起一丝红霞,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道:“油嘴滑舌!” 孙昊话锋一转,语气平静:“但我家中已有娘子,你嫁过来,打算排第几?” 赵冬儿一愣,随即带着大小姐的傲气道:“我自然是正房!” 孙昊摇摇头:“梦然她们是与我共患难过来的,正房之位,我不会另许他人。” 赵冬儿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半晌,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低了些:“那……排第二也行。” 孙昊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赵冬儿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又莫名委屈,狠狠一跺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老四!老四总行了吧!” 孙昊平静地纠正:“是第五,前些日子又娶了一位。” 赵冬儿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急躁道:“孙昊!你这好色之徒!什么时候又一个!” 她气得扬起拳头就要捶过来。 孙昊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握住。 他低声道:“轻点,你要愿意,我再娶一个也无妨。” 这话带着点调侃,眼神却认真。 赵冬儿被他抓住手腕,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听他这没正经的话,更是羞恼交加:“你放开我!谁要嫁你……”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 第六十章 周亢 孙昊看着赵冬儿负气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娶赵家大小姐做第五房? 这事光想想就够喝一壶的,就算赵冬儿愿意,赵家也肯定不允许。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刚定下神,衙门深处就传来召集议事的急促鼓点。 他快步赶到议事堂,里面气氛沉重。 县令赵德海坐在中间,眉头紧锁。 堂下站满了人,众位捕头,还有几个书吏,以及一身便服的萧景桢。 赵冬儿抱着刀,站在她叔叔侧后方不远。 她板着脸,目光扫过刚进门的孙昊,又飞快移开。 “都到齐了?”赵德海声音有点干涩,“景桢,你来说。” 萧景桢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和城外线报,北蛮游骑昨夜又洗劫了睢宁西北二十里外的柳树屯,掳走妇孺十多人,烧了大半房子,这是月内第三起了。” 他手指划着桌上的睢宁地图,满脸愁容。 “北蛮主力被叶将军挡在镇北关外,但这些散骑兵来去如风,专挑防备弱的村子下手。镇北军主力被牵制在关口,抽不出多少兵清剿。” 他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孙昊身上。 “按之前约定,睢宁县要协防地方,清剿散骑,保境安民。前些日子已招募乡勇、扩充衙役。人手齐了,现在最要紧是拿出章程,加强城内外防御巡逻,特别是保护城外还没遭殃的村子。” 赵德海接口,语气焦急:“正是!景桢,你一向有办法,怎么分派人手,快说说。” 萧景桢点头,刚要开口。 “砰!” 议事堂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一个穿玄色铁甲的中年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皮肤粗糙,眼神锐利地扫视堂内众人。 赵德海连忙起身,挤出笑容:“周校尉!您来了,快请上座。”说着,他指着自己下首空出的位置。 这位正是镇北军派驻睢宁,协调防务的火字营校尉周亢。 周亢“嗯”了一声,他没去座位,直接走到地图前,目光钉在睢宁县城的标记上。 他伸出手指,“笃”地敲在县城位置,声音十分严肃。 “睢宁县城,是前线的第二道防御。县里所有兵力,即刻起归我火字营统一调度,全力加固城防。立刻派人挖深沟,准备滚木礌石、日夜轮值,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堂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萧景桢和赵德海。 萧景桢眉头微皱,随即上前一步,语气平稳。 “周校尉,固守县城确是根本。但北蛮散骑肆虐乡野,专事烧杀掳掠。县衙已按约定,扩招了两百人手。” “下官建议,抽调部分精锐,协同熟悉地形的衙役乡勇,组成几支快速巡防队,驻扎城外要隘村镇,形成预警屏障。一能保护乡民,二能及时发现、迟滞小股北蛮,为县城争取反应时间……” “呵!”周亢一声嗤笑,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双臂抱胸,目光带着轻蔑扫过萧景桢,又扫过堂内穿公服的人,最后盯着赵德海,语气带着讥讽。 “赵县令,你们衙门管好城里鸡毛蒜皮的案子,抓抓小贼,维持街面治安就行了。打仗?还轮不到你们一个小小的衙门。” 他嘴角一撇:“这是镇北军的事,守城更是重中之重,城外那些零散村子无需理会,分兵是兵家大忌!丢了城,你们谁担得起?” 他话里的傲慢和鄙夷,高高在上。 几个捕快脸上现出怒意,赵冬儿更是按住了腰刀。 赵德海脸色尴尬难看,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孙昊站在人群后看着。 周亢的专横看得他血压飙升,特别是说放弃村庄,更是蠢得难用言语形容。 放弃城外,等于把百姓送给北蛮,不仅失民心,更会让散骑壮大,最终合围睢宁。 孙昊吸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周校尉,萧主簿说的,不是分兵弱守,是以点控面,预警联防。下官有一策,或可两全。” 所有人目光瞬间集中到孙昊身上,包括赵冬儿,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周亢眼里的目光猛地盯住孙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你是何人?” 赵德海赶紧介绍:“这是本县文房司吏,孙昊。前番剿灭清风寨,他立了大功。” “司吏?”周亢嗤笑一声,仿佛听到笑话,眼神轻蔑更浓:“一个管文书钱粮的小吏,也敢妄议军机,指点我镇北军布防?只不过是剿灭了几个小马匪,不知道还以为灭了北蛮。” 这赤裸裸的羞辱让衙门众人脸色发白。 赵德海额头冒汗。 一片死寂中,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镇北军就可以不顾百姓死活了吗?” 说话的正是赵冬儿。 她一步跨出,神色冰冷。 “城外那些村子里的,就不是大轩的子民?就该被北蛮随意屠戮掳掠?周校尉一口一个守城责任,可放任城外百姓死光,你担得起这责?” 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赵冬儿竟敢这么顶撞手握兵权的校尉。 周亢显然也没料到,先被小吏顶撞,又被女子当众质问。 他脸皮瞬间涨红,眼中冒火,手指几乎点到赵冬儿鼻子,声音因怒拔高,充满鄙夷:“放肆!一介女流,也敢妄议军国大事?赵县令,这就是你衙门的人?” “冬儿,你先退下,不得胡言!”赵德海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呵斥,又转向周亢连连作揖:“周校尉息怒!小侄女不懂规矩,下官管教无方!来人!快带她出去!” 他急急朝衙役使眼色。 两名衙役硬着头皮上前:“赵捕头,请……” 赵冬儿一脸怒意,她还想说什么,被衙役半劝半拉地带离了议事堂。 经过孙昊身边时,她飞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委屈。 孙昊看着赵冬儿被带走,她这股赤诚和勇气,让人动容。 周亢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还有你,再敢妄言军务,扰乱军心,休怪本将以军法处置!” 他不再看任何人,对赵德海丢下一句。 “赵县令,立刻清点你衙门所有可用人手,造册交给我营中司马,明日午时,我要看到名册!” 说罢,他大步流星离开,留下满室压抑的死寂。 第六十一章 兵痞子 萧景桢望着周亢离去方向,眼神深邃。 他沉默片刻,转向赵德海,声音平稳:“大人,名册一事,我会再想想办法。” 作为三皇子,他与镇北军叶将军有私交,只要派人送信说清楚,睢宁的事还有转机。 只不过睢宁到叶将军的营地,来回或许得四五日。 到时候,说不定北蛮又掠夺了不少村庄。 赵德海颓然坐回椅子,叹气道:“那就劳烦萧主簿,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泄气般散去。 衙门里弥漫着无形的压抑,勒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就堆积如山的事务,如今又添了给火字营抽调人手的重担,县令赵德海愁眉苦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幸好那该死的采花贼案结了。”一个书吏低声对同僚抱怨,“不然,这睢宁县真是没一天安生日子。” 采花贼的事刚过,北蛮战事又来了。 秋意渐浓,北蛮的劫掠愈发频繁。 谁都清楚,若镇北关真被突破,睢宁便是首当其冲。 周亢校尉的跋扈专横,官大一级压死人,衙门上下纵有不满,也只能憋着,放下其他事务,全力配合所谓的城防。 城里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火字营兵丁的出现,非但没带来多少安全感,反添了几分惶惑不安。 孙昊从衙门出来,手里拿着刚处理完的几份卷宗,准备送去归档。 他脚步沉稳,眉头却微皱,思考着周亢那套弃村保城的蠢策略。 “孙昊!”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赵冬儿几步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那一身红衣尤其醒目。 她侧头看孙昊,眼神复杂:“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孙昊脚步没停,语气平静:“赵捕头,眼下北蛮压境,军情紧急。这些儿女情长,日后再议吧。” “你就是想耍赖,不想负责!”赵冬儿声音突然提高几分,带着些不满,引得路人侧目。 孙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目光坦荡:“我孙昊说过的话,从不反悔。只是现在,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北蛮就在几十里外,睢宁随时可能变成战场。谈婚论嫁,也得有命在才行。” 赵冬儿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别开脸,但语气依旧固执:“那你要立下战功,有了功名在身,我爹兴许就不会那么反对了。” 孙昊微微一怔,看着赵冬儿倔强中带着一丝期盼的侧脸。 他心底确实对这个泼辣又赤诚的女子有好感,只是她赵家大小姐的身份和家中已有妻妾的事实,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此刻她主动提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让他心头微动。 更何况,她那“母夜叉”的稀有命格……若能持续攻略,奖励可是不小。 “好。”孙昊点头,没有犹豫,“我肯定会尽力的。” 赵冬儿眼中瞬间一亮,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抿住,强作镇定:“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看向他手里的卷宗,“你这么急,要去哪?” “把这几份公文交去档房归档。” 孙昊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那我陪你一起去。”赵冬儿脚步跟紧。 孙昊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他了解她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刚拐过一条街,一阵喧闹夹杂着打骂声就传了过来。 “娘的!老子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保护你们这些贱民!吃你几碗破面,还敢跟老子要钱?” “军爷饶命!小本生意,实在赊不起啊……”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男声哀求着。 “赊?谁他妈跟你赊!这是你该孝敬的!保卫睢宁,你们不该出份力?这叫捐饷!懂不懂?拿来!” 孙昊和赵冬儿对视一眼,立刻循声快步走去。 只见街边一个简陋的面摊旁,桌椅被掀翻在地,汤水碗碟碎了一地。 五个穿着镇北军火字营号衣的兵丁,正围着一个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的中年摊主。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正揪着摊主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吼着,另一只手还伸在摊主怀里掏摸。 围观的人群躲得远远的,敢怒不敢言。 “住手!”赵冬儿厉喝一声,就要冲上前。 孙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胳膊,自己则大步走了过去。 “几位军爷,好大的威风。” 孙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胖兵痞一愣,松开摊主,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孙昊的便服和赵冬儿的捕头公服,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痞笑:“哟呵?哪来的小白脸,带着个俏娘们儿,想管老子的闲事?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火字营周亢周校尉麾下!” “管你是谁的人,吃饭付钱,天经地义。强抢勒索殴打百姓,就是军法不容!” 赵冬儿挣开孙昊的手,指着那兵痞怒斥。 “嘿!这小娘们儿够辣!” 旁边一个瘦高兵丁猥琐地笑起来,目光在赵冬儿身上打转,“穿这身皮还挺像那么回事。怎么,衙门没人了,派个娘们出来管爷们?” 他竟伸手想去摸赵冬儿的脸:“让哥哥看看……” 赵冬儿勃然变色,手瞬间按向刀柄。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刀柄,一只更快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瘦高兵丁伸出的手腕。 是孙昊。 他右手猛地发力。 “啊!”瘦高兵丁只觉得腕骨欲裂,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一股巨力拧得反向扭曲,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找死!” 另外四个兵痞见同伴吃亏,怒骂着扑了上来,拳脚齐出。 孙昊眼神一冷。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力量速度和反应远超常人。 他避开正面一拳,左手顺势一带,将另一个扑来的兵丁狠狠掼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扑上来的兵痞已全部倒地哀嚎,只剩下那个被孙昊扣着手腕跪在地上的瘦高个。 那为首的胖兵痞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横肉都在抽搐。 孙昊松开手,目光冷冷扫向另一个兵痞。 这眼神看得这群兵痞心底发寒,为首的色厉内荏地后退一步:“你敢打伤火字营的人!你死定了,周校尉饶不了你!” “滚。”孙昊只吐出一个字。 第六十二章 告状 那兵痞也顾不上同伴,连滚带爬地窜出去老远,才敢回头指着孙昊,声音都哆嗦了:“你、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跑!”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地上几个受伤的兵痞一看,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头绊脚地追了上去。 “好!” “孙司吏打得好!” “赵捕头威武!” 围观的百姓这才敢放开嗓子叫好,看向孙昊和赵冬儿的眼神满是感激和佩服。 那面摊老板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孙昊和赵冬儿就要跪下去磕头:“多谢孙大人!多谢赵捕头!救了我一家老小啊……” 孙昊赶紧伸手扶住他:“别这样,他们要是再来捣乱,马上报官。” 他掏出些碎银子塞到摊主手里,“拿去治伤,收拾摊子。” 赵冬儿看着孙昊的动作,心里也高兴,道:“这群兵痞子无法无天,衙门不会由着他们胡来。” 此刻的孙昊,却是眉头紧锁。 抬头望去,头顶好像压着沉沉乌云。 …… 火字营营帐里头。 几个鼻青脸肿的兵丁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校尉!您可得给小的们做主啊!” 带头的那个胖兵痞捂着胳膊,使劲儿添油加醋。 “就在大街上,那姓孙的司吏,仗着衙门身份,带着个女捕快,二话不说就把哥几个往死里打!小的们报了火字营和周校尉您的名号,可那姓孙的居然说……” “说什么?”周亢坐在主位上,脸拉得老长。 “说……说火字营算个屁!周校尉来了也照打不误!”另一个瘦高个赶紧接话,把黑的说成白的。 啪! 周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火苗乱晃,“好大的狗胆!衙门里哪个姓孙的?” “听老百姓喊他孙司吏!那女的,凶得很,穿着红衣裳!”兵痞急忙道。 周亢脑子里立刻闪过议事堂里那个敢顶撞自己的小吏,和他身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衣女捕快,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又是他们!衙门的人,竟敢这么不把我火字营放在眼里!”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佩刀就要往外冲,“走!去县衙!老子倒要看看,谁给他撑的腰!” “校尉息怒!校尉息怒啊!”旁边一个幕僚赶紧拦住,急声道,“眼下北蛮游骑在边儿上探头探脑,叶将军严令咱们守住睢宁,协防地方。这会儿跟县衙闹翻了脸,万一误了军机,叶将军怪罪下来……” 周亢脚步一顿,怒道:“那你说咋办?难道就让老子的人白挨揍,让一个管文书的小吏骑在火字营脖子上拉屎?” 幕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校尉,明着硬碰硬不妥。但只收拾那个姓孙的,就没啥妨碍。他不是衙门的人么?让他为守城出力,名正言顺。” 周亢眼中凶光一闪:“嗯?怎么个名正言顺法儿?” 幕僚捋着胡子:“属下这就去摸清那两人的底细。要是那女捕快真有来头,动不得,那就只动那个姓孙的。” 很快,探听消息的亲兵回来了,凑到周亢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家的大小姐?”周亢眉头不禁一皱。 睢宁赵家,可是给叶将军送钱送粮的大户,确实碰不得。 他烦躁地摆摆手:“那丫头甭管了!姓孙的呢?” 亲兵回道:“回校尉,查明白了。那孙昊,原本就是个快要饿死的乡下懒汉,领了朝廷征发的兵役粮,本该编入边军去戍边的。不知走了啥狗屎运,竟混进了县衙当差,还立了点功劳,现在是个司吏,家里倒是娶了好几房婆娘。” “呵!”周亢脸上露出极度不屑的笑,“一个本该死在边关的泥腿子,靠着钻营爬到今天,还敢打我的人?好得很!把他的兵役文书给我调出来!他不是能打么?城外新修的那个烽火寨,正缺他这样儿的人才去守!” 县衙文房里,气氛憋闷。 “唉,这下可好,全归那姓周的管了。”一个老书吏唉声叹气,“那帮军爷,横着呢,以后有咱们受的。” “可不是,听说火字营的人在城里已经开始强买强卖,跟土匪没啥两样……” 孙昊刚从外头回来,听着同僚抱怨,没搭腔。 他走到自己桌案前,刚想倒杯水,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混着甲胄碰撞声一同响起,由远及近,打破了文房的沉闷。 几个火字营兵丁,全副武装,一脸凶相地堵在了门口。 为首一个队长,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了一圈,声音冷硬:“哪个是孙昊?” 众人心里一咯噔,目光齐刷刷看向孙昊。 孙昊放下水杯,神色平静地转过身:“我就是。” 那队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眼神带着轻蔑,从怀里掏出一卷盖着镇北军火漆印的文书。 “镇北军令!孙昊,于大轩永平三年八月,已领朝廷征发兵役粮,文书在此!即刻起,免去县衙一切差事,跟我回营听候调遣!” “什么?!”文房里一片惊呼。 “孙司吏的兵役文书不是早销了吗?”一个年轻衙役忍不住叫道,“他现在是衙门官员啊!” “衙门官员?”那队长嗤笑一声,“谁定的规矩?我只认军籍文书!此人逃避兵役,藏匿县衙,已是重罪!周校尉念他剿匪有点小功劳,准他戴罪立功,已是天大的恩典!谁敢拦着,同罪论处,军法从事!” 听到“军法”二字,众人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再没人敢吱声。 孙昊看着那队长手里的文书,心里透亮。 周亢这是借题发挥,要把他往死路上送。 硬顶,正合了对方的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依旧平稳:“既然是军令,孙某自当听从。容我回家一趟,跟家里交代几句……” “军情紧急!没那工夫!”队长粗暴地打断,一挥手,“拿下!” 两个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拧住了孙昊的胳膊。 “住手!” 一声熟悉的女声响起。 只见赵冬儿眼神冰冷,几步冲过来死死挡在孙昊身前,怒视着那队长: “我看谁敢动他!他的兵役早已按律免除!你们火字营凭哪条王法抓人?”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第六十三章 公报私仇 此刻的衙门,两拨人正对峙着。 眼看赵冬儿就要拔刀,火字营兵丁的手也按上了刀柄,眼神凶狠。 “这是那赵家的大小姐……” 其中一个兵丁认出了她,低声提醒了一句。 队长眼神微变,显然知晓赵冬儿的身份。 他语气稍缓,但态度依然强硬:“镇北军军务,此人军籍未销,文书在此,按规矩就地归营。” “放屁!”赵冬儿寸步不让,道:“我说了不行!你们……” 她心知肚明,这群兵痞就是公报私仇。 火字营入驻睢宁后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厌恶至极。 “冬儿。”孙昊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冬儿猛地回头,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孙昊对她轻轻摇头,目光平静。 他挣开两边兵丁的挟持,缓缓上前。 那两人慑于赵冬儿的气势,竟一时没敢用力。 他上前一步,在赵冬儿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按住了她拔刀的手。 那滚烫的触感让赵冬儿浑身一颤,仿佛力气被抽走,按刀的手不由得松了。 “没事。”孙昊看着她因激动而微红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去去就回。等我立下功名,便回来向你爹提亲。” 他语气坚定,立下承诺。 赵冬儿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泪。 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算话。”孙昊重重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的火字营兵丁。 “告诉我家人,说我没事,要外出些时日。”孙昊对赵冬儿低声道,话未说完,便被带离。 赵冬儿站在原地,默默点头,望着孙昊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忧虑。 “孙司吏保重。”衙门的同伴颇为不舍。 孙昊转头挥手,未再多言。 “赵捕头,不用太担心。”有人安慰道。 赵冬儿与孙昊的关系,衙门里早已心照不宣。 能让赵捕头如此出面的男子,大约也只有孙昊一人。 孙昊被几个火字营兵丁推搡着,穿过喧闹的军营,径直押到周亢的大帐。 帐内,周亢大马金刀地坐着,见孙昊进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孙司吏?不对,如今该叫你孙大头兵了,吃着兵役粮,躲在衙门享清福,你好大的胆子,甚至还敢欺负我火字营的人?” 孙昊站定,神色平静:“军爷说笑了,谈不上躲,也没有欺负什么,如果你要罚便罚,不需要说太多话,孙某不是头回进军营了。” “哦?”周亢挑眉,正要发作。 旁边一个身着低阶军官服的人,一直盯着孙昊的脸,此刻猛地瞪大眼,上前一步低声道:“校尉,这人属下认得!” 周亢斜眼看去:“你认得?” 说话那人叫张奎,正是当初在军营里,受钱师爷指使,刁难孙昊的那个教头。 他凑近周亢,声音压得更低:“校尉,此人前些日子早已经进过军营,后来不知从哪攀来的关系,又被县衙亲自接走。” “那钱师爷的事您听说过吗,他后来不明不白死了,都说是和山匪内讧,邪门得很,这小子,看着不简单,当时在营里,寻常操练根本难不住他。” 周亢听完,非但没忌惮,反而嗤笑一声,眼神更加轻蔑,道:“不简单?一个本该死在边关的泥腿子,既然这么能耐,好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孙昊:“前线正缺你这样的人才,烽火寨新立,缺人把守。你不是能打吗?给老子守寨子去!” 孙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哦?镇北军无人能用了吗?当真如此缺人,那我只好奉命了。” 这话明显带着些嘲讽。 “你!”周亢被这话噎得火冒三丈,感觉又被轻视了,“少他妈废话!来人,给他发家伙,立刻押去烽火寨,跟那批新征的废物一起!” 他根本不给孙昊任何准备或训练的时间。 一套破旧的皮甲,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就是全部。 孙昊被粗暴地推出大帐,和另外二十来个同样面如死灰的新兵汇合。 这些人,有的是被强征的百姓,有的是得罪了上官或地方豪强的倒霉蛋,眼神里全是认命的灰败。 这情形,与当初几乎一样。 可想而知,有多少人被这么送往前线送死。 十几个火字营的老兵,骂骂咧咧地驱赶着这支队伍出发。 马蹄踏起尘土,队伍沉默地向北行进。 “磨蹭什么!等北蛮子砍你们脑袋吗?” 一个老兵挥着马鞭,抽在一个走得慢的新兵背上,换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都他妈精神点!到了烽火寨,给老子把眼睛睁大咯。” 另一个老兵阴阳怪气地吆喝。 谁都知道,过了烽火寨,才是火字营主力布防的区域。 这新建的烽火寨孤悬在外,就是用来预警的肉盾,用他们这些“废物”的命,给后面的大营换取反应时间。 孙昊混在队伍里,眼神沉静地望着北方越来越近的荒山。 …… 睢宁县衙,文房内一片愁云惨雾。 “孙司吏就这么被弄到火字营,分明就是有人要公报私仇!” 一个年轻衙役捶着桌子,心中憋着一股子火。 “听闻他们火字营喜欢用新兵去送死,唉……”老李唉声叹气,“周校尉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得想想办法,孙司吏帮过大家不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送死。” 有人提议。 “要不,再求求县令大人?让他跟镇北军那边说说情?” “说情?赵大人见了周亢腿肚子都打颤,能顶什么用?”另一人摇头,“除非……赵捕头,您父亲赵员外不是在州府吗?若能请动州府的大人。” 赵冬儿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手指死死抠着窗棂。 听到这里,她猛地转身,声音有些急躁:“我爹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回来,两天时间,北蛮子随时可能南下。” 赵冬儿说不下去了,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文房,门摔得砰一声响。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萧景桢步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军务忧心。 一进文房,就感觉气氛不对。 第六十四章 坏消息 “发生什么了,怎么死气沉沉的?” 萧景桢疑惑问道。 “萧主簿,您可回来了。”衙役老李像见了救星,急忙上前,道:“是孙司吏,他被火字营的周校尉的部下,拿着旧兵役文书,硬给抓走了,听闻是直接押到前线。” “什么?”萧景桢一贯沉稳的脸色骤变,眼神瞬间锐利,询问道“何时的事?去了多久?” “就在您回来前两个时辰,不知道现在还在军营,还是已经出发了……” 萧景桢顿时感到不妙。 先前他就把孙昊从军营捞了出来,现在那火字营此番针对,肯定是不会让孙昊好过。 “混账!” 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萧景桢,此刻竟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脸上是罕见的震怒。 他猛地转身,立刻来到自己的文房,书信一封,连带先前名册的事,准备一同告知叶将军。 萧景桢找到一个衙役,吩咐道:“立刻将这封信送往镇北关,拿上这个信物,交给叶将军,务必要快。” 说着,他把信和一个小令牌递给衙役。 衙役猛地点头,连忙前去。 萧景桢心急如焚,翻身上马,直扑城外军营方向。 而当他风尘仆仆赶到军营,得到的消息却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孙昊那队人,早已出发多时了。 萧景桢心知硬闯无用,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忧虑,正欲离开,一个高大身影挡住了去路。 火字营校尉周亢身披军装,带着几名亲兵,刚巡视归来,正巧撞见一身便服的萧主簿。 他眼神锐利,带着惯有的倨傲,上下打量着萧景桢。 此人好像也是衙门的。 周亢的神情依旧是古板严肃,道:“你这家伙,急匆匆的,要去哪?” 萧景桢停下脚步,面色沉静如水,拱手道:“周校尉,在下有事禀报。” 周亢眯着眼,道:“讲。” 萧景桢道:“在下要带走孙昊,此人是衙门的重要人才,不可上前线,如果校尉有异议,可以向叶将军禀报,他也一定会同意。” “哦?”周亢不屑道,“你说叶将军同意就同意,你是老几?” 他显然并不知道萧景桢的真实身份。 萧景桢顿时心头一怒,道:“你可知我是……” 但话刚说一半,他便停住了。 现在情况复杂,他还是不能暴露身份,哪怕现在挑明身份,可能这群人也不会相信。 周亢声音洪亮:“是什么?别废话,回去告诉赵县令,名册之事,不得再拖。明日午时,本将要在营中司马案头,见到睢宁县衙所有可用人丁的详细名册!” 萧景桢压下心头怒火,尽量语气平和:“周校尉放心,名册之事,县衙自会尽快整理呈送。” 周亢冷嗤一声,看也不看他:“最好如此!记住,明日午时!误了军机,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他不耐烦地挥手,“行了,没事就回你的衙门去!” 萧景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如今只能寄望于叶将军能尽快收到信函,以及……孙昊能撑过这几日。 只要北蛮不大举南下,烽火寨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萧景桢背影,周亢嗤笑,对亲兵道:“呵,这小小睢宁衙门,倒养出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县衙文房,气氛依旧凝重。 众人目光聚焦在匆匆回来的萧景桢身上,见他孤身一人,眼中期盼瞬间黯淡。 赵冬儿第一个迎上,声音绷紧:“萧主簿,孙昊他……?” 萧景桢面色沉凝,摇头:“晚了,火字营的人押着他,已出发几个时辰。” 赵冬儿心猛地一沉,只紧紧抿了下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孙司吏被派去驻守哪里了?”老李忍不住问,声音发干。 萧景桢回忆着军营零星话语,眉头紧锁:“似乎是北边新设的烽火寨。” “烽火寨?!”一个年轻衙役失声,脸色煞白,“那不是最前头,孤悬在外的哨寨吗?听说前几批派去的人,没几个能回!” 这话如冰水浇头,一片死寂。 “闭嘴!”赵冬儿猛地扭头,眼神锐利如刀,狠狠瞪了那年轻衙役一眼,“胡说八道!晦气!孙昊的本事你们不知?他一定能活着回来!” 衙役被她眼神慑住,缩了脖子不敢再言。 众人想起孙昊过往神勇,心中稍安,但那份沉重担忧,终究难散。 赵冬儿不再看他们,转身快步离开衙门。 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孙府门外。 赵冬儿抬手,叩响门环。 门打开,家丁探出头。 “我找孙夫人。” 赵冬儿声音比平日略低。 “请随我来。”家丁引她入内。 楚梦然闻声从内院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期盼:“是夫君回来了?” 待看清是赵冬儿,那期盼换成微笑。 赵冬儿看着眼前温婉秀美的女子,心中暗道:原来这便是他的正妻……难怪他如此珍视。 她微微垂下头,掩去一丝复杂神色,保持冷静:“孙夫人,我是县衙捕头赵冬儿。” 楚梦然微微颔首,笑容温婉:“赵捕头,夫君在家中时常提起你。” 赵冬儿心头微跳,脸上不动声色:“有件事,是孙昊委托我转告你们。” 楚梦然敏锐察觉赵冬儿神色有异,心提了起来:“何事?请讲。” “孙昊被火字营以旧兵役文书为由,强征入伍,已押往北边烽火寨驻防。” 赵冬儿说得直接,目光紧锁楚梦然。 楚梦然身形不由地一晃,脸色微白。 但她深吸一口气,很快稳住,语气中透露了些许坚定,道:“原来如此,多谢赵捕头告知,夫君他定会平安归来。” 赵冬儿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与自己方才的焦躁相比…… 她心底那份念头,此刻竟有些怯了。 “告辞了。”赵冬儿不愿多留,拱手道。 楚梦然也未强留:“赵捕头慢走。” 赵冬儿走出孙府大门,回望紧闭的门扉,心中默念:“孙昊,你这好色之徒,可千万别死了!” 此时府内,楚梦然神色多了些恐慌。 但为了稳住姐妹们的情绪,她决定撒个谎。 内室窗后,陆琴纤细身影紧贴窗户,听到刚才的对话,脸色苍白如纸。 第六十五章 烽火寨 城外。 孙昊跟着押送队伍,跋涉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烽火寨。 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哪是什么寨子? 几根歪歪扭扭的原木勉强围出个圈子,连个像样的寨门都没有。 一些破破烂烂的帐篷杵在风里,就是全部的营房。 防御工事?根本不存在。 这地方与其叫寨,不如说是插在荒野里的一块肉靶子,纯粹就是个预警用的哨站。 “到了!都给老子滚进去!” 领队的老兵皮鞭甩得啪啪响,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二十来人赶进那片简陋的圈子。 “听着!这就是你们的窝!北蛮子来了,给老子瞪大眼睛看着!发现踪迹,立刻点烽火!谁敢当逃兵,”老兵狞笑着,鞭梢指向后方隐约可见的官道方向,“想想你们家里的爹娘婆娘!军法处置,连坐!懂不懂?” 这话顿时让人感到更为绝望。 队伍里大多是强征来的农夫,或得罪了人的倒霉蛋,不少人入伍就是为了家里那点兵役粮。 想到家人,刚升起的一丝逃跑念头瞬间被掐灭。 孙昊也不例外,四位娘子的脸在脑中闪过。 老兵们才不管他们的死活,把他们往破帐篷里一丢,撂下句话:“赶紧把这破寨子给老子修像样点。” 而后,便骂骂咧咧的骑马扬长而去,缩回后方更安全的大营去了。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让人生疼。 孙昊环顾四周,深感无奈。 加上他自己,总共二十一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绝望。 他甚至看到两个半大孩子,顶多十四五岁,握着不趁手的刀,手都在抖。 靠这些人守这破地方?完全不可能。 “完了,全完了……”一个瘦高个瘫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这鬼地方,北蛮子一来,咱们连塞牙缝都不够,死定了!” 他这么一喊,众人的心再次落入谷底,深感绝望。 “死定了?”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猛地站起来,眼神满是不屑,说道:“留在这铁定是个死,老子可不想给那群当兵的垫背,谁有种,跟我胡二牛走!趁着天黑,咱们直接开溜。” 没人应声。 空气死寂,只有风声。 逃?家人怎么办?被抓回来更是死路一条。 留下是死,逃也是死路一条,还连累家人。 更何况这地方几乎地处边境,不往南逃,那就只有往漠北去。 孙昊看着这群绝望的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沉稳:“都别丧气,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咱们把这个地方看住,未必要……” “得了吧!”胡二牛不耐烦地打断他,指着破烂的寨墙,“就凭这?就凭咱们这群人,你拿什么挡北蛮子的马刀,少在这放屁鼓劲了!” 孙昊的话被噎了回去,没人看他,也没人回应。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没用。 行,靠不了别人,那就靠自己。 他孙昊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荒郊野岭。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浮现,之前奖励的《军器图谱》技能瞬间激活,无数关于简易防御工事、陷阱布置的知识涌入脑海。 结合眼前这处山谷地形,还有系统里的武器…… 有活路! 他不再废话,径直走到一堆废弃的木料旁,弯腰扛起一根粗重的原木。 沉重的木头压得他肩膀一沉,但他稳稳站住,拖着它走向寨墙最薄弱的一段缺口。 “喂!你想干什么?”胡二牛嗤笑,“还真打算修这破寨子?白费力气!” 孙昊头也不抬,把原木用力杵进挖了一半的浅坑里,用脚踩实周围的土。 “想活命的,就过来搭把手。不想活的,随便。”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坚定的信念。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没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哥,俺能干啥?” 转头看去,是个脏兮兮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透着一股求生的渴望。 孙昊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王阿虎。”少年赶紧回答。 “行,阿虎,去找些结实点的藤蔓或者绳子,越长越好。”孙昊指着旁边几根较细的木头,“再找些那样的木头,跟我一起搭个高架子。” 王阿虎用力点头,立刻跑去翻找。 两人不再理会旁人,埋头干了起来。 孙昊力气大,负责搬运,夯实地基。 王阿虎手巧,按孙昊的指点,用找来的藤蔓和破布条将木头牢牢捆绑固定。 一个简陋但足够高的瞭望塔架子,竟在他们手中一点点成型,比原先光秃秃的寨墙醒目得多。 其他人默默看着。 那效率,那专注,完全不像是新兵蛋子。 终于,有人犹豫着,也弯腰扛起了一根木头,默默走向另一处缺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求生的本能,终究压过了绝望的麻木。 “哈哈!一群蠢货!”胡二牛抱着胳膊,靠在唯一一顶还算完整的帐篷旁,尖酸地嘲讽道:“修得再好顶个屁用,北蛮子马队一来,踩都踩平了!白费这力气,不如躺下等死,还能少遭点罪!反正你们慢慢,老子可不奉陪。” 他这话就像一根针,扎在人的心上。 不少人动作慢了下来,有人又开始唉声叹气。 孙昊直起身,抹了把汗,冷冷看向胡二牛:“要么闭上你的臭嘴过来干活,要么滚远点,别在这碍事。没人逼你,你也少在这动摇军心。” “呸!”胡二牛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老子爱咋说咋说!你算老几?一个泥腿子,也配指挥老子?横竖都是死,老子乐意!” 孙昊眼神一冷,但没再理会他。 跟这种人纠缠毫无意义。 他正要继续加固那根作为主支撑的原木,却听见远处传来些动静。 从远到近。 一阵密集的震动声,混杂着隐约的马匹嘶鸣,顺着风,从山谷另一侧隐隐传来。 那个隘口,可是北蛮入侵的方向! 王阿虎手里的藤蔓掉在地上,整个人脸色煞白。 不少人也僵在原地,连胡二牛嚣张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眼中只剩下惊恐。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马蹄声! 而且不止一匹! 孙昊迅速爬到高处,手中已经紧紧握住那一把沙漠之鹰,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隘口方向。 第六十六章 防御工事 烽火寨,气氛压抑。 “北蛮子,是北蛮子的马队!快逃啊!” 胡二牛突然高声喊叫,他连滚带爬就要往寨外冲。 “留下等死吗?跑啊!” 绝望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几个新兵下意识跟着挪步。 “闭嘴!” 孙昊大喝一声,几步冲到胡二牛面前,不等对方反应,一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 “呃!” 胡二牛眼珠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安静了。 这狠厉果断的一拳,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孙昊,有惊恐,有茫然。 孙昊扫视一圈,声音坚定道:“别慌,听马蹄声,人数不多,更像是探路的斥候,拿起你们的弓箭武器,上高处,准备点烽火,他们敢靠近,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他的镇定,勉强稳住了众人摇摇欲坠的心神。 王阿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刚搭了一半的瞭望架,抓起旁边的破弓,手还在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隘口方向。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抓起能找到的武器,占据寨墙边稍高的位置或土坡。 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地面的震动感也越来越强。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孙昊伸手入怀,紧握住那一把沙漠之鹰。 然而,那声音在逼近到某个临界点时,竟诡异地停了下来。 片刻的死寂后,马蹄声再次响起,却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里。 “走……走了?”有人难以置信的低语。 “好像真走了。”王阿虎从瞭望架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一片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响起,好几个人直接瘫软在地。 孙昊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走到寨墙缺口处,眺望着骑兵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别高兴太早。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刚才那些是北蛮的斥候,他们探明了路,看清了咱们的虚实,用不了多久,大队人马就会杀过来。” 刚刚放松一点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斥候都如此骇人,更别说大队人马…… “那怎么办?”王阿虎的声音带着哭腔。 “继续加固防御!”孙昊斩钉截铁道,“都动起来,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旁边的密林深处。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纷纷爬起来,重新开始搬运木头、挖掘壕沟。 孙昊钻入密林,确认无人跟随后,立刻在意识中唤出系统面板。 看着那五千多荣誉点,他毫不犹豫地兑换起来。 片刻后,他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布包,步履沉重地走出树林。 “孙大哥,这是……”王阿虎看着那大包,又惊又疑。 “好东西。”孙昊拖着一个个包裹重重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里面赫然是二十副保养尚可的皮甲,二十多把闪着寒光的制式腰刀,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多把架结构精巧、闪着乌光的连弩,旁边还有几捆弩箭。 “我去,这是哪来的?” 众人围拢过来,眼睛都直了。 这些精良的武器,或许连镇北军都少有。 “许是之前镇北军撤走时,匆忙遗落在这林子里的。”孙昊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算咱们运气好,都别愣着,赶紧分了!” 武器和甲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穿戴起来。 虽然皮甲有些不合身,腰刀也略显沉重,但握在手中实实在在的冰冷触感,却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十几架连弩更是重中之重,被分给了较为精壮的汉子。 “有了这些家伙,心里踏实多了。” 一个汉子摸着手里的连弩,眼中终于有了点光。 “还不能松懈。”孙昊没让他们喘息,又道:“阿虎,带几个人,跟我来,按我画的图挖坑!其他人,继续加固寨墙,越高越厚越好!”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出几道曲折的线条和标记点。 得益于系统灌输的《军器图谱》,他的脑子里有无数种因地制宜的防御陷阱方案。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烽火寨的修建井井有序。 在孙昊清晰有效的指挥下,众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 拒马桩被深深埋入寨前松软的土地,尖头斜指前方,绊马索巧妙地隐藏在枯草之下。 寨墙在原有基础上被拼命加高加厚,原木缝隙用碎石泥土填塞,那十几架连弩被安置在新搭建的几个简易木台上,居高临下控制着寨前大片区域。 夕阳西下时,一个虽依旧简陋,但已初具防御棱角的防御工事,赫然出现在荒凉的山谷口。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防御工事,众人疲惫的脸上多了些许希望。 孙昊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这支残兵败将的主心骨。 夜色降临,寒风刺骨。 孙昊留下几人轮流值夜,其他人挤在帐篷里,抱着冰冷的武器,在疲惫和恐惧中沉沉睡去。 “呃……”角落里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 胡二牛捂着自己肿起老高的下巴,缓缓醒来。 短暂的迷茫后,之前的记忆涌上心头,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姓孙的是吧,你个孙子!你敢打老子!”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正闭目养神的孙昊破口大骂,“就凭你们这群废物,还有这破烂寨子?想挡住北蛮骑兵?做你娘的春秋大梦,等死吧你们!蠢货!白痴!” 污言秽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醒了帐篷里所有的人。 众人本就疲惫不堪,神经紧绷,被他这一闹,更是烦躁厌恶到了极点。 “吵什么吵!”王阿虎年轻气盛,第一个忍不住,冲过去对着胡二牛那张扭曲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再敢扰乱军心,老子先宰了你!”另一个汉子也怒目圆睁。 没等孙昊发话,几个早就看胡二牛不顺眼的汉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按倒在地,用破布条死死捆住手脚,又胡乱抓起一把枯草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胡二牛徒劳地挣扎着,只剩下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众人。 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六十七章 大杀器 众人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并未减轻。 值夜的人抱着连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警惕地注视着黑暗深处。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蒙蒙亮,一个被派去前方隘口附近瞭望的瘦小汉子连滚带爬地冲回寨子,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来,来了!山那边全是骑兵,黑压压一片!数不清……几百骑!” 几百骑! 昨日那几骑的威势就让他们心胆俱裂,这几百骑……这小小的烽火寨,瞬间就会被踏平! 绝望的死灰色重新爬上每个人的脸,连王阿虎都嘴唇哆嗦,握刀的手抖个不停。 只有孙昊,眼神依旧沉静如冰。 他立刻起身,再次钻入旁边的树林。 很快,他又背出了两个沉重的麻袋。 袋子解开,里面是一堆黑乎乎、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粉末,还有几罐粘稠的黑油。 “孙大哥,这黑乎乎的是啥?” 王阿虎看着那堆不起眼的粉末。 孙昊没解释,只是快速命令:“把这些黑粉,倒进寨前那几个浅坑里,薄薄一层,上面盖点枯草落叶,把这些油也泼在地面上。”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孙昊之前的指挥已建立起威信,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立刻依言照做。 “孙大哥,这些东西真有用?” 一个汉子看着坑里薄薄的黑粉,地上粘稠的油渍,满脸怀疑。 孙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最终投向隘口方向。 那里,低沉如闷雷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了越来越响的马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没有用,打过才知道,各就各位,握紧你们的刀,稳住你们的弩!想活命,就给我坚守岗位!” 话音未落,隘口方向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伴随着这野蛮吼声的,是如同洪水般汹涌而来的北蛮骑兵。 …… 睢宁军营主帐。 周亢半眯着眼,斜倚在铺着兽皮的座椅上,右手摩挲着温热的酒碗。 幕僚垂手侍立一旁。 “前边儿怎么样了?”周亢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 “回校尉,”幕僚躬身道,“斥候回报,约莫五百北蛮骑兵,奔南风谷道来了。弟兄们已按令布防,严阵以待。” 周亢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南风谷……不是有个新设的烽火寨吗?” 幕僚心领神会,立刻接道:“是,大人的意思是?” 周亢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才道:“让城外那些巡防的,都撤回来,守好睢宁城才是最重要。” “属下明白。”幕僚点头,嘴角扯出一丝了然。 这是要拿烽火寨那群新兵当肉盾,给城里争取时间。 周亢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沉:“他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总得有人填那窟窿眼儿。” …… 烽火寨。 地面震动越来越清晰,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 谷口烟尘冲天。 黑压压的骑兵出现了,如同一股裹胁死亡气息的铁流。 北蛮兵狰狞的面孔,以及胯下的战马,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冲而来。 寨墙后,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新兵们脸色煞白,握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孙昊站在最高的瞭望木架上,稳如磐石。 他手中紧握硬弓,身旁一支火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都给我稳住,上高处,弓弩上弦,听我号令!” 没人完全理解孙昊提前布置的东西有什么用,但此刻,他沉静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成了唯一的依靠。 众人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上防御点,连弩抵在肩窝,弩矢颤巍巍地对准了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 寨墙角落的阴影里,被遗忘的胡二牛趁机磨断了腕上的草绳。 他哧溜一下缩进一堆破帐篷后面,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寨门方向,寻找逃跑的空隙。 北蛮骑兵在寨前百步外猛地勒住马缰。 冲势骤停,扬起漫天尘土。 为首的头领身材异常魁梧,眼神凶狠。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加固过的木墙,粗嘎的嗓音带着惊疑:“不是说就个破草台子?这他娘是草台子?” 旁边一个脸上刺青的骑兵策马上前半步,急声道:“大头领,千真万确!昨天斥候亲眼看到的,就几根烂木头搭的架子,谁知道这群羊羔子手脚这么快……不过这上面就二十来只羔羊,撞开这破栅栏,后面肥得流油的村子,全是咱们的!女人粮食管够!” 刀疤头领鼻翼翕动,凶戾的目光扫视寨墙,并未全信:“派一队人,去看一看真假。” 一小股约莫二十骑的蛮兵怪叫着脱离大队,策马扬鞭,卷起烟尘,直扑寨墙。 孙昊眼神锐利,弓弦微微调整方向,箭头稳稳锁定了冲在最前的蛮兵。 他压低声音,确保附近几人能听见:“沉住气,别放箭,放他们再近点!坑里的东西别动,先别点火,听我号令!” 那队蛮兵冲到离寨墙不足五十步,绕着寨子兜了小半圈,除了木墙缝隙后一张张恐惧的脸,未见任何伏兵。 领头的蛮兵发出一声得意怪啸,拨马奔回本阵,对头领嚷道:“大头领!就一群吓破胆的羊,墙是新的,人是软的,一冲就垮!” 头领脸上横肉松弛下来,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笑道:“好!崽子们!给老子踏平这……” “投降!我投降啊军爷!” 一声凄厉变调的嚎叫突然响起。 胡二牛猛地从破帐篷后窜了出来,他连滚带爬,涕泪横流,挥舞着双手冲向蛮兵大队,嘴里语无伦次地狂喊。 “别杀我,寨子里就二十个废物,都是新抓来顶缸的!那姓孙的王八蛋逼我们送死啊,我带路!带你们去抢村子,粮食、水灵娘们儿!收下我吧军爷们!” 他慌不择路,一头撞向寨前那片孙昊精心布置、覆盖枯草的浅坑洼地。他踉跄踩进一个浅坑,黑色粉末被带地扬洒出来。 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蛮兵胯下的战马,只想扑到马蹄前求生。 “狗日的畜生!”王阿虎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老子就该把他剁碎了喂野狗!” 第六十八章 大捷 寨墙上,守军们刚凝聚起的一丝勇气瞬间消散。 紧握连弩的手微微下垂,绝望的死灰色重新爬上脸庞。 孙昊眼神骤然冰寒,挽弓如满月,瞬间锁定了胡二牛奔逃的后心。 弓弦发出一声轻鸣。 然而…… 此时刀光一闪! 胡二牛扑到半途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颗写满惊恐的头颅带着污血冲天飞起,重重砸在地上。 尸身栽倒,正砸在泼了黑油的地面。 头领缓缓收回滴血的弯刀,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声音鄙夷而不耐:“聒噪的废物,我们草原的勇士,要你这软骨头带路?呸!” 他弯刀猛地向前一指,用蛮语发出咆哮,“崽子们,杀光这群羊!一个不留,踩碎这破寨子!后面的村子,全是我们的!杀!” “嗷呜!” 数百蛮兵齐声发出野兽般的狂嚎,轰然启动。 沉重的马蹄狂暴践踏大地,朝着烽火寨猛扑过来。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孙昊眼中已没有一丝犹豫,猛地拔出身边燃烧的火把,点燃了烽火台。 火焰瞬间燃起。 “看见了吗?这就是投降的下场!不想被剁碎喂狼,不想爹娘婆娘遭殃,就给老子拿起家伙,守住寨子!这些蛮子的血,今天就得烧在这寨子前头,放近了打,听我号令!” 马蹄声如闷雷滚地,北蛮骑兵卷着烟尘猛扑过来。 孙昊纹丝不动,硬弓满如圆月,箭头寒光锁定冲在最前的蛮兵。 “稳住!”他高喊道。 五十步……三十步…… 蛮兵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 “放箭!” 弓弦响起。 孙昊的箭矢离弦瞬间,猛地扎进寨前泼了黑油的浅坑。 箭头带火,“轰”地一声,刺鼻的黑火药被瞬间点燃。 紧接着是连环爆响! 埋设的火药包在蛮兵马队中接连炸开,爆炸声震耳欲聋。 战马发出阵阵惊嘶,蛮兵如割草般栽倒,阵型瞬间大乱。 在这山谷间,浓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寨墙上众人被这地动山摇的声势骇住,一时忘了动作。 “别发呆!”孙昊厉喝道,“弩箭!放!” 惊醒的守军咬着牙,迅速扣动弓弩。 十几架连弩发出密集的声响,瞬间射向混乱的敌群。 同时,预先埋设的绊马索和陷阱也显出作用,冲在前排的蛮骑接连被绊倒。 看似摇摇欲坠的寨墙前,竟成了一道死亡陷坑。 这一下,北蛮骑兵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劫掠惯了毫无防备的村落,何曾见过这等诡谲手段? 马匹受惊狂蹶,自相冲撞践踏。 有人试图张弓还击,稀稀拉拉的箭矢钉在加厚的木墙上,只换来守军更凶狠的弩箭压制。 二十人据守的破寨,竟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撤!快撤!” 那头领见势不妙,勒马狂吼。 孙昊眼神一冷,反手拔出沙鹰。 百步穿杨技能发动,手臂稳如磐石。 砰! 震耳枪响压过战场喧嚣。 那头领眉心突兀地绽开一个血洞,魁梧身躯晃了晃,栽落马下。 首领毙命,北蛮兵魂飞魄散。 残存的骑兵再无斗志,发疯似的调转马头,丢下满地尸首和哀鸣的战马,亡命般涌向来时的隘口。 “别停!继续射!”孙昊声音嘶哑。 弩箭追着溃兵的背影,又撂倒数人。 蹄声远去,烟尘渐散。 刺鼻的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笼罩着面目全非的寨前空地。 尸横遍地,伤马悲鸣。 胡二牛无头的尸身,早已被踩踏得不成人形。 寨墙上死寂片刻。 “赢了?”王阿虎惊魂未定,声音抖得不成调。 “赢了!我们竟然赢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随即引爆了整片寨墙。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恐惧。 汉子们丢开武器,捶打着胸口的皮甲,又哭又笑。 这一战,不过十个人受了伤,只有一个胡二牛身死,却硬是拼掉了上百凶悍的北蛮骑兵。 一场绝对的大捷! …… 睢宁城头,可以观察到烽火寨那一点火光。 “报!校尉!烽火寨点火了。” 城楼军士冲进周亢大帐。 周亢正擦拭佩刀,头也不抬:“慌什么?传令各门戒备,守备睢宁。” “是否出城迎战?”军士询问道。 “一群填窟窿的,死了就死了,本就是耗材。”周亢不耐烦地挥手,“守着!” 军士噤声退下。 同时,萧景桢也出现在辕门外,他步履匆忙,直闯营帐:“周校尉!烽火寨狼烟四起,请速发兵救援!” 面对这个衙门的主簿,周亢抬眼,嘴角讥诮:“萧主簿,军务本将自有决断。那寨子本就是预警的肉盾,他们的作用就是点这把火。既然烽火已经点了,那他们使命完成,死活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萧景桢眼神锐利,“那是二十多条人命!他们若守住是大功!若失守,北蛮骑兵便可长驱直入,你这是贻误战机!” “贻误战机?”周亢嗤笑站起,“本将奉叶将军之命守睢宁,守土有责,一座城重要,还是二十个废物重要?你一个管文书的,懂什么打仗!” 萧景桢盯着周亢,手在袖中紧握。 他猛地掏出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拍在案几上,令牌正面“叶”字泛着冷光:“此乃叶将军亲授令牌!见此令如见将军!周亢,命你即刻发兵,驰援烽火寨!” 帐内死寂。 周亢目光扫过令牌,瞳孔微缩。 他拿起掂量一下,脸上却浮起更深嘲讽。 他随手将令牌丢回,嘲笑道:“叶将军的令牌?本将瞧着像假的,萧主簿,伪造军令是死罪。念在你是衙门的人,滚出去!” 他根本不信,或不愿信。 萧景桢看着被丢弃的令牌,一股怒意直上心头。 他指着周亢,怒道:“周亢!你刚愎自用,如此无能,怎配当这一营校尉!” “无能?”周亢不怒反笑,坐回椅子,端起茶杯,“本将无能,却能守住睢宁。萧主簿,有这闲心,不如回去催你的人丁名册,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上交,误了军机,你们衙门承担起责任吗?” 萧景桢知道再争论也无益,深吸一口气,弯腰默默拾起令牌,不再看周亢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叶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 此刻的他,只能寄希望孙昊还活着。 第六十九章 战报 衙门,气氛凝重。 赵冬儿抱着刀在值房门口来回踱步,柳眉紧蹙,阵阵心烦。 总捕头陈凌杵在门边,时刻留意着赵冬儿。 片刻之后,赵冬儿终于没忍住,往门口走去。 但陈凌挡在了她身前。 “让下。”赵冬儿声音低沉。 陈凌没挪步,只是沉声道:“赵捕头,大人严令,今日你不得出衙。” 赵冬儿冷冷道:“我有公务在身,要出城。” “城门已闭,外面都是北蛮,凶险得很。” “我……我就在城外附近走走。”赵冬儿语速飞快,眼神却往门外飘。 陈凌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冬儿,别骗自己了,我知道你想去哪儿。一个人一把刀,闯进几百北蛮的骑兵堆里?那是送死!” 他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无奈,“赵大人那边,还没消息回来,耐心等等。” 赵冬儿抿着嘴,欲言又止。 如今兵荒马乱,她孤身一人,冲出去又能如何?不过是添一具尸体。 可一想到孙昊那孤零零的身影…… “有消息!” 此时,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烽、烽火寨……点火了!斥候刚传回消息,说……说看见五百北蛮骑兵冲过去了!” 当啷! 赵冬儿手里的腰刀脱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色瞬间褪尽。 值房里外死一般寂静。 几个书吏停下笔,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的东西比叹息更沉重。 答案,似乎已经刻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听闻烽火寨只有二十余人,而这五百骑兵,哪怕孙昊本事再大,又怎么可能敌得过。 …… 睢宁军营,周亢刚灌完一壶酒,腆着肚子在营中溜达。 一个亲兵小跑着凑近。 “北边有动静没?”周亢打了个酒嗝,语气懒洋洋的。 “回校尉,安静得很,斥候放出去几十里,连根北蛮的毛都没见着。”亲兵躬身回答。 周亢嗤笑一声,踢开脚边一块石子:“又是虚惊一场?那帮蛮子,抢完村子就缩回窝里啃骨头去了吧?” 亲兵没敢接话。 周亢摸着下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咂咂嘴,挥了挥手:“算了,派一队人去烽火寨瞧瞧。给那几个填窟窿眼的收收尸,也算老子仁至义尽了。” 士兵得令,一阵过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镇北军士兵得了令,策马出营,直扑北边山谷。 一路上人人绷紧了弦,手不离刀,眼观六路,生怕那片林子后面突然冲出北蛮的弯刀。 马蹄踏起烟尘,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烽火寨所在的山口。 领头的队长勒住马,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懵了。 “这……这是烽火寨?” 眼前哪还有半分破败草台子的影子! 歪斜的木墙被加高加厚,原木交错垒实,缝隙里填满了碎石泥土。 寨前空地上挖出了浅壕,埋着削尖的木桩拒马,地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硫磺味。 整个寨子,俨然成了一个卡在谷口的小型堡垒! 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寨墙上影影绰绰,分明有人影在活动!那二十个本该变成尸体的新兵,完好无损地杵在那儿! “喂!那群镇北军来人了!” 一个半大少年趴在加高的寨墙垛口,探出半个身子,正是王阿虎,他脸上带着一股亢奋。 队长勒马上前几步,仰着头,声音干涩:“你们为什么点烽火?北蛮骑兵呢?” 王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意地朝寨墙侧面一片新翻的土坡努努嘴:“喏,都在那儿埋着呢!足足一百三十多个!够不够数?” “放屁!”队长身后的一个老兵忍不住吼出来,“就凭你们这群新抓来的泥腿子?杀一百多北蛮骑兵?你他娘当老子是三岁娃娃?” 王阿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笑道:“爱信不信,尸首就在土里埋着!还有好些断刀破甲,你们自己翻去!要不是孙大哥带着我们守住了,这会儿埋土里的就是我们。”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你们镇北军说好的增援呢?点完烽火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等你们来收尸啊?” 寨墙上其他汉子也纷纷探出头,脸上混杂着不屑与愤怒,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唾沫横飞。 队长和其他士兵被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眼前这坚固的寨子,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和血腥味,还有那些汉子眼中真实的愤怒和亢奋,都在无声地佐证着那不可思议的战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分开人群,走到垛口前。 正是孙昊。 他神情平静,只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孙昊指了指那不远处堆放的尸首,平静道:“我们这边死了一个人,希望后方能给我等再多一些物资。” “死了一个,就换了一百多个?” 那队长脸上尽是惊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孙昊。 孙昊向后摆了摆手示意,而后王阿虎与其他几人便搬来了几袋武器。 打开一看,赫然是北蛮骑兵所使用的弯刀,足有一百多把。 “这就是证据。”王阿虎道。 孙昊盯着那队长飘忽的眼神,道:“既然来了,正好问问,镇北军后续增援的兵力,何时能到烽火寨布防?此地位置紧要,北蛮吃了大亏,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增援?布防? 队长和他身后的士兵都懵了。 他们奉命是来“收尸”的,哪想过什么增援布防?看着孙昊那张平静却隐含压迫感的脸,队长只觉得喉咙发干。 “这,这个……”队长结巴了几下,硬着头皮道,“我等只是奉命前来查探军情!你们立下如此大功,继续努力吧,我这就快马回去禀报周校尉!” 他不敢再多待,生怕孙昊再问出什么他答不上来的话,慌忙调转马头, “回营禀报!” 一队人来得快,去得更快,马蹄带起烟尘,狼狈地消失在谷口。 孙昊看着他们狼狈的身影,也猜测到对方来此的理由。 这镇北关要耍什么破招,孙昊并不在乎,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睢宁…… 第七十章 胜利果实 军营主帐里酒气未散。 周亢正歪在椅子上剔牙,见那队长一头汗地冲进来,眼皮都没抬:“怎么?都死透了吧?死了几个?” 队长喘着粗气,声音还在发颤:“回,回校尉!没死几个!就……就死了一个!” “哦?”周亢剔牙的动作停了一下,有点意外,“北蛮没强攻?” “攻了,攻得可凶了,遍地都是尸体。”队长连忙道,“可被他们二十人守住了,就连那寨子都被他们修得跟铁桶似的,还杀了足足一百三十多个北蛮!” “什么?!”周亢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大,手里的牙签掉在地上,“一百三十多?你他娘看清楚没有?就凭那二十个废物?” “千真万确啊校尉!”队长急得直跺脚,“寨子修得那叫一个结实!寨前全是陷阱,还有大片被火烧雷劈过的焦土!尸首埋了一大片!那领头的孙昊亲口说的,就是他带着人干的!寨子上那些兵也都在骂,说我们援兵迟迟不到……” 周亢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二十个新兵蛋子,靠一个破寨子,杀了一百多精锐北蛮骑兵? 这绝对不可能! 可手下惊恐的表情和语无伦次的描述,又不像作伪。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追问:“怎么守住的?用的什么法子?” 队长想了又想,只能摇头:“属下也不知……” 周亢挥挥手,烦躁地打断他:“行了行了,滚下去!” 队长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周亢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幻不定。 震惊过后,一个念头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如此泼天的大功…… 竟然落在了一群本该是耗材的新兵,尤其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孙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功劳,必须是他周亢的,必须是镇北军火字营的。 一个泥腿子,也配染指这等军功? 叶将军派来督查防务的人明日就到,烽火寨大捷的消息根本捂不住。 一百多个北蛮骑兵的首级,这功劳足够耀眼。 他周亢在睢宁碌碌无为已久,这份现成的军功,怎么可能给别人。 他猛地拍了下桌案,叫来心腹亲兵队长:“去,带两队人,立刻去接管烽火寨。” 亲兵队长一愣:“校尉,那寨子不是让那帮新兵耗材守着当肉盾吗?现在去增援?是不是晚了点?” “增个屁援!”周亢冷笑一声,“让他们滚蛋!就说烽火寨防务,从现在起由我火字营精锐接管!那帮废物,可以滚回睢宁军营待着了。” 亲兵队长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主子的心思,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谄笑:“属下明白,那寨子被他们修得挺像样,正好让咱们的弟兄接手,稳稳当当立下这份大功。” “知道就好,快去办!”周亢挥挥手。 烽火寨。 战场清理完毕,众人陷阱重新布设,紧绷的弦一旦松开,便再也提不起劲。 除了值夜的王阿虎抱着连弩,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其余人早已鼾声如雷。 孙昊独自坐在哨塔上,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荣誉点只剩下可怜的两千出头。 没了系统兑换的武器物资,仅靠这二十人,想挡住北蛮下一波可能的报复,难如登天。 得另想办法脱身。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荒凉的山谷。 他望着夜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家中四位娘子的温婉笑脸,不经意间,又回忆起赵冬儿那倔强的俏脸。 那些画面让他心头微暖,也更添了几分归意。 天色渐亮。 辰时刚过,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众人惊醒,抓起武器紧张地望向寨外。 定睛一看,来的又是火字营的人马,比昨天那队人数多了一倍有余,甲胄鲜明。 为首的依旧是昨天那个队长,但态度倨傲了许多。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冲着寨墙喊话:“奉周校尉军令!烽火寨防务,即刻起由我火字营精锐接管,你们这些新兵,速速收拾行装,返回睢宁军营报到。” “回睢宁?”王阿虎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我们能回去了?” “没错!动作快点!别磨蹭!”队长不耐烦地催促。 短暂的惊愕后,寨墙上一片压抑的欢呼。 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比什么都强!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那点可怜的行囊。 孙昊看着鱼贯而入的火字营士兵,眼神冰冷。 这就来抢功了?动作还真够快。 他心底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比起留在这里当炮灰,回睢宁,哪怕是军营,也是更好的选择。 “走吧。”他拍了拍还在兴奋的王阿虎,率先牵过一匹缴获的北蛮战马。 一行人骑着马,跟着火字营一小队伍,踏上了归途。 缴获的快马脚力甚健,竟在天黑前就望见了睢宁城。 然而,他们并未能归家。 火字营的士兵直接将他们带回了军营,塞进一个拥挤的营房,门口还留了守卫。 “这算怎么回事?打了胜仗,不给赏钱,连家都不让回?倒像看管犯人!” 一个汉子忍不住抱怨,声音里满是憋屈。 “就是!他娘的,功劳被抢了,还落得这下场?” 另一个新兵狠狠捶了下草铺。 营房里顿时怨声载道。 孙昊盘腿坐在角落,道:“大伙儿稍安勿躁。他们抢功劳,是意料之中的事。别忘了,我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奖赏。” 王阿虎红着眼圈,“孙大哥,我就是不服!仗是咱们拼死打的,寨子是咱们修的,凭啥让他们摘果子?打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有!” “对!不服!”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孙昊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不平。 孙昊环视众人,目光沉稳:“形势比人强,咱们人微言轻,硬顶也没用。活着,才有机会讨回公道。别忘了,咱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孙大哥说得对!”王阿虎第一个响应,抹了把脸,“我王阿虎这条命是孙大哥救的,以后就跟着孙大哥混了!” “对!跟着孙大哥!” “听孙大哥的!” 营房里群情激昂,同生共死的经历让这群人紧紧凝聚在孙昊周围。 第七十一章 抢夺功劳 正当众人群情愤慨时,营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周亢带着两个亲兵,踱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挤在营房里的新兵,最后目光落在孙昊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都安顿好了?”周亢的声音干巴巴的,“嗯,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操练。守城也是出力,以后吃饭,可以跟其他营的弟兄们一桌。” 他轻飘飘地丢下这几句话,对烽火寨的战事只字未提。 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营房里一片压抑的愤怒和沉默。 孙昊看着周亢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微凝。 指望周亢开恩放他们走,是痴心妄想。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趁着众人还在低声咒骂发泄,孙昊悄然挪到营房最暗的角落。 意识沉入系统,飞快地兑换出几锭沉甸甸的银子。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着,对着门口一个看起来眼神有些活络的守卫士兵招了招手。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孙昊迅速将银子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兄弟,帮个忙。找点纸笔来,再帮我送封信到县衙文房,找萧主簿或者赵捕头都行。剩下的,都是你的辛苦钱。”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飞快地扫了眼四周,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和紧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银子揣进怀里,快步离开了门口。 孙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希望,就在这封信上了。 …… 衙门内,一名信使快步跑进来,嚷道:“各位大人,信到!” 说完,把信一扔,扭头就走。 萧景桢正好在门口,他一把抄起信,手指头有点哆嗦。 等看清信上写的,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是孙昊的信!他还活着,已经回到睢宁军营!” 值房里顿时一片欢呼,沉闷一扫而空。 “太好了!” “孙司吏还活着就好!” 此时,赵冬儿也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就把信纸抢了过来。 她眼睛飞快地在纸上扫着,当看到“平安回城”那几个字时,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猛地松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萧景桢接着道:“信上还说,他们二十个人,在烽火寨打退了北蛮骑兵,砍了一百多个脑袋!” “二十人?砍了一百多?” “孙司吏还是那么厉害!” 惊叹声此起彼伏。 赵冬儿听着大伙儿议论,心里那股子高兴和得意劲儿直往上涌,心道:“不愧是我赵冬儿看中的男人!” 兴奋之余,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猛地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姑娘家要矜持…… 不过孙昊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这不正好……正好能上门提亲了? 想到这儿,赵冬儿心口怦怦直跳,攥着信纸的手指头都捏紧了。 她强装镇定,看向萧景桢:“萧主簿,孙昊立了这么大的功,是不是能离开军营了?” 萧景桢皱了皱眉:“军功怎么算,怎么赏,不是咱们地方衙门说了算的。不过……”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道:“叶将军那边的人,算算日子,今天该到睢宁了,我这就去军营看看!” 话罢,他便快步离开衙门。 睢宁军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兵们稀稀拉拉地操练着。 周亢腆着肚子背手看着,眼睛时不时往营门口瞟。 孙昊他们一伙儿也在队伍里,个个面带疲惫,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不多时,听见阵阵马蹄声。 几匹快马冲进大营,领头的是个劲装汉子,脸色黝黑浓眉大眼。 此人正是叶将军派来的人,镇北军副将吴铁山。 见这些人的到来,周亢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小跑着迎上去:“吴将军!卑职周亢,恭迎将军巡查!” 吴铁山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军营:“周校尉,睢宁防务如何?北蛮可有动静?” 周亢腰弯的更低了,嗓门拔得老高:“回禀将军!托将军虎威,睢宁稳如泰山,前日还有场大胜仗!卑职亲自带着火字营的精锐,在烽火寨以少胜多,一口气宰了北蛮五百多精锐骑兵!” 这话一出,孙昊身后那二十个新兵脸色“唰”地就变了,互相使着眼色,又气又憋屈,有人忍不住低声骂开了。 “放屁!明明是咱们……” “嘘!别出声!” 孙昊赶紧低声喝住,可还是晚了。 王阿虎年轻气盛,哪咽得下这口窝囊气,梗着脖子就吼了出来:“大人!他撒谎!烽火寨是咱们二十个新兵守的,就杀了一百三十个北蛮!哪来的五百?功劳是咱们的!是孙昊大哥的!” “别说了!”孙昊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捂王阿虎的嘴。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争功,绝不是好时候。 周亢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变成了暴怒,指着王阿虎厉声喝道:“放肆!哪个混账东西在这儿胡说八道?给我揪出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立刻冲进人群,把挣扎的王阿虎拖到吴铁山面前。 吴铁山浓眉紧皱,目光停留在王阿虎身上,声音浑厚道:“你,说清楚。” 王阿虎被按着跪在地上,还是不服,大声道:“将军!是孙昊大哥带着咱们二十个人守的烽火寨!他提前修好了寨墙,挖了陷坑,还弄来了连弩。”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 “北蛮来了好几百骑兵,咱们靠着地利和孙大哥的法子,打死了一百三十多个,咱们就死了一个逃兵。周校尉他压根没派援兵,还派人来抢了咱们的寨子!功劳全是咱们的!” 听到王阿虎这些话,周亢立刻跳脚:“吴将军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叫王阿虎,是个犯事充军的刁民。本官看他年纪小,让他入伍戴罪立功,谁知道他不知悔改,满嘴大话!二十个新兵蛋子对付五百多精锐?说出去鬼都不信!” 吴铁山的眼神在王阿虎和周亢身上来回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俩字。 他盯着王阿虎,道:“你说的这些,未免太过离奇。” 周亢一看这架势,心里踏实了,赶紧道:“将军明察,烽火寨的防务,一直是我火字营的精锐负责。这些新兵蛋子,一直在新兵营操练,根本没上过前线!卑职有人证!” 第七十二章 谁真谁假? 随着周亢一声令下,几个早就安排好的兵立刻上前,指天发誓说烽火寨从来都是火字营守着。 这些士兵按照准备好的台词,有模有样地说着火字营百人如何固守烽火寨,剿灭五百精骑兵。 若不是孙昊他们真的经历过,差点就信了这些鬼话。 吴铁山听着这些人证的话,眉头锁得更紧,看王阿虎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编这种瞎话?” 王阿虎急得眼都红了:“我没编瞎话,我说的句句是实,烽火寨就是孙大哥指挥的,功劳是我们的!” 此话一出,底下士兵们阵阵议论。 有嘲笑,有叹气。 “你这家伙,死不悔改。”周亢怒喝,“扰乱军心,罪加一等,来人,军法伺候,鞭二十!” 兵丁立刻拿来一条牛皮鞭,径直走向王阿虎。 那鞭子看着就瘆人,别说二十鞭,就这么一下王阿虎那小身板就顶不住。 “阿虎,回来。”孙昊急喊,想让他别再顶。 这种时候,完全没必要硬撑。 王阿虎却是个倔驴,咬着牙吼道:“打吧,打死老子也是这话!” 执刑的士兵抡起胳膊,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王阿虎背上。 “呃!”王阿虎惨叫一声,背上衣服顿时裂开,皮开肉绽,一道血淋淋的鞭痕露了出来。 士兵扬手,第二鞭就要落下。 鞭影刚动,却猛地停在了半空。 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鞭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出手的是孙昊。 吴铁山不由地瞪大双眼,心里已经一惊:“好快的身手!” 孙昊攥紧鞭子,直视吴铁山,声音沉稳有力:“将军,王阿虎说的句句是实,只是……他不懂事,戳破了某些人的美梦罢了。他年轻气盛,说话莽撞,冲撞了将军,我替他赔罪。” 说完,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周亢气得脸都绿了:“孙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挠行刑!” 孙昊转头,目光冰冷地望向周亢:“周校尉,要不是我二十个兄弟在烽火寨拼死挡住北蛮铁蹄,这会儿北蛮的弯刀,怕是已经砍到睢宁城外的村子了。你见死不救在前,冒领军功在后,还有脸在这儿大呼小叫?” 他本不想纠结这些,但眼看王阿虎如此强硬,自己也没必要躲在后头。 “你也敢胡言乱语!”周亢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反了!来人!把孙昊也给我拿下,重打五十鞭!” “够了。” 吴铁山声音浑厚,压住了场中的喧闹。 他那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深深看了孙昊一眼,眼神复杂,疑虑未消,却也多了一分凝重。 这么多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吴铁山浓眉紧锁,再次打量着孙昊的神色,又转头看了眼那倔强的王阿虎。 这两新兵的眼神,不像扯谎。 抢功?他们哪来的胆子? 除非……这功劳真是他们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周校尉,你说烽火寨是你火字营精锐守着。那你给本将说说,这仗怎么打的?咱们折了多少兄弟?对方带头的长啥样?” 周亢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回将军,卑职亲自带着火字营二百号精锐,死守烽火寨,北蛮子五百多骑兵冲过来,咱们仗着地利,用强弓硬弩布防,打了大半天,干掉了他们领头的,几乎全歼北蛮,咱们折了三十七个兄弟。” 而后他又补充了一些所谓的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吴铁山微微点头,转向孙昊:“你说。” 孙昊没犹豫,声音平稳道:“回将军,当时烽火寨就我们二十个新兵,并没有火字营。北蛮骑兵大概五百,领头的脸上有刀疤。” “我们提前加固了寨墙,挖了浅坑,泼上猛火油。等敌人冲到近前,用火箭点着,火攻之余,再用连弩、绊索拒马抵御。趁他们乱成一锅粥,射死了那刀疤头领。这一仗砍了一百三十多颗脑袋,缴获腰刀一百多把,战马不少。咱们这边就死了一人,是临阵投敌的逃兵。” 他如实禀告,只是隐瞒了系统兑换的物资。 两边一对比,周亢的描述似乎更加正常,而孙昊的话却是多了玄乎。 二十个新兵打五百北蛮,确实不可思议。 吴铁山心里拿不定主意,只能下令:“这事儿,得细查!孙昊、王阿虎,先关起来!等本将查清楚再说!” “将军要明察!” 孙昊身后那二十个同生共死的弟兄顿时炸了,呼啦一下往前涌。 “凭啥关孙大哥!” “没错,功劳是我们的,周校尉撒谎!” “都给我安静!”周亢见目的快达到了,厉声喝道,“再敢喧哗,军法伺候!” 他得意地瞟了孙昊一眼,挥手让士兵上去拿人。 士兵刚动,一个传令兵快步跑到吴铁山身边,压低声音:“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县衙的萧主簿。” 听到又是那衙门的人,周亢脸色一变,赶紧插嘴:“吴将军军务缠身,哪有空见什么主簿?让他……” “让他过来。”吴铁山打断周亢,眼神多了一丝疑惑。 周亢噎住,只是黑着脸不说话。 片刻,萧景桢步履沉稳地穿过校场,走到跟前。 他一身青色官服,气度沉静。 他的目光停在孙昊身上,见后者无恙便放心,最后落在吴铁山脸上。 吴铁山看清来人,双眼顿时睁大,下意识就要抱拳行礼。 萧景桢眼神敏锐,轻微地一摇头,抢先一步拱手,姿态放低,毕恭毕敬道:“下官睢宁县主簿萧景桢,见过吴将军。” 吴铁山硬生生刹住动作,心头颇为震惊。 三殿下!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自降身份称下官? 作为镇北军副将,他自然见过三皇子本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化名与踪迹。 吴铁山强压住内心的惊讶,维持着副将的威严,声音低沉:“萧主簿,你有何事?” 萧景桢直起身,目光坦然:“下官为孙昊而来,听说烽火寨打了胜仗,孙昊等二十新兵立了大功,下官特来作证,此战之功,千真万确,就是孙昊他们的!” 听闻这话,吴铁山心头再次震动。 第七十三章 真相大白 这个孙昊,竟是能让三皇子殿下亲自出面作保的人? 吴铁山再看孙昊,眼神瞬间不同了。 再想到孙昊刚才不寻常的身手,心里更为好奇这人的身份。 “萧主簿。”周亢忍不住跳出来,声音又急又恨,“你跟孙昊同在一个衙门,当然替他说话。吴将军,这是地方上的小吏串通一气,诬陷忠良。他的话信不得!” 萧景桢看都没看周亢,直接无视此人。 他对着吴铁山,语气平静道:“吴将军,是非黑白,自有公断。下官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想请教周校尉。” 不等吴铁山点头,他那锐利的目光就转向周亢,带着质问的语气道:“周校尉,你说你亲自带着火字营一百精锐,驻守烽火寨?” “是又怎样?”周亢梗着脖子。 “好。”萧景桢从袖子里摸出个册子翻开,“本官翻过县衙和军营的往来文书,还有军械支取的账本。过去一个月,你火字营压根没往烽火寨派过一兵一卒,加固寨墙、挖陷坑要用的大批木头铁器,也从来没支取过,周校尉,你手下的兵是土里蹦出来的?还是说,你擅离职守,私自调兵?” 在火字营入驻睢宁之前,这些军需物资,向来都是萧景桢在管。 听到这些话。周亢脸颊猛地抽搐一下,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萧景桢步步紧逼:“你说这仗大获全胜,缴获的物资呢?那蛮子头领的尸体呢?” 那一仗之后,负责打扫战场的是孙昊,火字营自然拿不出这些。 “这战场上乱糟糟的,尸体大多烧没了……” 周亢继续找借口,这时候早已经脑门冒汗。 “烧没了?”萧景桢冷笑,“孙昊今日给我写了一封信,可是能够说出一切细节,听说烽火寨的蛮子尸体,还埋在山底下。” 孙昊这时也道:“没错,将军可以去查证。” 他先前之所以不说,就是要让火字营找不到这些证据。 见他们列出这些证据,周亢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萧景桢不再理他,对吴铁山拱手道:“将军,事实摆在眼前。周校尉谎报军情,冒领军功,诬陷有功将士。孙昊等二十新兵,在烽火寨以少敌多,浴血奋战,保一方平安,这是铁打的功劳!请将军明鉴,还他们清白,严惩这欺上瞒下嫉贤妒能的败类!” 校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萧景桢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铁证震懵了。 吴铁山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如死灰的周亢,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话语低沉,极其严厉地问道:“周亢,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亢依旧要反驳,张开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的。 如此神态,吴铁山一眼就看出其撒谎。 更何况三皇子的话,他不可能不信。 吴铁山目光转向被押着的孙昊和王阿虎,沉声道:“松绑。” 士兵慌忙解开绳子,不敢有半分犹豫。 吴铁山转过头,厉声质问道:“周亢,你为什么要抢夺属下的功劳?” 这种事情在军营并不罕见,但今日吴铁山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杀鸡儆猴、 周亢冷汗直冒,硬着头皮狡辩:“回将军,其实我确实有调度的功劳,指挥……” 话没说完,就被王阿虎的怒喝打断:“放屁!都是孙大哥带我们干的,点了烽火半天,你们火字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少年后背鞭痕还渗着血,却挺得笔直,眼睛却异常的坚定。 吴铁山眼神一寒,最后一丝耐心也没有了。 “拿下!” 亲兵如狼似虎扑上,瞬间按住周亢胳膊,将其拿下。 周亢被按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在徒劳地叫嚷:“将军,冤枉啊,他们胡说八道,我们火字营……” 吴铁山威严的目光沉沉压下来,死死盯着周亢。 周亢顿时哑口无言,后面的话像被掐住了脖子,噎在喉咙里,脸色灰败,彻底泄了气。 “欺上瞒下,冒领军功,按照军法,你可以死十次了。”吴铁山声音冷硬,“押下去,严加看管,等我查清楚了一并治罪!” 周亢腿一软,几乎是被拖走的,以往那高高在上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求饶:“将军开恩,卑职知错了……” 吴铁山不再看他,转向孙昊时,脸色缓和了些:“孙昊,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这次的大功,我一定如实上报叶将军。” 他目光扫过孙昊身后那十来个面容疲惫的新兵,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你们都有功,每人赏银十两,回营歇着去。” 这一次胜利虽然战果并不算很大,但完全可以大肆宣传。 “谢将军!” “将军英明!” 压抑的欢呼猛地炸开,这群新兵满脸尘土混着泪水,兴奋不已。 孙昊上前一步,抱拳:“谢将军明断,只是这赏赐,孙昊斗胆,想替弟兄们求个情。” 吴铁山浓眉一挑:“说。” “这些银钱,对兄弟们来说是安家活命的本钱。”孙昊言辞恳切,“孙昊只求将军能准他们回家,跟亲人团聚。至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军营之外,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柔软,“孙昊本来就不是当兵的,心在睢宁。想回县衙效力,一样是为朝廷守土安民。家里媳妇身子弱,也实在放心不下。” 吴铁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么大的军功,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人居然不要,只想着回家和安顿兄弟?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萧景桢,似乎要得到后者的意见。 这位殿下亲自来捞的人,果然不一般。 萧景桢望向吴铁山,微微点头。 “准了。”吴铁山点头,语气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有功将士,是该体恤,都散了吧,领了赏,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谢将军!” “孙大哥,多亏了你!” “回家,终于能回家了!”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簇拥着孙昊,七嘴八舌地道谢,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回家的渴望。 随着吴铁山的一声令下,众人闹哄哄地朝军需处涌去。 虽然他们大多相识不久,但那一次劫后余生,使得他们之间早已经建立了不小的友谊。 第七十四章 归家 萧景桢此时上前一步,对吴铁山拱手道:“吴将军,还有一事。” “你讲。” “火字营自打驻防睢宁以来,军纪废弛滋扰地方,老百姓怨言不少。长此以往,恐怕会失掉民心。下官斗胆,恳请奏明叶将军,另调一支精锐来驻防睢宁,也好安定地方。” 在此之前,萧景桢早已经命人送信道明此事,只不过还没有回信。 吴铁山脸色一沉。 他知道火字营在周亢手下不行,却没想到这么糟糕,更没想到萧景桢会当面直说。 他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火字营士兵,他们个个毫无精神气,若不是身上那军服,俨然就是一副街头混混模样。 吴铁山眉头紧锁,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涌上。 “那好,萧主簿的话,我记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军令的冷硬,“镇北军容不得这种败类,本将军一定严加整肃,清理门户,给睢宁百姓一个交代!” “将军明鉴。”萧景桢微微颔首。 吴铁山看着萧景桢,欲言又止,对其使了个眼神,似乎想私下再谈。 萧景桢却已转向孙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孙司吏,看见你没事就好。” 孙昊抱拳回礼:“劳萧主簿挂心,这次多亏主簿仗义执言。” “分内之事。”萧景桢摆摆手,目光温和,“家里想必等急了,快回吧。” 孙昊点头,正要招呼众人散去,衣袖却被扯住。 是王阿虎。 其他人都已跟着去领赏,唯独他没动,后背鞭伤处只潦草地裹了层布,渗着暗红,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紧紧跟在孙昊身边,眼神执拗。 “阿虎?”孙昊停下脚步,“不去领赏回家?” 少年摇摇头,眼神干净又倔强:“孙大哥,我没家,不如以后我就跟你混吧,为你打下手。” 孙昊看着他背上渗血的布条,又想起他在校场上那一副倔强的模样,心里一软。 这孩子耿直重义,是个好苗子。 “跟着我?”孙昊笑了笑,看向萧景桢,“萧主簿,衙门里可有适合这孩子的差事?让他学点规矩本事,总比在外面瞎混强。” 萧景桢打量了王阿虎一眼,少年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神清亮,腰背挺直,便点头道:“正好缺个跑腿传信的帮役,若他肯吃苦,明天就可以来衙门。” 王阿虎眼睛瞬间亮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萧景桢和孙昊砰砰磕了两个头:“谢大人!谢孙大哥!阿虎一定好好干!” 孙昊伸手把他拽起来,从怀里摸出些散碎银子塞过去:“拿着,先去弄身像样的衣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王阿虎连连后退摆手:“不要不要,孙大哥救我命,给我前程,我哪能再要你的钱!” 孙昊不由分说把银子拍进他手里:“少废话,在衙门当差,别给我丢人。明天早点来。” 少年攥着那几块银子,看着孙昊大步离去的背影,喉头哽咽,用力抹了把脸,把银子小心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脚步轻快的仿佛背上的伤已不存在。 孙昊离开军营后,往着家里方向而去。 刚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便听到家丁激动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过了片刻,几道纤细的身影便带着香风扑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夫君!” “你可回来了!” 楚梦然的手第一时间抚上他的身体细细摸索,眼中满是焦灼:“伤着哪没有?快让我看看!” 楚梦雪和楚梦秋同样是抱着孙昊,不断询问孙昊有没有遇到危险 孙昊被她们抱着,感受到阵阵暖意和柔软,早已忘掉了疲惫。 他挨个拍了拍她们的背,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没事,都好好的,一根汗毛没少,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三张泪痕未干的俏脸,独缺一人。 “陆琴呢?”他问。 楚梦然拭了拭眼角,声音轻柔道:“在屋里呢,夫君快去看看她吧,别让她悬着心了。” 孙昊点头,正要举步。 “哒哒哒!” 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门外。 院门外,赵冬儿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她一贯的飒爽。 她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期盼。 可就在她抬眼看向院内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到的,是孙昊被楚家三姐妹紧紧簇拥在中间的画面。 赵冬儿脸上的急切瞬间冻结,愣愣地站在门外,心中多了一丝难言的复杂。 她停下了脚步,那声几乎冲到嘴边的呼唤,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楚梦然恰好抬头,看到了门外那抹孤零零的身影。 “夫君。”她轻轻扯了扯孙昊的袖子,声音低柔,“赵捕头在外面呢。” 孙昊循声望去,正对上赵冬儿望过来的眼神。 “赵……”孙昊刚想开口。 赵冬儿却猛地别开了脸,动作快得有些仓皇。 她一言不发,利落地踩镫,翻身上马。 “驾!” 一声清叱,马鞭落下。 “算了。”孙昊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怅然,转身牵起楚梦然的手,“走,去看看陆琴。” 内室光线柔和,陆琴正倚在窗边,紧张地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豁然抬头,待看清是孙昊安然无恙地走进来,脸上满是笑意。 孙昊走过去,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楚梦然三姐妹也跟了进来,屋内顿时显得热闹而温暖。 孙昊缓缓坐下,面对她们的好奇,用平和的语气,把烽火寨的凶险和军营的对峙一一简略说了。 即便他刻意轻描淡写,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仍让几个女子听得脸色发白。 “好在,都过去了。”孙昊淡淡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点戏谑,故意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只是这几日在军营里,可是憋坏了。” 楚梦然最先反应过来,俏脸“腾”得红了,羞得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道:“没个正经,才回来就想这些,姐妹们别理他!” 陆琴则微微别过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轻轻弯起,颊边也染上淡淡的红晕。 孙昊哈哈一笑,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不理我?那可由不得你们了。今晚……”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谁也别想躲。” 夜渐深,那府邸内,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第七十五章 商议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孙昊便醒了。 一夜折腾,他精神却出奇的好。 床上只剩楚梦雪和楚梦秋还在熟睡,楚梦然和陆琴向来勤快,早已起身。 孙昊给身边两姐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下了床。 走出房门,正见陆琴在廊下擦拭桌椅。 孙昊走过去,轻声询问道:“起这么早?” 陆琴抬头,露出一抹浅笑,“习惯了,夫君今日去衙门?” “嗯。”孙昊应着,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 那玉佩依旧散发着只有他能见的浓郁紫光。 “琴儿,夫君我一定有个问题想问你。”孙昊试探性道。 陆琴道:“夫君有什么尽管问。” 孙昊指了指她的玉佩道:“这玉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那群人要拼了命去抢。” 陆琴执起挂在胸前的玉佩,细细打量,神色有些茫然,“我只知道是家传之物,可那些人为何如此执着,我也不明白,或许它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能给我看看么?”孙昊问。 “当然。”陆琴解下玉佩递过去。 孙昊接在手中,入手温润。 他仔细端详,玉佩上刻着繁复奇特的纹路,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细小文字,透着古朴神秘。 他翻看片刻,没看出更多名堂,递还给陆琴,道:“拿着,好生保管。” 陆琴郑重地点头,将玉佩小心系回胸前。 吃过早饭,孙昊便往衙门去。 远远就瞧见王阿虎蹲在衙门口的石阶上,伸长脖子张望。 “孙大哥!”王阿虎眼尖,蹭地站起来跑过来,精神头十足。 他身上已换了套干净的粗布短打,看着利落多了。 “这么早,住处安顿好了?”孙昊打量着他。 王阿虎咧嘴一笑,用力点头,“嗯!找了个便宜小院,离这儿不远。” “那就好。”孙昊拍拍他肩膀,带着他走进衙门。 他刚迈进门槛,值房里几个相熟的书吏衙役就围了上来。 “孙司吏,你可算回来了!” “听说你在烽火寨又立了大功?厉害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七嘴八舌,透着亲近和敬佩。 孙昊笑着拱手,道:“侥幸,全赖兄弟们拼命。对了,这是王阿虎,以后在咱们衙门跑腿传信。” 他把王阿虎往前推了推,给兄弟们介绍, 老李站出来,“萧主簿吩咐过了。阿虎,跟我来,登个记。” 王阿虎赶紧应声,跟着老李走了。 孙昊正和其他人闲话几句,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转头一看,正是赵冬儿。 众人一见,识趣地打着哈哈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院子里只剩两人。 赵冬儿看着孙昊,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她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你终于回来了,哼,我还以为你死在北蛮刀下了呢。” 孙昊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笑了笑,“昨天怎么不进来坐坐?站在门外做什么?” “你跟你的娘子们那么……温馨,我进去岂不是打扰?”赵冬儿别开脸,语气有些别扭。 孙昊走近两步,故意压低声音逗她:“打扰什么?你不是也快是我娘子了么?” 赵冬儿耳根瞬间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娇嗔:“谁,谁是你娘子了!” 她嘴上否认,眼神却闪烁,分明在等孙昊主动提那件事。 孙昊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禁一笑。 “那去拜见你的家人,该备些什么礼?总不能空着手去提亲吧?” 赵冬儿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我……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先前日思夜盼,事到临头反而有些手足无措的紧张。 孙昊故意拖长了调子:“哦,你也不知道啊?那我也没经验,要不再等等看?” “你!”赵冬儿急了,瞪他一眼,“说话不算数!” 孙昊哈哈一笑,轻声道:“逗你的,你定个日子,你家人何时方便,我便何时登门。” 两人正说着,萧景桢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院中对视的两人,尤其是赵冬儿微红的脸颊,心中了然,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冬儿脸上更烫了,连忙道:“我还有公务在身,你们聊。” 她丢下一句,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值房。 孙昊收回目光,转向萧景桢,询问道:“萧主簿,有事?” 萧景桢点点头,神情恢复一贯的沉稳,“吴将军那边已经应承下来,睢宁防务,由镇北军余部与衙门协同共守。刚收到消息,北蛮主力已在迎风谷一带集结,随时可能南下。” “镇北关方向也是大战正酣,睢宁必须加紧防备。火字营之前误了太多事……”他摇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吴将军想请你我过去一趟,商议具体布防细节。” 孙昊爽快应下:“行。反正衙门里那些卷宗也没意思。” 留在这里处理文书,远不如去军营参与实际防务来得重要。 两人径直来到军营。 吴铁山的中军帐内气氛肃穆,除了吴铁山本人,还有几位镇北军的中层将领,都是些精悍面孔。 他们见到萧景桢和孙昊这两个陌生人走进来,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镇北军中,除了叶将军和吴铁山,无人知晓萧景桢的真实身份。 吴铁山见他们到了,沉声开口:“诸位,睢宁城防,自今日起由镇北军与县衙协同负责。本将不日需返回镇北关主战场。” 他目光转向身边一位身材精壮、面容冷硬的将领。 这人最显眼的是左耳只剩半截,一道狰狞的疤痕斜贯脸颊,平添几分凶悍之气,但行礼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张追。”吴铁山指着萧景桢和孙昊,“本将离开后,睢宁具体防务,由你与萧主簿共同主持。务必精诚合作,守好此地!” 张追抱拳领命:“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他的目光在萧景桢和孙昊脸上扫过,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也藏着深深的疑惑。 他不明白,吴将军为何如此信任这两个年轻人,竟将如此重要的防务托付,还要自己这个校尉与他们共同主持…… 第七十六章 分兵固守 军营里,气氛严肃。 吴铁山指着简陋的沙盘,声音凝重:“线报确凿,北蛮主力在迎风谷集结,打算兵分三路南下。冲着睢宁方向来的,少说也有七八千骑。”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继续开口。 “睢宁能调动的镇北军,只有一千五百人。加上萧主簿新募的八百乡勇,衙门能战的捕快衙役,满打满算,两千出头。固守睢宁城……” 他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清楚——兵力根本不够。 吴铁山看向萧景桢,询问道:“前线吃紧,再难调兵。诸位,有什么办法?” 萧景桢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向身边的孙昊:“孙司吏,你怎么看?” 孙昊盯着沙盘上代表北蛮的标记,想了想说:“依我看,北蛮这阵仗,雷声大雨点小,明显是心里有顾忌。固守睢宁,是下策。” 他手指点向睢宁外围几处关隘,道:“北蛮南下,图的是粮食、牲口、人口,不是来死磕坚城的。要是我们缩在城里,城外百姓必遭荼毒。不如主动出击,分兵扼住这五条南下必经的要道咽喉,把他们堵在外面。” 这一招,乃是奇招,有点赌的成分。 “分兵?!”一位镇北军将领忍不住质疑,“兵力本来就少,再分兵,这可是兵家大忌,一处被破,全完蛋!” 作为与北蛮常年交战的镇北军将士,当然知道北蛮南下的目的,可如今兵力实在捉襟见肘,怎么可能还分兵。 孙昊早有准备,平静回应:“诸位知道烽火寨吧?我当初有幸连同二十个新兵一起,凭地利和巧思,干掉一百多敌人。靠的不是人多,是地利工事和出其不意。” 烽火寨一战,是孙昊最有说服力的理由。 “北蛮劫掠,讲究快进快出,抢完就跑。要是每条要道都像烽火寨那样,变成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们就得掂量掂量,要么绕道,要么干脆退回去。” 吴铁山沉吟:“道理是没错,但分兵守五处,修工事调兵力,太难了。时间这么紧,怎么做到?” 孙昊目光坚定:“给我三天。三天之内,五处要隘,都能建起烽火寨那样的防御。” “三天?!”帐内一片哗然。 张追也皱紧了眉头,那断耳处的疤痕显得更深,“孙司吏,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三天建五座寨,你以为搭戏台子?分兵野战,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他们这群经验老到的将士,都不同意这个想法。 萧景桢却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信孙司吏,烽火寨就是证明,只要我们再打出几场这样的胜仗,哪怕是小胜,也对我们的士气有很大帮助。” 张追却是没有改变想法,对着萧景桢抱拳:“萧主簿,你们衙门屡立奇功,我佩服。但打仗,尤其是对付北蛮铁骑,还得靠我们镇北军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经验,纸上谈兵,要不得!” 双方争执不下,都看向吴铁山。 吴铁山盯着沙盘,又看看孙昊笃定的眼神,烽火寨的战报在他脑中闪过。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桌案:“就按孙司吏说的办,给你三天。三天后,本将要看到五处要塞立起来,睢宁城外,一个北蛮也不许放进来!” “卑职领命。” 孙昊应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摊在桌上,又道:“图纸在这儿,请吴将军、张校尉过目。需要的工匠和民夫,衙门会全力配合。” 众将围拢一看,图纸线条清晰,标注详尽,何处挖壕,何处设拒马,何处布置弩位,甚至预留了埋设陷阱的位置,一应俱全。 张追虽看不太懂那些精细机关,但那份周全和提前的准备,让他心头一震,看孙昊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 这人……好像真有点门道。 军令如山,整个睢宁瞬间动了起来。 镇北军士兵在张追亲自督促下,砍伐巨木,搬运巨石,挖掘深壕。 衙门的书吏拿着孙昊的图纸,穿梭于各处工地,指挥着大批征召来的民夫和工匠。 伐木声、凿石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张追站在迎风谷新筑起的寨墙上,看着脚下忙碌的景象和初具雏形的工事。 他皱着眉,用粗糙的手指挠了挠那半截断耳,心里直打鼓:这些弯弯绕绕的木头石头,真能挡住北蛮的铁蹄? 他习惯了在旷野上跟敌人硬碰硬,这断耳就是一次血战的纪念。 缩在寨子里打,让他浑身不自在。 “校尉,孙司吏派人送来的东西。” 亲兵捧来几桶粘稠的黄油,以及几袋刺鼻的黑粉。 张追凑近闻了闻那黑粉的硫磺味,嫌弃地摆摆手:“埋吧,按图纸埋下去,衙门的人,花样真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令士兵严格按图纸要求,把这些东西埋到预设的浅坑和要道上。 不到半天功夫,在庞大的人力和明确图纸的指引下,五处要隘的防御工事竟奇迹般地初具规模,几乎完全复刻了烽火寨,甚至更完善。 两日之后,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黎明的寂静。 北蛮的先锋骑兵,出现在五条要道之外。 战斗几乎瞬间打响。 冲在最前的北蛮骑兵,毫无防备地踏进了陷阱区。 绊马索猛地绷直,战马嘶鸣着翻滚倒地。 拒马桩挡住了冲锋势头,就在蛮兵乱成一团时,寨墙上的守军点燃火箭,射向那埋设的陷阱。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顿时火光冲天。 浓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的蛮兵。 烈焰熊熊燃烧,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大火,彻底打懵了北蛮骑兵。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邪门恐怖的打击,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放箭!” 张追的怒吼在迎风谷寨回响着。 早已准备好的连弩和强弓爆发出密集的箭雨,居高临下,狠狠射向混乱和火海中的敌人。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镇北军士兵,此刻已经杀红了眼。 同样的场景在另外四处要隘上演。 靠着坚固的工事,加上镇北军精锐的勇猛反击,北蛮仓促的进攻在五条要道上接连碰得头破血流。 第七十七章 大胜利 战斗持续了大半日,硝烟散尽时,五处要隘前都是尸横遍野。 初步清点,守军伤亡二百余人,斩获的北蛮首级竟超过三千! 这绝对是一场大捷,重创了南下的北蛮先锋部队。 孙昊与萧景桢在各处要隘间奔走协调,传递消息。 他们来到战果最丰的迎风谷时,张追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 他脸上沾着烟灰,独耳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大胜后的亢奋。 看到孙昊,张追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比之前真诚了十倍:“孙大人!张某之前多有疑虑,说话冲了,你多担待!” 他指着寨墙下焦黑的战场和堆积的蛮兵尸体,由衷叹服,“你这办法真他娘的管用!以逸待劳,以巧破力,佩服!” 孙昊也抱拳回礼:“张校尉言重了,这仗全靠校尉你指挥得当,将士们拼命,工事也顶用。要是没有镇北军弟兄们勇猛善战,再好的工事也是白搭。” 他同样给了对方充分的肯定,情商直接拉满。 张追闻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对孙昊的观感又高了一层。 萧景桢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心中暗道:“能在这种绝境翻盘,难得的是还不居功,孙昊,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看着远处狼藉的战场和士气高昂的守军,道:“经此一役,北蛮元气大伤,这个秋天,想必不敢再轻易南下打草谷了。” 此话一出,也引得众将士阵阵欢呼。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张追看着地上残留的焦黑痕迹和刺鼻气味,忍不住问孙昊:“孙大人,那些会炸响的黑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威力竟然能这么大!” 孙昊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那叫火药,极其稀罕的东西。” 一旁的萧景桢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略显激动道:“火药?若能大量制造,装备镇北军,一举消灭北蛮,绝非不可能!” 他看向孙昊,带着期许。 孙昊这家伙,不知道还藏有多少好东西。 只不过孙昊却摇摇头:“难,这东西原料难找,配比更是秘中之秘。我已经派人暗中找材料了,但急不得。” 他隐去了系统的限制,只强调现实的困难。 靠荣誉点支撑大规模战争消耗,确实不够。 能找到本土材料自己生产,才是长久之计。 如果能够完全掌握黑火药,不仅仅是利好大轩军队,更是能够让孙昊平步青云。 若是凭借系统的军械图纸,再研制出火器,那完全就是对敌人的降维打击。 张追听得咂舌,再次由衷抱拳:“孙大人,萧主簿,张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二位放心,这几条要道,张某一定派人日夜严防死守,绝不让一个蛮子再踏进睢宁地界!” 前些日子他还对衙门的人保存质疑,如今一战,彻底刮目相看。 萧景桢颔首:“辛苦张校尉了,这几日大胜,全赖将士用命,等到战事平息,一定要好好庆祝。” “一定一定!” 众人再次欢笑。 镇北军五路大捷,重创北蛮的消息飞快传遍了睢宁城。 这场以少胜多的胜利,一扫过去对阵北蛮的憋屈,大大振奋了人心。 特别是睢宁县外的百姓,以往官兵哪会管他们的死活,如今北蛮被限制在疆外,这些普通小民也终于有个安稳的秋冬。 作为整个防御计划的核心策划者,孙昊的名字自然也响彻睢宁。 衙门司吏的身份,烽火寨的传奇,加上这次运筹帷幄的大功,让他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名声大噪。 从迎风谷回来后,孙昊并没有返回衙门,而是径直回到家。 孙昊刚踏进家门,门房就苦着脸禀报,说是有好几拨本地的富商和乡绅派人送了拜帖和厚礼来,都想攀附结交这位新晋的睢宁英雄。 孙昊看也没看那些烫金的帖子,挥挥手:“都退回去。就说我累了,不见客。” 他懒得应付这些应酬,只想图个清静。 这群人这时候来攀附,明显就是带着目的性。 好不容易打发掉外面的喧嚣,内院才显出几分安宁。 孙昊走进正厅,楚梦然已温好了茶,含笑迎上。 两人坐下,孙昊简单说了说这几天的战事,楚梦然听得心惊又自豪。 正说着,一个下人捧着一封信件进来:“老爷,有位姑娘派人送来的信。” 孙昊心中一动,接过来,信封上字迹清秀有力,果然是赵冬儿。 他拆开一看,内容简单:“家父已回睢宁,明日会在府中,望君勿忘诺言。” 赵冬儿虽说身处衙门,整日打打杀杀,但毕竟是大家闺秀,从小就读过书,不仅字写得,文笔也颇为大方。 孙昊把信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楚梦然,嘴角带着点玩味:“喏,赵捕头的信。我先前与她有过约定,她现在问我什么时候去提亲呢,你们心里可会不痛快?” 楚梦然拿起信看了看,脸上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温婉一笑:“夫君说的哪里话。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更何况,梦然的命都是夫君救的,哪会吃醋?赵捕头是个好姑娘,性子直爽,心地也好,我们都为她高兴。” 她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孙昊却轻轻摇头,伸手揉了揉楚梦然的头发,道:“话是这么说,只是赵家门第,未必看得上我这个已有四房妻妾的小吏。” 楚梦然立刻反驳,“夫君如今是整个睢宁的大英雄,怎么配不上?” 孙昊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豁达:“随缘吧,你夫君虽爱美人,但家里已有四位漂亮娘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不敢贪心。” 楚梦然脸微微一红,嗔道:“夫君莫要说笑,赵捕头对你有情有义,夫君切莫辜负了人家一片真心才是。” 孙昊闻言,脑海里闪过与赵冬儿从针锋相对到生死相依的种种画面,那泼辣倔强的身影清晰起来。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我家大夫人都点头了,那就试试吧。” 他看着眼前温柔体贴、处处为他着想的楚梦然,心里发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娘子,当真是娶对了。 第七十八章 提亲 第二日,孙昊难得清闲。 前几日献策破敌,衙门与镇北军联手大捷,使得他名声鹊起。 县令赵德海大悦,当面许他升迁,还特批了一天休沐。 休沐归休沐,该办的事还得办。 孙昊起了个早,吩咐下人备好厚礼。 如今他名声在外,手头也宽裕,提亲的排场自然不能寒酸。 马车行至赵府门外,孙昊掀帘一看,不由地挑眉。 高门大院,朱漆铜环,石狮镇宅,气派得很。 他心下啧了一声,不愧是睢宁的第一富户。 车刚停稳,就已引来路人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 “快看,是孙大人!” “这阵仗抬这么多礼,是去提亲?” “听说是赵家那位大小姐……” 话到此处,议论的人猛地收声,硬生生把“母夜叉”三个字咽了回去,只余下一片心照不宣的惊叹。 众人眼神复杂,既是羡慕又是佩服,都觉得这孙昊果真非寻常人物,连赵家那位都敢招惹,还能弄得如此风光。 孙昊只当没听见,整了整衣袍,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上下打量他:“请问您哪位?” “劳烦通传,县衙孙昊,特来拜会赵老爷赵夫人。”孙昊语气平和。 那家丁目光扫过他身后那显眼的礼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孙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说完,忙不迭缩回头,脚步声匆匆远去。 赵府客厅内,气氛却远不如门外晴朗。 赵家大当家赵伯翰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身着锦色缎袍,指间套着个碧玉扳指,通体富贵,唯独那张脸板得严实,不见半分笑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都是如此,那陆家有什么不好?门第显赫,与你正是般配!你为何偏要自作主张?”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盯着赵冬儿。 赵冬儿今日换下了那身公门劲装,着了件红色的襦裙,薄施粉黛,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娇艳。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唇角,依旧透着她惯有的执拗。 “女儿就是不愿。”她强硬地顶了回去,眼睛看着地面。 “你!”赵伯翰气结,手掌在黄花梨椅扶手上重重一拍,“就是平日太纵着你了,才养得你这般无法无天!” 正僵持着,一名衣着雍容、面容慈和的妇人在丫鬟搀扶下缓步进来,正是赵冬儿的生母黄氏。 她见厅内情形,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赵伯翰身边,温声道:“老爷,消消气,冬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慢慢说便是。” “慢慢说?她何时听过我的!”赵伯翰余怒未消,却又不好对夫人发作。 黄夫人柔声道:“方才门房来报,有人来提亲了。” 赵冬儿猛地抬起头,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提亲?谁?”赵伯翰顿时皱眉。 “是那位近日名声大噪的孙昊,衙门的孙司吏。” 赵伯翰目光倏地转向女儿,见她虽强自镇定,但耳根已微微泛红,心下顿时明了七八分。 他冷哼一声:“原来如此,你早与他私下有约,是不是?” 赵冬儿抿唇不语,默认了。 赵伯翰脸色更沉,胸膛起伏两下,终究压着火气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你迷了心窍,连父母之命都敢违逆!” 不多时,脚步声近,孙昊在家丁引领下步入客厅。 他今日也特意穿了身崭新的深蓝长衫,更衬得身姿挺拔。 进门后,他目光快速一扫,将厅内情形收入眼底,最后在那抹红色身影上略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般打扮的赵冬儿,倒是新鲜。 赵冬儿触及他的目光,竟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 孙昊敛了神色,上前几步,对着面前的赵伯翰和黄氏从容一揖,毕恭毕敬道:“晚辈孙昊,见过赵老爷,赵夫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赵伯翰并未立刻叫起,只拿眼细细打量他。 只见这年轻人容貌确是不俗,举止也算沉稳,不像寻常小吏那般畏缩。 但一想到他的出身,赵伯翰内心还是颇为抵触。 而且此人的名字,早已经在睢宁传开,听闻其已经娶了妻妾,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好感又立刻熄了下去。 “孙司吏。”赵伯翰缓缓开口,语气疏淡,“你今日准备如此多贵重礼物,所为何事?” 孙昊站直身子,目光坦然迎上赵伯翰审视的眼神,开门见山:“赵老爷,赵夫人,晚辈今日冒昧登门,是为求娶令嫒冬儿。我与冬儿相识于公门,共历生死,彼此情投意合,恳请二老成全。” 黄氏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了看孙昊,又看向自己女儿那副难得显露的紧张模样,目光柔和。 但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向自己的丈夫,显然做不了这个主。 赵伯翰沉默了片刻,厅内空气仿佛凝滞。 半晌,他缓缓摇头,声音冷硬:“我不同意。” 赵冬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晚辈是真心实意。”孙昊语气平稳,并未因拒绝而慌乱。 “真心?”赵伯翰嗤笑一声,毫不客气,“你是什么家世出身,也敢来攀附我赵家?莫不是以为近来有了些虚名,就能一步登天了?” 孙昊道:“我虽出身寒微,但自问尚有几分上进之心,绝非苟且之徒。” “爹,他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冬儿忍不住插话,语气急切,“你没有听说过吗,先前在烽火寨以二十敌五百的是他,献策击退北蛮主力的是他,衙门的案子也多亏了他才能破,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能耐吗?” 赵伯翰眼皮都没抬一下,丝毫不为所动:“那又如何?说到底,不过还是个衙门小吏。逞一时之勇,博些许虚名,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衙门的差事只是暂居之所。”孙昊接口道,“男儿志在四方,晚辈的志向,并非困守一隅。” “志向?”赵伯翰语气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家中已有三房妻妾,竟还敢妄想娶我赵家的女儿?真是……不知所谓!” 他到底顾及身份,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第七十九章 十万两! 赵伯翰这话,摆明了就是坚决不同意。 孙昊刚想开口,赵冬儿却抢先一步,声音清脆:“我不在乎!” “你闭嘴!”赵伯翰被她这么一顶,火气更大了,语气也格外严厉:“你懂什么,这种话也敢乱说。” 黄氏一看这情形,赶紧上前拉住丈夫的胳膊,轻声劝道:“老爷,别动气、别动气。”她又转头对赵冬儿说:“冬儿,少说两句,先回屋去吧。” “我不回!”赵冬儿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 孙昊看向赵伯翰,眼神诚恳:“赵老爷,不管家里有几个人,我孙昊在这儿发誓,要是能娶冬儿,我一定对她们都一样好,绝不偏心,这辈子绝不辜负她。” “漂亮话谁不会讲?”赵伯翰根本不信,他猛一甩手,像要挥开这烦人的场面,“你要真有诚意、真想娶我女儿,行啊。把你家里那三位,休了。只要你做得到,这门亲事我就答应。” 这话一出,整个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孙昊。 孙昊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语气很肯定:“这绝对不行,我家里的娘子都是在我最难的时候跟了我的,一起吃过苦受过穷。别的什么条件我都可以考虑,唯独休妻,恕我不能答应。” 赵伯翰脸上的讥笑更明显了:“连这点决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真心?不就是想借我们赵家往上爬吗!” “爹,我除了孙昊,谁也不嫁!”赵冬儿情绪激动,声音都尖了。 “还轮不到你胡闹!”赵伯翰怒斥。 孙昊抬手,像是想安抚赵冬儿,目光却仍看着赵伯翰:“成亲这事,终究要两个人情愿。我今天来,是敬重二位,希望得到长辈的祝福,真的不是为了什么利益。” “我不信。”赵伯翰一甩袖子。 孙昊看着他固执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倔强的赵冬儿,心里忍不住嘀咕:“真不愧是父女,这脾气简直一模一样。” 赵冬儿像是被逼急了,喊道:“你们要是非逼我嫁给别人,我宁可去死!” 这话太重,赵伯翰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她,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女儿的脾气了,她说得出,就真可能做得出。 黄氏也吓坏了,赶紧拉住女儿:“傻孩子!胡说些什么!快收回去!”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黄氏轻轻把丈夫拉到一边,低声说:“老爷,你也看到了,冬儿这脾气……她什么时候对谁这样过?平时就爱舞刀弄枪,没点姑娘家的样子,现在居然肯为这个孙昊这么豁出去……这孙昊要是没点真本事,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吗?” 赵伯翰胸口起伏,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又瞪了一眼倔强的女儿,心里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一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转向孙昊,目光依旧犀利:“你非娶冬儿不可?” 孙昊点头:“是,只要伯父肯给机会,任何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我一定尽力办到。” “好。”赵伯翰像是下了决心,声音低沉,“我给你个机会,一年之内,你要是能靠自己赚到十万两银,我就把冬儿嫁给你。要是做不到,从此别再纠缠我们赵家,也不准再见冬儿一面!” 十万两!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明摆着就是刁难人,想让他自己退缩。 赵冬儿立刻站出来道:“不可能,爹你这就是故意难为人!” 黄夫人也轻轻皱了皱眉,觉得这条件实在太苛刻。 孙昊却迎着赵伯翰的目光,平静地点了头:“就按伯父说的,一年十万两,多谢伯父成全。”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让赵家三个人都愣住了。 赵冬儿急着说:“孙昊你不用答应的!我自有办法……” “冬儿,”孙昊打断她,语气沉稳,“相信我,为了你,别说十万两,再多我也挣得来。” 他有系统在手,一年时间,不是完全没可能。 赵伯翰见他真敢应下,脸色稍微好了点,哼了一声:“口气倒不小,那我就等着看你有多少真本事。” 孙昊知道再说也没用,拱手道:“既然如此,晚辈先告辞。这些薄礼……” “拿走。”赵伯翰不容商量地打断,“等你做到了,再讲礼数也不晚。” 孙昊也没坚持,淡淡一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焦急的赵冬儿,用眼神告诉她放心,然后转身干脆地走了。 孙昊推开家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楚梦然正坐在廊下缝衣服,见他回来,马上放下针线迎上来。 “夫君回来啦。”她仔细看他脸色,“赵家那边……还顺利吗?” 孙昊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 楚梦然神色一紧:“他们为难你了?” 孙昊看她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夫人怎么比我还紧张?” 楚梦然轻轻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看他一眼:“我当然是替你操心,快说嘛,到底怎么样了?” 两人进了屋,孙昊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赵老爷没答应。”他喝了口水,语气平常,“说我出身低,配不上他们家。” 楚梦然在他对面坐下,微微皱眉:“赵家确实是睢宁数得上的大户,门槛高也正常。不过夫君你现在也有名声了,他们居然还……” “还没完。”孙昊笑了笑,“赵老爷说,我家都已经有妻妾了,还敢惦记他赵家的女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楚梦然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那……赵捕头她怎么说?” “冬儿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孙昊摇头,“当场就跟她爹杠上了,说非我不嫁。” “这倒像她。”楚梦然也笑了,接着又担心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赵老爷提了个条件。”孙昊放下杯子,“一年之内,要我靠自己赚十万两银子。做到了,就把冬儿嫁我。做不到,再也不准上门。” 楚梦然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这简直是……” “确实是刁难人。”孙昊接话,“但我答应了。” 楚梦然睁大眼睛:“你答应啦?这怎么可能?衙门那点俸禄,一百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第八十章 做生意 孙昊唇角勾起一抹笑:“我何时说过要靠衙门俸禄赚钱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这些日子忙于衙门公务和对付北蛮,他确实没太多心思想赚钱的事。 如今家中银钱虽不算巨富,但也足够在睢宁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但孙昊岂是容易满足的人?就像娶老婆一样,家中四位娘子个个美艳动人,但他这般精力旺盛的,哪个男人会嫌老婆多? 更何况,十万两白银的赌约已经摆在面前。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作为穿越者,他立刻想到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的种种热销商品。若 是能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也不在话下。 “梦然,你说若是在睢宁开一家铺子,卖些新奇玩意儿,可能赚钱?”他忽然问道。 楚梦然愣了愣:“夫君是说……做生意?” “正是。”孙昊眼中闪着光,“我有些主意,定能大卖。” 他说干就干,从不拖沓。 当即叫来管家,吩咐他去睢宁最繁华的街市寻一间大的铺面。 不过半日工夫,管家就来回报,说在南大街找到一处闲置的布坊,原主人举家迁往州府了,铺面宽敞,后头还带仓库和院子,租金也合适。 孙昊当即去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那布坊里许多家具物什都没搬走,稍作整理就能开业。 他当即付了定金,命人半天之内收拾妥当。 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铺面中央,孙昊意识沉入系统,打开那万能的商店界面。 琳琅满目的商品呈现在眼前: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香气馥郁的香皂精油、做工精巧的机械钟表…… 每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稀罕物。 只要拿出来卖,必定引起轰动。 商业之路已经铺开,但还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次日一早,孙昊径直去了衙门。 王阿虎已经早早到了,正和几个衙役说笑打闹。见孙昊来,他赶紧跑过来:“孙大哥,今天来得早啊。” 孙昊拍拍他肩膀:“在衙门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王阿虎咧嘴笑,“李叔他们都对我很好,教我不少规矩。” 孙昊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他心下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径直往县令的值房走去。 赵德海正在批阅公文,见孙昊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孙司吏来了?正好,有桩好事要告诉你。上次迎风谷大捷,州府来了嘉奖文书,你的升迁令这几日就该到了!” 孙昊拱手一礼:“多谢大人栽培,不过今日下官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尽管说!”赵德海心情很好。 “下官想请辞司吏一职。”孙昊平静道。 赵德海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有些惊讶道:“请辞?孙司吏,你这是何意?衙门正要给你升职啊!” “下官明白大人的好意。”孙昊语气坚定,“但下官自有打算。” “这是为何啊?”赵德海站起身,绕到孙昊面前,不解道:“自打你来了衙门,破案剿匪,献策退敌,哪一桩不是大功?你就是咱们衙门的福星啊!怎能说走就走?” 这时,萧景桢闻声赶来,显然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孙司吏,你要请辞?此事还请三思啊。”萧景桢神色严肃,“如今北蛮虽暂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睢宁防务,离不开你的谋划。” 孙昊向萧景桢也行了一礼:“萧主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不过我会留在睢宁,若衙门有何难处,随时可来找我。” 萧景桢凝视他片刻,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只是不知孙司辞官后,有何打算?” “做生意。”孙昊直言不讳,“开间铺子,卖些新奇货物。” 赵德海在一旁猛地一拍脑门,似乎恍悟道:“我明白了!昨日我去兄长府上,听说了提亲的事……孙昊,你辞官,莫非是因为冬儿?” 孙昊微微一笑:“也算是一部分原因。赵老爷要求一年之内赚十万两白银,才允婚事。衙门俸禄,确实难攒这个数。” “十万两?”赵德海倒吸一口凉气,“我这兄长也忒狠心了……” 萧景桢却若有所思:“孙司吏方才说,要卖些新奇货物?不知是何物?” 孙昊看向萧景桢,忽然道:“萧兄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提过,如何彻底根除北蛮威胁的事吗?” 萧景桢眼睛一亮:“自然记得,你说北蛮南下,无非为抢夺物资。若能互通有无,便可化解干戈。” “正是。”孙昊点头,“我离开衙门,专心经商,若能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网络,囤积物资,与北蛮互市。届时不仅睢宁无忧,整个北境都能安定下来。” 萧景桢闻言,眼中闪过惊叹之色:“孙兄果然深谋远虑!此事若成,功在千秋。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我定倾力相助。” 孙昊拱手:“多谢萧兄好意,但我已有计划,暂且不必劳烦。” “既如此,孙司吏好生保重。”萧景桢郑重道。 孙昊又转向赵德海:“下官的铺子就在南大街,原先是王记布坊那儿。大人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赵德海长叹一声,虽万分不舍,也只能点头:“去吧去吧,若生意不顺,衙门随时欢迎你回来。” 孙昊告辞出来,刚走出衙门走了一阵,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孙昊!等等!” 他回头,看见赵冬儿策马奔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急切。 “我听萧主簿说,你辞官了?”她气喘吁吁地问,额上带着细汗。 孙昊点头:“正要去找你告诉你这事。” “为什么?”赵冬儿不解,“难道是因为我父亲……” “是为了你,但不全是。”孙昊微笑,“要赚十万两,靠衙门俸禄是不可能的,我必须做生意。” 赵冬儿咬着唇:“可你离开衙门,我日后见你就不易了……” 孙昊轻笑:“我又不是离开睢宁,铺子就在南大街,你想来随时可以,我家夫人可是很欢迎你的。” 赵冬儿脸一红,别开视线:“谁要去了,我现在又不是你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角眉梢的羞涩却藏不住。 第八十一章 奇珍 孙昊看着赵冬儿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中微动。 他压低声音:“放心,不用一年。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定能完成你爹的条件。” 赵冬儿猛地抬眼,眸中闪着期待的光:“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孙昊目光坚定。 街市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但在这瞬间,赵冬儿眼中只有孙昊笃定的笑容。她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很快又松开。 “我信你。”她低声说,而后翻身上马。 孙昊看着赵冬儿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开口:“冬儿。” 赵冬儿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以后别再一个人冲在前头,太危险。”孙昊语气很平,却带着分量,“我不在衙门,没法时时看顾你。你那性子我知道,但有些事,能避则避。” 赵冬儿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若换作从前,有人这样啰嗦,她早不耐烦顶回去了。 可这话从孙昊嘴里说出来,她听着,心里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脸上微微发热。 她没反驳,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她一夹马腹:“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策马而去,身影依旧利落。 这模样,也只在孙昊跟前才会露出来。 孙昊目送她走远,转身就去忙自己的正事。 当晚,孙宅饭厅里灯点得亮堂。 孙昊把楚梦然、楚梦雪、楚梦秋和陆琴都叫到一块儿,开了个家会。 “我辞了衙门的差事,打算正经做点生意。”孙昊开门见山,“光靠那点俸禄,一辈子也攒不下像样的家底。咱们得自己挣出路。” 他看向几位夫人:“这生意,需要自家人帮手。你们整日在家也闷,不如一起来做点事。” 楚家三姐妹互相看看,眼里都有光。 她们原本出身官家,后来落难,如今能有机会做点正经事,自然乐意。 楚梦然先点头:“夫君做主便是,我们都听你的。”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跟着应和。 孙昊目光转向陆琴。 她一直微微低着头,有些不安。 “琴儿。”孙昊声音放缓和了些,“你也来,出门走走,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换个打扮,稍微掩饰一下,没人认得出来。” 他也知陆琴身份特殊,出门或许会有危险,但只要孙昊在旁边,也没人敢伤害他的女人。 陆琴抬起头,眼里有挣扎,也有期待。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点头:“好,我听夫君的。” 孙昊笑了笑,这才把要卖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他先拿起一面光洁无比的玻璃镜。 楚梦秋好奇凑过去一看,惊得低呼一声,手捂住了嘴。 只见镜中人影清晰的纤毫毕现,根本不是寻常铜镜能比。 接着是块乳白色的香皂,散发着淡淡花香,一小瓶晶莹的香水,味道清洌持久。 孙昊手下还没停下来,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匹流光溢彩的顶级丝绸,上手一摸,质量可远胜于市面上的。 最后是一小坛烈酒,刚一开盖,浓郁酒气就冲了出来。 “这些都是稀罕物,外面绝对没有。”孙昊解释。 女人们围着一件件细看,啧啧称奇,眼里都是惊艳。 光是这几样东西,就足以想象一旦推出,会引起多大轰动。 正说着,门外传来王阿虎的声音:“孙大哥在家吗?” 听到这声音,孙昊连忙是让人领他进来。 王阿虎依旧是一脸憨厚,见了孙昊和几位夫人,连忙是行礼:“孙大哥,各位嫂嫂。” 孙昊疑惑问道:“阿虎,有什么事吗?” 王阿虎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听说孙大哥你不干司吏了?我……我也想跟着你干,跑腿打杂都行!” 孙昊打量他,心说这小子虽然愣了点,但老实肯干,是个可靠人手。 “行,”孙昊拍拍他肩膀,“正好我过几天就要开一个铺子,也正缺人手,你明天就来。” 王阿虎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才是告辞。 开店的计划好了,接下来便是安排生产。 香皂和香水工序相对简单,孙昊打算让楚梦然领着几个可靠的家仆,在后院试着小批量做。 他利用“博学多才”技能写了份极简操作步骤,又从系统兑了些氢氧化钠之类的关键材料,勉强能模拟出生产线。 至于玻璃镜和高度酒,眼下完全做不了,全靠系统兑换。 想要在这睢宁把买卖做大,人际关系自然少不了。 次日一早,孙昊带着一只木匣,径直去了萧景桢的住处。 匣中是一套剔透无瑕的玻璃酒具,还有几块雕花精细、香气清雅的香皂。 萧景桢刚起身不久,见孙昊来访,有些意外,迎他入内。 孙昊也不多客套,打开木匣推过去:“一点新奇玩意儿,送给萧兄赏玩。” 萧景桢目光落在酒具上,不由地一顿。 那玻璃杯壁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绝非世间凡品。 他拿起一只,对着晨光细看,眼中难掩惊异:“这……这是何物所制?竟如此通透。” “海外传来的玻璃器,中原少见。”孙昊笑笑,又指香皂,“这个是洗手洁面用的,比皂角好用,还带香味。” 萧景桢拈起一块,凑近轻嗅,点头称奇:“果然清雅,孙兄是从何处得来这些宝物?” 孙昊早备好说辞,面色不改:“之前我偶然识得一位海商,从他手里盘来些稀罕货。打算在睢宁开个铺子,卖这些稀罕物,说不定能赚不少差价。” 他顺势道:“萧兄见多识广,人脉也广,若是有空,还望替我宣扬几句。” 孙昊与萧景桢相处多日,也猜测到后者可能是有不小的背景。 萧景桢是何等人物,一听便知孙昊用意。 他放下香皂,唇角微扬:“孙兄是要我替你做个说客?” “不敢。”孙昊也笑,“只是好东西不该埋没。萧兄若是觉得尚可,随口提两句便是。” 萧景桢打量他片刻,缓缓点头:“这些东西,莫说睢宁,就是京城也难寻。你放心,我自会与几位相熟的士绅提及。” 他顿了顿,又道:“孙兄这步棋,走得妙。看来那十万两之约,你是真有把握。” 孙昊只拱手:“全赖萧兄帮扶。” 第八十二章 宣传 离开萧府,孙昊转道去了衙门。 赵冬儿正在后院练刀,见他来了,收势站定,额上沁着细汗:“你怎么来了?” 她心中有些欢喜,但也不太表现出来。 孙昊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递过去:“给你带的。” 赵冬儿接过,打开一看,是面小巧玲珑的玻璃镜,照人清晰无比。 另有一小瓶蔷薇露,瓶塞一开,香气扑鼻。 她脸上微热,嘴上却硬:“无缘无故送我这些做什么?有什么企图?” 孙昊失笑:“好东西自然配美人,哪有什么企图?” 赵冬儿耳根一红,嗔道:“油嘴滑舌!” 话虽如此,却把镜子攥得紧,低头又嗅了嗅那香气,眼里藏不住欢喜。 孙昊又取出另一份,是一面更大的梳妆镜和另一瓶花露:“这份是给黄夫人的,劳你转交。” 赵冬儿瞥他一眼,心知肚明:“想走我娘的门路?” 孙昊也不否认:“未来岳母,总该孝敬。” “谁是你岳母。”赵冬儿瞪他,却接过礼物,“我娘若问起,我自会替你说几句好话。” 她心知自家娘亲对孙昊也颇有好感,如果孙昊多献点殷勤,说不定他们两人之间的婚事也就能成。 孙昊淡淡一笑:“那就有劳你了。” “客气什么。”赵冬儿也不跟他客气。 当日下午,赵冬儿便带着礼物回了府。 黄夫人正在房中歇息,见女儿回来,还带了东西,有些诧异,询问道:“冬儿今天这么早回来?” 赵冬儿将镜子和香水递上,回道:“是啊,拿点东西回来给娘亲。” 黄夫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赵冬儿道:“是孙昊送您的。” 黄夫人拿起那面玻璃镜,照见自己容貌分明,连眼角细纹都清晰可见,不由惊叹:“这镜子竟如此清楚?” 又闻那香水,更是点头:“这香味也够特别。” 赵冬儿道:“听闻孙昊是想做些买卖,我们也可以帮帮他。” 黄夫人放下东西,拉女儿坐下,柔声问:“冬儿,你同娘说实话,你觉得那孙昊……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赵冬儿想了想,认真道:“起初觉得他油滑不正经,后来共事几回,发现他很有本事,也担得起事。先前衙门那么多危险的事,他都带人闯过来了,而且对身边人也好。” 她刻意隐瞒了当初在山洞里,以及采花贼的那件事。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还是难以启齿。 黄夫人瞧着女儿说话时不自觉发亮的眼睛,抿嘴一笑:“娘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夸人。” 赵冬儿脸一热:“娘!我说正经的,不如你再去劝劝父亲,让他放宽一些,这十万两分明就是为难孙昊。” 黄夫人拍拍她的手,叹道:“你爹那脾气,比你还倔,我劝不动。十万两……他这是铁了心要拦你们。” 她转而问:“孙昊真打算做生意?一年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在此之前,黄夫人也打听过孙昊的身世,知道他也不过是一个贫寒出身,要做买卖定是没有背景。 要在睢宁这种士族乡绅势力顽固的地方做买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赵冬儿点头:“他说有把握。铺子都快开张了。” 黄夫人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有想法就好,总比死守衙门当个小官要强。” …… 另一边,孙昊的铺子已收拾妥当。 只要再将货物准备齐全,便可以开门做生意。 开业前三天,王阿虎带着几个临时雇的伙计,满城撒简易传单,纸上大字写着“海外奇珍,睢宁首现”,下列玻璃镜、香水、香皂、烈酒等名目,却不标价码。 这一招吊足了胃口。 加上孙昊如今名声正盛,睢宁城里不论富户平民,都议论纷纷,好奇这孙英雄能弄来什么宝贝。 但孙昊却不全部公布,只放出一些样品在门口。 至于价格,孙昊也早已经计算好。 数量较少的玻璃镜和琉璃杯都是二十两起,香水十两一瓶,烈酒不整卖,只按杯售。 这种高价格,明摆着只做富人生意。 至于香皂、草纸这类日用品,他却定价低廉,几十文钱就能买上一块,专为吸引寻常百姓。 看着孙昊写下的价格表,王阿虎有些价格:“孙大哥,这镜子的价……真有人买?” 孙昊拍拍他肩:“睢宁有钱人多的是,北蛮退了,州府那边还有富户要过来避风头。他们不缺银子,只缺新鲜,这叫物以稀为贵。” 回想起前世那些所谓的奢侈品,其实际价格也根本没那么高,为什么就这么贵,无非就是品牌效应跟产量控制。 现在他不仅仅要赚这个快钱,而且还在睢宁打响他这个品牌。 宣传连做了几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新店还没挂牌,门外从清早就开始聚人。 有揣着银票的富家管事,有挽着篮子的妇人,更多是纯粹看热闹的闲汉,把南大街半条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孙昊让王阿虎提前一天就用红布把匾额蒙了,更勾得人心痒,经过的人无不伸头探脑。 “听说卖的是海外来的奇珍,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孙英雄开的店,肯定不一般!” “玻璃镜是啥?真能照清楚人脸上几根毛?” 七嘴八舌,议论声就没停过。 次日,“奇珍阁”正式开业。 天还没大亮,店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 因为这几天孙昊的疯狂宣传,早已经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哪怕是没人买,也完全造了势。 王阿虎带着两个雇来的壮汉费力地拦在门前,嗓子都快喊哑了:“各位乡亲,各位老爷夫人,还没到时辰!再等等!退后些,别挤!” 楚梦雪和楚梦秋站在店内帘子后头,紧张地往外看。 楚梦雪不禁激动道:“外头好多人啊……” 楚梦秋倒是兴奋,眼睛发亮:“二姐你紧张什么,说明咱们的东西好。” 孙昊站在柜台后,神色平静。 他看了眼天色,对旁边一身素雅打扮、正低头核对货品的楚梦然道:“差不多了,开门吧。” 楚梦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缓缓拉开了店铺的大门。 第八十三章 开业 店门一开,外面的人群像决了堤的水,轰一下涌了进来。 冷清的店铺瞬间被各种香粉味、人声填满。 “哎呀别挤!” “我的鞋,谁踩我!” “镜子呢?说的那个玻璃镜在哪儿?” 冲在最前面的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太太和小姐们,她们目标明确,直扑柜台。 当盖着丝绸的玻璃镜被孙昊亲手揭开时,整个店铺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一面面或大或小、镶着木边或银边的玻璃镜被摆出来,照出的人影清晰得令人窒息,眉眼鬓角,分毫毕现,比她们平日用的铜镜不知强了多少倍。 “天爷,这真是我?”一位穿着绛紫绸裙的夫人捧着面小靶镜,手都有些抖。 旁边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挤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娘!你看我!脸上的小疙瘩都照出来了!” “这镜子怎么卖?快给我包起来,就要这个!” 另一边,打开盖的香水瓶散发出幽幽冷香,嗅一下便觉心神荡漾。 香皂则被切成精巧的块状,雕着花鸟纹样,洁白细腻,摆放在白瓷盘里,旁边备了一盆清水和布巾供人试用。 一个胆大的丫鬟沾湿了手,拿起一块茉莉香味的香皂搓了搓,惊叫起来:“小姐,您闻闻!好香!洗完了手滑溜溜的!” 她家小姐忙不迭也试了试,效果立竿见影,手上还留有余香,立刻扭头问:“这香皂多少文一块?” 负责这边的楚梦秋忙答:“回小姐,寻常花草香的二十文,带精油贵些的五十文。” “这么便宜?”那小姐诧异,随即对丫鬟道,“各样香味都包五块!回去给院里人都试试!” 相比之下,香水和镜子的柜台前更是几乎被挤塌。 “这瓶蔷薇露我要了!” “那面镶银边的梳妆镜!给我!我先看中的!” “谁推我!” 那群富商公子小姐,完全不缺银两,见那店铺里的奇珍异宝从未见过,掏出银票就要买。 楚梦然负责收钱,她已经尽量让自己镇定,但递过来的银票和银子还是让她应接不暇。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额头沁出细汗。旁边的钱箱很快堆满了银两银票和串起来的铜钱,不得不又搬来一个空箱子。 “王管事,找您三两。” “李夫人,您的镜子拿好,小心别磕了。” “后面的别急!都有都有!” 王阿虎嗓子都快喊哑了,带着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努力维持秩序:“排队!都排一下队!哎那位老爷您别插队啊!”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试图挤到前面,被王阿虎拦住,不满地嚷嚷:“知道我是谁吗?我乃东街张记布行的东家!让我先买!” 王阿虎寸步不让,梗着脖子:“张东家,孙掌柜定了规矩,来者都是客,都得排队!您体谅体谅!” 那张东家还要发作,旁边一位相熟的商人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老张,算了,这可是孙英雄的店,别惹事。” 那张东家这才悻悻作罢,嘀咕着“什么规矩”,却还是老实缩回了队伍里。 店外挤不进来的人扒着窗户看里头疯抢的景象,啧啧惊叹。 “瞧见没?那白花花的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搬!” “这才多久?半个时辰有没有?那钱箱子都满了两回了!” “真是日进斗金啊……” 孙昊新店开业的消息,飞快传遍全城。 不到中午,连城北的人都听说南大街开了个奇珍阁,卖的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日头偏西,店内人潮才渐渐散去。 楚梦然几乎瘫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好几个装满银钱的大箱子和一叠银票,手还在微微发抖。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好不到哪去,忙着清点剩下的货品,嗓子都哑了。 王阿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累得说不出话。 孙昊走过来,拿起账本粗略一算,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拍了拍那沉甸甸的钱箱,发出阵阵闷响。 “辛苦了。”他对着累坏的家人和伙计们道,“今日收入,粗略算来,已过一千五百两。” 店里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一千五百两。 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攒不下的数目,一日便达成了。 楚梦然抬头看着孙昊,眼里尽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孙昊正清点着银钱,一抬眼,透过门帘缝隙,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朝店里张望,又很快缩了回去。 是赵冬儿。 她今日换了身浅青襦裙,没穿公服,站在对面铺子的檐下,有点犹豫的样子,眼神往这边瞟,脚尖蹭着地,却没进来。 孙昊会意,放下账本,掀帘出门,朝她走过去。 “来了怎么不进去?”孙昊走到她跟前。 赵冬儿眼神飘了一下,瞥了眼店里忙活的几道身影,楚梦然正低头拨算盘,侧影温婉。 “她们都在呢……我进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孙昊淡淡笑道,“迟早是一家人。” 赵冬儿别开脸,生硬地转开话题:“生意怎么样?” “还行。”孙昊语气平常,“头一天,挣了这个数。” 他比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赵冬儿猜。 她知道孙昊定价高,但也没敢往大了想。 孙昊摇头:“一千五百两。” 赵冬儿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睁圆了:“一千五百两?一天?” “嗯,差不多。”孙昊看着她惊讶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赵冬儿心跳有点快,又赶紧抿住嘴,强作镇定,“那……还挺好。” 这时,店里传来楚梦秋清脆的嗓音:“姐夫!二姐问你这批香皂放哪儿。” 话音未落,楚梦雪也掀帘探出身,似乎要找孙昊,一眼看见街对面的赵冬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赵冬儿脸一下全红了,又是别开脸,猛地后退半步,仓促地对孙昊道:“她们找你了!那我……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店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裙角擦过青石板路面,很快消失在街角。 孙昊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笑着摇摇头。 以前刁蛮的赵大小姐,现在竟是如此害羞,这反差,确实有意思…… 第八十四章 麻烦 孙昊转身返回店内,心里那点喜悦沉淀下来,开始冷静盘算。 一天一千两,听着吓人,但这是开业头一天,图新鲜抢购的人多。 后面的日子营业额必定回落,玻璃镜香水这些终究是奢侈品,睢宁有钱人就那么多,市场很快会饱和。 光靠这些精巧玩意儿,想稳定月入三万,还是有些难。 十万两的目标,没那么简单。 得搞点更硬通货,需求更大利润也更厚的。 盐粮铁这些都是暴利,但早被官府以及大户牢牢攥在手里,尤其是赵家,几乎垄断了睢宁乃至并州的粮市。 他总不能未来老丈人的饭碗都砸。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孙昊看着里面堆放的货箱,目光越过喧嚣的南大街,投向更远处。 睢宁太小了,就算吃下全城,也就这样,根本赚不到十万。 得建工坊,批量生产更多商品,甚至试试能不能搞出更多新奇玩意。 把成本压下去,产量提上来。 然后把货卖到睢宁以外的地方去,州府京城,乃至更远。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一个小小的睢宁城。 …… 次日,南大街。 茶楼雅间。 李臻金和钱裕对坐在二楼,望着底下商铺的热闹,他们二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与愤怒。 他们两人都已经年近六十,身为李钱两家的大当家,都有一个共同敌人。 李臻金目光阴沉地扫过街上,望着那人流,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些原本该走进他李家店铺的有钱人,如今一个个都被孙昊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去了。 “瞧瞧这阵势,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李臻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从前那些夫人小姐,买胭脂水粉首饰玩物,哪回不是先奔我李家铺子?现在可好,全堵在孙昊门口了。” 钱裕慢悠悠喝了口茶,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他何尝不恨孙昊? 要知道当初衙门的钱师爷,就是钱裕的亲弟弟。 自从孙昊来了睢宁,就处处与钱家作对,如今更是风生水起。 钱裕心中盘算着,孙昊的崛起势必会影响钱家在睢宁的布局。 “他那叫什么奇珍阁,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明的玩意。”钱裕放下茶杯,声音压低。 李臻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我李家在睢宁经营数百年,从未受过这等气!” 他想起那个不争气的侄子李泗,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李家的人。 孙昊害死了李泗,不但逍遥法外,还越发风光,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钱裕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低声说道:“他卖的都是海外奇珍,若是我们能断他货源,或是给他制造些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的算计。 “双管齐下。” 李臻金咬牙,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如何让孙昊身败名裂。 “你派人去查他货从哪儿来,我去找人散播消息,让他的货物烂在仓库里。” 钱裕阴冷地补上一句:“不止要他身败名裂,更要他死。” …… 赵府书房内,管家躬身站着,详细汇报着奇珍阁首日的盛况。 赵伯翰捻着玉扳指,面上看不出情绪,心中却掀起波澜。 一日一千五百两? 这个数字即使对他这样的睢宁首富来说,虽称不上很多,但对于孙昊一个普通人而言,可是天大的财富。 “千真万确,老爷。” 管家见赵伯翰不语,又补充道:“街上人都看见了,钱箱子搬进去好几回,那银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搬。” 一旁的黄夫人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我昨日也见了冬儿拿回来的镜子,照人清楚得很,还有那什么香水香皂,香味也雅致。这孙昊,确实有些想法。” 赵伯翰闷哼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欣赏孙昊的能耐,又不愿轻易承认自己的顽固。 “一日一千五百两?怕是夸大其词……”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明白管家不敢虚报,“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几天。” 作为经营赵家多年的当家人,他什么生意没见过?却从未听说有这等暴利。 孙昊若是真能持续如此进账,那十万两之约…… 沉吟片刻,他招手叫来心腹家丁,低声吩咐:“去,从明日起,每日去奇珍阁附近守着,把他家客流量、成交多少,都给我仔细记下来。” …… 奇珍阁第二日开张,客流虽不如首日拥挤,但仍络绎不绝。 王阿虎忙得脚不沾地,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趁隙蹭到孙昊身边,轻声道:“孙大哥,对面巷口有两个人蹲了半天了,老是朝咱们店里瞅,行为鬼鬼祟祟的。” 孙昊正清点货物,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心中却已然明了。 如今他这个商铺这么火爆,一定会触碰本地富商的利益。 “嗯,知道了。别惊动,你多留意就是。”他淡淡说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不但没声张,反而下午就在店门外挂了新牌子:每日货少,每人限购两样。 这一招立竿见影,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见状反倒急了,生怕买不到,销量又上去一截。 当晚打烊后盘账,收入一千一百两,比首日略少,但仍是个惊人的数字。 孙昊关上店门,看着几个装满银钱的大箱子,心中既满意又有些忧虑。 货源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光靠系统兑换绝非长久之计。 后院中,楚梦然正在清点剩余的货物,见孙昊走来,柔声问道:“夫君,今日收入如何?” “一千一百两。”孙昊在她身旁坐下,沉吟道,“但光靠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不行,货跟不上。尤其是香皂和香水,我想在城外弄个小作坊,自己生产。” 楚梦然点头,眼中透着支持:“我都听夫君的。需要什么材料、人手,我来安排。” 她知道孙昊的本事,也相信他一定能做成。 翌日,城里忽然起了风言风语。 几个妇人聚在奇珍阁不远处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排队的人耳朵里。 “听说了没?那玻璃镜子照多了,会把魂勾走……” “还有那香皂,用了烂脸!” “海外来的妖物,能不邪门吗?” 排队的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原本要进店的几个小姐犹豫着停下脚步,交头接耳,面露惧色。 第八十五章 一把火 店铺里,孙昊如常忙碌着。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嚷嚷着冲到店门口,把一块香皂狠狠摔在地上。 “掌柜出来!这破玩意,老子买了回去用,浑身发痒,赔钱!” 他大喊大叫着,试图引起旁人的注意。 王阿虎立刻带人拦住,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我们卖了三天,从没人说过有问题。” 那人不依不挠:“那就是老子倒霉?今天不赔钱,没完!” 周围百姓围过来,指指点点,眼神有些惊疑。 谣言似乎一下子有了证据,人群中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孙昊从店里走出来,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看穿这场闹剧的由来。 他弯腰捡起那块香皂,又叫人端来一盆清水。 “你说用了发痒?”他直盯着那地痞,道:“现在我当众再试一次,若真有问题,我以十倍价钱赔你,若是诬陷……” 他声音一沉,“咱们就去衙门说个明白。” 那地痞却不怕,道:“试就试。” 在此之前,他早已经在那香皂上做了手脚,只要孙昊敢用,必定会奇痒无比。 孙昊不慌不忙,撸起衣袖,直接用香皂涂在脖子和脸颊,而后清洗干净。 过了一阵,孙昊依旧面无表情,道:“有什么问题?” 那地痞一脸疑惑,依旧是蛮横道:“老子不管,反正用了之后就是痒。” 孙昊眼神中多了些狠厉,道:“你们是不是要砸场子?是的话,不妨让衙门的人来评判一下。” 听到孙昊要报官,那地痞眼神躲闪,支吾着不敢接话,转身就走,骂道:“吗的,算老子倒霉!” 孙昊一脸平静,转身对围观人群朗声道:“各位,在下所卖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诸位尽可放心,若再有谁无事生非,休怪我不客气。” 人群渐渐散去,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孙昊返回店内,吩咐道:“去裁些小纸片,香皂切薄片,香水灌小瓶,每样不必多,够用一次就成。” 楚梦然正在柜台对账,抬头问:“这是要做什么?” “试用装。”孙昊拿起一块切好的香皂片,“让他们拿回去试,不好用就来退。再写个告示,说七日之内,不满意包退银钱。” 王阿虎不解道:“这万一有人一直白用呢?” “舍得白用的人,本来也不会买。”孙昊摆手,“照做就是。” 这操作,无非就是孙昊前世所接触到的“七天无理由退货”,哪怕退货的人多了,用这一点小成本赚取口碑是绝对值得。 次日,奇珍阁门外立起新木牌,写明“试用可取,购买后七日包退”。 各式各样的小商品都装了小样,任人自取。 起初路人只是好奇围观,后来有几个胆大的妇人上前试了,众人才是开始用了起来。 只要有了好处,寻常百姓哪还管什么谣言。 趁着这热度,孙昊继续上新产品。 店铺外,挂起了告示:“新品上市:皓齿膏、净牙刷、云步履!” 柜台上摆出白瓷小罐、一头密一头疏的短柄刷子,还有几种软底布鞋。 楚梦秋正拿起一把牙刷示范:“用这个蘸膏刷牙,齿白不留垢!” 围观人群啧啧称奇。 孙昊适时报价:“牙刷二十文,牙膏五十文一支,布鞋一百文一双。” 这价钱比镜子和香水亲民得多,顿时引发抢购。 百姓们挤作一团,银钱叮当落在柜台上。 ...... 眼看着孙昊的买卖越做越大,已然威胁到他们李家的根基,李臻金彻底坐不住了。 他先前派人日夜盯着孙昊铺子,却发现货品仿佛凭空而来,根本查不到来源,想针对都没办法。 一旁的钱裕同样阴沉着脸,道:“海外商队怕是幌子,我怀疑那些东西是他自己造的。” “自己造?”李臻金瞪眼,“那些什么镜子怎么造?” 要知道他们李家在睢宁根基如此深厚,也不过有几处工坊。 孙昊一个乡野汉出身,哪来的本事造工坊。 钱裕压低声道:“若真是自己造的,必有工坊。找到它,断他根。” 李臻金眼神阴沉,对钱裕道:“既然孙昊的新店这么红火,那咱们就帮他再添一把火。” 钱裕与他对视,心中会意,无声地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街上空无一人。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孙昊的店铺外,熟练地将火油泼洒在门窗四周。 火折子一亮,火焰轰地窜起,迅速蔓延,木质结构的店铺瞬间被火舌吞噬。 火势凶猛,连邻近的铺面也遭了殃,一时间噼啪作响,热浪灼人。 “着火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有人高喊。 附近百姓被惊醒,纷纷提着水桶赶来,但火势太大,完全是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店铺烧塌。 王阿虎睡得正沉,被人急吼吼叫醒,得信后一路狂奔到孙宅,拍门说求见孙昊。 孙昊刚睡下不久,听见府外王阿虎的声响,缓缓披衣起身,没惊动一边熟睡的娘子们,独自来到前厅。 王阿虎急得满头是汗,语无伦次:“孙大哥,咱、咱们的店被烧了!您看去看看!” 孙昊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明早再说。” 王阿虎一愣,见他如此镇定,虽满腹疑惑,还是咽下话头,点头走了。 第二天清早,烧焦的铺子外围满了人,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一把火,烧得确实离奇。 有人压低声音说:“准是钱家李家干的,孙司吏这回可惹上大麻烦了。” “没证据,能拿他们怎样?” 不多时,衙门的人也到了。 赵冬儿望着一片废墟的店铺,柳眉紧蹙,带着几分怒意。 不知过了多久,孙昊才慢悠悠来到现场。 一见孙昊来了,立刻站起身,上前紧张道:“孙昊你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孙昊却只是淡淡一笑:“不急,我心里有数。” 赵冬儿不禁有些疑惑,“你怎么都不生气?” 孙昊神色平静,道:“生气有什么用,烧都烧了。” “可你那些货,你的生意……”赵冬儿比他更急,这关乎十万两,也关乎她的婚事。 要是没了这店铺,那孙昊的买卖岂不是也要没了…… 第八十六章 供应商 望着紧张又生气的赵冬儿,孙昊却仍是那副从容模样:“铺子烧了就烧了,货基本没少。我每晚打烊都会把余货运回仓库,现在换个地方,照样开张。” 他顿了顿,望向围观的人群,低声道:“这一把火,说不定反是好事,现在全城都知道我孙昊的店。” 赵冬儿咬牙:“我不能让你白受这委屈!” 孙昊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压得更小:“是李家和钱家干的。” 赵冬儿柳眉一竖,“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 孙昊语气依旧平静道:“不着急,我自有办法。” 话罢,他温柔地抚摸着赵冬儿的头,又是轻声道:“答应我,如果你要查这个案子,千万不要太激进。” 面对孙昊的温柔,赵冬儿一时间竟然也缓和了许多,道:“那我先回衙门,你也不要太烦心。” 孙昊道:“没事,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赵冬儿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孙昊站在烧毁的铺子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围观的人还没散尽,议论声低低传来。 思索片刻后,孙昊转身对王阿虎说:“把南街二号铺打开,今天就营业。” 王阿虎一愣:“今天?货够吗?” “够。”孙昊语气很淡,“昨晚的货物都没事。” 新铺面离烧毁的老店不远,之前就租下来备着。 孙昊早料到有人会使绊子,没把货全堆店里。 家里人连夜收拾,货架一早摆满,甚至比之前还多了几种新花样。 看着这又一家新店,楚梦然有点担心:“这时候开张,会不会太急?” 毕竟店刚被烧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人使绊子。 孙昊摇头:“越急越要稳,他们想看我乱,我偏不。” 新店招牌挂起来,还是“奇珍阁”三个字。 百姓一看孙昊没倒,反而又开一家,议论得更厉害。 不少外地来的商人也挤在人群里,伸着头看热闹。 这些人从邻县甚至州府赶来,就想批点稀罕货回去转手,倒卖一下赚个差价,也有不少利润。 “今日新店开张,所有货量足价稳,欢迎批零!” 不到两个时辰,货架摆满,牌匾挂上,又一家新店照旧开业。 消息传得飞快,好奇的百姓围过来,见店铺崭新,货物齐全,都比之前还多出几样新玩意。 “孙掌柜真是神了,烧了一家立马又开一家!” “看来根本伤不着根基啊......” 孙昊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外涌动的人头,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些天他跟家中四位娘子没少亲热,系统积分攒了不少,兑换货物暂时不缺。 但若真能早日娶回赵冬儿,攻略奖励的积分翻倍,那才是长远之计。 十万两白银,他得加快脚步。 正想着,门外来了几个生面孔的商人,衣着讲究,像是外州来的。 为首一个胖商人挤上前拱手:“孙掌柜,久仰,我等是从并州来的,想跟您谈笔生意。” 孙昊抬眼:“什么生意?” “您店里的货,在并州绝对抢手。”胖商人压低声音,“我们想从您这进货,运到并州卖,价钱好商量。” 孙昊心中一动。 他正想往外扩张,这就送上门了。 “可以谈。”孙昊点头,“不过今日店忙,明日未时,各位到东街酒楼详谈。” 几个商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孙昊而后写了一封信,转身叫来王阿虎:“去把这封信交给萧主簿,说我有事相求。” 次日酒楼雅间,坐了十几位并州布商。 这些多是中小商户,平日被李钱两家压着,生意做得勉强。 这大部分人,都是靠着萧景桢的关系而来。 见孙昊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恭敬里带着诧异。 他们没想到近日风头正盛的孙掌柜,真愿意见他们这些人。 孙昊也不绕弯,落座便道:“今日请各位来,是想谈布匹生意。” 众人一愣。 胖商人小心问道:“孙掌柜也做布匹生意?” “做。”孙昊抬手,身后伙计捧上几匹布,“各位看看这货。” 布匹一展开,满屋皆惊。 那布料细腻光滑,颜色鲜亮,手感柔韧,比市面上的好上不止一筹。 “这、这是哪来的料子?”有人忍不住摸了一把。 “我自己工坊织的。”孙昊语气平淡,“这样的货,我能量产。我可以给出低于市面两成的价格给你们,作为零售。” 此话一出,满座安静。 这价钱比李钱两家的进货价低,而且质量却好太多。 “孙掌柜此话当真?”胖商人声音发颤。 “自然当真。”孙昊扫视众人,“我要让并州各城,都能买到我的布。各位若有意,今日便可以签契。” 商人们互相对视,眼中尽是狂喜。 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送钱! 不到半个时辰,孙昊便与二十多家签了契约。 五日后,第一批布匹出坊,装车运往并州各地。 孙昊的工坊藏在睢宁城外,用的是系统兑换的新式织机,效率极高。 工人多是流民,只要工钱给够,包吃包住,嘴巴绝对严实。 这批货一入市,立刻掀了波澜。 价钱低,质量好,谁还买李钱两家的布? 不过十来天,并州几个城的布庄纷纷转向,找孙昊的商户拿货。 李钱两家的订单眼见着减少,退货的却越来越多。 ...... 李府书房,李臻金摔了第三个茶杯。 “欺人太甚!”他指着桌上堆起的退契信,“这才几天?并州的单子全黄了!” 管家战战兢兢道:“老爷,外面都在传,说咱家的布质次价高,连老主顾都转头去买孙昊的货了......” “放屁!”李臻金怒吼,“那姓孙的到底哪来这么多货?烧了一家店又开一家,现在连布匹生意都抢!” 门帘一掀,钱裕快步进来,脸色铁青:“阿金,听说你家布庄这几日一笔生意都没做成?” 李臻金冷笑:“是那孙昊搞的鬼。” 钱裕也是不安道:“孙昊这厮不除,你我两家都没活路。” 他压低声音:“我派人查过,他那工坊藏在城外河边,守得严实,根本混不进去。” 李臻金眼神阴冷:“他不是又开了一家新店吗?那继续烧,再不行,就直接要他的命。” 钱裕眯起眼:“我手下养了几个死士,做事干净。” 二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 第八十七章 等着看好戏 夜深了,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伴随着呜咽的风声,阴森得吓人。 孙昊家宅子外头,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过,躲开了守夜家丁的视线,翻上院墙,一路摸到主屋房顶上。 他们在这儿盯了好几天,早就摸清了护院换班的空档。 雨点打在瓦片上,正好盖住了那点儿细微的动静。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 一道闪电猛地撕开夜幕,刹那间照亮几条黑影。 他们利落地顺着廊柱滑下,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户,钻进了屋里。 床帐子是放下来的,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躺着两个人,睡得正沉。 刺客慢慢逼近,刀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雨声中,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又猛地断了。 …… 李府书房,灯还亮着。 李臻金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窗外的雨声听得他心头更乱。 敲门声响起。 心腹管家弯着腰走进来,默默递上一封密信。 李臻金一把撕开,就着灯光,看见纸上歪歪扭扭四个字——事情办妥。 他紧绷的脸上猛地一松,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扯,几乎是个狰狞的笑。 孙昊这个祸害,总算除掉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憋了这么多天的闷气,一下子全散了。 “好,好得很!” 他捏着信纸,手激动得微微发颤,“传话下去,明天按计划行事!” 这一晚,他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 第二天,奇珍阁照常开门。 但柜台后头不见孙昊的人影,只有王阿虎和几个伙计在忙活。 老主顾们很快觉出不对,结账时顺口问:“王阿虎,孙掌柜今儿还没来?” 王阿虎一边打包一边回:“孙大哥可能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准到。” 可他心里也有疑惑,孙昊从来不会迟到,有时甚至比所有人都早。 辰时刚过,店外突然一阵闹哄哄的乱响。 李臻金带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仆从,气势汹汹堵在门口,直接把往柜台挤的客人冲了个七零八落。 “都让开,这店卖的都是赃货,偷了我李家布坊独门配方的贼赃!” 李臻金抢过一匹正要卖出去的细布,举高了尖声喊。 “各位都瞧瞧,这纹理这染料,分明是我李家秘传,孙昊那小贼,偷我家祖业!” 店里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盯了过去。 王阿虎脸一白,冲上前:“你胡说什么?这布是我们自己工坊织的,跟你们李家有半文钱关系?” 李臻金冷笑:“叫孙昊出来,让他当面说,看他敢不敢认这布料的来历!” “孙大哥他不在,你滚出去。” 面对这么多人,王阿虎丝毫不怯场。 “不在?是偷了东西不敢见人了吧!”李臻金带来的家丁开始轰客人,“散了散了!这店卖贼赃,马上封门!” 客人们吓得往后退,店里乱成一团。 王阿虎和几个伙计想拦,却被李府家丁粗暴地推开。 李臻金背着手站在店堂中间,冷眼看着这场乱局,嘴角勾着一丝得意。 孙昊一没,剩下这些小鱼小虾,翻不起什么浪。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高声喊:“衙门来人了!” 总捕头陈凌带着一队衙役快步赶来,分开人群。 “闹什么?”陈凌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店铺和对峙的双方,最后停在李臻金身上。 李臻金立马换上愤慨的表情,抢先拱手:“陈捕头您来得正好!孙昊这厮,偷我李氏布坊秘方,以次充好,扰乱市场!证据确凿,请衙门为我李家做主!” 他一挥手,家丁立马捧上两匹布,一匹是李记的,一匹是奇珍阁的。 “陈捕头您看,这布匹,要不是偷了我家配方,哪能这么像?” 陈凌仔细比对着,眉头越皱越紧。 两匹布质地确实非常接近,外行根本分不出来。 “孙昊呢?”陈凌抬头问。 王阿虎急道:“孙大哥今天还没来,我们也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一个衙役气喘吁吁挤进来,凑到陈凌耳边急急说了几句。 陈凌脸色猛地变了:“什么?真的?” 那衙役重重点头。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陈凌骤变的脸色。 李臻金眼里闪过狂喜,脸上却装得惊讶:“陈捕头,出什么事了?” 陈凌深深看了李臻金一眼,沉声道:“刚接到消息,孙司吏昨夜在家遇袭,人现在还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人群顿时炸了锅! 王阿虎众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李臻金适时露出震惊表情,转而痛心疾首:“这肯定是孙昊行事太猖狂,得罪了哪路高人?陈捕头,就算这样,他偷我家秘方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请衙门秉公执法,先封了这贼店!” 陈凌心里十分清楚,知道这肯定是李臻金搞的鬼,可苦于没证据。 这李家真是猖狂,竟敢如此针对孙昊。 陈凌冷着脸:“李员外,你指认他偷配方,也得仔细查。谁对谁错,怎么能光听你一家之言?” 李臻金立刻高声叫起来:“人证物证都在,何况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好说,分明是遭报应了,难道衙门要包庇一个贼?” 当初李泗之死,就被衙门说是遭天谴,而如今李臻金要以牙还牙如数奉还。 人群里立刻有几个声音帮腔:“就是!孙昊来历不明,突然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本来就可疑!” “说不定真是偷了李家的……” 这些人议论纷纷,原本信孙昊的人也开始动摇。 王阿虎气得青筋暴起,指着李臻金大骂:“你放屁!孙大哥绝不是那种人,肯定是你陷害他!” 说着就要扑上去,被衙役死死拦住。 场面几乎失控。 陈凌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没法好好收场了。 李家家大业大,没铁证硬压只会惹麻烦。 他当机立断,扬声道:“这事疑点太多,得升堂细审,奇珍阁先歇业,所有账目货物封存待查。李员外,你也随我回衙门,把你说的证据一一呈上。” 他又看向王阿虎:“你们也来个能主事的,上堂说明情况。” 李臻金目的达到,心里冷笑,表面却恭敬拱手:“李某相信赵县令和萧主簿定会秉公执法!” 老百姓一听要升堂,顿时一窝蜂涌向县衙。 有好戏看。 第八十八章 指控 公堂上,赵德海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只觉得头大。 他混迹睢宁多年,与李钱两家经常打交道,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没有明着撕破脸。 现在这李臻金亲自来指控孙昊,分明就是给他赵德海难看。 此刻的李臻金滔滔不绝,把所谓偷配方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掏出了几份旧染坊记录当证据。 王阿虎站在一边,又急又气,只会反复说“孙大哥是清白的”、“布是我们自己织的”,但一点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 赵德海听得心烦,忍不住瞄旁边的萧景桢。 萧景桢沉着脸,眉头紧锁。 他低声问旁边的衙役:“孙昊到底怎么样?” 萧景桢也是刚收到消息,甚至没来得及去探望一下。 衙役苦着脸摇头:“听闻孙司吏伤得重,一直没醒,那边乱套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虽然孙昊已经离开衙门,但众人还是习惯叫他孙司吏,而且孙昊本就与衙门众人关系很好,衙门这边自然是偏向他。 萧景桢心往下一沉。 这些事情发生得如此蹊跷,分明就是李家搞事。 奈何现在没有证据,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李臻金看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步,声音那叫一个悲愤。 “县令大人,孙昊偷我李家方子,毁坏行市,现在连脸都不敢露!行为可耻,实在恶毒,请大人立刻判他赔偿我李家全部损失,永久关闭奇珍阁,以儆效尤!” 堂下早就安排好的托立刻嚷嚷起来:“赔钱!关店!” 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也被带动,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阿虎急得眼睛通红,却被衙役拦着,什么都做不了。 萧景桢慢慢站起身。 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却举足轻重的主簿。 “李家主,你说孙昊偷你配方。” “是!” “你说你人证物证齐全。” “没错!” 萧景桢目光猛地转回,盯住李臻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就等孙昊醒过来,当面对质,是非对错,一审就知。” 李臻金脸色微微变了下。 他颇为不屑,反正孙昊也已经半死不活。 萧景桢不再看他,对赵德海拱手:“县令大人,此案关系到人命,更关系到睢宁的营商环境。下官认为,应等关键人物孙昊伤势稳定,亲自到堂,再行审理,才是最为妥当。” 赵德海正愁没台阶下,立马点头:“萧主簿说得对!这案押后再审!退……” “且慢!” 李臻金突然厉声打断,一步踏出,目光锐利地逼视堂上:“赵大人此言差矣!孙昊是死是活尚未可知,若他三年不醒,这案子难道要拖三年不成?” 他猛地转身,面向堂外围观百姓,声音提高:“诸位乡邻!证据确凿之事,为何还要拖延?莫非这睢宁县衙,竟要包庇一个窃贼,寒了我们这些本分商家的心吗?”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被煽动的目光投向堂上。 萧景桢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李臻金又抢先一步。 “今日若不能秉公执法,李某只好亲赴州府,请刺史大人主持公道了!” 话已至此,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德海冷汗涔涔,看着堂下群情激愤,手微微发抖。 萧景桢暗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现在整个局势都已经被李臻金掌握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拖住。 他此刻想不得这所谓的案子,心里只想着孙昊的安危。 此刻的公堂之上,李臻金依旧说得口沫横飞,恨不得立刻就给孙昊定罪,将那奇珍阁彻底封死。 他眼见赵德海已被自己逼到墙角,萧景桢也一时无言,心中正是洋洋得意,自觉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李员外这么着急要见我,看来还真是有莫大的冤屈。” 这声音…… 所有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孙昊不急不缓地踱步走来,身上不见半点伤痕,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王阿虎和伙计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孙大哥!” 萧景桢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他深深看了孙昊一眼,虽未言语,但目光中的关切与询问显而易见。 他是真的以为孙昊遭遇不测,此刻见人安然无恙,才是真正松了口气。 最震惊的莫过于李臻金。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孙昊,仿佛见了鬼。 “你……你还敢来?!”李臻金声音有些发抖。 孙昊走到堂前,先是对赵德海和萧景桢微一拱手,算是见礼,然后才转向李臻金,语气平淡无波:“看见我没死,李员外似乎很意外?” 李臻金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一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色厉内荏地转移话题。 “少废话!孙昊,你偷窃我李家布坊独门配方,人赃并获!如今还敢出现在公堂之上,真是自投罗网!赵大人,请立刻将他拿下治罪!” 孙昊却不急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李员外口口声声说我偷,喊打喊杀。巧了,我这儿也有一桩事,想请李员外和诸位乡亲父老评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最后落回李臻金惨白的脸上。 “昨夜有几位朋友,不请自来,摸黑进了我家宅子,手里拿着刀,想要我的命。幸好我命大,没让他们得手。” 他朝堂外摆了摆手:“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只见赵冬儿按着腰刀,带着几名精干衙役,押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走上堂来。 这几人垂头丧气,脸上身上还带着淤青。 看到这几人,李臻金顿时眉头紧皱。 这几人正是昨夜派出去的死士! 他们非但没能得手,竟然全被活捉了? 李臻金心中顿时大骂:“一群废物!” 孙昊指向那几人,声音朗朗,确保堂上堂下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就是这几个人,昨夜意图行刺。而指使他们的人……” 他把目光转向李臻金。 “就是你,李臻金,还有钱裕!” 第八十九章 证据确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原本众人的注意力还在布料盗窃案上,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性质截然不同,瞬间点燃了整个公堂。 “买凶杀人?真的假的?” “李老爷和钱老爷?他们真敢干这种事?” “啧,有什么不敢的,孙掌柜的生意挡了他们的财路呗……” “怪不得孙掌柜今天没露面,原来是遇上这种事了!” “真是无法无天啊!”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许多平日受够李钱两家欺压盘剥的平民,此刻虽不敢大声指责,但眼神交流间,已充满了对孙昊的同情和支持。 毕竟,孙昊店里的东西又好又便宜,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相比于没个人样的李钱两家,孙昊简直就是大善人。 李臻金感到周遭目光的变化,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跳脚,指着孙昊怒吼:“污蔑!孙昊,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谁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地痞流氓,演这出苦肉计来陷害我,赵大人明鉴啊!” 孙昊等他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嘲讽:“李员外,现在知道讲证据了?你指控我偷配方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他踱了一步,目光扫过赵德海和萧景桢,最后看向百姓:“你说我偷配方,我说你买凶杀人。咱们一件一件来,都讲讲道理,都摆摆证据,如何?” 李臻金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孙昊不再看他,转向那几名被俘的死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们自己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当着县令大人和这么多乡亲的面,说清楚。” 那几名死士被衙役推搡着,低着头,不敢看李臻金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像是领头模样的汉子,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是李老爷,和钱老爷,是他们让我们去的孙家,说……说不留活口。” “胡说八道!”李臻金彻底失态,暴跳如雷,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人的嘴,“你们收了多少钱?竟敢如此诬陷栽赃,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孙昊冷眼旁观,等他骂完,才缓缓从怀中取出几页写满字的纸,双手呈给赵德海。 “大人,空口无凭。这是我这几日暗中查到的一些东西,李钱两家在睢宁经营多年,恐怕不止买凶杀人这么简单。” 他目光扫向面无人色的李臻金,继续说道:“据查,他们与清风寨匪首王魁,早年也有过些不清不楚的银钱往来。此外,更有人证物证显示,李家布行的车队,时常借着行商之名,暗中向北边输送朝廷明令禁止的盐铁,这可是通敌资敌的死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臻金心上。 孙昊最后加重了语气,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至于钱裕,他此刻正关在大牢里。这些事,他已然招认,画押具结。他说自己最多算个从犯,真正的主使,是您李员外。他为了活命,可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放屁!”李臻金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理智瞬间被怒火烧断,脱口而出:“钱裕怎么可能认罪!他绝不可能……”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僵住。 堂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这下,连最迟钝的人都看明白了。 李臻金这反应,分明就是不打自招! 萧景桢看准时机,不再沉默,他起身,朝赵德海微微颔首,目光锐利。 赵德海此刻也是一脸震惊,转头望了眼萧景桢,又看到李臻金已然失态,民心也明显倒向孙昊,他知道不能再和稀泥了。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压下满堂喧哗,厉声道:“李臻金!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即刻持本官手令,彻查李家、钱家所有账目以及往来文书,一处都不许放过!” “是!”堂下衙役齐声应喝,立刻分头行动,脚步声急促远去。 李臻金僵在原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盯着孙昊,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时间一点点过去,公堂上下鸦雀无声,都在等待搜查的结果。 不到半个时辰,衙役们便陆续返回,捧回一大堆账本和信件。 一名老账房被唤上堂,当众翻阅核算,越是翻看,脸色越是震惊。 他跪地禀报,声音都有些发颤:“回……回大人!查实了!钱家近年来通过做假账、隐瞒田产等手段,偷漏各项税款累计逾二十五万两白银!” “另搜出与北边蛮族部落交易盐铁的密信三封,上面有钱裕的画押,李家非法兼并周边民田超过一千两百亩,强买强卖,另有多起高利贷盘剥……” 每一项罪名被念出,堂下的惊呼声就高一分。 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罪行,彻底撕开了李钱两家光鲜亮丽的外皮。 赵德海听着,手都有些抖,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指着李臻金:“李臻金,现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辩解!” 李臻金双眼失神,但依旧强作镇定,嘴硬道:“假的,都是假的……我要上告!我要上告州府!你们这是合伙构陷!” 他心中万分不安,这些绝对隐秘的证据,衙门是怎么可能找到的? 李臻金心中有了答案。 说不定,真的是那钱裕出卖的! 否则的话,根本说不通。 孙昊却在此刻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李员外既然坚持说钱裕诬陷你,那也好办。就请钱裕上堂,你们当面对质一番,如何?” 不等李臻金反应,孙昊已朝赵冬儿示意。 很快,两名衙役押着一个人走上堂来。 正是钱裕。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神气,衣衫皱巴,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惊惧和憔悴,眼神躲闪,一看便知在牢里没少受煎熬。 李臻金一见他,积压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指着钱裕破口大骂:“钱裕!你这软骨头,竟敢出卖我!” 钱裕被骂得一愣,抬起头,看到李臻金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也是积怨爆发。 “放你娘的屁!李臻金,明明是你先派人到牢里暗示我,让我把走私的事一个人扛下来!说你会保我家人平安,给我留条活路,现在事情败露,你想把屎盆子全扣我一个人头上?你做梦!”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第九十章 囚徒困境 听得钱裕这么一说,李臻金气得浑身哆嗦,道:“我何时派人去过,你别他娘胡扯!” 钱裕嗤笑一声,满脸讥讽:“现在又不认了?是你家那管事亲自来威胁我的,需要我在这里当着大伙儿的面,再给你学一遍吗?” 两人如同当街厮打的泼妇,在公堂之上竟互相揭短指责起来,每一句都坐实了对方的罪行,也彻底暴露了他们自己。 堂下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顿时议论不断。 孙昊静静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这一招就叫做囚徒困境。 像钱裕这种人,根本没法识破孙昊的计谋。 为了能成为活命的那个,钱裕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卖李臻金。 在此之前,孙昊早已经收买了李臻金身边的管家,而那一封所谓“刺杀成功”的密信,也是孙昊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迷惑李臻金。 李臻金生性跋扈,对自己的手下都剥削,孙昊只不过许诺打垮李臻金后,给这些相对应的地位与好处,便有不少人选择反水。 看着眼前情景,萧景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这难不成早在孙昊的计划之中? 赵德海看着这荒唐又确凿的一幕,知道这两家是绝对逃不掉罪名。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声响震彻公堂,压下了所有嘈杂。 “肃静!” 他目光扫过瘫软的李臻金和惶惶不安的钱裕,沉声宣判:“李臻金,钱裕,你二人勾结匪类、走私违禁、偷漏国税,更胆大包天买凶杀人!数罪并罚,依《大轩律》,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拖下去,押入死牢,候斩!” 令签掷地有声。 如今证据确凿,赵德海也不需要再纠结什么。 反正现在有镇北军入驻睢宁,也不怕李钱两家的人出来搞事。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上前,将李臻金和钱裕按住。 李臻金面如死灰,依旧在垂死挣扎道:“放开我,我要上报州府!” 堂堂李家大当家,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认罪。 而钱裕更为激动地叫喊:“不是说免了死罪吗?孙昊你出尔反尔!” 可衙役们哪管这个,直接押着他们二人,径直往着监牢的方向而去。 堂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和欢呼声。 这么多年来李钱两家欺压百姓,根本没有任何声望,更别说有百姓会为他们喊冤。 多年来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孙昊这才转身,朝着赵德海和萧景桢,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一场狂风暴雨之后,终于尘埃落定。 孙昊走出县衙大门,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 赵冬儿跟了出来,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番,才哼了一声:“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连我都瞒着。” 这一切都是孙昊早就策划好的。 孙昊笑了笑,语气轻松:“不然呢?真等他们一把火接一把火,把我烧得倾家荡产,或者哪天睡梦里真被人一刀结果了?” 赵冬儿抿了抿唇,知道他说得在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瞪他一眼:“下次再敢瞒着我独自冒险,有你好看!” 孙昊不正经地说道:“有这么厉害的赵捕头在,我怎么可能有危险。” 昨夜潜入孙府的那几个小贼,也根本不是如今孙昊的对手。 赵冬儿板着脸道:“我先去忙了,你今后要小心些。” 若不是这附近人多,赵冬儿也不想如此客气矜持。 说完,转身利落地走了。 孙昊望着她的背影,不禁一笑,转头看向那群被衙役带走的罪犯,内心不免多了些思绪。 现在扳倒李钱两家,如何收场才是最终考验。 睢宁城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衙门那边也是雷厉风行,李臻金和钱裕一倒,清算即刻开始。 萧景桢坐镇幕后,手令一道道发下去。 他虽未亮明皇子身份,但通过叶将军的旧部与州府通了气,那边自然不敢多问。 抄家封产拿人,一切从速从简,根本没给李钱两家的背后势力反应时间。 公堂上狗咬狗的戏码早已传遍睢宁。 百姓拍手称快,往日被李钱两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商户也暗地里叫好。 衙役们抄家时,队伍后头跟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一个同情的。 孙昊没去凑这热闹,他坐在奇珍阁新辟出来的雅间里,听着王阿虎一趟趟跑回来禀报。 “李家那三间临街的大铺面,还有城外的织坊,全贴封条了。” 孙昊只点头,慢悠悠喝茶。 等衙门清点完毕,开始发卖这些财产时,他才露面。 拍卖就在县衙前的空场进行。 来的多是本地有些底子的商户,但谁也不敢、也没那实力跟孙昊争。 孙昊也没赶尽杀绝,只挑了最肥的几块肉下嘴。 选了李家位置最好的两间铺面,效率最高的那座织坊,还有钱家靠近官道的几百亩上等水田。 因为背靠衙门的关系,故此价钱压得不高,几乎算是半送。 他当场点出银票,手续办得利落。 负责登记的书吏手都有些抖,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大宗交易。 有人私下嘀咕:“孙掌柜这是要一口吃成胖子啊。” 旁边人嗤笑:“换你你敢吃?也不怕噎着。人家有本事兜底,你有吗?” 孙昊的名气,如今在睢宁一带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 不少人都说,如今除了赵家,睢宁已经没有能压住孙昊的。 孙昊没理会这些议论,他转身就对王阿虎吩咐:“织坊原先的工匠,愿意留下的,工钱加三成。不愿意的,结清工钱送走,一个别为难。” “李家布行那几个老师傅,私下接触一下,告诉他们,过来替我管技术,价钱翻倍。” 他对李钱两家的旁支和下人也没刻意打压,查清确实没参与脏事的,便不再追究。 甚至有几个早在公堂前就暗中向他递过消息、反水指证的李家伙计,孙昊还真给了赏钱,安排进了新接手的铺子做事。 就这么几下,并州布行的天,悄无声息地变了。 现在最大的绊脚石被搬开,最好的资源落入手心,底下的人心也稳了。 孙昊的布匹生意,从睢宁到并州,几乎没了对手。 第九十一章 父慈女孝 赵府。 书房内,赵伯翰正对着本月账目。 此时,管家带着消息返回。 “听闻孙昊真把李钱两家给掀了?” 赵伯翰放下账本,眉头拧着,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李臻金和钱裕在睢宁经营了多少年,根深蒂固,他赵家也得让三分。 这孙昊才来多久? 管家躬身道:“千真万确。老爷,据我们的人打听,孙昊怕是早就布了局。他先是暗中撒钱,买通了李家和钱府几个不得志的旁支和账房,摸清了底细。然后故意激怒李臻金,引他动手。” 赵伯翰哼了一声:“李臻金那个蠢货,就这么上钩了?” “李臻金派人去行刺,结果人刚进孙家院子就被埋伏了,个个活捉。孙昊就等着公堂上抛出这事,逼得李臻金失了方寸。最后再把钱裕拉上来对质……两人当场就咬起来了,什么脏的臭的全抖落干净。” 赵伯翰沉默了片刻,神色中有些惊讶。 这手段,又狠又准,哪里像个乡里出身的小人物。 “衙门这就抄家了?”赵伯翰好奇问道。 “是,赵大人亲自督办,快得很。孙昊今天上午刚从官府手里,用这个数。” 管家说着,比了个手势。 “直接低价拍走了李家最好的织坊和铺面,还有钱家东边那几百亩好田。” 赵伯翰听着,心里那点轻视彻底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年轻人,不光有胆,还有谋。 下手黑,吃相却不算难看,知道什么时候该赶尽杀绝,什么时候该收买人心。 难怪冬儿像着了魔似地认准他。 这时,黄夫人端着参茶进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丈夫手边,温声道:“老爷,如今你也瞧见了,这孙昊确非池中之物。冬儿的心思你也明白,何必再为难两个孩子?” 赵伯翰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没立刻回答。 他性子固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好立刻收回。 半晌,他才闷声道:“急什么,他既然夸下海口,就让他做给我看。一年十万两,赚够了,我自然点头。” 这十万两并不只是一个数字,赵伯翰想要的是一个态度,就要看孙昊是否有恒心有魄力。 在赵伯翰心里,只有最优秀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的那宝贝女儿。 黄夫人看他一眼,知他嘴上虽硬,心里早已松动,便不再多劝,只轻轻叹了口气:“你呀……” 赵伯翰低头喝茶,不再言语。 他心里清楚得很,以孙昊如今吞下李钱两家优质产业的势头,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恐怕也拦不住他了。 黄夫人将茶盏轻轻推向丈夫手边,声音温和:“老爷,茶要凉了。” 赵伯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账本上移开。 “孙昊这事,你也看到了。” 黄夫人不急不缓地道,“李钱两家盘踞多少年,说倒就倒在他手里,这可不是光靠运气。” 赵伯翰翻过一页账册,没吭声。 “先前你说他出身低,配不上冬儿。如今睢宁谁还看他出身?都说孙昊年轻有为,手段了得。” 黄夫人看着他,又道:“你说他家中已有妻妾,不成体统。可我瞧着,他那几位夫人相处和睦,治家也有章法,不是那等乌烟瘴气的人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和几分:“冬儿的性子你比我清楚,认死理。她既然铁了心,我们做爹娘的,何必硬拦着?那十万两的赌约……不如就作罢了吧?” 赵伯翰终于抬起头,眉头拧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能说收就收?” “面子要紧,还是女儿要紧?”黄夫人轻轻叹气,“孙昊如今势头正盛,你真等他一年后捧着十万两银子上门,到时候你这老丈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赵伯翰哼了一声,正要开口,门外脚步声轻快,赵冬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爹!”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你听说孙昊的事了吗?” 赵伯翰放下账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什么事?” “他把李家和钱家扳倒了。”赵冬儿语速很快,“李臻金和钱裕都下了死牢,家产全抄了,” 赵伯翰吹了吹茶沫:“听说了,怎么了?” “我们赵家先前明里暗里和他们斗了那么久,也没能拿他们怎样。”赵冬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孙昊才用了多久?这就彻底收拾干净了。” 赵伯翰顿时有些不快,放下茶盏:“你懂什么?生意场上的事,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我不管那些。”赵冬儿直截了当,“爹,你把那赌约收回去吧,我不想等一年了。” 黄夫人在一旁轻笑:“冬儿,就这么着急嫁人?” “急。”赵冬儿脱口而出,脸颊微微泛红,“他如今越来越好,身边又不是没人。我再等下去,万一他变了心思,我怎么办?” 这话里透出的意思让黄夫人微微一怔,赵伯翰也皱起眉。 “胡说什么!”赵伯翰语气沉了些,“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 “我说真的!”赵冬儿豁出去了似的,“爹,你再不让我嫁,等他生意越做越大,说不定哪天连我们赵家的生意都超过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他还看不上我了呢!” “你……”赵伯翰一口气堵在胸口,道:“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吗?盼着外人来挤兑自家?”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也有些惊讶。 李钱两家倒得这么快,孙昊吞并资产的手腕又狠又准。 若真让他放手做下去,睢宁商界,以后恐怕真要改姓孙了。 这小子,连自己这刁蛮任性的女儿都能治得服服帖帖,手段确实厉害。 黄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柔声打圆场:“冬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赵冬儿抿了抿唇,也意识到话说重了,声音低了些:“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孙昊他挺好的。” 赵伯翰抬眼打量女儿。 她脸上那点罕见的红晕和眼底藏不住的急切,是他过去十几年从未见过的。 这丫头,怕是真陷进去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再让我想想,你先出去吧。” 赵冬儿双眸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谢谢爹!” 她笑得眉眼弯弯,竟透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 赵伯翰看得一愣。 他这个女儿,自小舞枪弄棒,比男孩子还倔,几时有过这般情态? 第九十二章 公主 官道上,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轮碾过不甚平整的土路,发出规律的轧轧声。 阳光透过微微晃动的布帘缝隙,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轩六公主萧雨沐端坐在车内,一身素净的细棉布衣裙,却掩不住其娇美与贵气。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皇宫已经好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京城那边情形如何。 她最挂念的,还是那一母同胞的三哥萧景桢。 自三哥被贬离京后,起初还有几封书信往来,后来音信就渐渐少了。 宫中只说他是去了偏远之地思过,可她比谁都清楚,三哥绝不是甘心认命之人。 那宫廷的明争暗斗,萧雨沐也厌烦了。 这次她借口“赴南山寺祈福”,实则是带着贴身护卫云珠,一路微服私访,探寻兄长下落。 根据她暗中查到的零星线索,三哥最后可能出现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并州地界。 “小姐。”车帘外传来云珠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前面就是睢宁城了。若是此番再寻不到三公子,咱们不如就回去吧?离京这么久,皇上那边怕是瞒不住了。” 萧雨沐纤细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不见到三哥安然无恙,我决不回去。云珠,记住现在的身份,切勿再出纰漏。” 她的声音很小,即便身处荒郊,也不敢声张自己的身份。 云珠在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手中缰绳握得更紧了些。 这一路行来,都是她寸步不离地护着公主周全,深知此行风险重重。 马车缓缓驶入睢宁城门。 城中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人流如织,市井气息浓厚。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倒也显得热闹非常。 云珠选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中等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顿好公主后,她片刻不歇,立即转身下楼打听消息。 她没有直接打听三皇子或是其真名,而是拐进一间客人不少的茶馆,要了壶最普通的茶水,顺势和清闲的店小二搭话。 “小哥,睢宁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我是走南闯北的,就爱听个热闹。” 店小二甩了甩汗巾,望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顿时来了精神,嘿嘿一笑:“新鲜事?那可多了去了!不过最热闹的,还得数孙昊孙司吏的事!” “孙昊?”云珠心头一动,这名字陌生,但“司吏”像是衙门里的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故作好奇地问:“这人什么来头?” “哎哟!您外地来的不知道!孙司吏可是我们这儿的大英雄!” 店小二顿时来了精神,压低了点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先前带人剿了清风寨的马匪,最近更是了不得,直接把李钱那两个横行霸道多年的老家主给送进死牢了!真是大快人心!” 云珠越听越惊疑。 这行事作风,果决狠辣,倒真有几分像三皇子的手笔。 难不成这孙昊,就是三皇子的化名? 她按捺住激动,继续打探:“这么厉害?这位孙大人,如今在哪儿高就啊?” “早不在衙门啦,人家现在生意做得那叫一个红火!开了家奇珍阁,卖的都是海外来的稀罕玩意儿,每一样都精细得很,您要去瞧热闹,现在去南大街附近准能见着。” 奇珍阁? 云珠闻所未闻,只是谢过小二,放下茶钱,匆匆赶回客栈。 她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给萧雨沐,特别详细描述了孙昊的事迹。 “孙昊……” 萧雨沐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眸微亮。 “剿匪、锄奸、经商……这般人物,若真是三哥伪饰身份,倒也不无可能。” 作为三皇兄最亲密的妹妹,萧雨沐十分了解他的性格。 即便不是这孙昊不是三皇兄,能在这睢宁搅动风云的人,也定然消息灵通。 “云珠,备车,去奇珍阁。” “小姐,是否再谨慎些?或许我先去探探虚实?” “不必。”萧雨沐站起身,语气虽轻,但眼神坚定,道:“既然来了,总要亲眼去看看。若真是三哥,我一眼便能认出。” 片刻后,马车停在了南大街街口。 云珠先跳下车,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异常,才回身小心翼翼地撩开车帘。 萧雨沐缓步走下马车,抬头望向那间名为“奇珍阁”的店铺。 店面宽敞明亮,人流进出不息,果然生意极好。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迈步走入店内。 店内陈设清爽别致,货架上摆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物件。 萧雨沐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上,这玩意在阳光下折射出眩目的光彩,引起她的兴趣。 在这些新奇货品旁边,有不少雍容华贵的夫人小姐围观地围观,惊叹的惊叹。 萧雨沐的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向柜台后方。 她低声询问旁人道:“请问孙昊在吗?” 身旁的小姑娘回道:“柜台那位就是孙掌柜。” 萧雨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低头拨着算盘,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 他穿着一身料子不错的青色长衫,不像寻常商人那般市侩,反而透着几分书卷气,但眉宇间又隐隐透着干练精明。 不是三哥。 萧雨沐心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却又升起更浓的好奇。 这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有这般能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睢宁城做出这般事业?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雨沐微微一怔。 他的眼神清亮澄澈,带着一丝询问,却并无寻常人见到她容貌时的惊艳或局促,只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萧雨沐这才注意到,这孙掌柜生得颇为俊俏,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角自然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心下莫名一动,忙收敛心神,缓步上前。 “这位小姐,想看些什么?”孙昊率先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沉稳。 萧雨沐定了定神,唇角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随意看看。阁下便是孙掌柜?” 第九十三章 萧姑娘 孙昊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姑娘,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启动了系统。 一股独特的气息从她身上隐隐透出,再看她的穿着,虽是普通布衣,但料子细软,剪裁合体,不像寻常人家。 他点了点头:“我就是孙昊,姑娘找我有事?” 萧雨沐压下心中的杂念,轻声说:“想向孙掌柜打听个人。” “睢宁这一带的人,我多半都认识,姑娘尽管说。”孙昊语气很平和。 这些日子他生意做大了,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人脉早已今非昔比。 萧雨沐眼睛一亮,带着期待问:“不知道孙掌柜有没有听过‘萧三郎’这个名字?” 这是她小时候和三皇兄偷偷溜出宫时常用的化名。 她猜,兄长如果在这里隐居,可能还会用这个名字。 “萧三郎?”孙昊仔细想了想,摇头说,“萧是国姓,本地姓萧的商户我倒认识几个,但萧三郎这名字……还真没听说过。” 萧雨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死心,又补充道:“他年纪应该和孙掌柜差不多,长相……也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像读书人,但又好像经历过不少事。” 孙昊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萧景桢的样子,不过也没听说萧景桢还有别的名字。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头:“我记下了,要是打听到消息,怎么告诉姑娘?” “我暂时住在东街的悦来客栈。”萧雨沐说道。 “好,一有消息,我一定派人告诉你。”孙昊应了下来,随后客气地说,“姑娘不妨在店里随便看看,说不定有喜欢的小东西。” 萧雨沐轻轻点头,真的在店里逛了起来。 店里货物琳琅满目,很多是她从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她年纪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好奇地看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香膏胭脂。 就算在宫里,也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 孙昊一边照看生意,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她。 这姑娘言行举止间自带一股贵气,绝不是普通民女。 他心念一动,悄悄启动了“千里寻宝”。 视野之中,萧雨沐周身顿时泛起一层浓郁的深紫色光晕,光芒流转,竟然比之前见过的陆琴和赵冬儿身上的还要强几分。 孙昊心里一惊。 这种品级的宝物光华,他至今也只见过两次。 这姑娘故意穿得普通,又暗中打听别人行踪,恐怕来历不简单。 加上她身上那种气质,孙昊不得不怀疑:“难道又是一个稀有命格?” 孙顿时对眼前女子产生了兴趣,毕竟在这睢宁县,有且仅有两个稀有命格,一个陆琴一个赵冬儿,都已经被孙昊攻略。 经历了这么多事,孙昊早就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毕竟这萧姑娘来路不明,而且言行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又见她身边跟着个侍女,看似低眉顺眼,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明显是个练家子。 每次有人靠近都会下意识侧身,把萧雨沐护在安全位置。这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护卫。 “小姐,时间不早了。”云珠轻声提醒。 在外面人多眼杂,云珠生怕出什么意外。 萧雨沐这才发现自己逛了这么久,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看着这些商品,萧雨沐挑了不少,除了香水和胭脂,还有一面小巧的手镜,其他新奇玩意儿几乎装满了整个大篮子。 挑完,萧雨沐上前付钱,掏出的钱袋鼓鼓囊囊,里面竟然是清一色的官银。 孙昊眼神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让伙计仔细打包好。 “孙掌柜。”萧雨沐临走前又说,“刚才托您打听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姑娘放心,一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孙昊拱手道,“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萧,单名一个雨字。”萧雨沐顿了顿,“刚才也说了,我现在就住在悦来客栈。” 孙昊记下,亲自送她们到门口。 望着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阿虎。”他叫来王阿虎,“去悦来客栈打听一下,天字三号房住的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都见过什么人。” 王阿虎应声而去。 孙昊转身回到店里,心里还在琢磨那异常的紫光和那主仆二人的蹊跷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王阿虎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孙大哥,打听过了。天字三号房住的是主仆二人,登记的确实姓萧,刚来不久。对了,她们包的是整个天字院,出手特别大方。” 听到这话,孙昊不禁皱眉。 包下整个天字院,这可不是普通人家做得出来的。 这两个女子乔装打扮来奇珍阁,莫非有什么目的。 “孙大哥,有什么不对吗?”王阿虎问。 “没什么。”孙昊摆摆手,“你去忙吧。” 他心里越发疑惑,决定先去衙门找萧景桢聊聊。 如果这萧姑娘真有什么来历,萧景桢或许能知道些线索。 孙昊收拾了一下,拎上几盒伴手礼,往衙门走去。 衙役们见孙昊来了,都热络地围上来。 “孙掌柜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哟,这是新到的货?” “孙大哥最近生意真是红火,南大街就数你家店最热闹。” 孙昊笑着把礼物分给众人:“一点小意思。” 众人高高兴兴地接了,纷纷道谢。 正热闹着,赵冬儿从后院练武场过来,见到孙昊,眼睛一亮,却又故意板起脸。 “哟,孙大掌柜今天不忙着数钱,倒有空来我们这小衙门转悠?” 孙昊笑着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专门给你留的,新调的木兰香,清爽利落,最配你。” 赵冬儿接过盒子,打开闻了闻,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赶紧压下:“谁稀罕。” 话是这么说,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进袖中。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我爹昨晚吃饭的时候,居然问起你铺子的生意,没再提那十万两的事。” 孙昊挑眉:“这么说,赵老爷松口了?那我明天就上门提亲去?” 赵冬儿耳根一热,轻轻捶他一下:“你急什么!我……我又没答应要嫁你!” “真不急?”孙昊故意逗她,“那我去问问城东张员外家的小姐,听说她还没许人家呢……” 第九十四章 财不可外露 “你敢!”赵冬儿瞪他一眼,马上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压低嗓门,“我是说,你得先过我爹那关才行!” 孙昊笑了:“那你在伯父面前多帮我说说好话?” “看你表现呗。”赵冬儿扬了扬下巴,转身要走,“我先去忙了,明天……明天我去铺子找你。” 孙昊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往萧景桢平时待的书房走去。 到了门口,发现里面没人,只有个文书在整理文件。 “萧主簿不在?”孙昊问。 文书抬头见是孙昊,连忙回话:“孙司吏,萧主簿一早就去州府了,说是有急事,至少得五六天才能回来。” 孙昊有点失望,道谢之后就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他又想起那位萧姑娘。 孙昊打算等萧景桢回来再仔细问,在这之前,还得对那主仆俩多上点心。 回到铺子,孙昊吩咐王阿虎:“这几天多注意悦来客栈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告诉我。” 王阿虎应了下来,忍不住问:“孙大哥,那两位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还不好说,”孙昊想了想,“就是感觉不像一般人,多留意点总没错。” 自从搞垮李钱两家之后,孙昊对每个接近他的人都多留了个心眼。 第二天一早。 孙昊收拾好东西,带上一叠整理好的文书出了门。 早晨的睢宁街道还不算拥挤,空气有点凉凉的。 孙昊步子不快,心里却一直在琢磨。 那位萧姑娘来得太巧,他不得不多想。 到了客栈,掌柜认得他,赶紧迎上来。 “孙掌柜早,是来找天字房的客人吧?” 昨天王阿虎已经来打听过,掌柜也知道孙昊的来意。 孙昊点头:“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孙昊来访,为了昨天说的事。” 掌柜应了一声,叫了个小二上楼传话。 孙昊在楼下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小二匆匆下来。 “孙掌柜,那位姑娘请您上去。” 孙昊道谢上楼。 天字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看见萧雨沐披着外衣,头发没扎,随意挽在身后,像是刚起来,眼睛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此番素颜,反而更显得其容貌之出众。 孙昊一眼望去,难免有些失神。 云珠站在她旁边,眼神清醒,带着警惕。 “孙掌柜这么早就来了?”萧雨沐微微点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困意。 孙昊拱手行礼:“打扰姑娘休息了,昨天答应帮你打听的人,我整理了些线索,特地送来。”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叠文书递过去。 萧雨沐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翻看。 纸上用墨笔写着人名籍贯年龄,以及长相特点,还附了不少画像。 “孙掌柜办事真利索,这么快就找齐了。”她边看边说,语气里带着夸奖。 她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那些名字和画像上停留了许久,又移开。 “多亏了衙门同伴的关系,才找齐这些,希望能够帮到萧姑娘。”孙昊静静站着,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萧姑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孙昊试探性问道:“不知道萧姑娘是否方便透露,那位萧三郎是何人。” 萧雨沐没有隐瞒,淡淡说道:“他是我兄长。” 说罢,继续翻着资料。 翻到最后,萧雨沐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点失望。她抬头看向孙昊,习惯性地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 “辛苦孙掌柜了,这点心意请收下。” 那银子成色很好,是官铸的足纹银。 孙昊瞥了一眼,心里更有数了。 普通人打赏,最多给点零钱或小银块,不会一出手就是一锭官银。 他笑了笑,拱手推辞:“姑娘太客气了,就是帮个小忙,何况昨天姑娘已经照顾过生意,这点小事不用谢。” 萧雨沐见他不肯收,也没勉强,把银子收回袖子,淡淡地说:“那就多谢了。” “姑娘要是还有别的需要,随时来铺子找我。”孙昊说道,“我先告辞了。” 萧雨沐点头,让云珠送客。 孙昊转身下楼,步子平稳,心里却转得飞快。 他故意混进一半假信息,如果这主仆俩真是来找人的,应该能看出来。 如果另有目的,这几张纸也足够试探出反应。 倘若这位萧姑娘真的只是寻找兄长,那孙昊也不多管闲事。 楼上客房里。 云珠观察一番后,便插上门,快步走回里间。 “小姐,您刚才又露富了。”她压低声音,皱着眉头,“出门在外,钱财不能外露。这孙掌柜虽然不像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萧雨沐却没太听进去。 她拿起昨天买的那瓶香水,拔开塞子轻轻闻了闻,眼里带着喜欢。 “云珠你闻闻,这香味比宫里渤海国进贡的松木香还好闻。” 云珠无奈,上前一步,语气更急了:“小姐,咱们剩下的盘缠不多了。出来这些日子,花销不小,要是再找不到三……三公子,恐怕连回京的路费都不够了。” 这一路上来,基本都是云珠负责公主的衣食住行,她身上所带的盘缠,也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萧雨沐放下瓷瓶,瞥她一眼:“慌什么,我身上还有不少,够用。” “最多只能再待半个月,”云珠坚持道,“要是半个月后还没消息,我们必须回京。” 萧雨沐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这趟的目的,终于收起轻松的表情,轻轻点头:“知道了。” 午后,萧雨沐又带着云珠出了门。 睢宁街上很热闹,各种新奇玩意儿让人眼花缭乱。 萧雨沐毕竟年轻,玩心还在,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瞧泥人,暂时把找人的事抛在了脑后。 云珠跟在她身后半步,眼神警惕,时刻扫视四周。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萧雨沐看见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衣服破烂,面黄肌瘦。 她心里不忍,停下脚步,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弯腰放进乞丐的碗里。 乞丐一愣,看见碗里是整整一锭银子,赶紧磕头道谢。 萧雨沐见他这么感激,嘴角微弯,心里挺舒服。 云珠却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低声说:“小姐,给点铜钱就够了,怎么给这么多?太惹眼了。” 这出门漏财,必有麻烦…… 第九十五章 还有没有王法? 见云珠如此啰嗦,萧雨沐却不在意:“既然要帮,就帮到底呗。” 云珠不好再多说,只催着快走。 她警惕地看了眼巷子深处,隐约觉得有几个影子一闪而过,心里不安,但没看清。 两人回到闹市。 人群拥挤,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在一起。萧雨沐兴致很高,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 云珠紧跟在旁边,一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眼神锐利地扫视人群。 突然,她眼神一凝,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两个汉子鬼鬼祟祟地跟着,目光时不时瞟向萧雨沐的腰间。 云珠立刻警觉,低声对萧雨沐说:“小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快回去吧。” 萧雨沐正看得高兴,含糊应了一声,却没动。 正好这时,前面空地上有杂技艺人敲锣开场,人群一下子围了过去。 萧雨沐被吸引,也跟着往前挤。 云珠紧随其后,不敢松懈。 人群拥挤中,一个瘦小男子悄无声息地贴近萧雨沐身边,手指飞快地一勾。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却被云珠敏锐地察觉到。 “干嘛!”云珠厉喝一声,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 男子疼得叫起来:“你抓我干嘛?” 周围人群被惊动,纷纷转头看过来。 云珠不理他,急着问萧雨沐:“小姐,快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萧雨沐一愣,下意识摸向腰间,顿时发现藏在裙子里的钱袋不见了。 “我的钱袋被偷了!”她惊叫一声。 那男子立刻嚷嚷起来:“胡说!谁拿你钱袋了?不信你搜!” 云珠毫不客气,伸手就在他身上摸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男子见状,气焰更嚣张了:“怎么样?没有吧?光天化日冤枉好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云珠眉头紧锁,知道他肯定有同伙接应,冷声道:“你肯定有同伙,今天谁也别想走!” 萧雨沐哪见过这场面,一时有点慌,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 那男子却更大声地吵嚷起来,引来更多人围观。 “报官!我要报官!平白无故冤枉人!” 这男子的叫喊声顿时引来了更多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云珠面不改色,声音清脆响亮:“报官正好!在场的谁都不许走!”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心里十分清楚,这贼肯定有同伙接应,钱袋八成早就转手了。 如果这贼人还没走,一定能够揪出来。 没过多久,几名巡街衙役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老衙差老李,他皱着眉打量现场:“吵什么吵?出什么事了?” 云珠抢先一步,指着那男子说:“各位官差大人,这个贼人偷了我家小姐的钱袋。” 老李闻言,转向那男子,询问道:“怎么回事?” 对方一点也不慌,反而一把脱下外衫,又利落地拍了拍裤腿,全身只剩一件单衣:“官爷您瞧瞧,我身上半个铜板都没有,哪儿来的钱袋?这姑娘空口白牙就冤枉人,说不定就是想讹钱。” 老李沉吟片刻,又问萧雨沐:“你那钱袋长什么样?” 萧雨沐这才回过神,轻声道:“是绿色的,上面绣了一朵菊花。” 老李也不啰嗦,朝身后弟兄一挥手:“在场的人,都搜一遍。”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纷纷抱怨起来: “她的钱被偷了,凭什么搜我们?” “就是,关我们什么事,咱们只是看戏的。” 老李把脸一板:“官差办事,都配合点,谁不老实就去衙门喝口茶。” 听到这话,围观者也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衙役们两人一组,从头到尾仔细搜身。 云珠紧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尤其是那几个一直挤在前排眼神躲闪的看客。 可一轮搜完,竟真的一无所获。 “老李,没找到。” 此话一出,人群里开始传出不满的议论。 “根本没影的事,冤枉人吧?” “姑娘家长得挺美,看着穿得挺体面,怎么胡乱指认人?” 萧雨沐脸颊发烫,忍不住提高声音:“方才明明还在的,就是他靠近之后才没。” 那男子立刻喊冤:“姑娘你可不能乱说啊,我连碰都没碰着你。” 云珠冷笑道:“你同伙早溜了吧?官爷,请务必严查,那钱袋对我家小姐很重要。” 老李闻言却摇了摇头:“人这么多,又没赃物,难办。” 那男子像是逮着理似的,声音更高了:“她们就是讹人,官爷您可得还我清白!” 云珠怒火上涌,上前一步想亲自再搜,男子却猛地躲到老李身后。 老李伸手一拦:“都别闹了,统统带回衙门再说!” “去就去!”云珠毫不退缩。 那男子颇为强硬地说道:“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一行人被带回了县衙。 老李拿来笔录册子,逐一登记姓名籍贯。 轮到萧雨沐时,她犹豫片刻,终于提笔写下:“萧雨,京城人士。” 老李抬眼看了看她:“京城来的?这么远到睢宁是探亲还是办事?” 萧雨沐垂下眼帘:“私事,还请官爷尽快找回钱袋。” 出门在外,她并不想暴露自己公主的身份。 老李合上册子,语气缓和了些:“行,有消息会通知你们。先回去等吧。” 云珠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 当场抓不到贼,之后更是大海捞针。 她没再多说,拉着萧雨沐走出了衙门。 走到街上,萧雨沐轻轻叹了口气:“唉,都怪我,不该那么大意。” 云珠低声劝慰:“小姐别自责,奴婢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够我们回京的盘缠。或许……这反倒是天意,催我们该回去了。” 萧雨沐没接话,只默默走着,目光掠过睢宁街巷,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出神。 云珠瞥她一眼,终是忍不住多了句嘴:“钱财事小,安危事大。此地人生地不熟,我们还是早日回京稳妥。” 萧雨沐却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街角一家热闹铺面,招牌上正是“奇珍阁”三个字。 “再等两日。”她轻声说,语气却不容商量,“方才那孙掌柜不是说,若有事还可去寻他帮忙么?” 云珠一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的主意,她是怎么都劝不动。 第九十六章 当铺 不多时,萧雨沐缓缓来到奇珍阁门口,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店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一眼就瞧见孙昊正在柜台后面和人说话,侧脸带着从容的笑意,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立刻想起昨天自己还托他打听兄长的下落,已经劳烦了他。 那时觉得寻人是正事,开口虽有些犹豫,却也不算太丢面子。 可如今再去,却是为了借钱求助。 那可就真成了她堂堂公主,因为身无分文而去向一个商贾乞怜了。 这其中的落差,让她心里一阵发紧,一股强烈的抗拒感猛地涌上心头。 云珠见公主有所犹豫,在一旁轻声问道:“小姐,咱们进去吗?” 萧雨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愿在孙昊面前显得这么窘迫无能。 云珠看着公主紧抿的唇角,知道她性子倔,劝不动,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默默转身,先回了客栈。 关上房门,萧雨沐思索片刻,开口道:“我还有些首饰,挑一两件不显眼的拿去典当,应该能支撑些时日。等找到三哥,一切自然就解决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保全面子的办法了。 云珠点头:“也好。” 萧雨沐打开首饰盒,仔细挑选,最终取出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和一对润泽的珍珠耳坠。 这两样东西做工精致,但在宫外并非绝无仅有,不至于直接暴露身份。 云珠伸手要接:“奴婢去就好。” “不,”萧雨沐将首饰握在手中,道:“我也去。” 她想着自己亲自去,或许能谈个更公道的价钱,也免得云珠一人受委屈。 云珠一惊:“小姐,当铺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您万金之躯……” “没关系。”萧雨沐语气平静却坚定,“总不能事事都让你冲在前头。” 这一路上来,凡事都是云珠去做,萧雨沐也想自己能够独当一面。 稍作收拾,主仆二人便出了门,找到睢宁街上最大的一家当铺。 店门口挂着大大的“当”字招牌,里头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物品混合着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眼皮耷拉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是这铺子里掌眼的朝奉。 萧雨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对云珠微微颔首。 云珠会意,上前两步,将用手帕包好的簪子和耳坠递了上去。 那朝奉接过来,只瞥了一眼,眼皮就掀了起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老江湖了,这东西的工艺、成色,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尤其是那点翠的色泽和手法,分明是绝佳的手艺。 他不动声色,将东西往柜台上一丢,装作不太在意,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死当还是活当啊?” “活当。”萧雨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尽量保持平稳。 所谓活当,就是日后还能赎回来,死当就是直接卖了。 朝奉嗯了一声,拿起那支点翠簪子,对着光假意看了看:“这簪子成色一般,点翠也就那样,样式也旧了。至于这珍珠嘛,小地方的货色。两件一起,给你算八十两吧。” 萧雨沐一听,秀眉立刻蹙了起来。 八十两,这价钱简直是侮辱人,单论这支簪子就不止这个数。 萧雨沐忍不住开口:“老板,你看仔细些!这赤金是足色的,点翠是顶好的手艺,珍珠也是上好的南珠,颗颗圆润有光泽,两件起码值五百两,你要是诚心,四百两活当!” 那朝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们主仆:“顶好的手艺?呵,姑娘,话可别乱说。这东西来路正不正还另说呢,一百两,顶天了!爱当不当!” 这些话术,也是当铺常用的压价伎俩。 他声音拔高了些,店里其他几个顾客和伙计都循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萧雨沐脸颊顿时火辣辣的,又气又窘。 身为本朝六公主,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质疑和侮辱? 一个伙计模样的男人甚至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说:“就是,两位姑娘家家的,拿这么好的首饰来当,看你们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家,保不齐东西是哪儿来的呢。” 话没说完,但那猥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雨沐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脸涨得通红。 她想斥责,却深知不能暴露身份,想立刻离开,却又急需银钱。 云珠见公主受辱,心头火起,一步挡在萧雨沐身前,对着那朝奉厉声道:“无耻之徒!把东西还来,我们不当了!” 那朝奉非但不惧,反而有恃无恐,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首饰,作势就要收回抽屉里,道::“不当就赶紧拿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耽误老子做生意!” 说话间,他手底飞快地做了个小动作。 趁云珠视线被遮挡的刹那,将那支价值不菲的点翠簪子迅速塞进袖中,转而从柜台下摸出一支成色样式远为逊色的普通银簪,混在那对珍珠耳坠里,用原先的帕子随意一裹,没好气地丢了出来。 “喏,拿好赶紧走!” 云珠接过手帕,入手一掂量就觉得不对,展开一看,顿时怒不可遏:“你耍什么花样?这根本不是我们那支簪子!” 那朝奉把脸一沉,眼皮一翻,矢口否认:“胡说什么,就是这两件。当着我的面还想讹诈?我看你们就是来找茬的!” 他话音未落,当铺里间门帘一掀,三四个身材魁梧、面露凶光的伙计应声走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挡住了门口的去路,显然是要用强。 云珠气的脸色发白,一手护住萧雨沐,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向腰间软剑。 她自幼习武,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眼看就要忍不住动手。 萧雨沐紧咬着嘴唇,双拳紧紧握住。 她堂堂公主殿下,竟沦落到在当铺里被这般市井无赖欺辱讹诈,强烈的愤怒和屈辱感让她浑身微微发抖,却还得强忍着不能暴露身份。 可哪怕是道明身份,这些无赖也不可能相信。 那朝奉咄咄逼人,威胁道:“再不出去,就别管我们动手。” 话语间,那几个类似打手的人,已经缓缓向着她们走来…… 第九十七章 挺身相助 就在萧雨沐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卢朝奉,好大的火气啊,这是怎么了?” 众人回头,只见孙昊迈步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路过,脸上带着惯有的淡淡笑意,目光在店内一扫,瞬间落在了那窈窕身影上。 看着眼前这幅阵势,孙昊心中了然。 这位萧姑娘果然遇到麻烦了。 其实先前萧雨沐犹豫不决地出现在奇珍阁门前时,孙昊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见她神色有异,又不进门,他便留了心,吩咐伙计照看店铺,自己跟过来看看情况。 那卢朝奉一见孙昊,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哎呦,孙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位姑娘来当东西,价钱没谈拢。” 孙昊如今在睢宁地位不同往日,连县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商户更是没几个敢惹他。 一看他来了,那几个围上来的伙计连忙退开,大气不敢出。 孙昊没理朝奉,径直走到柜台前,先对萧雨沐微微颔首,态度自然:“萧姑娘。” 萧雨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孙掌柜,我们说不当了,他偷偷换掉了我们的东西!” 孙昊目光转向朝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卢朝奉,这是怎么回事?” 朝奉迎着孙昊的目光,心头一慌,连忙赔笑:“误会,绝对是误会,是小老儿老眼昏花,不小心拿错了,这就换回来,这就换!” 他手忙脚乱地取出袖中藏匿的原簪,毕恭毕敬放回帕子上,又将那支劣质银簪飞快收起。 孙昊这才拿起那支点翠簪,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啧,这手艺可真是难得,绝对是顶级的品质。卢朝奉,你在这行几十年了,这点好东西都看不准?”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不仅点明了首饰的真实价值,更无形中狠狠打了卢朝奉的脸。 卢朝奉汗流得更多了,连连点头哈腰:“孙掌柜您眼光毒辣,是小老儿一时眼拙,眼拙了!您见谅,您见谅!” 孙昊将簪子轻轻放回帕上,问道:“方才你们谈的,是多少?” 卢朝奉吞吐道:“八、八十两……” 孙昊笑着摇头:“八十两?卢朝奉,你这价压得可有些不地道。这两件东西,若是死当,送到州府去,一千两都有人抢着要。就算是活当,你看六百两,如何?这个价还算公道吧?” 他虽是商量的语气,但目光看向卢朝奉时,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力。 卢朝奉心里叫苦不迭。 这价自然是公道的,甚至比行情还略高些,但当铺做的就是低收高出的买卖,这个价他几乎无利可图。 可面对孙昊,他哪敢说个不字。 李钱两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公道!绝对公道!孙掌柜开口,自然没问题!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卢朝奉忙不迭应承下来,转身时狠狠瞪了眼身旁的伙计。 孙昊这才转向萧雨沐,语气缓和许多:“萧姑娘,这典当行在睢宁也算老字号,大体上规矩还是有的。今日之事,想必是个误会。你日后若再有需要,直接来便是,断不会有人再欺生。” 他这话既是说给萧雨沐听,更是说给当铺里所有人听,清晰表明了维护之意。 萧雨沐顿时没那么紧绷。 先前的委屈和愤怒,被孙昊的出现所抚平。 她看着孙昊从容不迫地处理纠纷,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面,既维护了自己,却又没让对方面子太过难堪,分寸拿捏得极好。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夹杂着感激和一丝欣赏。 她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孙掌柜出手相助。” 很快,卢朝奉捧着六张百两银票回来,云珠上前仔细验看收好,办好了活当手续。 离开当铺时,萧雨沐脚步仍略显匆忙,方才的窘迫尚未完全消退,但呼吸已然顺畅不少。 孙昊很自然地与她一同走出店门,来到相对清净的街边,才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很客气地问道:“萧姑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我帮点什么?” 他的态度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让人感到安心,又不会太过热情让人不舒服。 萧雨沐这会儿心里放松了一些,加上对孙昊印象很好,就轻轻叹了口气,把昨天钱袋被偷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和无奈。 孙昊听完,没有表现出任何看不起或惊讶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这么嚣张的贼。萧姑娘还记得钱袋的样子,还有那贼大概长什么样吗?在睢宁这儿,我还认识几个人,或许能帮忙打听打听。” 萧雨沐就把钱袋的特征,还有记忆中那贼模糊的样子描述了一下。 孙昊认真记下来,说:“好,我记住了。我会叫人留意的,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萧雨沐,语气挺真诚的,“我看萧姑娘好像急用钱,要是手头不方便,我铺子里还有些闲钱,可以先应应急,姑娘不用客气。” 那首饰价值不菲,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她们却愿意拿来当掉,而且言谈举止间自带一股藏不住的贵气,多半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玩或者找人的大小姐,现在落了难。 萧雨沐听了,心里更是感激。 她身为公主,平时见惯了讨好奉承或者小心翼翼的人,现在孙昊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舒服自然。 她微微屈膝:“孙掌柜真是热心,我先谢谢你了,要是真有需要,再来麻烦掌柜。” 孙昊拱手回礼:“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对了,你要找的那位‘萧三郎’,我又派人去州府打听了,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还请再多等几天。” 听到兄长可能有消息,萧雨沐眼睛一亮,心里高兴:“辛苦孙掌柜费心了。” “那好,铺子里还有些事,我就先告辞了。”孙昊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九十八章 情绪 萧雨沐望着孙昊从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时有些出神。 回想起刚才他处理纠纷时的干脆利落,和自己说话时的温和有礼,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渐渐地,心中竟是莫名多了几分情愫。 一旁的云珠这才凑近,低声提醒:“小姐,这个人出现得是不是太巧了点?帮忙虽然热情,但咱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不能全信。” 这一路以来,云珠都保持十二分精神,绝不单纯相信任何一个人。 若是公主殿下出了什么事,她可担当不起。 可萧雨沐好像没太听进去,只是望着孙昊离开的方向,不自觉地轻声说:“这位孙公子……人还真不错,做事也很有章法。之后回到京城,本公主可以考虑招他入宫当男宠……”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个字含糊不清。 云珠却听得心里一紧,急着说:“小姐!您又在乱说什么呀!” 她看着自家公主那若有所思、甚至有点欣赏的表情,心里一阵无奈,只好暗自叹气。 …… 孙昊回到奇珍阁时,铺子里正忙得转不开身。 柜台前挤满了闻讯赶来挑货的女客,楚梦然低头打着算盘,梦雪和梦秋一个招呼客人一个清点布匹,几个伙计小跑着来回搬货。 空气中弥漫着新到的香粉和染料混合的气味。 他刚挽起袖子打算对账,王阿虎就擦着汗凑过来,压低声音:“孙大哥,打听来了些消息。” 孙昊没停笔,只嗯了一声。 “那位萧姑娘,确实是从京城来的。而且最近有个小道消息传得厉害,吏部尚书萧常之府上的千金,前阵子不见了。” 孙昊沉默片刻,嘴角微微一扬。 若她真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这忙帮得可就太值了。 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大,工坊连夜赶工,新织的细布已经囤满仓库,就等着车队发往邻州。 倘若朝中有人好办事,多条人脉就多条路。 王阿虎这时候又道:“有人说,怕是那位大小姐玩心重,一路游山玩水,就这么到咱们并州睢宁来了。” 孙昊笔尖一顿,抬起头:“京城到睢宁,路途遥远,两个姑娘家独自上路,未免太冒险。” “是,我也觉得蹊跷。”王阿虎又道,“她们前几日不是丢了钱袋吗?去衙门登记时,写的就是京城籍。” 孙昊沉思片刻,询问道:“那个叫萧三郎的呢?有线索没?” “叫这名的,并州境内一共七个,我全派人悄悄看过了,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常年卧病,没一个对得上。” 王阿虎挠头,又道:“孙大哥,你说这‘萧三郎’,会不会根本就是个化名?” 孙昊也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其实他内心想的那个人,是萧景桢。 先前写了一封信到州府询问,但并未得到回复。 他正要再问,王阿虎忽然使了个眼色,朝门口努嘴。 孙昊转头,就见赵冬儿抱着胳膊站在店门口,一身利落的衙役服,腰刀斜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立即起身迎上去:“今天不忙?怎么有空过来?” 赵冬儿撇嘴:“闲得很,二叔不派要紧事给我,只好溜达过来看看某人是不是又在招惹是非。” 孙昊笑:“清闲还不好?我可不舍得你整天追凶缉盗,万一伤着怎么办。” 赵冬儿却道:“我就乐意在衙门做事,你别劝。” 孙昊也不坚持,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坐?新到了一批胭脂,颜色正,你挑几盒。” 赵冬儿朝店里瞥了一眼,楚梦雪正好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她又迅速移开,嘴角抿得紧紧的。 “不了。”她别开脸,“就说两句话。” 孙昊也不勉强,顺着她问:“伯父那边可有松动?” “我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硬得很。”赵冬儿没好气,“死活不肯松口,非要见着十万两才点头。” 孙昊苦笑:“那我再攒攒劲,多赚点,总能叫他点头。” 正说着,忽听身后有人轻声唤:“孙掌柜。” 孙昊回头,见萧雨沐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几步外望着他。她换了身浅青衣裙,发间只簪一枚玉簪,素净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赵冬儿眼神倏地沉了下来,盯着萧雨沐上下打量。 这姑娘生得明眸皓齿,肤白似雪,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她又瞥向孙昊,见他神色有些微妙,顿时警惕起来。 孙昊连忙解释:“一位朋友。” 说罢,随即转向萧雨沐,“萧姑娘有事?” 萧雨沐浅笑,声音轻柔:“我来告诉孙掌柜一声,我搬去南街福来客栈了,就在隔壁两条街。若有了消息,去那儿寻我更方便。” 她盘缠虽还剩几百两,但天天住悦来客栈上房,实在耗不起,福来客栈便宜些,也清净。 孙昊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没多寒暄,只因察觉身旁赵冬儿气压骤低,手心已经按在刀柄上,生怕这位“母夜叉”当场发作。 萧雨沐也识趣,轻轻一礼便告辞离去。 孙昊刚转回身,就迎上赵冬儿板着的脸。 “她是谁?”赵冬儿冷声道。 “这姑娘姓萧,从京城来,托我帮忙找个人,说那人叫萧三郎。”孙昊如实交代,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你在衙门可有听过这人?” 赵冬儿冷淡地回应道:“没听过。” 说着,眼神却仍盯着萧雨沐离去的方向。 孙昊伸手轻按她肩膀:“别瞎想,真就一面之缘。” “关我什么事?”赵冬儿甩开他的手,冷哼,“你孙大掌柜风流倜傥,招蜂引蝶也不奇怪。” 孙昊不禁一笑:“吃醋了?” 赵冬儿瞪着他:“谁吃醋?你爱找谁找谁。” “那我明天真去你家提亲了?” “随便你!” 孙昊想拉她手,被她一把甩开。 他又笑着凑近想逗她,她却扭身就走。 “我真不在乎!”她扔下最后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昊望着她背影,无奈一笑。 等忙过这阵,是该好好陪陪身边人了。 这些日子东奔西跑,家中几位夫人也没好好说上话。 梦然前几日还说他瘦了,特意炖了汤等他,他却忙到深夜才回。 人总是贪心,想要这个又舍不得那个。可贪的多了,难免又要漏掉些什么…… 第九十九章 情敌 新的一天,今日无事。 孙昊拎着备好的厚礼,准备再去拜会一下未来岳父岳母。 现在离十万两的目标还有些差距,但如今孙昊生意越做越大,也是迟早的事。 孙昊站在赵府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是带着礼物缓缓进入。礼盒里装的都是奇珍阁的顶级好货,虽不算俗气,但毕竟比不得世家大族的传世之宝。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衣,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张扬。 管家早已认得他,迎他进去:“孙掌柜来得正巧,老爷刚用完早茶。” 赵冬儿昨日已经得知消息,今天便没有去衙门,早就候在廊下,一见他就快步走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才来?” 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衫子,少见地簪了朵珠花,显然细心打扮过。 其眼神里藏着期待,也绷着紧张。 孙昊淡淡一笑道:“总得备齐礼数,不能让你爹挑出错。” “我爹刚才还问起你铺子里新到的西域美酒。”赵冬儿语气稍松,“他近来常夸你脑子活、手段稳。” 两人正低声说着,黄夫人已从厅中走出,见孙昊来了,眉眼舒展开:“孙昊来得正好,进来吧,老爷正等着呢。” 厅堂里,赵伯翰端坐主位,手边一盏清茶冒着热气。 见孙昊进来,他略一颔首,语气比往日缓和不少:“坐。” 孙昊行礼落座,将礼盒呈上:“一点心意,望伯父笑纳。” 赵伯翰让管家接过,目光在孙昊脸上停留片刻:“听说你近日又扩了两间织坊?” “是,”孙昊从容应答,“吞了李家的旧坊,工人都是现成的。如今日产细布三百匹,已谈好几家州外商户,下月就能走货。” 赵伯翰颇为严肃地点点头,道:“步子迈得倒快,不过生意做得大,更要懂树大招风的道理。” 孙昊的买卖扩展得太快,难免会得罪某些人的利益。 “伯父提醒的是,”孙昊点头,“所以近日也打点了州府几条线,该打点的打点,该让利的让利。生意场上,独食不肥。” 赵伯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黄夫人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孙昊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真是难得,冬儿常夸你处事稳妥呢。” 赵冬儿耳根微热,低头捏着衣角没吭声。 他们聊着些日常,气氛正融洽。 就在此时,管家却匆匆进来,躬身禀报:“老爷,江南陆家的公子到了。” 赵伯翰一愣,随即起身,脸上瞬间堆起笑意:“快请!” 黄夫人笑容淡了几分,转头望去。 听闻是陆家的人,赵冬儿猛地抬头,眉头紧蹙。 她急扯孙昊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坏了,又是那个姓陆的过来了。” 孙昊面色不变,只低声问:“谁啊?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赵冬儿语气烦躁,“提亲!前年就来过信,我都没答应,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 孙昊轻笑:“原来是情敌。” 不多时,只见一锦衣公子缓步而入。 他一袭白衣,手持玉骨扇,面容白净,行止间自带三分矜贵。 刚是进门,他便朝赵伯翰深深一揖:“伯父、伯母安好。小侄维钧,奉家父之命特来拜会。家父常念及与伯父旧谊,嘱小侄务必当面问安。” 赵伯翰连连摆手:“贤侄太客气了!快请坐!” 陆维钧又转向赵冬儿,唇角含笑:“冬儿妹妹,许久不见。” 赵冬儿冷淡的别开脸,没应声。 黄夫人轻推她手臂,她却纹丝不动,只当没看见。 陆维钧也不恼,目光一转,仿佛才看见孙昊,礼貌拱手:“请问这位是?” 孙昊起身回礼:“在下孙昊。” 陆维钧面露讶色:“孙昊?在下途经并州,常听闻您的大名。听闻您是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基业,实在令人钦佩。” 孙昊的大名,如今在并州确实响亮。 赵伯翰笑着打圆场:“孙掌柜是睢宁后起之秀,如今生意做得颇红火。” 陆维钧点头称是,继而话锋一转:“伯父,小侄此次前来,实为旧事。前年家父曾修书提及两家姻亲之约,不知伯父考虑得如何?” 他语气温和,字字清晰:“小侄此番亲至,便是想求伯父成全。” 赵伯翰笑容一僵,瞥了眼孙昊,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这孙昊还没走,又来一个提亲的。 这下该如何应付。 陆维钧却似浑然不觉,一挥手,身后随从抬上几只雕花木匣。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他亲手打开一盒,“听闻伯父爱茶,这是家父特备的明前龙井,宫中亦常选此品。” 而后又取出一尊玉观音,道:“这尊和田送子观音,寓意吉祥,愿伯父伯母福泽绵长。” 陆维钧这时才把目光停在一旁的赵冬儿身上,依旧带着笑意,手里捧着一份礼物。 “此链乃南海贡珠,共十八颗,尺寸光泽无一不同。世间仅此一件,赠予冬儿妹妹,正配佳人。” 黄夫人道谢接过,赵冬儿却看都未看。 赵伯翰眼中放光,连连称谢,再瞥向孙昊那几样“新奇”礼物,虽精巧,却终究显得单薄了。 他心下暗叹,孙昊虽能干,终究根基尚浅。而且孙昊早已经娶了妻妾,冬儿若跟他,最多做个小妾。 而陆家却是江南望族,家境雄厚,朝廷之中又有不少陆家的人,这才是门当户对的良配。 他轻咳一声,对陆维钧笑道:“贤侄有心了,至于婚约一事……” 话未说完,赵冬儿却突然开口:“我不答应。” 厅中霎时一静。 赵伯翰的笑容顿时僵住,脸色沉了下来:“冬儿,不得无礼!” 陆维钧却不气,依旧含笑:“冬儿妹妹不必急于答复,你我自幼相识,虽多年未见,但情谊犹在。今日贸然前来,确实是我唐突了。” 他转而看向赵伯翰:“伯父,不如先品品这新茶?若觉得顺口,小侄日后常差人送来。” 赵伯翰脸色稍缓,顺势转移话题:“贤侄快请坐,来人,换壶新茶来。” 陆维钧从容落座,正好坐在孙昊对面。 两人目光一触,孙昊微微一笑,陆维钧颔首回礼。 厅中弥漫着淡淡茶香,气氛却微妙地绷紧了。 第一百章 好诗配美人 陆维钧神色平静地坐下,直到丫鬟重新上了热茶,他端起来轻轻吹了吹,一举一动都挺从容。 陆维钧接着说道:“这次北上,一是来拜会伯父伯母,二也是提前动身,进京准备明年春闱。” 他声音温温和和,不快不慢:“家父常说,读书人就该心怀天下。科考虽然不易,但我不敢不尽力。” 只是京城到并州路途也遥远,完全不顺路。 赵伯翰听得连连点头,眼里都是赞许:“贤侄太谦虚了,去年就中了举,这个年纪、这般才学,实在难得。今年要是能金榜题名,将来一定是国之栋梁。” 陆维钧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伯父过奖了,不过是守着家训,努力用功罢了。” 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目光温柔地投向一旁始终板着脸的赵冬儿,语气里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感慨。 “只是今天又见到冬儿妹妹,英气飒爽,比从前更有风采。倒让我想起以前有幸和妹妹同游西园,赏春景放纸鸢的日子。现在想想,就好像昨天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真的陷进回忆里,然后抬眼,诚恳地看向赵冬儿。 “一时心里有些感触,偶然得了四句诗,送给冬儿妹妹,就当表表心意,别笑话我就行。” 赵伯翰马上拍手鼓励:“贤侄有这兴致,快快念来听听!” 赵冬儿别过脸,一脸无奈地看着孙昊,而后者更是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陆维钧略微一想,朗声吟道: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睢宁城头初见月,依稀曾照彩云归。” 诗写得确实工整,用词也华丽,使劲夸赵冬儿好看,最后还嵌了“睢宁”这地名,暗示旧情在这儿发生过。 赵伯翰听完大声叫好:“好!好一句‘秋水为神玉为骨’!维钧贤侄果然才思敏捷!这诗情深意切,意境也美,好诗,真是好诗啊!” 赵冬儿却皱紧了眉,直接打断她爹的夸奖:“文绉绉的,听得人头疼,陆维钧,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陆维钧脸上一点没恼,反而谦和的笑笑,好像很包容她的直脾气。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直安静坐着的孙昊,语气依旧温和:“是我冒昧了,光顾着自己抒发心情。听说孙公子也很有才气,不知孙公子觉得我这首拙作,还听得过去吗?” 这话问得客气,却一下子把孙昊架到了火上。 孙昊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杯还冒热气的茶,想了想,才简单吐出几个字:“还行吧,就那样。” 厅里一下子静了。 陆维钧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里迅速掠过一丝不快,但他修养好,没发作,只是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哦?听孙公子这话,想必是有更好的句子?那我可真要好好听一听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盯住了孙昊。 赵伯翰是审视加怀疑,孙昊的出身他当然知道,肯定也没读过几年书。 黄夫人眼里是担心,怕孙昊下不来台。 连陆家带来的那几个下人,眼神里也露出些看不起的意思。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所有人都觉得,孙昊这回肯定要出丑。 赵冬儿忍不住上前一步,稍挡在孙昊前面,对着陆维钧说:“做什么诗比什么词?有话直说,别来这些弯弯绕绕的。” 陆维钧还是那副假客气的样子:“冬儿妹妹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时诗兴起来了,见才心喜。既然孙公子不太擅长这个,那就当我冒昧了。” 孙昊心里冷笑,早已启动了系统的“博学多才”技能,陆维钧那首诗在他听来匠气太重,情感假得很,全是堆漂亮话,透着一股虚伪。 他却一点也不急,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在认真品诗,其实是在无声的施压。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喝茶的声音。 陆维钧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刚扬起来,赵伯翰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打圆场—— 孙昊却在这时放下了茶杯。 瓷底轻轻碰在木桌上,“咔”的一声轻响。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点无奈:“写诗嘛,也不难。” 说完,他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赵冬儿。 那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圆滑或玩笑,而是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和真诚。 “陆公子诗才出众,我是佩服的。只不过我是个粗人,确实不懂那么多风花雪月。刚才看到冬儿在这儿,心里只觉得,再漂亮的词,好像都说不出得好,要是非要凑个热闹……”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想词,然后眼睛一亮,语气颇为平淡。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诗仙李白的千古名句,跨过时空,在这响了起来。 全场死寂。 这四句诗一出,水平高低立马分明,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维钧那首精心打磨的诗,一下子被比得像小孩乱写。 而孙昊念出来的,想象极致、浪漫无比,把赵冬儿的美写成了“瑶台月下”、“群玉山头”的仙子境界,意境之高语句之妙,浑然天成。 赵伯翰完全愣住,手里的茶差点掉了,眼里全是震惊。 他读了几十年书,考过功名,太清楚这四句的分量了。 这……这样惊艳的诗,真是孙昊这个乡里人写出来的? 赵冬儿完全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孙昊,脸一下子红透。 她可能不太懂诗词格律,但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首诗里极致的赞美和那种铺天盖地的温柔浪漫。 尤其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听得她心尖都颤了。 这根本不是陆维钧那首矫情诗能比的,她看孙昊的眼神,一下子多了几分倾慕。 陆维钧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此刻终于彻底僵了。 他读过的书考过的功名,让他比谁都更清楚地感受到这首诗那碾压级的才气和境界。 一股羞恼嫉恨冲上来,但他深吸一口气,硬压下去,脸上居然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孙昊念完,朝赵伯翰和黄夫人那边拱拱手,表情还是诚恳得近乎朴实:“我随便念念,用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让各位见笑了。” 随便念念就这水平? 第一百零一章 面子 赵伯翰半天才从震惊里回神,声音都有点飘,带着不敢相信:“这诗,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孙昊面不改色地点头:“只不过方才心有所感。” 赵冬儿立马接话,声音里压不住骄傲和高兴:“我早就说过,孙昊他是有真材实料的!” 陆维钧看着赵冬儿完全倾慕孙昊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刚才被狠狠打脸,心里那口气再也憋不住。 他勉强挤出个笑,打断这片刻的震动,声音压低了些,又一次转移话题,道:“伯父,家父在我来之前特意交代,说他很关心我和冬儿妹妹的婚事,盼着亲上加亲,早点把好事定了,还请伯父好好考虑。” 这话一出,刚才被绝世诗句震撼的气氛一下子没了,整个厅里的空气再度凝固,陷入一种更复杂更尴尬的安静里。 赵伯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这情形,实在难办。 一边是孙昊,女儿铁了心要跟他。 虽说出身不高,家里也已经有了几房,但这人确实有能耐,白手起家做到现在这地步,睢宁城里谁不得高看一眼。 再说,之前那十万两的赌约,是自己亲口答应的,这时候要是反悔,他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 可另一边是江南陆家,真正的书香门第世家大族,朝里还有人。 要是能跟陆家结亲,对赵家来说,那简直是抱上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好处多得数不完。 陆维钧自己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前途一片光明,说话做事看着也体贴周到。 他心里其实更偏向陆家。 只是这话,不好直接说出来,尤其冬儿那脾气…… 他正琢磨该怎么开口,赵冬儿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没半点笑意,对着陆维钧直接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结亲的事,实在不能答应。” 厅里瞬间安静了。 陆维钧脸上那温和的笑僵了一下,马上又换成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挑眉,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幸运,能让冬儿妹妹这么看重?” 赵冬儿下巴一扬,几步走到孙昊身边,竟然直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清脆,一点不躲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孙昊。” 孙昊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胳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侧头看她,只见她耳朵尖有点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特别坚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顺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自然。 赵伯翰脸色一下子变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这丫头,真是半点不知道害羞! 姑娘家的矜持都到哪儿去了! 陆维钧看着眼前这幕,看着赵冬儿亲昵地靠着孙昊,而孙昊就那么坦然接受,他眼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脸色隐隐发青。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压低了些:“冬儿妹妹,婚姻大事,终究要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儿戏?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他顿了顿,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转向赵伯翰和黄夫人,拱手道:“伯父,伯母,今天贸然来访,提起这事,可能是晚辈冒昧了。既然这样,晚辈就先告辞,改天再来拜访。” 黄夫人赶紧起身打圆场:“维钧贤侄这是说的哪里话,既然来了,吃了便饭再走吧,后厨都准备好了。” “不麻烦伯母了。”陆维钧笑容有点勉强,“晚辈在睢宁还有几位老朋友要去拜访,最近都会留在这儿,今天就先告辞了。” 他说完,没再看孙昊和赵冬儿,对赵伯翰又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急了不少。 送走陆维钧,赵伯翰回到厅里,看着还挽着孙昊胳膊的女儿,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往后堂去了。 黄夫人看看女儿,又看看孙昊,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也没多说,跟着走了。 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赵冬儿这才松开手,脸颊绯红,抬起头道:“你用这眼神看我干嘛?” 孙昊轻笑:“没想到冬儿你这么主动。” “谁跟你主动了,只是有点烦那个家伙。”赵冬儿小声嘀咕,扭开脸,“反正我爹娘这下是知道了,你那十万两,可得抓紧!” “遵命。”孙昊应道。 …… 陆维钧回到住的别院,脸上那点强撑的温和彻底没了。 他让下人都退下,独自坐在窗前。 今天的羞辱,他记下了。 那个孙昊,不过一个低贱商人,居然让他丢光了面子。 他冷声叫来心腹管事:“去,把那个孙昊的底细,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清楚,一点不许漏。” 陆家养的人手效率极高,不到半天,一份详细的报告就送了上来。 孙昊的事迹在睢宁早已经家喻户晓,要查到全部也并不难。 陆维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孙昊几个月前还是个穷得快要饿死的懒汉,竟然能够突然崛起。 他不仅仅搞垮了地头蛇李钱两家,吞了他们的产业,剿匪立了功,得了县令的赏识…… 这一桩桩一件件,绝对不只是运气好。 回想起方才孙昊在赵府的表现,陆维钧不禁心生警惕。 而且还从赵府下人口中得知,孙昊和赵伯翰有一个“十万两”的赌约,陆维钧眼神彻底冷了。 这已经不只是争风吃醋,这孙明摆着是想借赵家的势,在睢宁乃至并州彻底站稳脚跟。 要是真让他成了,肯定是陆家向北扩张计划的绊脚石。 家族需要赵家这门亲事,更需要一个听话的、能掌控的并州盟友,而不是孙昊这种白手起家、野性难驯的硬茬子。 更何况,赵冬儿看他的那种眼神…… 陆维钧一个念头清晰起来,必须尽快除掉这个绊脚石。 翌日。 一份请柬就送到了奇珍阁,邀请孙昊到睢宁最有名的醉仙楼天字一号房一聚。 孙昊接到帖子,心里明白。 这鸿门宴啊。 这陆维钧堂堂江南陆家的少爷,莫不是也要针对他孙昊?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情敌…… 不多时,陆维钧的手下竟是主动前来邀请孙昊。 孙昊没有多想,便是前往赴宴。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江南陆家公子,究竟要摆出什么鸿门宴。 第一百零二章 鸿门宴 雅间里灯火通明,满桌都是山珍海味,酒香浓郁。 孙昊神色淡然,在那仆从的引领下,步入醉仙楼。 推开门,只见陆维钧依旧穿着那一身玉白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脸上带着春风似的笑意,站起身一脸和善道:“欢迎孙公子。” 孙昊微微颔首:“陆公子多礼了,这么大排场,我孙某何德何能。” 这鸿门宴,一看就不简单。 陆维钧亲自请孙昊落座,而后拿起酒壶给孙昊斟满。 “孙兄,昨天在赵府,是我想得不周到,要是说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今天特意备下这杯薄酒,一是赔个不是,二来……” 他抬眼,目光显得很真诚。 “在下也是真心想交孙兄这个朋友,听闻孙兄白手起家,短短时间就在睢宁打下这么大一片基业,我真是打心底佩服。” 这番话,听得孙昊内心毫无波澜。 孙昊举起杯,笑容客气又保持距离:“陆公子太客气了,昨天就是随便聊几句,哪有什么唐突?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能得陆公子看得起,已经是我的运气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杯“赔罪酒”,喝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反正眼前这些歪瓜裂枣,对他也没有多大威胁,孙昊并不忌惮什么。 几杯酒下肚,菜也动了几筷子。 陆维钧姿态优雅地放下银筷子,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我真是好奇。孙兄就像有神人指点似的,短短几个月就在睢宁闯出名堂,这经营的手段、看人的眼光,肯定有独到的地方。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二,也让我学习学习?” 他话说得温和,眼神里藏着几分试探,想从孙昊平静的表面下挖出点真东西。 孙昊心里一笑,果然憋不住了。 他夹了一筷子鲈鱼,细嚼慢咽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陆公子过奖了,我哪有什么秘诀?无非是运气比较好,再加上肯埋头干,街坊邻居们愿意帮一把,官府的大人们也给点面子。都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换作陆公子在这儿,肯定比我强上百倍。” 一番话说得虚虚实实,既抬了对方,又把自己的底遮得严严实实。 陆维钧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笑容反而更诚恳了:“孙兄太谦虚了,运气本身也是本事。现在孙兄基础打好了,睢宁虽然不错,但终究天地小了些。” “我们陆家根基在江南,但在北方也有些钱财和人脉。如果孙兄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钱、路子、人脉,都能拿出来一起用,肯定能在并州甚至整个北方,做出一番更大的事业。不知道孙兄觉得怎么样?” 他抛出了诱饵,等着看孙昊怎么接。 要知道在江南,可是从未有人拒绝过陆家的。 孙昊举杯抿了一口酒,他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合作?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最后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他放下酒杯,笑容显得谦卑又惶恐:“陆家是高门大户,树大根深,我早就听说过,心里只有佩服的份。只是我这点小生意,就像小河沟比不了大江大海,实在不值一提。” “能跟陆公子坐一桌喝酒已经是我的运气了,哪还敢有什么高攀的念头?就怕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耽误了公子的大事,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说得明白,就是要拒绝陆家。 眼看孙昊再次婉拒,陆维钧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 片刻之后,他突然朗声笑起来,像是把前面的话都翻篇了,真心实意地夸道:“好!不骄不躁。脚踏实地,孙兄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实在人,你这个朋友,我陆维钧交定了!” 说完,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侧门应声而开,一股甜腻的香风先飘了进来,接着几名穿着薄纱、身姿婀娜的舞姬轻盈地走进来。 她们眼波流转,笑容妩媚,软声细语地就要往孙昊身边靠,纤纤玉手端着酒壶就要劝酒。 “英雄豪杰,怎么能没有美人相伴呢?”陆维钧笑意更深,带着点男人间都懂的语气,“孙兄,这里没有外人,尽管放松,玩得尽兴。” 他目光落在孙昊脸上,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陆维钧心中断定,这孙昊家中已有妻妾,居然还敢追求赵冬儿,想必也是个胆大的好色之徒罢了。 如今良辰美景,正常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孙昊在那阵香风扑过来时就站了起来,轻巧地躲开了那片温软,动作流畅不见半点慌乱。 他脸上还带着笑,却疏远了几分:“陆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铺子里确实还有急事要处理,一刻也耽误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美艳的舞姬,语气极其平淡。 “而且,家里那几位脾气虽好,但也早就立过规矩,晚上不能在外头待得太晚。实在不方便久留,还请陆公子体谅。今天这顿酒,我记心里了,先告辞。”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就走,脚步稳当从容,没有半点犹豫或不舍。 这不仅是鸿门宴,还用上了美人计。 “那孙兄慢走。”陆维钧淡淡道,并没有强留。 陆维钧一句不提赵冬儿,一言一行都在测试他孙昊。 这情敌的每个小动作,孙昊完全不上钩。 没有任何阻拦,孙昊便是离开了房间。 雅间的门关上,隔断了里面的莺声软语。 孙昊走到楼道里,拍掉了刚才沾上的酒气和脂粉味。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间灯火通明的天字一号房,嘴角微微一扬。 这位陆公子,表面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手段倒是真不少,试探利诱加美人计…… 一环扣一环,可惜啊,用错了人。 这家伙,倒是挺有城府。 此刻的陆维钧,见孙昊已然走远,面对身旁诸多美人,饶是没有了兴趣。 他轻轻推开陪酒的女子,陷入了思索。 这孙昊说话滴水不漏,面对如此之多诱惑依旧不为所动,让人完全不知如何针对。 思量片刻,陆维钧转过头,叮嘱身边的仆从道:“让人紧紧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报。” 第一百零三章 招蜂惹蝶 翌日。 孙昊如常起了个大早,先去城南的两处织坊转了一圈。 新接手的李家织坊工人大多是熟手,工钱又比往日多了三成,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纺织机咔哒作响,雪白的细布流水般织出来,堆满了库房一角。 现在孙昊的布匹买卖已经走出并州,卖得更远。 王阿虎跟在他身后,捧着账本一一汇报:“孙大哥,按这个进度,月底就能凑足往幽州发的第一批货。州府那几个大客商都催了好几回了,说有多少要多少。” 孙昊点点头,随手捻起一匹布看了看质地:“质量要把稳,宁可慢点,也不能砸了招牌。” “明白。”王阿虎连忙应下。 从织坊出来,日头已经升高。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昊踱步回奇珍阁,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等在店外。 是萧雨沐。 她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如往常一样。 在其身旁,依旧站着那位侍女。 她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目光不时望向店铺方向,带着几分急切。 孙昊脚步未停,脸上挂起惯有的笑意迎上去:“萧姑娘,有什么事吗?” 萧雨沐闻声转头,见是他,眼睛微亮,快步上前:“孙掌柜。”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又来叨扰了。不知……不知我托您打听的事,可有进展了?” “已有一些。”孙昊吩咐伙计看店,又对萧雨沐道,“旁边亭子里清净些,姑娘这边请。” 两人在店旁的小亭中坐下。 伙计奉上清茶,躬身退下。 孙昊这才开口,语气平和:“不瞒萧姑娘,你兄长萧三郎的消息,我确实派人多方打听了。并州地界内,叫这个名字、年纪相貌又相符的,目前也就找到一位。” 萧雨沐眼眸闪过一丝希望。 孙昊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往州府和邻近几县发了悬赏文书,许了酬金。这两日陆续有些线索报上来,只是真伪还需核实。姑娘也知道,寻人这事,急不得,最怕忙中出错。”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现在确实还没找到,但有希望,得等。 萧雨沐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更浓:“我明白只是离家日久,实在心中难安。有劳孙掌柜多费心了。” 她身为公主,如今离京如此遥远,身上虽仍有盘缠,但她每日开销不小,不知能待多久。 萧雨沐抬眼看向孙昊,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些依赖。 “如今在这睢宁,我也只认得孙掌柜一位能托付的人了。” 这话倒是让孙昊有些意外,他微微颔首,态度依旧客气而保持着距离。 “姑娘放心,一有确切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告知。这几日若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来铺子里寻我或王阿虎。”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萧雨沐心绪不宁,多是询问寻人细节,孙昊则一一耐心作答,言辞妥帖,却绝不越界。 这番景象,落在不远处几个伪装成小贩、蹲在街角歇脚的路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那貌美女子气质高贵,与孙昊相谈甚欢,而孙昊对她更是格外客气有礼。 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起身,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 酒楼里。 陆维钧听完手下眼线的低声禀报,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意。 “果然是个伪君子。” 他轻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搂住身旁的美人。 “这姓孙的,表面上对冬儿矢志不渝,背地里却与这等来历不明的美貌女子往来密切,装得倒是一派正经。”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来。 “备车,准备手礼,去赵府。” 赵府花厅,茶香袅袅。 赵伯翰品着茶,愁容满面。 “怎么整日板着脸。” 一旁黄夫人关切道,为他沏茶。 赵伯翰没有说话,只顾着喝茶。 “老爷。”就在此时,下人来报,“陆公子来了。” “快请。”赵伯翰对陆维钧的再次到访颇感意外。 陆维钧进门,向长辈们请安,而后又命人送上礼物。 “贤侄太客气了,如此重礼,老夫受之有愧啊。” 赵伯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天可没有招待好陆维钧,又因为自家女儿与其婚约产生不愉快。 “伯父言重了,一点家乡礼仪,不成敬意。那天是小侄思虑不周,有些心急,还望伯父伯母勿怪。” 陆维钧笑容温润,举止得体。 寒暄几句后,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孙兄白手起家,短短时日便将生意做得如此红火,真是令人钦佩。” 赵伯翰见他提及孙昊,略感尴尬,只得抚须点头:“孙昊此人,确是有些能耐。” 陆维钧闻言,适时面露一丝难色,语气也变得忧忡:“孙兄确是能人,如今生意做得大,应酬想必也极多。只是,唉……” 他欲言又止,显得十分为难。 “小侄听闻,孙兄家中似乎已有几位夫人?此事,冬儿妹妹可知晓?” 赵伯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嗯了一声,没多说,眉目间多了些愁容。 陆维钧观察着他的神色,立刻话锋一转,扮作真心为赵冬儿考量:“伯父切勿误会,小侄绝非背后议人是非之人。只是…孙兄这般出色的男子,身边难免蜂蝶环绕。” 他说着,又是故意停顿。 “譬如昨日小侄宴请,席间孙兄便…便招了些风尘女子作陪,小侄虽觉不妥,却也不好阻拦。那些风尘女子,远不如冬儿妹妹英姿飒爽,万里挑一。”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诚恳:“小侄只是忧心,冬儿妹妹性情刚烈,若将来受了委屈,实在令人心疼。” 这番话,句句戳在赵伯翰痛处。 他本就对孙昊已有妻妾一事心存芥蒂,往日只以为是战时政策所迫,无奈之举。 如今听闻孙昊发达后竟仍招蜂惹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面露不悦。 一旁的黄夫人闻言亦是蹙眉,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赵冬儿一身利落劲装,大步走了进来。 见到陆维钧,她眉头一皱,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第一百零四章 毒计 陆维钧却立刻起身,笑容殷切地迎上去:“冬儿妹妹回来了。” 他示意随从捧上那个打开的锦盒,里面装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项链。 “一点小小心意,望妹妹喜欢。” 赵冬儿瞥了一眼,冷淡道:“不必,好意心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陆维钧也不强求,挥手让随从退下。 他瞧准时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压低声音道:“冬儿妹妹,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实在不愿见你受蒙蔽。” 赵冬儿最烦这等吞吞吐吐,不耐道:“有话快说!” 陆维钧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极力渲染孙昊与一神秘美貌女子在奇珍阁旁私会,相谈甚密的情形,又提及昨日宴请时孙昊“主动”招妓作乐之事。 他说得绘声绘色,而且还假惺惺补充:“我绝非背后中伤孙兄弟,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只是想确认,冬儿你是否知晓?若你知情且不在意,便当我多嘴了。” 赵冬儿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那日见过的那个姓萧的姑娘,确实容貌出众,气质不凡。 又想到孙昊家中那几位姐妹,心中一股酸涩夹杂着恼怒猛地涌了上来。 她虽未必全信陆维钧的话,但疑窦已生,心情瞬间坏透。 赵冬儿话语冰冷地甩下一句:“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说完,看也不看厅中众人,转身便大步回了自己房间。 陆维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担忧关切的表情慢慢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得计的冷笑。 赵伯翰将一切看在眼里,脸色更加阴沉,对着孙昊先前送来的那些小礼物,重重哼了一声。 片刻之后,陆维钧继续若无其事地寒暄两句,而后才找借口告辞。 离开赵府,陆维钧登上马车,帘子一落,脸上那点温润笑意瞬间消失。 他轻轻拍着手中扇子,眼神冷了下来。 孙昊这人,软硬不吃,寻常路子根本拿他不住。 光在赵冬儿那儿下工夫还不够,得换个法子,往根子上动。 回到住处,他沉吟片刻,书信一封,朝外吩咐:“去联络外头的人,把信交给他们。” 不过三日,陆维钧手下的几个得力管事就已秘密抵达睢宁,在一处不起眼的别院里碰头。 “公子,都安排妥了。”为首一人低声道,“按您的意思,找了三四家小作坊,日夜赶工,仿的是孙昊铺子里卖得最好的细布,标也做得几乎一样,就是料子和做工……差了不少。” 陆维钧捻起一块送来的样品布,指尖一搓,布料粗糙,经纬稀疏,和孙昊工坊出的货天差地别。 他嘴角牵起一丝冷笑:“要的就是这个差,货备了多少?” “第一批布匹已有数百匹左右,都打着‘奇珍阁’的暗记,装箱待运,后续还在赶。” “不够,”陆维钧语气平淡,“再加一倍,别怕耗银钱,这笔投入,值。” 反正都是劣质货,制造起来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是。”管事犹豫一下,“只是这般劣质的货,明眼人一看便知,怕是难以脱手?” 陆维钧看他一眼,笑容微冷:“谁让你卖给明眼人了?专找那些听过孙昊名头,又贪图便宜的人。卖的时候,把话递清楚就说这是睢宁孙掌柜的货,有赵家作保,稳当得很。价钱可以比市面略低一点,诱他们吃下,最好能收些订金。” 他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最好是提及孙昊与赵家所谓的婚事。” 几个管事立刻领会,这是要借赵家的名头行骗,再祸水东引。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数日后,州府市场悄然涌入一批“奇珍阁”的货。 售卖之人嘴皮子极溜,逢人便吹嘘:“睢宁孙掌柜,知道吧?马上就是赵家女婿了!这货有赵家面子在里面,质量、交货您放一百个心!” 有些商户本就听闻过孙昊生意做得大,又隐约风闻赵孙两家可能联姻,再看价格稍低,便放松警惕,吃下货物,甚至爽快付了定金。 可货一到手,立马发觉不对。 布匹下水就褪色缩水,轻轻一拉扯就断裂,完全就是最为劣质的货品。 再回头找人,那些卖货的早已卷款消失,无处可寻。 受骗的买家怒火中烧,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涌向最近的赵家商行讨个说法。 “赵老爷呢?出来给个说法!” 一个绸缎商手持一匹劣质布,狠狠摔在赵家铺子柜上。 “这就是你们赵家担保的好货?简直是烂布头!我一半定金都砸进去了!” “说什么赵家未来女婿的货,绝对可靠!呸!赵家百年信誉,就做这种勾当?” 此次受害者不少,以至于流言瞬间如野火般蔓延。 “赵家和那孙昊联手做局,坑骗咱们!” “什么未来女婿,分明是找来个骗子女婿!” “赵家的话以后还能信?” 此刻的赵伯翰,正在书房核算账目,对外界发生的一概不知。 直到管家慌慌张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不好了!外面传来好多流言蜚语,都说是咱们家担保的货出了大问题,吵着要赔钱,要说法!” 赵伯翰一愣:“胡说!我赵家何时担保过外人的货?” 管家急得跺脚:“可他们都拿着货,口口声声说……说是孙昊孙掌柜的货,有我们赵家作保才行销的,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说咱们和孙掌柜合伙坑人!” 赵伯翰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铁青:“孙昊?” 他这个所谓的未来女婿,看似也不是这般不靠谱的人。 赵伯翰内心又生气又疑惑,立刻派人去彻查此事。 回报很快证实,市面上确实流出一批劣质货,均打着孙昊和奇珍阁的名号,且售卖时都提及赵家担保。 而且那群受害商户,一口咬定就是孙昊亲自卖给他们。 “混账东西!” 赵伯翰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响。 说不定真的是孙昊! 他心中已然大怒,从怀疑变成质疑。 或许是他为了凑那十万两,急红了眼,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还敢拖赵家下水,坏赵家百年基业! 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 孙昊出身低微,骤然暴富,根本就不可能沉稳下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什么事做不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 对比 就在这时,下人跑进来通报,说陆维钧来了。 赵伯翰正在气头上,本来谁都不想见,但想了想,还是压着火气说道:“让他进来吧。” 陆维钧不紧不慢地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拱手行了个礼,声音温和却透着着急:“伯父,小侄刚才在城里听到些不好的传言,好像跟府上有关?心里实在放不下,就冒昧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身为始作俑者,陆维钧对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 赵伯翰正在火大又头疼的时候,见陆维钧语气诚恳,不像装的,就强压怒气,把有人用次品布冒充赵家货,流言坏了赵家名声这些事简单说了一遍。 越说越来气,最后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骂道:“听闻是那孙昊以次充好,还胆敢私自用赵家做担保,这么毁我赵家清誉,唉,我真是看错人了!” 陆维钧听完,脸上立刻露出又震惊又心痛的表情,摇了摇头,叹气道:“竟……竟然有这种事?孙兄他平时看起来不像这么糊涂的人啊。” 他说着,微微叹了口气。 “唉,说不定真是被那赌约逼得太紧,银子周转不过来,才出此下策?可冒充担保这手段实在……太不光明磊落,简直是把赵家百年的基业放在火上烤啊。” 赵伯翰一听,觉得陆维钧简直说进了自己心坎里,火气更旺:“什么一时糊涂!根本就是心坏!又贪又蠢!我当初就不该……” 陆维钧适时打断他,表情变得沉稳可靠,主动请命:“伯父千万别气坏身子,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挽回赵家的名声。” “小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江南也常处理这种纠纷,在本地商界还算认识几位行会的头儿和靠谱的大商户。要是伯父信得过,我这就写几封信,再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周旋一下,尽量劝住那些闹事的商户,把道理讲明白。看能不能先稳住场面,别让赵家损失太大。” 赵伯翰正发愁没人能指望,一听陆维钧居然主动揽这麻烦事,说得还有条有理,语气一下子缓和不少,甚至有点感激:“这怎么好意思劳烦贤侄,而且打点关系也要花……” “伯父千万别这么说!” 陆维钧言辞恳切,姿态摆得很低。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一直把您当长辈看,把冬儿当妹妹。赵家遇上麻烦,我怎么能不管?花点银子欠点人情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帮赵家渡过这一关,我义不容辞。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尽力。” 陆维钧说完就马上动起来。 他没有离开赵府,而是直接借用了书房的侧厅,立刻写了好几封信。 信写得语气诚恳、思路清晰,盖好印章后,他叫来一位贴心的管事,低声嘱咐几句,让他赶紧送给州里几位有头有脸、又与陆家有交情的人物。 一方面,他动用陆家的钱,以居中调停的名义,垫付了一部分闹得最凶、损失较大的商户的赔款。 他把姿态做得很足,仿佛是在替理亏的赵家收拾残局。这一招很快就把最激烈的冲突压了下去。 另一方面,他又悄悄动用陆家的人脉,向几家掌控舆论的茶楼和说书人施压。 同时通过行会放出消息,把“赵家和孙昊合伙骗人”的说法,悄悄引向“可能有小人作祟,赵家其实也是被拖累的”的方向。 经过他这番又快又稳的操作,明面上商户围堵闹事的情况暂时缓和了。 那些拿到部分赔偿的商家,虽然心里还有怨气,但看在陆家的面子和真金白银的份上,也不再整天堵着赵家铺子不放了。 不到半日,让赵家焦头烂额的流言,顿时消失不见,可见陆维钧办事效率之快。 赵伯翰在旁边看到一部分过程,对陆维钧做事利落手法老练十分佩服。 再一想惹出大麻烦的孙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握着陆维钧的手连声道谢,语气既感激又惭愧:“这回真多亏贤侄出手,想得周到、办得又快,要不然赵家这百年的信誉,可就真完了!” 一边是孙昊的“贪心”,一边是陆维钧的“可靠稳重”,赵伯翰心里的天平彻底歪了,甚至对陆维钧生出了几分依赖和信任。 他颇有几分感慨地说道:“现在我看明白了,还是维钧这种从小家教严、懂轻重缓急的世家子弟,才知道信誉和担当有多重要!办事有章法,遇事肯扛责任!” 有对比,才有伤害。 相比于陆维钧,这事情发生已有一日,孙昊那边却是毫无反应。 赵伯翰对此颇为不满,闷哼一声:“至于孙昊?野路子出来的,只顾眼前利益,目光短浅,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敢用,根本靠不住,我绝不能再让冬儿和他有任何来往!” 一旁的黄夫人觉得话有些过分,柔声劝道:“老爷,这事要不要再仔细查查?孙昊那孩子不像这么傻的人,这么做不是自毁前程吗?说不定真有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赵伯翰粗暴地打断她,指着桌上那堆次品布和陆维钧刚送来的处理报告,“人证物证都在,流言全是因他而起,他就是想走偏门,凑那十万两!说不定还想借此把赵家拖下水,这小子心术不正,太狡猾了!我主意已定,你别再说了!”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陆维钧,这时才适时开口。 他表情沉重,带着惋惜说道:“伯父也别太生气,伤身体。也许孙兄只是一时糊涂,晚辈也不愿把人心想得太坏。只是……唉,他这次做得实在太过了,不光自己名声扫地,还把赵家拖下水,实在让人惋惜。” 他每一句看似劝解和宽容的话,都像一把刀子,更深更狠地扎进赵伯翰心里。 不断强调孙昊的错和赵家所受的牵连,让赵伯翰对孙昊越来越厌恶,再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至于赵伯翰先前与孙昊定下的十万赌约,他现在已有要反悔的意思。 而这时的孙昊,还正忙着整合刚接手的产业、开拓外地的商路,对这场由情敌一手策划的阴谋,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 第一百零六章 以次充好 孙昊在织坊里忙了一整天,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知晓。 新进的染料出了点问题,他亲自盯着老师傅调试,沾了一手青黑。 王阿虎小跑着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孙昊眉头一拧,放下手里的布样:“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日,传得厉害。说咱们的布以次充好,还打着赵家的名头在外头担保……” 王阿虎声音越说越低。 孙昊没说话,扯过布巾擦手,脸色沉了下去。 针对他还好,现在还拉上了赵家,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这时,铺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旋即是一声清亮的“孙昊!” 只见赵冬儿一身劲装,直接闯进了工坊,额角带着细汗,眼神锐利,劈头就问:“外头那些传言,你听说了没有?” 孙昊点头,将布巾扔到一旁:“刚知道。” “我知道你绝不会干这种事。”赵冬儿语气斩钉截铁,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是有人背后搞鬼,对不对?” 孙昊看着她,没直接回答,只问:“你觉得会是谁?” 赵冬儿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除了陆维钧,还能有谁?我从小就知道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温良恭俭让,其实肚肠最黑,没想到他竟用这种下作手段!” 这个答案,与孙昊所想一样。 她越说越气,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清楚!” “别去。”孙昊伸手拦住她,“现在空口无凭,你爹正在气头上,说了也没用。” “那难道就任由他泼脏水?”赵冬儿不甘心。 孙昊摇摇头,目光扫过工坊里堆积如山的优质布匹:“他这招毒就毒在,市面上现在流着大量劣质货,都打着奇珍阁的名号。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客人分不清,久了,好的也变成坏的。” 他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得先忍一忍。” 返回奇珍阁后,孙昊明显察觉到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 往日挤满女客的柜台前,如今门可罗雀。 偶尔有几个老主顾来,也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气离开。 布匹的订单接连被退,连谈好的州外商户也派人来婉转询问,语气迟疑。 孙昊索性亲自坐镇铺面。 这日,他当众宣布,凡购买到劣质布匹的客人,可凭货来店,他孙昊照市价全额回收。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有人赞他厚道,也有人嗤笑他心虚作秀。 更有不少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扛着那劣质布上门。孙昊来者不拒,一一验过,当场兑付银钱。 王阿虎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出去,心疼得直哆嗦:“孙大哥,这得赔到什么时候?明明不是咱们的货!” 孙昊面色平静,只道:“赔,有多少收多少。” 他倒是要看看,外头究竟有多少劣质品。 “孙掌柜,你这动作未免太慢了,赵家那边早已经妥善处理好了。” 有人当面对孙昊说道。 “赵家处理好了?” 孙昊有疑惑,因为先前未曾听赵冬儿提及,而且想到连累到赵家,孙昊便觉得不妙。 他站在店门口,对着围观的百姓和商户,扬声道:“诸位乡邻,今日之事,是我孙昊疏于防范,让人钻了空子,用劣货冒我奇珍阁之名,坏我名声,也连累了不少朋友。这些损失,我认。但我孙昊在此立誓,绝不以次充好,坑骗百姓。这些布,我收回,一把火烧了,也不能让它们再流入市面,坑害更多人!” 他话说得诚恳,不少人听了点头。 但更多的,仍是观望和怀疑。 …… 陆维钧在别院里听着手下汇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还真舍得下本钱收烂布?装给谁看。”他轻摇折扇,“看来他是真没辙了,不过是垂死挣扎。” 一旁的心腹阿海附和:“少爷神机妙算,他这般赔法,金山银山也撑不住几日。外面都在传,孙昊快要倾家荡产了。” 陆维钧笑意更深。 前几日他与赵伯翰深谈,那老家伙态度已然松动,言语间对孙昊满是失望,对陆家却依赖赞赏。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既然这么喜欢收烂布,那就让他收个够。”陆维钧合上扇子,轻轻敲打掌心,“阿海,我们仿的那些香皂、胭脂、玻璃玩意,铺出去了没有?” “回公子,已按您的吩咐,低价散到周边几个州县,都打着奇珍阁的旗号。质量虽远不如正品,但价钱便宜,销得极快。” “很好。”陆维钧点头,“再给他加把火,他不是要解决吗?我看他三天都撑不过。” 正说着,门外管事快步进来,面带喜色:“公子,刚接了个大单子!邻州一位姓胡的大布商,听闻我们这有便宜好布,一口气订了一千匹,点名要奇珍阁的货,五天后就要!” 陆维钧挑眉:“一千匹?他没验货?” “验了,拿的是我们最早那批仿得最好的样品,他看了很满意。价钱压得低,但量大利薄,而且……”管事压低声音,“用的是‘奇珍阁’的名头,就算出事,也是孙昊顶着。” 陆维钧抚掌大笑:“好!真是天助我也!立刻让下面所有作坊连夜赶工,五天后,必须交货!” 他仿佛已经看到孙昊声名狼藉、彻底滚出睢宁的那一天。 而此刻的孙昊,确实显得焦头烂额。 他备了份厚礼,亲自登门赵府。 赵伯翰在花厅见他,脸色阴沉,连茶都没让上。 孙昊将礼物放下,拱手道:“伯父,近日风波,实乃有人刻意陷害,望伯父明察。” 赵伯翰哼了一声,语气冰冷:“陷害?你一个做生意的人,连自家招牌都看不住,让人拿了次货顶你的名头到处骗,骗到我赵家头上!这就是你的能耐?” 他越说越气:“我看你不是预料不到,是根本就没把那十万两的赌约放在心上,只想走歪门邪道!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你还有何话说?那十万两,想必是凑不齐了。你和冬儿的婚事,不必再提,我赵家高攀不起!” “若不是陆贤侄出手相助,现在赵家的名声都坏了。” 陆维钧出手? 孙昊微微皱眉,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答案。 第一百零七章 钓鱼 “爹!” 正当气氛沉重时,赵冬儿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脸急怒,“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明明是陆维钧那小人陷害!孙昊也是受害者!” “证据呢?”赵伯翰一拍桌子,怒道:“我只看到满世界的劣货都打着他的名号,只看到我赵家百年清誉因他受损。只看到维钧贤侄忙前忙后替我赵家收拾残局,你说他陷害,拿证据出来!” 赵冬儿气得脸色发白,还要争辩,孙昊却拉住了她。 他看向赵伯翰,语气依旧平静:“伯父息怒,此事我确有疏失。请您再给我十天时间,十天内,我必定解决此事,给您一个交代。” “十天?我给你十天,谁给我赵家挽回损失?”赵伯翰拂袖转身,毫不留情,“送客!” 孙昊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了赵府。 赵冬儿想跟出来,却被她父亲厉声喝住。 隔日,一封来自江南的加急信函,被送到了赵伯翰的书桌上。 信是陆维钧的父亲、陆家大当家亲笔所书。 信中语气严厉,直问赵伯翰为何背弃两家早年婚约,纵容女儿与一身份低微、行止不端的商贾纠缠,致陆家颜面何存?字里行间,透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赵伯翰看完信,额头渗出冷汗。 陆家势大,绝非他一个并州富商能得罪得起。 他瘫坐在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看来,为了赵家基业和百年声誉,冬儿除了嫁给陆维钧,似乎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于孙昊……他想起那年轻人看似沉稳的眼神,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终究是野路子出身,难成大器,更扛不起风波。 …… 奇珍阁大门紧闭,挂了“盘点”的牌子,连着几日没开张。 街面上关于孙昊赔不起、快要跑路的闲话越传越凶。 经过一些流言传播,不少人都觉得孙昊已经顶不住。 这日晌午,陆维钧摇着扇子,悠悠然踱步到奇珍阁门前。 他打量了一下那紧闭的门板,嘴角一勾,绕到侧门,让人通报。 过了片刻之后,才有伙计出来,道:“陆公子到后门来。” 陆维钧神色中已然有几分得意,缓缓从后门进入屋内。 屋里有些暗,桌上堆着些账本,孙昊坐在后面,眼下有些青黑,看着像是几天没睡好。 “孙兄,几日不见,怎的如此憔悴?”陆维钧故作关切,自行找了张椅子坐下,“听说你近来遇上些麻烦,关了铺面?这可不像孙兄你的作风啊。” 孙昊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让陆兄见笑了,市面上的烂货收不完,仿冒的越来越多,我……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说罢,他又是叹了一口气。 “竟有此事?”陆维钧蹙眉,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那些人着实可恶,竟用这般下作手段,孙兄莫急,若有需要陆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孙昊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和希冀:“陆兄当真愿意帮我?” “这是自然。” 陆维钧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不过……孙兄也知,我此次前来睢宁,所为便是冬儿妹妹。若孙兄肯成全,不再纠缠于她,你这点麻烦,陆某举手之劳便可替你摆平。” 陆维钧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这个目的。 孙昊沉默下来,似乎不知如何回应,额角似有汗珠渗出。 陆维钧也不催,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等着他做决定。 看着孙昊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陆维钧内心尽是满足感。 想要跟陆家斗,他孙昊并没有这个本事。 过了好一会儿,孙昊才像是极度艰难的开口:“此事……容我再想想。”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纠结。 陆维钧心下冷笑,面上却宽容道:“在下也并非强行夺人所好,只是我与冬儿早就有婚约在身,家父也在催促,希望孙兄好好考虑,静候孙兄佳音了。” 他起身,瞥了一眼孙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陆维钧,孙昊脸上那点焦灼疲态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窗边,看着陆维钧背影消失在街角,眼神冷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转身回到桌前,迅速写下一封信,封好:“阿虎,立刻送去给赵捕头,按计划行事。” 五日后,城西十里坡。 陆维钧的心腹阿海带着几辆满载布匹的马车,早早等在了约好的地方。他搓着手,心里盘算着这笔成交后自己能捞多少油水。 不多时,一队人马赶来,为首的正是前几日下订的“胡老板”。 这所谓的胡老板,身材矮小,脸上长着粗糙的胡子,年纪看似不大。 “货都齐了?”胡老板下马,掀开车帘随手翻了翻那些布匹,质地粗糙,与样品相差甚远。 “齐了齐了!都是上好的奇珍阁货品,胡老板您放心。” 阿海忙不迭的赔笑。 胡老板状似随意地问:“奇珍阁不是关门好几天了么?你们这货哪来的?” 阿海脸色微变,支吾道:“胡老板您只管验货便是,来路绝对正……” “正?”胡老板冷笑一声,“我看这些都是仿制的次品吧?” 阿海皱着眉头,道:“胡老板胡说什么,你是否真心要买?” 胡老板点头道:“验货?我看不必了,这等垃圾,也敢冒充奇珍阁的货?” 话音未落,坡后突然转出一队衙役,迅速将马车围住。赵冬儿一身公服,按刀而出,厉声道:“拿下!人赃并获!” 阿海顿时傻了眼,惊慌大叫:“官爷!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正经生意!这是奇珍阁孙掌柜的货!” “谁的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衙役身后传来。 孙昊缓步走出,目光扫过那些劣质布匹,又看向面如土色的阿海:“我奇珍阁何时出了这等垃圾?” 阿海看见孙昊,如同见了鬼,舌头都打结了:“孙昊?竟然是你……” 他顿时意识到了,自己被骗了。 赵冬儿不耐与他废话,喝道:“以次充好,假冒字号,诈骗钱财!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带走!” 衙役上前锁人,阿海腿一软,瘫倒在地。 孙昊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淡淡道:“你背后可是有人指使的吧?”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这一招钓鱼,已然把小鱼钓了上来。 只不过那一条大鱼,还躲在后头。 第一百零八章 认罪 睢宁县衙公堂里,一片肃静,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当阿海被押上公堂时,外面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伸着脖子往里看。 地上左右两边,各堆着一批布,对比鲜明得扎眼。 左边是奇珍阁带来的正品,布匹细密又洁白。而右边那堆,则是查抄来的劣等货,颜色灰黄,织得稀疏粗糙,摸上去都扎手。 布角那个仿造的“奇珍阁”暗记,乍一看有点像,细看却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劣质和匆忙。 阿海跪在堂下,脸色惨白,额头上直冒冷汗,却还强撑着装镇定。 他眼珠慌乱地转来转去,不敢看堂上的县令,更不敢望向一旁的孙昊。 县令赵德海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什么人?犯了什么事,老实交代!” 阿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却还在狡辩:“回青天大老爷……小人阿海,冤枉啊!小人是正经做生意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冤枉?”赵德海冷笑一声,指向那堆劣布,“这些以次充好、假冒奇珍阁招牌的布,不是你偷偷卖的?”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原来之前市面上那些差布,是他搞的鬼?” “这人谁啊?” “肃静!”赵德海再次拍响惊堂木。 “不是!绝对不是小人干的!”阿海猛地抬头,声音都尖了,“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小人从来没见过这些布!” “哦?”这时,孙昊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语气平静,“那胡老板那一千匹布的订单,收的二百两定金,也不是你接的?字据上的手印,也不是你按的?” 阿海身体一颤,硬着头皮抵赖:“什么胡老板,小人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那位个头不高、看着很精明的胡老板已经从人证里走了出来,拱手道:“大人,草民可以作证。五天前,就是这个人,在城西十里坡跟草民谈的交易,口口声声说是奇珍阁的货,还提了赵家作保,骗我下了一千匹的订单,收了我二百两定金。 “这是他当时立的字据,上面有他的画押。” 说着,他呈上了一张字据。 衙役把字据拿给阿海辨认。 阿海手指发抖,嘴唇哆嗦,却还在嘴硬:“这……这手印说不定是假的!小人那天根本就没出过城!”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孙昊语气冷了下来,轻轻一抬手。 王阿虎立刻带人抬上来几口木箱,一打开,里面是账本、没用完的劣质染料,还有一批没做完的布匹。 “大人,”孙昊说道,“这是在城外一个废弃仓库里找到的造假窝点。根据附近邻居的指认,还有窝点里留下的东西,都能证明——” 他指向阿海,又道:“这个人最近经常进出那里,指挥工匠仿造我们奇珍阁的布匹。这些账本记着他买劣质原料的流水,笔迹可以和陆家商行支取银钱的单子对上。还有这几个工匠,都指认他就是管事的老板。” 几名被带上堂的工匠战战兢兢,都指认阿海就是给他们钱、让他们仿造奇珍阁布料的老板。 面对这铁证如山,阿海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身体晃了晃,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惊堂木又是一响,赵德海厉声喝问:“阿海!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阿海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终于带着哭腔嘶喊:“小人认罪……是小人鬼迷心窍,看奇珍阁生意好,就自己偷偷仿造……想赚点黑心钱……” “等等。” 这时候,孙昊却打断他,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阿海突然抬起头,却还是死咬着最后一句,“没人指使,全是小人一个人干的!” 堂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要以家奴顶罪了结的时候,陆维钧竟然一脸沉痛和气愤地主动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接着脸上露出被背叛的震怒和深深的失望,指着瘫软的阿海,痛心疾首地厉声骂道:“阿海!我陆家待你不薄,没想到你背主忘义,干出这种偷鸡摸狗、败坏门风的勾当,我陆维钧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奸诈小人!” 他转向堂上的县令,拱手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沉痛又诚恳:“大人,这事我确实有失察的过错,管手下人不严,导致家奴做出这种损害孙兄名声,连累赵家清誉的事,我真是羞愧万分,在这里向孙兄、向赵家赔罪!请大人按律法严惩这个败类,以正风气!我陆家绝容不下这种人!” 他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差点就让孙昊相信。 然而,孙昊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他面色平静,只在陆维钧表演到最激动的时候,才轻轻拍了拍手。 “陆公子这番大义灭亲,真是让人感动啊。” 只见孙昊一挥手,王阿虎立刻带上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工匠和几封密信。 “大人,”孙昊朗声说道,“这位工匠可以证明,他干活的暗坊,虽然出面的是阿海,但真正提供场地、出大笔钱和原料采购路线的,其实是陆府另一位高阶管事。而这几封密信,” 他拿起信纸,解释道:“虽然没直接写名字,但用的是江南陆氏商行特供的竹纹信纸,墨是昂贵的松烟墨,传递渠道更是陆家内部用的。” “信里商量仿冒的款式、交货日期、甚至利用赵家名头行骗的计策,绝不是一个普通家奴能决定的。请问陆公子,如果你完全不知情,那你陆家的管事怎么能绕过你这主子,自己干到这个地步?这信上的暗记和渠道,你又怎么解释?” 孙昊目光锐利,直直盯着陆维钧突然变色的脸。 人证物证都在,逻辑清晰,瞬间就把陆维钧虚伪的面具撕了个粉碎! 堂上堂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陆维钧那张平静的脸上。 “这是江南那陆家?怎么出现在睢宁了?” “堂堂世家大族的少爷,怎么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不管如何,总算是还了孙掌柜的清白。” 围观群众当中,已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第一百零九章 弃子 面对堂下众人投来的各异目光,陆维钧脸色虽然微微发白,却还是强撑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像是被冒犯了的凛然正气:“好你个阿海!竟敢背着主子干这种龌龊事,坏我陆家清誉!来人!” 他仿佛此刻才惊怒交加,对着堂外方向一指,厉声喝道:“把这个背信弃义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按家法狠狠处置!” 紧接着,他转向堂上的赵德海,深深作了个揖,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愧:“县尊大人明鉴!这件事维钧确实是被这刁奴给蒙蔽了,完全不知情!家父常常训诫,经商之道,诚信是根本。” “我陆家百年的清誉,哪能让这种鼠辈给玷污了!这混蛋贪心不足,干出这种奸诈的事,连累了孙兄和赵家的名声,维钧……维钧实在没脸面对,更替他的家人感到羞耻!” 瘫软在地的阿海,一听到“家人”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多了些不安,带着几分哭腔道:“县大人明察,确实不关陆少爷的事,全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 “是小人偷拿了少爷书房里带暗记的信纸,私刻了印章,一切都是小人私下勾结工匠干的,陆少爷每天要忙那么多大事,怎么会知道我这种小人的勾当,小人认罪!” 他喊得声嘶力竭,把所有的罪名都死死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孙昊冷眼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心里并没起多大波澜。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陆家树大根深,没有铁证直接钉死陆维钧,光凭这些间接证据和一个人证的指认,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更何况,县令赵德海多少也得忌惮江南陆氏的势力。 赵德海沉吟了片刻,惊堂木一拍:“既然已经认罪,画押!案犯阿海,假冒字号欺诈商户,扰乱市场,罪证确凿,判杖打八十,收押监牢,等详细调查后再行发落,本案本官自会彻查,绝不姑息!” 堂上堂下谁都明白,这事到此,基本上也就了结了。 阿海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陆维钧听到这话,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堆着沉痛与正义。 他对着赵德海又是一揖:“多谢县尊大人明断!务必严惩这种小人,还我陆家一个清白!” 说完,他竟转身走向孙昊,脸上挤出几分歉意的苦笑,拱手道:“孙兄,这次是我管束手下不严,竟让家奴做出这种事,连累孙兄声誉受损,铺子蒙受损失。在下实在惭愧,在这里向孙兄赔罪了,回头一定备上厚礼,登门道歉。” 他这番做派,姿态做得十足。 但孙昊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理会。 真相大白,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开来。 “原来真是这个恶奴搞的鬼!” “我就说嘛,孙掌柜不是那种人。” “不过这陆家少爷……真就一点不知情?” 孙昊没理会那些议论,也懒得再看陆维钧表演,他朝着赵德海和衙役们拱手道谢:“多谢大人主持公道,还孙某一个清白。” 话罢,微笑着看向身侧的赵冬儿,目光随即转向一直站在角落的赵伯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多说。 赵伯翰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先前对孙昊的斥责和怀疑此刻像巴掌一样扇回自己脸上。 他看看孙昊从头到尾的沉稳,再对比陆维钧最后那番惺惺作态,明白自己差点被当枪使,错把明珠当鱼目。 孙昊不再多留,转身走出衙门。 外面阳光正好,楚家三姐妹以及戴着面纱的陆琴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夫君,没事了吧?” “可算解决了,这些天担心死了。” “回家吧,给你炖了汤。” 四位佳人环绕,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孙昊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笑着揽过她们:“没事了,一点小风波而已。走吧,回家。” 这温馨一幕,恰好被随后走出衙门的陆维钧看在眼里。 他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消失,眼眸里闪过一丝嫉妒。 只不过目光扫过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时,他眉头下意识地一皱。 那女子虽遮着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当下没有多想,铁青着脸快步离开。 一回到睢宁落脚的府邸,陆维钧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冲着手下厉声斥骂。 “为什么不查清楚再动手?那仓库为什么会被轻易找到!竟让那孙昊反过来下了套!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下人们噤若寒蝉,心里却嘀咕,还不是少爷您自己心急,非要尽快逼死孙昊,催着加大出货量,才露了那么多马脚…… 发完脾气,陆维钧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扳倒孙昊,反而让自家名声在睢宁这块地界上沾了污点,赵伯翰那边看来也暂时指望不上。 他也没脸再待下去了,只不过还是绝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走到书案前,脸色阴沉地写了一封信。 写完封好,他冷声吩咐:“立刻以最快速度,送往江南,亲自交给我父亲。” 做完这一切,他负手走到窗边,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衙门门口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的身影。 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问身旁的心腹:“孙昊家里,确认只有三房妻妾?” “回少爷,明面上查到的,确实是三位。听闻是三姐妹,大姐是正妻,两位妹妹是妾室,并没听说有第四位。” “四人……”陆维钧沉吟道,“刚才在衙门口,我明明见到四名女子和他关系亲昵。尤其那个戴面纱的,看身形气度,不像寻常妇人。”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 孙昊这人狡诈好色,莫非还金屋藏娇,藏了个见不得光的? “派人去查。”陆维钧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叮嘱道,“派最好的人,手脚干净点,只盯梢,绝不能再暴露。” “是!”手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章 面纱 自从误会澄清后,赵家对孙昊的态度明显软了不少。 虽然孙昊还没抽出空亲自上门拜访,但赵冬儿特意来铺子里找了他一次,语气轻快地说她爹虽然拉不下脸当面认错,但心里已经转过弯来了,那十万两的约定依旧作数。 孙昊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赵伯翰是个好面子的人,能默许冬儿传来这话,已经算是低头了。 事不宜迟,孙昊继续处理眼前这摊子事。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次也不例外。 他先让人在城东的空地上架起柴堆,把之前收回的所有劣布全堆了上去。点火那天,不少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 火光窜得老高,黑烟滚滚,孙昊就站在人群前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些布,以次充好,冒我奇珍阁的名,骗的是大家的血汗钱。今天我孙昊一把火烧了,就是要叫那些人知道,这种下作事,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人都点头称是。 这一把火,烧得干脆,也烧回了不少人的信任。 紧接着,孙昊推出了新招。 他让工匠在新出的每一匹布角落都绣上特制的暗纹,又用细银线缀出“奇珍”二字,工艺复杂,别人极难仿造。 他还把带新标识的布样分送给几位老主顾,明言:“往后认准这个。若还有人能造出一模一样的假货,奇珍阁照旧全赔,分文不取。” 这几招又快又稳,不过五六日功夫,市面上的风评就彻底转过来了。 之前还在观望的客商纷纷回头,订单反而比从前更旺。 孙昊趁势而为,借着这股势头,又打通了通往幽州、凉州等地的几条新商路。 虽然这次风波折了些钱财,但换回了清白名声,更让赵伯翰看清了陆维钧的真面目,收获远大于损失。 他没有急着再去赵府解释,眼下更重要的是重振旗鼓。 第二天,奇珍阁重新开张,生意比以往更红火,之前回收劣布赔出去的钱,很快又赚了回来。 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连一向不怎么露面的陆琴,这几天也常摘下面纱,在后堂帮忙核对账目,或是轻声细语地招待一些女客。 见她渐渐愿意走出来,开始接触外人,孙昊心里自是高兴,闲暇时也没少跟她温存互动。 一家人似乎完全走出了阴霾,沉浸在忙碌而充实的生活里。 正因为气氛轻松,孙昊丝毫没察觉到,在不远的街角巷尾,有几双属于陆家的眼睛,正贼心不死地、悄无声息地重新窥探着。 日头偏西,铺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当晚,孙昊和四位娘子在自家院里乘凉。 石桌上摆着几样时令水果,晚风习习,吹散了一天的燥热。 楚梦秋捏起一颗葡萄,边吃边随口问:“夫君,那个陆维钧,干嘛处处针对你呀?你们之前有仇吗?” 孙昊放松地靠在竹椅上,懒洋洋一笑:“可能是你夫君太优秀,招人嫉妒了吧。” 四女听了都笑起来。 楚梦然温声道:“是是是,夫君最优秀。” 楚梦雪也轻声接话:“优不优秀,我们当然晓得呀。” 气氛融洽,孙昊却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陆琴:“说起来,琴儿,你对江南陆家有没有什么印象?你也姓陆,以前跟他们有过来往吗?” 关于陆琴的身世,孙昊一直记在心上,有意替她讨回公道,让她不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陆琴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吟片刻,才开口:“妾身也只是略知一二,跟他们并无往来。我本家是京城陆氏,早年族里确实有人跟江南陆家走动,但自从家道中落,那些攀附关系的就再没见踪影了。” 她语气平静,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楚家三姐妹知道她的心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楚梦雪便适时把话题转开:“夫君,这几日进账好像比上月还多呢,看来这次算是因祸得福啦。” 孙昊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把手边的果盘往陆琴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挺甜的。” 两天后,城西一所僻静的别院里。 陆维钧并没离开睢宁。 赵家他已没脸再登门,留下只是为了处理手头还没做完的事。 此时,一名心腹下人躬身立在堂下,低声回报:“少爷,都查清楚了。孙昊家里其实有四位妻妾,对外只说三位。那第四个深居简出,就算偶尔出门,也总是戴着面纱,常在奇珍阁内室待着,从不跟外客接触。” 陆维钧眼睛一亮:“果然如此,只不过这孙昊,为什么要藏起来?” 思索片刻,他又沉吟道:“孙昊这人行事张扬,纳妾的事人尽皆知,偏偏隐瞒这一个……肯定有问题。” 联想起先前调查过的线索,陆维钧对孙昊的身世愈发感到好奇。 这家伙能够短时间崛起,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突然又问:“那女的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属下不知,她很少露面,就算出现也蒙着面纱,根本没机会看清脸。” 下人如实禀报。 要知道陆琴平日里出门,完全不露出脸,他们即便秘密调查,也差不多什么。 “废物!”陆维钧声音一冷,“连张脸都摸不清?” 下人只是点头,吓得不敢吭声。 陆维钧想了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脸都不敢露,莫不是藏着什么脏东西。” 既然明着动不了孙昊,那就从这个被藏起来的女人下手。 他不信孙昊真能处处周到,毫无破绽。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袋银子,扔在桌上。 “拿去,仔细打点。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继续查下去。我要知道这女的来历和长相。如果有人见过她真容,就找个画师来,把样子描下来。” 陆维钧就不相信,这偌大的睢宁,就没有人见过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心腹连忙接过钱袋:“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陆维钧又叫住他,语气阴沉,“这事做得干净点,别再打草惊蛇……” 自从经历了假布匹一案,陆维钧对孙昊这人已经有所忌惮。 “属下明白!”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通缉犯 城南。 陆维钧捏着那张才送来的画像,眼神中多了几分狠厉。 画上女子眉眼清丽,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正是那日他在衙门口惊鸿一瞥的轮廓。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觉得见过此女子不止一次。 而画像上那人,正是孙昊藏在屋中的女子。 陆维钧可是花了重金,命人暗中观察,某次机会才偶尔见得那女子真容,得到此画像。 他的目光,继续停留在画像上。 突然间,陆维钧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是了。 几年前随父亲入京,在查阅本家扩张吞并的旧档时,他曾无意间翻看过一份附有画像的族谱分支记录。 那上面有个被朱笔圈出、标注了“绝户煞”的嫡女画像,与眼前这女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记忆极好,先前一见那女子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京城陆家,绝户煞,逃犯…… 几个词瞬间串联起来,陆维钧心跳骤然加快。 他猛地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难怪孙昊要将她藏得如此之深! 原来那个逃走了的京城陆家之女,躲在了睢宁这种偏僻之地。 难怪官府一直找不到。 想到这里,陆维钧顿时觉得这是一个良机。 江南陆家与京城陆家虽有不少交集,但京城陆家被抄家时,江南陆家可是有在暗中相助。 这可不仅仅是斩草除根的问题,重点还能够以此来搞死孙昊。 想罢,陆维钧立刻召来最信任的心腹,将画像封好,又取出重金。 “你亲自去州府一趟,找刑部的旧关系,查一下那个京城陆氏嫡女。所有档案,尤其是通缉令,务必抄录回来,快去!” 心腹领命,连夜出发。 几天后,一封密信送到陆维钧手中。 他展开一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冷笑。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陆琴,京城陆氏嫡女,家族获罪抄没后潜逃。 而且刑部存档上,分明写着杀害官差拒捕潜逃的罪名,悬赏千两。 “孙昊啊孙昊,”陆维钧低声自语,“私藏朝廷钦犯,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我看你这回还怎么蹦跶。” 他几乎能想象到孙昊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景象。 睢宁县衙有赵家护着,他信不过。 必须绕开他们,从更高层面动手。 陆维钧当即铺纸研墨,亲自给州府的李通判写信。 这位通判与其父是旧交,利益往来密切。 信中,他言辞恳切,先叙旧情,再隐晦提及陆家在北地商业布局受阻的“困境”,随即笔锋一转,直指睢宁商贾孙昊胆大包天,竟敢窝藏袭杀官差、悬赏千两的朝廷重犯,并附上陆琴画像与通缉令副本为证。 他建议州府以“巡查商税”为由,直接派兵突袭睢宁,打孙昊一个措手不及,让其无从转移人犯。 信送出去后,陆维钧觉得稳了。 他靠在椅背上,心情大好,只等州府兵马一到,便可亲眼看着孙昊如何覆灭。 与此同时,孙昊这边,刚从铺子回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并非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而是一种感觉。 宅子四周,似乎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黏着,等他仔细去寻,又消失不见。 最近这些天,夜里陆琴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鬓角,抓着孙昊的手臂,手指冰凉。 “又做噩梦了?”孙昊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问。 陆琴靠着他,声音发颤:“嗯……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甩不掉。” 孙昊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那点不安却逐渐放大。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巧合,但接连几日,连同陆琴的噩梦…… 这绝非空穴来风。 他想起陆维钧那歹人还没离开睢宁,回想起他之前那些下作手段。 这人绝不会轻易罢休,必须防范。 第二天,孙昊便暗中吩咐王阿虎:“找几个机灵可靠的,嘴巴要紧,从今天起,日夜轮班,盯紧宅子四周所有可疑动静。尤其是陌生面孔,一个都别放过。” 他又特意叮嘱内院的护卫,加强巡逻,特别是夜间。 “琴儿近日身体不适,少见风,非必要就别出院子了。”他对楚梦然交代,“你们最近也不要出门了,好好待在家中。” 楚梦然心思细腻,见他神色凝重,便知有事,点头应下,也不多问。 孙昊还悄悄去查看了后院假山后那处极隐蔽的地下密室,这是之前扩建宅子时,他未雨绸缪,让人暗中挖的入口藏在柴垛之后,里面不大,但备了清水干粮和被褥,通风也做得隐蔽。 只不过,希望这地方用不上。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奇珍阁里正忙。 一队穿着州府兵服的人马突然闯入,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的巡检。 “奉州府令,巡查商税,缉查私货!”为首的郑巡检亮出令牌,声音洪亮,“所有账册、货品,即刻封存查验!” 店里客人顿时惊慌躲闪,伙计们也愣在原地。 孙昊从柜台后走出,面色平静地拱手:“原来是郑巡检,失敬。奇珍阁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账目清晰,官爷尽管查。”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飞快扫过这队官兵。 他们看似在翻查账本和货物,但眼神锐利,不时瞟向后宅连接的方向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究竟是来查税,还是另有目的? 孙昊心下一沉。 州府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查?他在州府打点的关系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不该由州府来查。 思索片刻,孙昊顿时想到一个人,那便是陆维钧。 只有他有这动机和能耐,绕过睢宁,直接捅到州府。 孙昊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官爷,店里往来账目繁杂,许多大额交易的底单和库房总账都存放在另一处仓房,以免店内遗失。不如由在下引路,各位官爷随我去仓房查阅,更为周全,也省得在此扰了生意。” 郑巡检皱眉,显然不愿节外生枝:“不必!就在此处查!” “官爷有所不知,仓房就在邻街,转个弯就到。”孙昊坚持道,同时暗中对柜台旁的王阿虎使了个极凌厉的眼色。 王阿虎跟他已久,瞬间会意。 趁官兵注意力被孙昊吸引,他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发足狂奔,抄近路直扑孙宅报信。 第一百一十三章 搜查 孙昊这边,则继续周旋,故意慢吞吞地找账本,东拉西扯,拖延时间。 郑巡检不耐烦起来,一把推开孙昊:“搜!” 一声令下,另一部官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他的宅邸。 孙昊心提到嗓子眼,但面上仍强作镇定。 但愿……还来得及。 王阿虎一路狂奔,冲进孙宅,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出事了,店里突然来了一群州府的人,感觉是来找麻烦的。” 楚梦然正在绣花,针一下扎进指尖。 她顾不得疼,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却异常镇定。 这些天她经常听见孙昊叮嘱,要看好陆琴。 这州府官差前来,莫不是冲着陆琴妹妹来的? 楚梦然深知陆琴身份特殊,也来不及犹豫。 “梦雪,梦秋,去门口看着!” 她快速吩咐完,一把拉起旁边吓得愣住的陆琴,“妹妹,快跟我来!” 她拉着陆琴疾步走向后院,来到柴垛旁,利落地搬开几捆柴火,露出后面一块毫不起眼的石板。 她用力一推,石板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阶梯。 “下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出来!”楚梦然将一包点心和一小壶水塞给陆琴。 陆琴眼中含泪,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迅速钻了进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提心吊胆,没想到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楚梦然飞快地将石板复位,柴垛归位,刚做完这一切,前院就传来粗暴的敲门声和呵斥。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恢复平静,才缓缓走去开门。 州府官兵涌入宅内,翻箱倒柜,搜查得极为彻底,甚至连地砖都敲了敲。 郑巡检面色阴沉地盯着楚梦然:“宅中可还有其他人?” 楚梦然微微低头,语气温顺:“回官爷,家中所有仆人女眷都在此处了,并无其他人。” 州府的人显然是不相信这种话,继续搜查,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孙昊赶回来时,只见家中一片狼藉。 “这位大人,既然是查税,为何要翻得天翻地覆?” 孙昊眼神冰冷地质问道。 那领头的郑巡检也不装了,厉声道:“现在怀疑你窝藏朝廷罪犯,州府需要继续搜查。” 听到这话,孙昊眼神微微一变。 果然,他们就是冲着陆琴而来的。 孙昊眼神冰冷,质问道:"这位大人,既然是奉令搜查钦犯,不知可否将搜捕文书与在下观瞧?也好让孙某心服口服,配合办案。" 郑巡检冷笑一声:"文书自然有,捉到你藏匿的钦犯,你自然就看到了!搜!" 搜了半日,也依旧没有找出一丝所谓的证据。 那郑巡检并不死心,吩咐一些官差守在宅邸外,不允许其他人出入,而后才是铁青着脸离开。 望着这群官差的身影,孙昊眉头紧皱。 好险…… 幸亏他们没有发现那隐秘的地道,若是真的被他们找到陆琴,麻烦就大了。 楚家三姐妹神色紧张,看着孙昊。 孙昊回以坚定的眼神,示意她们不必慌张。 天色渐晚,那州府的官差,依旧守在宅邸外,不肯离去。 孙昊已然暗中派人找衙门那边斡旋,但依旧没有消息。 他走到后院,看着那堆安静的柴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次躲过了,下次呢? 得想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当晚,烛火摇曳。 孙昊悄无声息地巡遍了宅子内外每一处阴影,确认再无那双暗中窥探的眼睛后,才转身回到屋内。 他神色凝重,将所有家人都唤至跟前,低声道:“随我来。” 一行人无声地穿过庭院,来到后院那堆不起眼的柴垛前。 孙昊挪开柴火,推开隐蔽的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密室里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一盏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每个人不安的脸。 陆琴听到声响,心中一慌,见到是孙昊他们,才是松了口气。 “今日的事,绝不是查税那么简单。”孙昊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琴苍白的脸上,“琴儿的身份,恐怕漏了。” 话音未落,陆琴身子便是一颤,神色中多了些恐惧。 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是我,是我连累了大家……”她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他们不仅要杀我,而且也是为了这块玉佩……” 陆琴说着,右手紧紧握住那一块重要却又神秘的玉佩。 楚梦然立刻上前揽住她的肩,轻声安抚:“别怕,我们都在。” 孙昊上前一步,也是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目光扫过楚家姐妹,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既进了一家门,就没有连累二字。我孙昊把话放在这里,必护你周全,也一定替你洗刷冤屈!” 陆琴望着他,泪水流得更急,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依靠。 “眼下不能坐以待毙。”孙昊松开手,思路清晰起来,“州府的人没搜到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天就派人前去州府,务必打听清楚,这次州府的举动,究竟还有什么人参与。” 孙昊就怕,这其中不仅仅是陆维钧的势力。 若是京城那边的权贵也参与了,可不是孙昊一个人能够对付的。 “现在光躲不行,我们得反击。”孙昊沉吟道,“琴儿,你仔细回想,当年构陷你父亲的,除了宰相,还有哪些关键人物?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 陆琴努力平复情绪,蹙眉思索:“父亲当时烧了很多东西。但我记得,他有一本日常记账的私簿,里面有些银钱往来,或许能看出些什么。那本子,应该随其他杂物被抄没,不知落在谁手里……” “这也是条路。”孙昊记下,“我会想办法托人去京城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本账簿的下落,说不定你的玉佩就是其中的证据之一。” 京城陆家被抄家,无非就是因为朝堂的斗争。 这群人如此执着于一个嫡女,想必不是斩草除根这么简单。 楚梦然忧心道:“那眼下…琴儿妹妹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地下…” “只是现在外头也并不安全,琴儿你先待在这里,容我再想想办法。”孙昊语气平静,内心却多了几分不安。 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树大招风 城西,陆维钧的别院里。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线将他的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脚步声,心腹低声通报后,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州府巡检的官服,正是白天带兵搜查奇珍阁和孙宅的郑巡检。 他脸色不太好看,进屋后只随意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陆公子。”郑巡检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让我们盯的人,已经彻底搜过了,铺子宅子每个角落都没放过,连地砖都撬开几块看了。没有,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女人。” 这次突然行动,州府方面一无所获。 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找不出人,根本没法交代。 陆维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盯着郑巡检道:“郑大人,这事关系重大,你们真的搜仔细了?孙昊这个人狡猾,最会藏东西,说不定有什么暗室密道……” “陆公子,”郑巡检打断他,脸色更沉了,“我们吃这碗饭的,不是第一天办事。有没有暗格密室,兄弟们一眼就能看个大概。那宅子虽然大,但结构也不复杂,能藏人的地方不多。确实没有第四个女人。” 面对这陆公子的质疑,郑巡检显然是有些不悦。 “除非她能钻到地缝里消失。” 听到这话,陆维钧胸口一股闷气涌上来,却又强压下去。 这不是在江南,他陆家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现在还得靠这帮州府的人。 他手指收紧,握成拳,语气却放缓了些:“郑大人别见怪,我只是担心要犯逃脱。毕竟那女子是刑部挂了号的,悬赏千两,要真在睢宁,肯定是心腹大患。若是你们州府能够逮到这重犯,可是天功一件。” “我们难道不想抓她?”郑巡检哼了一声,“丞相府要找的人,谁抓到了不是大功一件?可搜不到就是搜不到。要我说,要么是那女人早就听到风声跑了,要么……就是陆公子你的消息,未必那么准。” 面对高傲的陆维钧,郑巡检也不给好脸色。 陆维钧没接话,心里却在冷笑。 消息绝不会错。 孙昊把人藏得这么深,反而更让他确信,那女人就是陆琴,那个身负“绝户煞”,被朝廷通缉的京城陆氏嫡女。 陆维钧道:“劳烦郑巡检继续搜捕,决不能让那女子逃离睢宁。” 郑巡检摆摆手,道:“不用你提醒。” 话罢,他便转身离去。 送走郑巡检,陆维钧在房里踱了几步。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没法直接从孙昊家里把人揪出来定罪,那就先把水搅浑。 孙昊不是最看重名声和赵家的态度么?那就从这下手。 他立刻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睢宁城的茶楼酒肆、街角巷尾,开始传出不少流言。 几个看似闲聊的货郎和路人,有意无意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天州府官差为啥去封孙掌柜的铺子和家?” “不是说查税吗?” “查税用得着那么大的阵仗?我听说啊,是孙掌柜摊上大事了!他藏了朝廷钦犯!” “不能吧?孙掌柜不像那种人啊……”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想想,他一个穷懒汉,怎么短短几个月就发迹成这样?说不定背后真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回落了把柄,州府都亲自来拿人了!” 不过一个早上,这流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嗤之以鼻,说孙掌柜近来总被人陷害。 旁人将信将疑,想起昨天官兵确实气势汹汹,说不定就是有什么重案。 但在这睢宁城,更多人是为孙昊抱不平,说他赚的都是干净钱,肯定是又得罪了小人。 城东老松树下,一个老说书人抿了口粗茶,听着周围的议论,慢悠悠地叹了一句:“树大招风啊。” 这话点醒了不少人。 细想下来,孙昊起来得太快,扳倒了地头蛇李钱两家,如今又跟江南陆家的少爷杠上,惹上的麻烦确实一桩接一桩。 衙门里,气氛同样凝重。 赵德海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昨天州府的人直接越过他行事,他这个县令当得憋屈,却也不敢多问一句。 同僚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都替孙昊捏把汗,但也毫无办法。 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干看着。 赵冬儿一身劲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直接冲进了父亲的书房。 赵伯翰刚从州府回来,脸色疲惫地坐在太师椅上。 “爹!”赵冬儿急声道,“您都听说了吧?州府的人莫名其妙去搜孙昊的家和铺子,现在外面传得那么难听,您得想想办法帮帮他!” 赵伯翰抬起眼,看着女儿急切的脸,叹了口气:“冬儿,这次是州府直接来的人,来的还是李通判的命令。这件事很复杂,我不好插手。” “怎么就叫不好插手?”赵冬儿不服,“您州府不是也有几位旧相识?帮忙递个话,周转一下总行吧?孙昊绝对是冤枉的,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冤枉,不是你我说了算。”赵伯翰语气沉重起来,“窝藏朝廷钦犯,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这浑水,赵家不能蹚。一个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赵冬儿看着她爹严肃又无奈的神情,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赵家偌大家业,不能冒险。 可细细一想,赵冬儿愈发感到生气,道:“肯定是陆维钧那个伪君子搞的鬼,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思歹毒!爹,您之前真是看错人了!” 赵伯翰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 他想起陆维钧之前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再对比他如今的手段,心里也是一阵懊悔和后怕。 若真把冬儿嫁过去,日后还不知要受什么罪。 他沉默半晌,才缓缓道:“陆家确实不是善茬,爹之前是急糊涂了,光想着江南的基业……如今看来,远离也好。” 只是,这代价,恐怕要由孙昊来付了。 赵伯翰心里暗叹一声,那年轻人确实有能耐,可惜锋芒太露,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确实是树大招风…… 这次,怕是难熬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女儿,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证 天还没亮透时,孙昊就安顿好了陆琴,又悄悄搬了不少干粮和水到密室。看这情形,陆琴得躲上一阵子了。 处理完这些,确认周围没人盯着,孙昊才把楚家三姐妹叫到跟前。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外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州府的人是冲着琴儿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现在开始,不管谁问起来,都要一口咬定,家里从来只有你们三个人。年龄长相什么时候进的门,这些平时怎么说的,现在还怎么说,一个字都不能错。” 楚梦然重重地点头,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帕:“夫君放心,我们都明白。” “尤其是梦雪、梦秋,你俩性子软,要是真被单独叫去问话,千万别慌。” 孙昊继续说道,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就想着我们是一家人,同生共死。他们吓唬你们,也别怕。” 两姐妹脸上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坚定地答应了。 孙昊最担心的,还是陆琴曾经在奇珍阁露过面。 虽然总是戴着面纱,但有心人真要查,难保不会撬开谁的嘴。 他心里那点不安挥之不去,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整个上午,孙昊都留在府里,以防州府那帮官差又来强行搜查。 直到中午,确认外面没什么动静了,他才仔细整理好衣袍,面色平静地推开房门。 这时,守在院子里的家丁立刻迎上来,脸色惶恐:“老爷,外面的官差又多了好多,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孙昊抬眼望去,透过门缝,果然看见外面人影重重,比昨天更加戒备森严。 他脸色不变,只是低声吩咐:“守好内院,保护好夫人们。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出来。” 家丁连忙点头。 孙昊深吸一口气,亲手打开了府门。 刺眼的阳光下,果然看见外面层层围着州府的官兵,个个手持佩刀,气氛紧张。 昨天那个领头的郑巡检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见他出来,冷笑一声。 “孙掌柜,这是要去哪儿啊?”郑巡检高声说道,“上头有令,孙府所有人等,暂时不得出入。” 孙昊站定,目光扫过众人:“郑大人,昨天你们已经把我这宅子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所谓的钦犯。现在既不抓人,又不让出入,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州府办案,就可以无法无天,随便软禁良民吗?” “良民?”郑巡检嗤笑,“是不是良民,你心里清楚!搜捕令在此,我看谁敢抗命!” 他唰地展开一卷盖着州府大印的文书,在孙昊眼前一晃。 孙昊心知这就是走个过场,对方根本不想讲理,只想逼他自乱阵脚,甚至冲动反抗,才好就地拿下。 两边正在僵持,街角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十几骑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红衣劲装,腰挎长刀,正是赵冬儿。 她身后跟着睢宁县衙的十多名捕快,个个神情严肃。 “住手!”赵冬儿勒住马,一跃而下,直接挡在孙昊身前,怒视郑巡检。 “郑大人!你们州府的人在我睢宁地界,无凭无据围堵民宅,真当我睢宁衙门是摆设吗!” 郑巡检脸色一沉:“赵捕头,州府办案,缉拿要犯,岂是你一个小小县衙捕头能插嘴的?赶紧退开,否则视为同谋论处!” 单单一个睢宁衙门,当然是没有权力阻止州府办案。 “同谋?”赵冬儿寸步不让,又道:“好大的帽子!你口口声声说要犯,证据呢?拿出来!拿不出证据,今天就别想动孙昊一根汗毛!” 她身后的衙役们也纷纷上前,虽然人数不如州府官兵多,却个个神色坚决,毫不退缩。 先前与孙昊的相处,他们早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州府无故针对孙昊,他们早已经忍耐了一日,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这么一吵闹,周围早就聚拢了不少百姓,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州府的人也太霸道了……” “孙掌柜是好人啊,肯定是得罪人了!” “赵捕头好样的,就是不能退缩。” 郑巡检见状,顿时勃然大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孙昊见状,往前一步,站到两派人马中间,抬手止住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看向郑巡检,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郑大人,既然你手握搜捕令,又认定孙某窝藏钦犯,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惹来百姓议论?” 这样对峙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倒不如直接把事情闹大,利用舆论逼迫州府这边收手。 “不如升堂公审,把人证物证都拿到公堂上。如果孙某真有罪,甘愿受罚。如果无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也请州府还孙某一个清白,并向我这满府受惊的家眷赔个不是。” 郑巡检盯着他,似乎在权衡。 他确实没找到人,但上面压力大,如果能当众撬开孙昊的嘴或者找到破绽…… 他冷哼一声:“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公堂上见!来人,去睢宁县衙,马上升堂!”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整个睢宁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蜂拥到衙门,将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毕竟孙昊可是整个睢宁的大红人,现在他出事了,不管是关心的还是看热闹,都已经开始围在衙门之外。 州府的人毫不客气地占了睢宁县衙的大堂,甚至完全忽视了县令赵德海。 郑巡检坐在主审位旁边,神色傲慢。 而县令赵德海坐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不管如何,这郑巡检都是上司,赵德海也不好说些什么。 “来人,把人证带上来!”郑巡检高声喊道。 很快,州府的官差带着几人上了公堂。 “你们逐一说说,那奇珍阁里,是否藏有可疑人物?” 郑巡检质问道。 这些人证的面容上似乎带着些不安,只见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哆哆嗦嗦地跪下。 “回大人,小人……小人在奇珍阁后巷要饭的时候,是见过那么一个女的,总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身段挺好,不像普通丫鬟,有次风刮起面纱一角,好像挺白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叛徒 孙昊静静听着,心里冷笑,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只要州府这边找不到陆琴,任何所谓的证据都是污蔑。 “下一个。” 郑巡检喊道。 不多时,一个妇人缓缓上前,她眼神躲闪,不敢看孙昊。 “禀报大人,民妇是去店里买布的时候,好像……是见过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在内堂走动,当时没多想,现在官爷一问,是觉得有点怪……” 郑巡检逼问:“怎么怪法?看清长相了吗?来人,把画像拿出来。” 话罢,几个官差拿着陆琴的通缉令,来到众人面前。 “你说,那女子跟这通缉令上的画像像不像?” 妇人有些慌张地回道:“有些像……就是感觉那气度,不像一般人……” 听到这种答案,郑巡检显然有些不满,摆了摆手,命第三个人证上前。 第三个被带上来的人,让孙昊眼神微微一凝。 是原来李家布坊的一个老染匠,李家倒台后,孙昊没有留用他。 老染匠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小老儿以前在奇珍阁帮过几天工,也确实见过东家内院有位戴面纱的娘子,有次送东西进去,隐约听到丫鬟喊她夫人,而孙掌柜明面上娶的那三个夫人,小人都已经见过,很显然那戴面纱的娘子,并非其中之一,而是第四人。” 堂下一片哗然。 听到这话,赵冬儿也顿时想到了什么。 回想起先前与孙昊告白时,也的的确确从孙昊口中得知,他家中还有第四位娘子。 难道事情是真的? 就连此刻的赵冬儿,也不禁有些怀疑。 若是真被州府查出来包庇重犯,孙昊绝对没办法脱身。 郑巡检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惊堂木:“孙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所有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孙昊身上。 孙昊面色不变,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他看向那老染匠:“李老四,你在我奇珍阁总共不过做了三天工,就因为你手脚不干净,偷染料,被管事辞退了。你怀恨在心,今天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这里污蔑我?” 李老四脸色一白,急道:“你胡说!我没偷东西!我就是听见了!” 孙昊不再理他,转向堂上,朗声说道:“大人!就凭这种被辞退、心怀怨恨的人的一面之词,再加上两个连长什么样都说不清的所谓人证,就能断定孙某藏匿钦犯?这未免太儿戏了!” 他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我孙昊做事,睢宁乡亲都看在眼里!我家里确实有三位妻妾,都是光明正大娶进门的,何必藏第四个人?如果真有钦犯,昨天州府官兵如狼似虎,早就搜出来了,何必今天在这里罗织罪名?” 堂外百姓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孙掌柜不是那种人!”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郑巡检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孙昊:“巧言令色!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 “慢着!” 就在这时,赵冬儿再次站了出来,她护在孙昊身前,对着郑巡检道:“大人!案情还没查清楚,怎么能轻易用刑?孙昊曾是我县衙司吏,更是剿匪有功的人,也是立过军功的人,如果没有铁证就动大刑,恐怕难以服众,寒了睢宁百姓的心!” 堂外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孙昊。 郑巡检骑虎难下,他确实没有铁证。 他狠狠瞪了孙昊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不顶用的人证,心里暗骂陆维钧给的什么破线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堂外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之际,一名州府官差快步走上堂,凑到郑巡检耳边,低声急语了几句。 郑巡检原本阴沉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喜色。 他猛地抬起头,故意拔高嗓音,好让全场都听见:“哦?竟还有如此关键的人证?快!立刻带上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交头接耳,不知这郑巡检还藏了什么后手。 孙昊神色不动,依旧冷静地站在原地,只有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孙昊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官差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面貌时,孙昊心头猛地一沉。 来人是孙府的家丁梁东,是最早一批跟着他,打理内外事务的仆人。 此刻他不该在府中守着,却出现在这公堂之上。 孙昊立刻明白,他可能被收买了。 梁东垂着头,不敢看孙昊,步履沉重地走到堂前跪下,声音干涩发颤:“小民梁东,参见各位大人。” 郑巡检居高临下,语气带着逼问的意味:“梁东,你来说说,孙昊府中,除楚氏三姐妹外,可还藏有他人?” 梁东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沉默了片刻,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开口:“回大人……孙老爷府中,确有第四位夫人。”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梁东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夫人平日深居简出,总以面纱遮面,但小人曾无意间见过其真容……与通缉令上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小人在孙府做工已久,绝无半句虚言。” 听闻这话,又是一片哗然。 睢宁县衙的众人脸色也都变了,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孙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但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内部出了纰漏,而且是梁东这样知根知底的家丁。 梁东始终不敢抬头,只用余光飞快地扫了孙昊一眼,眼中尽是挣扎与愧疚。 他也不想背叛孙昊,孙昊待他们这些下人一向宽厚,赏钱也从没吝啬过。 但昨夜,有人绑了他病弱的妻儿,又塞给他重金…… 他没得选。 郑巡检见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孙昊!现在你府中家丁都已亲口指证,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将他拿下!严加看管,本官要亲自彻查此案!” 数名如狼似虎的州府官差应声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堂下赵冬儿急得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老衙役死死拉住。赵德海坐在一旁,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孙昊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逼上前的官差,心中万分不安…… 第一百一十七章 罪名成立 面对一拥而上的官差,孙昊没有挣扎,任由官差给他套上沉重的枷锁,目光冷冷地扫过郑巡检。 “就凭一个被收买的家仆胡说八道,就定我窝藏钦犯的罪?郑大人,这案子是不是审得太儿戏了?” 这些所谓的人证,完全是站不住脚的。 “是不是儿戏,等你到了州府大牢再慢慢想!” 郑巡检不屑地挥挥手,“押下去!立刻查封孙府,所有人全部看管起来,等候发落!”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州府官兵立刻分头行动,一路押着孙昊往大牢去,另一路直扑孙府。 孙昊被推搡着走出衙门,身后是睢宁百姓带着几分错愕,向他投去同情又怀疑的目光。 他挺直腰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东的背叛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这无疑让局面变得极其被动。 随着那郑巡检一声令下,孙府众人也很快被带走。 楚家三姐妹被分别带到不同的牢房软禁,甚至连王阿虎以及其他仆从也被集中看管起来。 任何与孙昊有关系的人,此刻都不禁有些心慌。 孙府内,州府官差开始了又一轮更彻底的搜查。 屋内所有的箱柜都被掀翻,就连庭院里的地砖也被敲开,假山和池塘都不放过。 幸运的是,那间藏在柴垛后面的暗室修得非常隐蔽,入口机关巧妙,任凭官兵怎么搜查,也没能找到。 接下来的几天,睢宁城里气氛紧张。 州府增派的官差随处可见,盘查着每一个身形和陆琴相似的女子,闹得人心惶惶。 茶馆酒肆里,孙昊的事成了唯一的谈资,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不解和害怕。 州府大牢里,阴暗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干草腐烂和发霉的臭味。 孙昊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所有可能破局的办法。 如今唯一的活路,似乎就是强行反抗。 单凭孙昊自己一人,随时可以兑换各种强力武器,大不了鱼死网破。 现在他的顾虑,也就只有家人。 孙昊猜测,那群州府的官差,之后一定将他和其家人押送到州府。 而那个时候,或许就是孙昊最好的反抗机会。 孙昊已然决定来狠的…… 思索那时,牢门外响起铁链拖动的声音,郑巡检带着两名狱卒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假笑。 “孙掌柜,这地方滋味怎么样?” 他让狱卒退下,蹲在牢门外。 “我也是奉命办事,只要你肯交出那个钦犯,一切都好说。” 孙昊睁开眼,目光平静:“我说过,我不知道什么钦犯。” 郑巡检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语气变冷:“孙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窝藏钦犯是死罪,你要是一意孤行,不仅你自己要掉脑袋,你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哼,流放边关都是轻的,说不定就直接送去当官妓了。” 他说着,神色中露出阵阵威胁的意味。 孙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慢慢坐直身体,盯着郑巡检:“郑大人,我劝你做事之前想清楚后果。”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动我的家人?想想李泗,再想想李臻金和钱裕。” “我孙昊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就算在这牢里,我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只怕你们所有人都拦不住。” 郑巡检脸色一变。 先前李钱两家的迅速倒台,这些事他确实听说过。 毕竟孙昊这事迹,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并州,在那群人口中,这家伙已经是神乎其神。 这人确实邪门,手段狠辣。 但现在…… “孙昊,你现在是阶下囚。”郑巡检强装镇定,提高嗓门,“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敢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你大可以试试。”孙昊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但我保证,只要你们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必定跟你们鱼死网破。” 郑巡检盯着他看了半天,孙昊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尤其是那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他确实只是来找人的,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好!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他扔下句话,悻悻地走了。 漫长的一日过去。 这一天清晨,州府突然对外宣称,已经掌握关键证据,确认孙昊窝藏钦犯,罪证确凿,案情重大,依律押送州府定罪。 这消息顿时传遍睢宁。 百姓一片哗然,却没人敢公开质疑。 “现在看来,孙掌柜是逃不掉了。” “没办法,谁让孙昊得罪了这么多人,这下神仙难救了。” 赵府里。 赵冬儿昨晚彻夜无眠,她刚想出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 “开门!” 赵冬儿大喊道。 在门外只回应道:“小姐,老爷吩咐了,近日不能让你出门。” 赵冬儿的性格,赵伯翰怎能不清楚。 这个冲动的女儿,听闻孙昊已经被定罪,怕不是会闹出一番天。 在赵伯翰看来,孙昊这边已经无力回天,哪怕赵伯翰确实想帮,也是无能为力,若是现在还参与进去,只会连累到赵家。 此刻的孙昊,也已经得知了此消息。 “那个被窝藏的朝廷重犯,已经找到了,这孙昊死定了。” 监牢里,偶尔听得狱卒提起这事。 听到这些话,孙昊并没有感到半点慌乱。 因为孙昊清楚,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陆琴,这不过是郑巡检和陆维钧狗急跳墙,想用假消息逼他屈服或者引蛇出洞的拙劣伎俩。 在没有亲眼看见陆琴,孙昊绝不会相信这群人的话语。 城西别院里。 陆维钧悠闲地品着杯中的美酒,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孙昊啊孙昊,任你有通天本事,这次也难逃一死。” 他放下酒杯,对身旁的心腹吩咐。 “去,让我们的人准备好。等孙昊一死,奇珍阁的铺面、工坊肯定乱成一团,到时候……我们正好他们接手,价钱嘛,自然要好商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孙昊庞大的产业,以及那些独特货物的配方全都落到自己手里。 “还有,”陆维钧补充道,“去紧紧盯着赵家,如果他们敢出手帮孙昊,那就跟州府禀报。” 他倒是希望,赵家会参与进去。 “是!”心腹领命而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逢 并州州府,晋阳城。 一辆沾满尘土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马车内,萧雨沐轻轻掀开车帘,望向外面。 街道还算整齐,商铺也不少,人来人往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阴雨,总觉得灰蒙蒙的,反而不如睢宁那么敞亮热闹。 她放下帘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州府。 可她不是来玩的,是来找人的。 那个隐姓埋名的三皇兄,真的会在这里吗? 想着那时,她捏了捏袖子里那张写着地址的信件,那是孙昊给她的。 “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云珠在一旁低声问。 萧雨沐看了眼信件,回道:“先去瑞昌行,找一位陈掌柜。” 马车按照路人的指引,拐过几个街口,停在一间门面挺大的商行前。 主仆二人走进瑞昌行,店里的伙计见她们衣着气度不凡,赶紧迎上来。 萧雨沐拿出孙昊写的信,轻声道:“麻烦通报陈掌柜,睢宁的孙昊孙掌柜托我带封信来。”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去请。 没过多久,一位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男子快步走出,接过信仔细看了印章,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原来是孙掌柜的朋友,萧姑娘一路辛苦了。孙掌柜在信里都交代了,二位请随我来。” 陈掌柜将她们安顿在商行后院一间清净的客房里,又吩咐人准备热水饭菜,十分周到。 “萧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孙掌柜于我有恩,他的朋友,我一定尽力帮忙。” “多谢陈掌柜。”萧雨沐微微点头。 稍微休息了一下,萧雨沐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借口想逛逛州府,带着云珠出了门,其实直接往州府衙门的方向走去。 她在衙门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眼睛却不时瞟向衙门气派的大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打听三皇兄的下落。 进进出出的多是些官吏差役,个个行色匆匆,她一个陌生女子,实在不好贸然上前。 正犹豫的时候,忽然看见几名官员模样的人从衙门里走了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穿着青色常服,身姿挺拔,侧脸轮廓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眉眼,那走路的姿态…… 萧雨沐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快步穿过街道追了过去。 “这位……大人请留步!” 那青袍男子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追来的女子面容时,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瞳孔猛地收缩,脱口而出:“雨沐?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吃痛,迅速将她带到附近一间宅邸。 云珠吓了一跳,赶紧跟上。 “三哥!”萧雨沐又惊又喜,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终于找到你了!” 萧景桢却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眉宇间尽是惊讶与不安,压低声音责备道:“胡闹!你怎么能私自离开京城,还跑到这并州来?这一路多少危险,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三哥你不也是不告而别吗?”萧雨沐忍不住顶了一句,“留封信就说外出游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我和母妃有多担心吗?” “这怎么能一样。”萧景桢语气严厉,“我是为了避开京中的是非,自有安排。你一个女儿家,金枝玉叶,怎么能这么冒险。”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云珠,神色依旧严肃:“云珠,你也不阻止一下吗?” 云珠垂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三哥,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三哥你不知道吗?”萧雨沐眼圈发红,“父皇他越来越听信谗言,那位新晋的丽妃处处针对我,我实在不想待在那个笼子里了。” 萧景桢听了,神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我知道宫中不容易。但离开京城不是儿戏,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州府待了这么多天吗?不是单单逃避,是为了面见并州节度使徐天瑞。” 他压低声音:“这次是叶将军亲自引见的。徐节度使的态度很重要,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整合并州乃至西北三镇的势力,我们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根本,不用再怕京城那边的明枪暗箭了。” 萧雨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只知道三哥在做很重要的事。 “我这一路,其实还挺顺利的。”她想起路上的经历,语气轻快了些,“多亏在睢宁遇到了那位孙昊孙掌柜,他不仅帮我打听消息,临走时还送我盘缠,写了引荐信给陈掌柜,不然我和云珠恐怕真要到州府当首饰了。” 她把孙昊如何帮忙,如何提供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感激和赞赏。 “孙昊?” 听到这个名字,萧景桢莫名感到一阵心安。 萧景桢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妹妹提起孙昊时微微发亮的眼睛上,心里不禁多了些许怀疑。 他这个妹妹,从小在深宫长大,见过的男子不是太监就是大臣,哪里遇到过孙昊这种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人物。 更何况孙昊的才能,萧景桢可是亲眼目睹过。 “雨沐,”他打断她,语气严肃,“孙昊这个人,确实有本事,但他家里已经有三个老婆了,出身低微,你对他千万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萧雨沐脸一热,立刻反驳:“三哥你胡说什么,我……我只是感激他帮忙而已,谁对他有心思了!”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萧景桢心里明白了。 自己这个妹妹,心思单纯,根本藏不住事。 他正想再叮嘱几句,外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萧景桢立即示意她们安静。 “少爷。” 是仆人的声音。 “何事?” “睢宁急信。” 听到这话,萧景桢缓缓打开门。 仆人没有察觉到萧雨沐她们的存在,只对着萧景桢耳语了几句。 萧景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消息可靠吗?”他沉声问。 “可靠,睢宁来的急报,州府已经派人插手,已经将孙昊定罪,说是窝藏朝廷钦犯,判了斩立决,马上就要押到州府行刑了。” 虽然那仆人声音不高,但萧雨沐依旧听到“睢宁”“孙昊”几个词。 “三哥,孙昊怎么了?” 萧雨沐紧张上前询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押送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萧景桢皱眉道:“听闻孙昊被州府定罪了,说是窝藏朝廷重犯……” 萧雨沐闻言也多了几分不安,一把抓住萧景桢的衣袖:“三哥,这事不可能。” 虽然她与孙昊相处时间不久,但从睢宁百姓口中也得知,孙昊平日里乐善好施,为人磊落,怎么几日不见就落得如此重罪呢? 加之先前在睢宁,孙昊对她多番照顾,萧雨沐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么一个人是罪犯。 萧景桢叹了口气:“我才离开睢宁多久,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要知道孙昊可是他要拉拢的人才,绝对不允许其出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疾步走向书案,铺纸研墨。 片刻之后,萧景桢写了一封信。 “立刻将这封信送往睢宁,亲手交到镇北军吴铁山副将手中,不得有误。” 他将封好的信递给仆人,语气带着万分急促。 仆人接过信,重重点头,转身冲出房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萧景桢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睢宁闹出这么大动静,以孙昊与镇北军先前共御北蛮的情分,军中断无可能毫不知情。 除非北疆又起烽烟,镇北军主力被牵制,无暇他顾。 听闻北蛮确实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心头不安愈盛。 转过身,他看着一脸焦急的萧雨沐,语气放缓却带着命令:“雨沐,你和云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州府不比京城,眼下情势复杂,我不许你再去涉险。” “三哥!那孙昊他……”萧雨沐还想说些什么。 “他的事,我会处理。”萧景桢打断她,眼神坚定,“你乖乖待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见萧景桢神色凝重,萧雨沐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反驳。 既然找到了三皇兄,也只能暂且听他的安排。 她离开京城数月,为的就是今天,既然三皇兄开口了,那就暂且听他吩咐。 萧景桢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出门。 他必须立刻去见并州节度使徐天瑞,去摆平这一件事,既然出手的是州府衙门,能压下这道命令的,唯有掌控整个并州的徐天瑞。 …… 睢宁城。 沉重的木笼囚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孙昊戴着枷锁,站在囚车内,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 从被强行定罪后,他已经被关了三天,今日便被押往州府。 这群官差之所以三天之后才出发,孙昊心中断定,他们是肯定没找到陆琴。 否则的话,也不必这般折磨孙昊。 但想到陆琴待在那昏暗的地下室,不知还能够待几日。 身后几辆囚车里,关着楚家三姐妹和王阿虎等人,确实没有陆琴。 州府拿着刑部的文书,睢宁县衙不敢阻拦,赵家更是大门紧闭。 围观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复杂情绪。 有人惋惜,有人同情,也有人暗自摇头。 “孙掌柜这下真是完了。”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惜了啊。” “州府定的罪,还有刑部文书,天王老子来了也难救喽。” 孙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面那几辆囚车上。 楚梦然她们都穿着粗布囚服,发丝微乱,脸色苍白,却都挺直着背脊。 接触到孙昊的目光,她们没有闪躲,反而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从家破人亡濒临饿死,到跟随孙昊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这一路风雨波折,她们早已将身心托付。 即便此刻赴死,也无怨无悔。 孙昊的心被那笑容狠狠撞了一下,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他绝不会让她们跟着自己送死。 先前在监牢看不到她们,内心还有些顾虑,还有既然这群官差让她们待在一起,孙昊就有把握将其全部救下。 他悄然凝神,意识沉入那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 光幕浮现,武器兑换栏清晰在目。 他的目光掠过熟悉的沙漠之鹰,停留在更下方,一把造型精悍的突击步枪映入眼帘。 “突击步枪,兑换所需荣誉点:1500点。” “附赠弹匣三个。” “当前荣誉点:3210点。” 足够了。 兑换它,再凭借“百步穿杨”的技能,这些押送的官兵不足为虑。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孙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现在还在县里,耳目众多,不好动手。 等出了城,孙昊便不会再犹豫,只要解决掉这些麻烦,孙昊再返回睢宁,救回陆琴,而后远走高飞。 队伍缓慢前行,压抑的气氛弥漫街头。 孙昊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冬儿没来。 这样也好。 这本就是他自己惹下的风波,没必要再牵连她。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陆维钧一身锦袍,摇着折扇,缓步走了出来,恰好挡在囚车前进的路上。 押送的官兵头目认得他,皱了皱眉,却也没立刻驱赶。 陆维钧合起折扇,走到孙昊的囚车旁,脸上挂着虚假的关切:“孙兄,几日不见,这是怎么了?真是让人痛心。” 孙昊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 陆维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叹息摇头:“唉,孙兄乃人中之龙,一时困顿罢了。想必到了州府,上官明察秋毫,定会还孙兄一个清白,安然无恙的。” 他的话语依旧文绉绉,看似宽慰,语气里的嘲讽和幸灾乐祸却几乎要溢出来。 孙昊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神带着杀意,只盯着陆维钧。 陆维钧脸上的假笑一僵,被那眼神中的杀意慑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强自镇定,又道:“孙兄保重啊,我等你好消息。” 说完,陆维钧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转身离去。 看着孙昊这般处境,他心中颇为畅快。 如今刑部文书都下来了,这会孙昊肯定是必死无疑。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 “看陆公子那样子,怕是来看笑话的。” “还能怎样?孙掌柜这次怕是神仙难救了。” “在睢宁都没人能够救得了孙掌柜,到了州府,谁还能插手?” 第一百二十章镇 北军出面 日头正烈,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囚车吱呀作响,继续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道路两旁依旧挤满了百姓,只是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不安,整个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昊眯着眼,只觉得沉重的枷锁硌得肩膀和脖子生疼。 他目光扫向后面几辆囚车,楚梦然她们都安静地靠着木栏,脸色苍白,却仍努力朝他这边望来,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也有着不肯放弃的坚持。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隐约的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闷雷。 很快,震动越来越明显,连囚车的木轮都跟着微微发颤。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伸着脖子往城外望去。 “什么动静?” “是的动了吗?” “是马蹄声!” 只见城门方向烟尘滚滚,紧接着,一队黑甲骑兵如同铁流般涌入城门,速度极快,却在冲入城门后瞬间分成两股,刀未出鞘,却自带一股战场上磨砺出的凛冽杀气,眨眼间便将押送队伍连同州府官兵反包围在中间。 震耳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战马偶尔喷响鼻的声响,以及金属甲片相互摩擦的轻铿。 百姓们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 为首一员将领,玄甲黑盔,面容冷硬如铁,目光如电般一扫,瞬间就锁定了孙昊所在的囚车。 此人正是镇北军副将吴铁山。 郑巡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强撑着上前几步,拱手道:“吴将军?你这是……” 吴铁山根本没正眼看他,只盯着囚车,声如洪钟:“停下,这个人,我镇北军要了。” 听到这话,囚车里的孙昊,眼前顿时一亮。 他确实没想到,镇北军的副将会亲自来救他。 郑巡检心头一紧,硬着头皮道:“吴将军,这是州府押送朝廷重犯的队伍,有刑部的明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暗骂,这煞星怎么偏挑这个时候跑来搅局。 吴铁山这才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刑部的文书,还管不到我镇北军的人。” 随后,他抬手指向孙昊:“孙昊之前在烽火寨,领着二十个老弱新兵,就挫败了北蛮五百铁骑,保住了大轩边境,扬了我军军威!这样的战功,难道是儿戏?北蛮到现在都不敢大规模南下,就有他一份功劳!你们地方上的衙役,哪来的胆子抓我的功臣?”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孙昊的英雄事迹,整个睢宁无人不晓。 “没错!孙昊可是咱们大轩的英雄!” “放人!快放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 郑巡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之前完全忘了孙昊还有这层身份。 他急忙道:“吴将军,这事是州府李通判亲自督办的要案,你虽然是边军将领,但也要遵从朝廷的法度吧?这么阻拦,恐怕不太妥当!” 他想抬出李通判和朝廷规矩来压人,以为这样就能让吴铁山知难而退。 吴铁山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李通判?就算是并州节度使徐大人亲自在这儿,今天这人,我也要定了。” “军中事务,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文官指手画脚了?放人!” 大轩朝,文武官员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深,何况镇北军常年驻守北境抵抗北蛮,而那些文官却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 将士们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军功,早就看这帮文官不顺眼了。 吴铁山话音刚落,身后的黑甲骑兵同时手按刀柄,动作整齐划一,虽然没有拔刀,但那凝聚的杀气已经扑面而来。 州府官兵哪见过这种阵仗,个个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阵型都有些散了。 看着镇北军这架势,孙昊感到一阵心安。 郑巡检见抬出上官和法度都没用,彻底慌了神,口不择言道:“吴将军!这案子牵扯重大,是京城丞相府点名要捉拿的钦犯!” “你今天要是一意孤行,阻碍公务,下官一定据实上报丞相!到时候恐怕将军也难以交代!” 他心想,搬出丞相这座大山,总该怕了吧? 吴铁山听了,非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丞相府?丞相府什么时候对边关一个小商贾这么上心了?郑巡检,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笑声骤停,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郑巡检:“就算真是丞相的意思……” “今天这人,我也扣下了。有什么后果,我吴铁山一个人担着,你尽管去报。” 郑巡检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远处,陆维钧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死死盯着吴铁山和囚车里的孙昊,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和惊怒。 军功?镇北军副将亲自来要人? 孙昊一个商人,什么时候和边军有了这么深的关系?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郑大人。” 就在这时,囚车里的孙昊开口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窝藏钦犯,在下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还请大人解惑。” 郑巡检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孙昊语气平静:“你说丞相府点名捉拿钦犯,那么请问,这位被窝藏的钦犯,现在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身后几辆囚车。 “你已经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把我全家都抓来了。请问,那钦犯在囚车里吗?被你抓到了吗?如果没抓到,你这窝藏的罪名,依据是什么?光靠一个被收买的家仆的证词,就能让丞相府这么兴师动众?”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了下去:“难道是丞相府授意你伪造证据,来陷害我?”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对啊!人呢?” “根本就没找到人啊!” “这罪名是怎么定的?难道是栽赃陷害?”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充满了对州府的质疑和愤怒。 郑巡检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孙昊:“你休要胡说八道,钦犯肯定是被你藏在别的地方了!等押回州府,细细审问,不怕你不招!” 可他语气里的虚张声势,完全暴露无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州府手令 正当郑巡检被孙昊问得脸色青白交加,下不来台之际,城外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响起。 又一骑快马扬尘而来,马背上的人高举一份文书,扬声喊道:“李通判手令到!” 听到这话,郑巡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迎上前,心中暗喜:“定是李大人料到镇北军会插手,特地下了严令!” 他转身对着吴铁山和孙昊,语气顿时又硬气起来,扬声道:“李大人亲自下令,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若是再阻拦,上面怪罪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一旁原本脸色难看的陆维钧,也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信使翻身下马,也不多看郑巡检,径直展开手令,朗声宣读: “经查,睢宁孙昊窝藏钦犯一案,证据不足,所谓钦犯并未缉拿归案。着令即刻释放孙昊及其家眷,一应人等不得为难,所有涉案事宜,待查明后再议。” 话音落下,整条街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四起。 郑巡检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中,捏着手令的手指都在发抖:“这、这怎么可能?!李大人他明明……” 他反复看着手令上的字迹和印鉴,确凿无疑,可这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陆维钧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彻底凝固,转而变成错愕与惊疑。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明明打点好了金银,李通判怎么会突然改口? 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一州通判瞬间转变立场? 吴铁山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郑巡检,李通判的手令在此,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他声音沉厚,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不放人?” 郑巡检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州府官兵面面相觑,最终在镇北军骑兵冷冽的注视下,有人上前,老老实实打开了囚车的枷锁。 孙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神态自若地走下囚车。 楚家三姐妹和王阿虎等人也被陆续释放,几人快步围到孙昊身边。 三位娘子皆是眼含热泪,也顾不得围观人多,紧紧抱住了孙昊。 这些日子被关监牢,让她们无比担惊受怕。 孙昊目光扫过她们,见都无大碍,心下稍安。 他转身朝吴铁山郑重拱手:“多谢吴将军仗义相救。” 吴铁山摆手,声音洪亮,刻意让四周的人都听见:“不必多礼,你于国有功,烽火寨一战扬我军威,哪容得小人构陷!”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郑巡检和州府众人脸上。 郑巡检低头不敢言语,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通判为何会突然改口。 难道是并州节度使徐大人? 徐大人向来与丞相府那边不对付,莫非真的是他出手? 可孙昊一个商贾,怎会惊动那样的人物? 他越想越心惊,背后渗出冷汗。 这孙昊,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此人绝不能招惹。 就在这时,吴铁山凌厉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人群,最终锁定在某个正低着头悄悄溜走的身影上。 “站住!”吴铁山声若洪钟。 这么一喊,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那位,可是江南陆家的公子,陆维钧?” 吴铁山的目光,直盯着陆维钧。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拦住了陆维钧的去路。 陆维钧身体一僵,不得已转过身,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行礼:“正是在下,不知吴将军有何指教?” 吴铁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本将听闻,就是你,屡次三番构陷我镇北军功臣孙昊?” 先前他不在睢宁,才是刚刚从属下口中得知这些事。 陆维钧心头猛跳,急忙辩解:“吴将军明鉴,在下只是依法据实陈情,并无构陷之意……” “依法?”吴铁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依的哪门子法?用伪证散布谣言,勾结州府胥吏,妄图害我边军有功之士,这也是你江南陆家的法?” 四周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议论纷纷。 “早说了是这陆公子在背后搞鬼!” “江南来的就能这么欺负人?” “呸!心思忒歹毒!” 陆维钧被当众揭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想强辩:“将军切勿听信一面之词……” 吴铁山根本不给他机会,冷哼一声:“是不是一面之词,你心里清楚。今日看在你陆家面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孙昊是我镇北军护着的人。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他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着警告。 陆维钧脸色煞白,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只得点头。 这里不是江南,而是北境,他哪还敢有什么不满。 “现在,本将军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 吴铁山忽而又道。 陆维钧额头冒汗,面对这么多士兵,不敢继续傲慢,只道:“将军请讲。” “现在军中抚恤赏金,至今仍有短缺。将士们浴血奋战,总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你说是吧?” 他目光锁定陆维钧,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陆家,富甲江南。既如此,不如就由你陆家,代为捐输一笔粮饷,以慰我边军将士,也算你将功折罪,全了你陆家的体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私人恩怨拔高到了“支援军务、体恤将士”的高度,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既是惩罚,也是捐款,面子上说得过去,实则是一记狠辣的敲竹杠。 陆维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要割肉放血,但没想到刀这么快这么狠。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发虚:“不知将军需要多少?” 吴铁山面无表情,缓缓伸出五根手指,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 “北疆苦寒,将士们不易。也不多要,就这个数,五万两白银。现银银票均可。今日之内,交到睢宁县衙,由赵县令暂为收存,本将自会派人来取。” “五万两?!” 陆维钧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 这数目对他江南陆家而言不算伤筋动骨,但对他个人此次带来的活动资金来说,几乎是釜底抽薪! 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两出头! 第一百二十二章 破财免灾 陆维钧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郑巡检,眼神里带着最后的乞求:“郑大人,这不合适吧?您看这……” 郑巡检此刻自身难保,生怕吴铁山追究他的责任,见陆维钧看来,像是被火烫了脚,猛地后退半步。 他声色俱厉地抢先呵斥:“陆公子!吴将军深明大义,这是给你机会弥补过错,为国出力!你还不快快谢恩?难道真想让我将你涉嫌诬告干扰公务之事,一并详细上报吗?” 他这话撇得干干净净,甚至带着落井下石的意味,明显是要彻底与陆维钧划清界限。 陆维钧彻底绝望了。 他环顾四周,只有镇北军士兵冰冷的目光和睢宁百姓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明白,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关睢宁,军权最大,没人能救他。 在吴铁山冰冷的目光和四周无形的压力下,陆维钧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最终只能屈辱地低下头。 “在下谨遵将军之命,这就去筹措银两。”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平日里那份江南世家公子的从容风度荡然无存。 吴铁山这才略显满意地点点头,但并未就此放过他:“很好,但空口无凭,那就当着睢宁父老乡亲的面,立个字据吧。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他声音一沉,补充道:“三天之内,镇北军需见到实银五万两。” 什么江南陆家,吴铁山根本不在意。 他们镇北军的根基是西北三镇,叶将军的威名更是响彻边关,他陆家家业再大,手也伸不到这里。 一旁的士兵立刻拿来早已备好的纸笔,毫不客气地递到陆维钧面前。 陆维钧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歪歪扭扭地写下“自愿捐输镇北军粮饷银五万两”的字据,并重重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一刻,他感觉所有的颜面都被踩在了脚下。 围观的百姓见状,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和哄笑声。 “活该!让你有钱没处花,陷害孙掌柜!” “啧啧,江南来的大少爷?不过如此嘛!” “还是镇北军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各种嘲讽声、奚落声毫不避讳地传入陆维钧耳中,他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铁山面无表情地收好字据,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陆维钧一眼,挥手命令一队士兵:“你们几个,护送陆公子去取银两,清点清楚,直接送往县衙。” 陆维钧在家仆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转身,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看到孙昊此刻嘲笑的表情。 至于那郑巡检,早已趁着无人注意,带着州府的残兵,灰溜溜地溜出了睢宁城门,一路上都在发愁该如何向李通判汇报这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烂差事。 危机暂解,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孙昊对着吴铁山离去的方向,再次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孙大哥!” “孙老爷!” 此时,王阿虎和其余家丁仆役也围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孙昊目光扫过他们,心中也是多了些安心。 尤其看到这些下人,经过此番惊吓和州府的威逼利诱,绝大多数都硬气的没有背叛,他心下也有些感慨。 “好了,没事了,都回家。”他声音温和却有力,揽过几位夫人,对众人道,“这些天大家都受惊了,回去都有赏!” 人群簇拥着孙昊一家,浩浩荡荡又欢天喜地地往孙府走去。 至于那个背叛的梁东,孙昊从其他家丁口中得知,那家伙早在作证后就心虚地卷铺盖逃离了睢宁,不知去向。 孙昊听罢,只淡淡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不值得他再费心神。 回到府中,安抚好众人,吩咐下去准备热水饭食压惊,孙昊一刻未停,立刻快步走向后院那堆不起眼的柴垛。 他手脚利落地搬开柴火,推开隐蔽的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低声唤道:“琴儿?是我,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密室里光线昏暗,陆琴蜷缩在角落,闻声猛地抬头。 几日不见天日,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不安。 看到孙昊的瞬间,她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眼泪夺眶而出,猛地起身扑进孙昊怀里。 “夫君,我、我好怕……外面是不是还在捉我?”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孙昊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危机解了,我们都没事。” 他细细将镇北军出面,州府退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琴依在他怀里,听着听着,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虽然眼前的危机过去了,但孙昊心里清楚,陆琴通缉犯的身份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被镇北军的威势压了下去。 他不敢再让陆琴冒险,柔声道:“这些日子还是委屈你,尽量待在内院,少露面。外面的事,交给我。” 陆琴含泪点头,如今孙昊已是她唯一的依靠。 是夜,孙府灯火通明,一扫连日的阴霾。 劫后余生,更显珍贵。 几位夫人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虽不奢华却极尽用心的家常菜肴。 席间,众人虽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放松和喜悦。 夜深人静,寝室内暖意融融,红烛高烧。 连日来的担忧和惊恐,在此刻化作了无尽的缠绵。 孙昊与四位夫人同寝,极尽欢愉,似乎要将这几日的亏欠尽数弥补回来。 云雨初歇,众女疲惫而满足地沉沉睡去,依偎在孙昊身旁。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们恬静的睡颜。 孙昊却一时难以入眠,手臂被枕得发麻,心里却异常充实平静。 然而,在这片温馨宁静之中,另一张娇俏泼辣、时而嗔怒时而羞涩的容颜,却不期然地闯入他的脑海。 今日街头那般大的动静,赵冬儿竟未曾出现。 是被她父亲关住了?还是因之前种种,心生了芥蒂? 思绪飘远,带着几分莫名的惦念,孙昊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沉入了睡乡…… 第一百二十三章 催促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孙昊已收拾齐整。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半点牢狱之灾的痕迹,反倒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平静。 推开房门,晨风清洌,他深吸一口气,朝赵府走去。 一路上,街坊见了他,多是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几分钦佩。 孙昊皆以微笑回应,步履从容。 他心中确有庆幸,这次风波虽险,总算没把赵家拖下水。 只是不知冬儿怎么样了…… 此时赵府书房内,赵伯翰对着一桌文书,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着一封刚送到的信,拆开一看,是江南陆家来的绝交信。 信中措辞严厉,直斥赵家背信弃义,扬言自此断绝一切往来。 凡赵家货物,休想再踏入江南乃至南方数州半步。 赵伯翰看得心中阵阵不安,又拿起另一叠各地掌柜送来的急报。 仓里积压的并州特产粟米堆成了山,其他绸缎药材也销路骤断。 虽然并州一带的生意照旧做,但先前赵伯翰为了开阔江南市场,增大了粮食收购。 如今合作失败,赵伯翰要面对不少烂摊子。 他长叹一声,揉着发痛的额角。 得罪了陆家这尊大佛,赵家这生意,怕是真要一落千丈了。 正烦闷间,下人轻叩房门,低声通报:“老爷,孙公子来了。” 赵伯翰动作一顿,神色复杂,不免透露出一丝愧疚和尴尬,同时也是颇为好奇。 他到底是怎么从州府官差手中脱身的? 赵伯翰随手将那张绝交信扔到桌角,整了整脸色,才沉声道:“让他进来。” 孙昊推门而入,神色坦然,依礼拱手:“伯父安好。” 赵伯翰打量他片刻,见他气定神闲,浑似没事人一般,心里那点别扭更重了,只绷着脸淡淡道:“既然无事,那就好。” 孙昊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依旧平和:“多谢伯父关心。” 赵伯翰见他真不打算提昨日凶险,更不提赵家未曾援手之事,心头那点惭愧反而压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下几分:“先前是老夫看走了眼,错信那陆维钧。如今……算了,无恙就好。” 孙昊摇头:“伯父不必挂怀,陆维钧心术不正,已自食其果。” 赵伯翰默默点头,目光扫过桌角那封信,又想起满仓滞销的粟米,心头烦躁更甚。 他忽地抬眼看孙昊,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既无事,便早些将十万两聘礼备齐,风风光光来迎冬儿过门,莫再让她为你担惊受怕。” 这话听着似训斥,实则已是变相的认可和催促。 孙昊目光掠过桌上那封露出半角的“陆”字信笺,再瞧赵伯翰眉间掩不住的愁绪,心中了然。 他不动声色,只恭敬应道:“伯父放心,小婿定不让冬儿受委屈。” 赵伯翰挥挥手,语气透着不耐:“去吧,冬儿在她院里。” 下人引着孙昊退下。 书房门一合上,赵伯翰又是一声长叹,目光落回那堆积压货物的清单上,愁容满面。 孙昊穿过庭院,来到赵冬儿所在的小院。 丫鬟见他来了,神色一松,悄声说:“孙公子,小姐这几日都没怎么吃喝,老爷不让出门,可急坏了。” 孙昊点头,轻轻推开房门。 赵冬儿正倚在窗边,一身素净衣裙,面容明显清减了些,眼下带着淡淡青影。 听见动静,她蓦然回头。 一见是孙昊,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也顾不得丫鬟是否还在,她几步冲过来,一头扎进孙昊怀里,拳头攥紧,轻轻捶打他胸膛,声音哽咽发颤:“你个混蛋!知不知道我听说你被定罪押走,有多担心!” “你若真有事,我、我可怎么办……” 孙昊任她捶打,手臂环住她,将人紧紧搂住,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安然无事地回来了?没事……” 赵冬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仔细看他,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颊和手臂,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开。 她抓着他衣袖,急急追问:“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这次必死无疑……” “是镇北军的吴将军及时赶到,主持了公道。” 孙昊言简意赅,略去困在监牢里的落魄,只挑了重点来说。 “州府那边理亏,只好放人。” 赵冬儿听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为他骄傲,紧紧抓着他的手:“下次……下次再也不准这般吓我了,若再有下回,我拼了命也要去救你!” 孙昊心里一暖,低头看她泛红的眼圈,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好,下次换你来保护我。” 赵冬儿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埋首在他胸前蹭了蹭眼泪。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候在远处的丫鬟道:“你先退下吧。” 丫鬟抿嘴一笑,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二人,气氛安静下来。 赵冬儿靠在孙昊怀里,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那州府官差口口声声说的朝廷重犯,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抬眼看着孙昊,眼神里有担忧,有信任,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我信你不会做坏事,只是你那第四位娘子,她究竟是什么人?” 孙昊沉默一瞬,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这事说来复杂,牵扯甚广。等日后时机合适,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见她眼神仍带着探究,他话锋一转,故意带了几分调侃:“反正你很快就要嫁过来了,到时候自然认得,急什么?” 赵冬儿脸颊倏地绯红,羞着地低下头,嘴硬道:“谁急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孙昊低笑,指尖托起她下巴,看她眼眸水亮,脸颊绯红,心中微动。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肯定:“快了,方才你父亲已经催促我,聘礼已在筹备,你安心等着便是。” 赵冬儿心跳如鼓,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两人气息相近,屋内暖意融融,一时无人说话,只余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军需 睢宁,当铺。 陆维钧站在当铺高高的柜台前,神色中尽是怒意。 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白玉骨扇,扇坠是块剔透的翡翠,此刻却被朝奉随意捏在手里掂量着。 “死当还是活当?”朝奉眼皮耷拉着,语气懒洋洋的。 “活当!”陆维钧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这两样宝贝,他还盼着日后能赎回来。 “这两玩意也就那样,一口价,三百两。” 陆维钧胸口一股闷气堵着,这扇子光那块翡翠就不止三百两。 但他没工夫争辩,镇北军的兵士就在门外守着,时刻监视着他,他没得选择。 他带来的银票早就掏空了,几箱名贵的江南丝绸样品也以低得可笑的价格抵押给了钱庄。 加上这柄扇子,和腰间那块上好的和田玉佩,零零碎碎,才勉强凑够那五万两的零头,差些连路费都不够。 “罢了……就三百两。” 他声音干涩,接过那张薄薄的银票,只觉得阵阵耻辱。 最后几箱银子被抬进睢宁县衙的时候,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没人说话,皆是用一种嘲弄的眼神打量着陆维钧。 陆维钧来时前呼后拥,锦衣华服,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身边只剩几个垂头丧气的仆从。 银箱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经办的小吏草草验看,在文书上画了个押,连多一眼都懒得瞧他。 陆维钧脸色灰败,转身就走。 来时风光无限,去时悄无声息,只留下满城的谈资和笑话。 镇北军营里,吴铁山看着送回来的银两清单,难得地露出点笑意。 他掂了掂那清单,“很好,倒是解了我军的燃眉之急。” “去,把孙昊叫来。” 下午时分,孙昊如约而来。 军营里肃杀之气很重,但吴铁山帐中的气氛却缓和不少。 他让左右退下,亲自给孙昊倒了碗粗茶。 “孙司吏,这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吴铁山开口,声音沉厚,“也亏得你沉得住气。” 孙昊接过茶碗,道:“多谢将军及时出手,不然孙某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州府大牢里了。” 吴铁山摆摆手,“客气什么,你立下的功劳,叶将军都记着,何况……” 他说着,顿了顿,想起了三皇子。 考虑到孙昊似乎还并未知道三皇子的真实身份,便没有说下去。 片刻之后,吴铁山摊开一张简陋的边境布防图,道:“上次你提的建瞭望塔,我觉得很好。只是这用料和建制,还能不能再省点?边军日子紧,能省一点是一点。” 孙昊凝神看图,脑中那本《军器图谱》的技能自然浮现,于是伸手指了几处。 “将军看这里。地基不用全用青石,外层砌石,里面夯土,一样坚固,能省下三成石料,塔身可以用交叉木架支撑,不仅省木材,遇到敌袭时还不容易垮。” 他又比划了一下塔顶,补充道:“顶上哨棚,斜面可以加大,盖上厚毡再压上泥灰,能防风雪,弟兄们值守也能少受点罪。” 吴铁山听得目光发亮,不住点头。 “妙!这么一改,确实省力又实用!孙兄弟,你真是肚子里有货的!” 两人又讨论了几处防御工事的改良,孙昊结合现代见识和图谱知识,提出的法子都切实可行,听得吴铁山连连说好。 话题慢慢转到军务上,吴铁山揉着额角,叹了口气。 “眼看入冬了,今年北边冷得早。粮草冬衣,还有营房修补,哪一样都缺银子。刚到手这笔钱,得精打细算才够填窟窿。” 镇北军这些年来固守北关,大多数都是靠自己筹备军粮。 朝廷那边只顾着内斗,早已经欠了不少军饷,更别说给边军运粮。 孙昊心中一动,放下茶碗。 “将军要是为粮草冬衣发愁,孙某倒知道一条近路。” “哦?”吴铁山抬眼看他。 “睢宁赵家,将军知道吗?他家世代经营,信誉很好。现在仓库里正囤着大批上好的并州粟米,颗粒饱满,最耐存放。名下的工坊也产盐铁,质量都是上乘。” “赵家就在本地,运输方便,由孙某来介绍,价格肯定也比外面采购公道。将军这批军需,要是交给赵家来办,一定能最快到位,解决大军过冬的难题。” 吴铁山猛地一拍大腿,道:“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他脸上愁容一扫而空,“孙兄弟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好,这事要是成了,既是解了我军需的急,也算我还你个人情!” 他当即大声叫来军需官,当着孙昊的面下令。 “去!马上和睢宁赵家联系!第一批先定粟米一万石,棉布五千匹,盐铁各一千斤。细节你们去谈,就说是孙昊引荐的。” 军需官领命而去。 孙昊也不多留,起身告辞,“既然这样,孙某先去赵家打个招呼,免得他们仓促间准备不周。” 吴铁山亲自送他到帐外,用力拍拍他肩膀,“这事就麻烦你了!” 消息传到赵府时,赵伯翰正处理着账本,对着一堆卖不出去的货物账册长吁短叹。 听说镇北军军需官亲自上门,他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等看到那份盖着镇北军大印,数额巨大的采购契约时,他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几张纸。 “这都是孙昊一句话的事?” 他不敢相信地问军需官。 军需官不苟言笑,道:“吴将军亲自吩咐,孙掌柜引荐,想必不会错。赵老爷尽快备货吧,军中急用。” 送走军需官,赵伯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激动得脸颊发红。 那堆积如山的粟米,那愁销路的布匹盐铁,转眼间竟然成了军方抢手的香饽饽! 困扰他多日的难题,竟然被孙昊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当晚,赵府厅堂灯火通明,摆开了丰盛的家宴。 赵伯翰热情地宴请孙昊,亲自为他斟满酒,酒杯端起,老脸微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 “贤婿啊!”他声音有些发颤,“以前是老夫迂腐,眼皮子浅,多有得罪,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一口喝尽杯中酒,辣得咳了两声,才继续道,“你和冬儿的婚事,老夫一万个同意,以后还得靠贤婿你多多帮衬提携!” 赵冬儿坐在一旁,脸颊飞红,眼角眉梢却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悄悄看向孙昊。 孙昊举杯回敬,态度依旧谦逊,“伯父言重了,既然是一家人,自然同舟共济。” 宴席上气氛热络,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友归来 第二天,睢宁城里天气特别好,阳光照得人暖暖的。 奇珍阁门口比平时还要热闹,车啊马啊没断过,人来人往的。 之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孙昊不但没垮,反而名气更大了。 老百姓佩服他敢跟州府叫板,又看他跟镇北军关系好,连赵家都认了亲事——这下子孙昊可成了睢宁城里最红的人了。 店里的货几乎被抢购一空。玻璃镜前人影晃动,香皂香水早就卖光了。 军中那边下了大订单,孙昊也跟着沾了光。 卖到各地的布匹更是供不应求,想买都得排队。 孙昊坐在柜台后面,一脸淡定,一手拨算盘一手记账,偶尔抬头吩咐伙计几句。 王阿虎带着几个伙计忙前忙后,额头冒汗,脸上却都笑得挺开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走进了店里。 来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带着一路风尘,正是好久没见的萧景桢。 他站在门边,也不急着上前,就笑着打量店里的热闹场面,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稳。 孙昊一抬头,正好跟他目光对上。 “萧兄?”孙昊眼睛一亮,立马起身迎出来,“你啥时候回来的?” 萧景桢拱手行了个礼,笑容更深了:“我也是刚进城,听说孙兄这儿特别热闹,特地过来看看。孙兄果然是吉人天相,经历这么一遭,生意反而更好了。”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听说孙昊没事了,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孙昊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咱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 他回头跟王阿虎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萧景桢出了门。 两人穿街走巷,来到睢宁河边的一家茶馆,要了二楼一间临河的雅间。 窗外河水潺潺,屋里茶香袅袅。 等小二出去,孙昊亲手给萧景桢倒上茶,神色认真起来:“萧兄,这次我能脱身,肯定也有你帮忙。” 他心里清楚,州府那边突然改主意,绝对是有人暗中出了力。想来想去,除了萧景桢,也没别人了。 萧景桢却抬手打断他,脸上有些过意不去:“孙兄快别这么说。我离城这段时间,竟让你被人陷害,吃了牢狱之苦,这种时候我竟然不在睢宁,心里实在愧疚。” 他语气沉了沉:“那个陆维钧,手段太下作,居然勾结州府,差点害你送命。” 之前在京城,萧景桢就听过这人的名声。 孙昊摇摇头:“萧兄别自责,要不是你之前打点好,吴将军哪能及时赶到?” 他话里有话,既谢了帮忙,也点出知道萧景桢背后的安排。 萧景桢听了,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枚铜令,轻轻推到孙昊面前。 令牌不大,上面刻着一个古体的“徐”字,质地厚重,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这是我这次去州府,见徐天瑞徐大人时得到的。”萧景桢压低声音,“这牌子不能调兵,但能直通节度使府。以后要是再有人仗势欺负你,你可以拿它直接去州府说话。” 孙昊心里一震,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收起令牌,带着几分感激道:“萧兄这份情,我孙昊绝不会忘。” 萧景桢笑了笑,转而问道:“州府一口咬定你窝藏钦犯,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信得过我,不妨直说。” 孙略一沉吟,终于开口:“不瞒萧兄,我家里之前确实收留了一个落难的姑娘。她家被京城权贵陷害,蒙冤成了钦犯。我看她孤苦无依,就留她在了家里。不知道怎么被陆维钧知道了,借这个机会发难。” 萧景桢听完,脸色冷了下来:“京城权贵陷害忠良,还是老一套。” 他正是因为厌恶朝廷里的明争暗斗,才远离京城的。 听说这次还有丞相府插手,那就说明事情绝不简单。 他没多问那女子的身份,只是说:“孙兄既然信我,我绝不会辜负你。以后有机会,一定想办法查清楚,看能不能帮她洗刷冤屈。” 萧景桢的语气坚定,他心中已然有了计划,倘若真的能够查清楚这件事,说不定可以打击一下朝中那群奸佞。 孙昊心里踏实了些,正要道谢,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萧兄,前些日子有个姓萧的姑娘,在睢宁呆了段时间,四处打听一个叫‘萧三郎’的哥哥。找的人名字跟你表字挺近,我就稍微给了点线索,让她去州府找你,不知道……” 萧景桢听了忍不住笑,摇头叹气:“让孙兄见笑了,那就是我家小妹,她生性顽皮,居然自己偷偷跑出京城来找我。” “多谢孙兄那时照顾她,还给她盘缠和信物。” 说到这里,萧景桢心里还是阵阵后怕。 孙昊心里明白了,这位“萧三郎”果然就是萧景桢,而那萧雨,估计也是京城里那位显贵家的千金。 他几乎能肯定萧景桢出身名门,只是根本不会想到,这兄妹俩居然是皇族的人。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萧景桢像是想起什么,神色正经了些:“我这次回来呆不久,北边最近不太平,蛮族部落调动频繁,恐怕要起战事。孙兄虽然现在跟镇北军关系好,也得早做打算。睢宁靠近边境,一打起来可是首当其冲。” 孙昊点头:“我也听到些风声,萧兄放心,我昨日已经见了吴将军,跟他聊了下加固边防的事。” 萧景桢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孙兄总是想得周到,这样很好。” 他起身告辞:“今天先聊到这儿,我还得去见几个人。孙兄保重,有急事的话,去衙门找我便是。” 孙昊送他下楼,直到茶馆门口,才拱手道别。 回到奇珍阁,太阳已经西斜了。 店里还是人来人往,王阿虎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低声说: “东家,赵家小姐半个时辰前来过,看您不在,留了话,说请您得空去一趟府上,好像有要紧事商量。” 孙昊点点头,心里却想,估计又是赵冬儿想找借口见他。 他转身吩咐:“备车,我现在就去赵府。” 马车驶过睢宁街头,窗外市井热闹,人来人往。 孙昊靠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怀里那枚徐字令牌,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准备婚事 孙昊来到赵府,抬手敲响了门环。 门还没开,里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冬儿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颊微红,呼吸有点急,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 “你来了。” 她站在孙昊面前,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压着欢喜,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 孙昊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伸手自然地拂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跑什么,头发都乱了。” 赵冬儿微微抿嘴,只低声道:“我没跑,快进来吧,爹娘在正厅等着呢。” 她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角。 说完,她转身带路。 孙昊跟着她走进府里,穿过两道回廊,沿途的仆人见到他们,都低头让路,嘴角却藏着笑。 赵府正厅收拾得明亮庄重,熏着淡淡的檀香。 赵伯翰和夫人黄氏端坐在主位,手边的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 一看见孙昊进来,赵伯翰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来了,快坐吧。”他亲自引孙昊到身旁的上座,又抬手示意候着的丫鬟,“看茶,就泡昨天新到的那个云雾。” 黄夫人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浅笑,目光落在孙昊身上,从走路姿势到神态,细细地打量着。 见他前些日子虽然经历了牢狱之灾,却不见萎靡,反而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沉稳坚毅,不禁露出几分彻底的安心和欣慰。 赵伯翰看着孙昊,心里感慨万千。 不过短短几个月,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从一介乡里懒汉,变成了睢宁城里连镇北军都要出面保护的头面人物。 更难得的是,自家那个脾气暴躁,甚至被人背后叫做“母夜叉”的女儿,竟然真被他收得服服帖帖,最近连说话都温和了几分,懂得体贴人了。 虽说孙昊家里已经有妻室,但看他做事有担当,冬儿跟了他,未必不是好归宿。 更何况,借着这层关系,赵家和镇北军那条线也算是稳稳搭上了,以后在这北境之地,许多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想起前几天还堆满仓库愁销路的粟米布匹,转眼就成了军需紧俏货,赵伯翰心里更是踏实。 孙昊接过丫鬟奉上的青瓷茶盏,道了谢,试了试温度,才浅浅喝了一口。 “茶汤清冽,是好茶。” 他的姿态恭敬却不显得拘谨,心里明白,赵家这关,算是彻底过了。 赵伯翰和蔼的开口:“孙昊,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冬儿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夫人也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看过来。 孙昊放下茶盏,目光坦然地看向赵伯翰,语气坚定:“回伯父,小侄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二老点头,就可以立刻着手,选个最近的好日子,正式迎冬儿过门,所有仪程规矩,都按礼数来,绝不会委屈她半分。” “好,好!”赵伯翰拍手笑道,眼里全是满意,“你办事,我是放心的。既然这样,那就尽快操办起来!需要赵家出人出力的,你尽管开口,不用客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要办得风风光光,全了体面。” 厅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几个人又就着婚期的大致范围,聘礼明细宴请名单等琐事聊了几句,孙昊都回答得得体,考虑周到,显然是胸有成竹。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孙昊就起身告辞。 赵伯翰亲自把他送到厅外廊下,黄夫人也微笑着点头目送。 赵冬儿送他到垂花门边,抬眼看他,小声问:“这就走了?” 话语间,明显有些不舍。 “嗯,”孙昊点头,“铺子里还有些事要安排,军需订单的后续也得盯着,你安心等着就好。” 赵冬儿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孙昊看她一眼,唇角微弯,转身大步离去。 …… 随后几天,孙宅和奇珍阁内外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孙昊在书房铺开大红洒金纸,亲自提笔核对聘礼单子。 楚梦然在一旁帮着,偶尔轻声补充一两样寓意吉祥的东西。 清单列得很长,一项项过目。 如今孙昊完全不缺钱财,大可以搞得风风光光。 婚礼的所有流程他也一一敲定,从迎亲的准确吉时,到宴席的座次安排,甚至宾客的口味偏好,都细细过问。 王阿虎带着几个机灵伙计,捧着泥金请柬,四下奔走,睢宁县衙里有头有脸的官吏,城中许多富户以及与孙昊有生意往来的大小商户,都在宴请名单上。 赵家那头也全力配合,没有丝毫怠慢。 赵伯翰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把睢宁城里最好的鼓乐班子、厨艺班子都早早预定下来,又亲自盯着府内各处的布置翻新,窗棂廊柱都重新漆过,处处张灯结彩,势必要把女儿的婚事办得空前隆重。 赵冬儿待在自家闺房里,最近连衙门也没去。 虽然不好意思明着打听,却总忍不住支着耳朵听丫鬟们气喘吁吁跑回来传报的各项进展。 听到聘礼如何丰厚,仪程如何隆重,她嘴角总不自觉地弯起来,对着房里那一面孙昊赠送的镜子,反复试穿着新衣。 有时对着镜子,自己都没察觉笑了。 下聘那天,队伍浩浩荡荡,足足排了半条街。 一抬抬系着鲜艳红绸的沉甸箱笼,由穿着新衣的孙家伙计们稳稳抬着,吹吹打打,穿街过市,惹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快看!那是孙掌柜给赵家大小姐下的聘礼!” “啧啧,这排场,真是阔气!瞧那箱子沉的!” “赵家那位大小姐往日那么凶悍,没想到竟有这等福气,嫁得这般如意郎君。” “往后可不敢再乱叫母夜叉喽,人家如今是堂堂正正的孙夫人了!你瞧这架势,孙掌柜背后可是站着镇北军呢,听说那天吴将军亲自来为他撑腰……” 茶馆里街边上,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里满是羡慕和惊叹。 一切筹备都在紧锣密鼓却又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孙昊每天穿梭于宅邸店铺和赵府之间,忙碌异常,却不见疲色,眼底总带着些微光亮,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头。 婚期一天天近了,睢宁城仿佛都沉浸在这桩大喜事带来的热闹氛围里。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贵客 睢宁城里到处都张灯结彩,一派热热闹闹的喜庆气氛。 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小孩追着送聘礼的队伍跑过,满街都是笑声。 奇珍阁门口更是车来车往,几个伙计忙得团团转,脸上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一辆青布马车静悄悄地停在了街角。 车帘稍稍掀开,露出萧雨沐清秀的脸。 她今天穿得特别素,一身淡青裙子,头发上只插了根白玉簪子,跟周围的热闹劲儿一点都不搭。 云珠跟在她身后,小声劝:“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三少爷特意交代过,这几天最好别出门。” 萧雨沐却像没听见,眼睛盯着奇珍阁那块金晃晃的招牌,轻声说:“既然来了,总得挑件贺礼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 店里客人不少,多半是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 萧雨沐假装在看货物,眼神却时不时往后面的账房瞟。 王阿虎正忙活着招呼客人,一开始没认出萧雨沐,赶忙上前行礼:“这位小姐,您想看看什么?” 萧雨沐道:“我想挑一件当贺礼。” 王阿虎道:“这位小姐也是送礼给孙掌柜?” 毕竟今天许多前来选礼的客人,王阿虎招呼惯了。 萧雨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口问:“孙掌柜今天在吗?” “孙大哥今天可能在府内,估计得晚点才来。”王阿虎笑着回答,又拿来一本礼品册子,“小姐要是选贺礼,不妨瞧瞧这套喜鹊登梅瓷瓶,寓意好。” 萧雨沐接过册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合上册子:“这些都不用了,我们直接去孙府拜访。” 云珠想说什么又忍住,只好跟上。 孙府。 门前挂满了红绸子,几个下人正忙着挂灯笼。 门房老张见有客人来,赶紧迎上来行礼:“请问小姐您是?” “我家小姐姓萧,跟孙掌柜是老相识。”云珠代为回答,“特地来道喜的。” 老张看这两人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请她们进去。 孙昊正在院子里清点聘礼单子,听说有客人来了,整理一下衣服就赶到花厅。 一见是萧雨沐,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拱手:“萧姑娘怎么来了?” 萧雨沐起身回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听说孙掌柜前些天遇到危险,家兄和我都很担心。今天特地来看看,也恭喜您大喜。” 她声音平静,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孙昊请两人坐下,叫人上茶,这才回答:“有劳姑娘惦记,已经没事了。” 茶香袅袅中,萧雨沐望着他明朗的眉眼,轻轻说:“那天多亏孙掌柜帮忙,我才能找到哥哥。一直想好好谢谢您,不知今天能不能赏个脸……” “萧姑娘太客气了。”孙昊温和地打断,“我和您哥哥是老交情,帮忙是应该的。现在婚事当前,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您谅解。” 他说得委婉,语气却明显带着距离感。 萧雨沐手指微微一颤,随即端起茶杯掩饰:“是我冒昧了。” 她勉强笑了笑,“祝孙掌柜和夫人百年好合。” 又闲聊了几句,孙昊就起身说前厅还有事要忙。 萧雨沐看着他离开,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还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回去的马车上,云珠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三少爷特意叮嘱过,您身份尊贵……” “知道了。” 萧雨沐突然转头,一副不在意。 云珠低声说:“三少爷交代过,要是您再私自出门,就得马上送回京城。” 萧雨沐不再说话,只是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这一切,却似乎与萧雨沐无关。 萧雨沐最终收回目光,轻轻放下车帘。 “云珠。”她突然开口,“回去后,把我那对赤金缠丝镯找出来。” 云珠很惊讶:“小姐,那可是娘娘赏的……” “就是要送贺礼才合适。”萧雨沐望着窗外,声音渐渐低下去,“无论如何,总得表表心意。”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渐渐淹没在鼓声中。 而此时,孙府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冬儿坐在镜子前,一身大红嫁衣,美若天仙。 楚梦然站在她身后,手拿玉梳,细细地帮她梳头发。 “妹妹头发真好。”楚梦然轻声称赞,手上的动作很轻柔,“明天梳起来,肯定特别美。”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站在一侧帮忙,望着美艳的赵冬儿,眼眸里尽是羡慕。 赵冬儿难得地脸红了,小声说:“辛苦姐姐们了。” 先前赵冬儿与楚梦然她们见面时,都感到异常紧张,如今相处不过片刻,便觉得十分亲切。 “这有什么辛苦的。”楚梦然微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恍惚。 她想起去年冬天,三姐妹还挤在破庙里分一个冷馒头吃。那时候谁能想到,不过一年时间,就能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梦雪轻声说:“冬儿姐姐穿这身真好看,明天夫君看了,肯定看得眼睛都直了。” 赵冬儿羞得要低头,被楚梦然轻轻按住:“别动,正要画眉毛呢。” 化妆盒打开,淡淡的胭脂水粉香气飘出来。 楚梦然拿笔蘸了点青黛,给赵冬儿画眉。 动作间,她瞥见镜子里自己眼角细微的皱纹,不由得愣了一下。 “姐姐?”赵冬儿轻声叫她。 楚梦然回过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温柔地说:“明天之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赵冬儿点头:“我明白的。” 妆化好的时候,窗外的乐声越来越近。 是孙昊请来的乐班在试奏明天迎亲的曲子。 唢呐声欢快响亮,穿透暮色传进来。 楚梦然为赵冬儿整理好最后一缕头发,轻轻握住她的手:“真好。” 烛光下,她眼角似乎有泪光闪了一下,嘴角却露出真心的笑容。 梦秋趴在窗边好奇地往外看,突然回头笑道:“姐夫让人送甜点来了,” 几个丫鬟端着食盒鱼贯而入,都是精致的点心和小吃。 最显眼的是一盏冰糖燕窝,正是赵冬儿平时爱吃的。 “夫君真有心。”楚梦然轻声说,给赵冬儿盛了一碗。 甜甜的香气中,姐妹四人围坐在一起分着吃。 窗外乐声还在继续,红灯笼的光照在窗纸上,一片温馨情景…… 第一百二十八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天还没大亮,睢宁城已经热闹起来了。 孙府里里外外灯火通明,下人们跑来跑去忙活着。大门口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贴满了喜字。 孙昊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镜子前让楚梦然帮他整理衣襟。 “夫君今天特别俊俏。”楚梦然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抚平他肩上的褶皱。 孙昊握住她的手腕,开玩笑说:“怎么,我平时就不俊了?” 楚梦然拍拍他的手,笑着说:“别闹啦。” 孙昊轻轻搂着她的肩,温柔地说:“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楚梦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点头:“都是应该的,快去吧,别耽误了好时辰。” 门外的吹打声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阿虎穿着一身新衣服,精神十足地跑过来:“大哥,都准备妥当了!” 孙昊拍拍他的肩膀:“走!”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出发了,唢呐锣鼓吹吹打打,整条街都飘着红绸。 老百姓挤在路边看热闹,小孩子们追着要喜糖。 孙昊让伙计们一路撒铜钱和喜饼,到处是欢呼声。 “孙掌柜真是气派啊!” “赵家小姐真有福气……” 这热闹声隐隐约约传到了孙府最里面的院子。 陆琴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远处街上红彤彤的一片,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就在前天晚上,孙昊还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明天的场面比较大,你先避一避,委屈你了。” 经历了前些日子的风波,陆琴也不好露面。 陆琴当时摇摇头:“我不委屈,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此刻外面的喧闹越来越响,她却只能待在暗处。 但想起孙昊的承诺,陆琴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了。现在能好好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是福气,哪还敢奢求更多。 远处的乐声越来越近,迎亲队伍已经到了赵府。 赵府大门敞开,赵伯翰穿着绛紫色锦袍站在台阶上,满面红光。 孙昊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 赵伯翰笑着扶起他:“贤婿不用这么多礼!” 院子里,赵冬儿头戴凤冠身着嫁衣,红盖头遮着脸,由喜娘扶着走出来。 孙昊上前接过红绸的一端,低声说:“冬儿,我来接你了。” 盖头微微动了一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回去的路上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孙昊护在花轿旁边,不时看向轿帘。 赵冬儿悄悄掀开盖头一角,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赶紧红着脸放下。 喜轿绕着城走了一圈,终于到了孙府。 婚宴就设在府里的院子,几十张八仙桌坐得满满的。 此次前来的宾客不少,皆是大嗓门喊着:“孙兄弟!今天可得喝个痛快!” 萧景桢穿着青色的长袍坐在主桌旁边,笑着看新人行礼。 身后跟着一身普通打扮的萧雨沐,她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民间的婚宴,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孙昊和赵冬儿面对面鞠躬,红绸中间的绣球轻轻晃动。 礼成的瞬间,宾客们欢呼起来,彩纸纷纷扬扬地落下。 赵伯翰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举杯敬酒。 看着自己女儿终于是出嫁,黄夫人不禁偷偷抹了抹眼角,被赵冬儿看见了,远远地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不多时,萧景桢主动上前敬酒:“恭喜孙兄。” 孙昊举杯回敬:“同喜,也祝贺萧兄兄妹团聚,招呼不周,多多担待。”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萧雨沐。 萧雨沐低下头,捧着酒杯抿了一小口。 果酒甜甜的,她却尝出一点涩味。 等孙昊去别的桌敬酒了,萧景桢侧身小声问:“怎么看入神了?” 萧雨沐嘴硬道:“看什么?这梅子不错……” 说着,便拿起蜜饯塞进嘴里。 萧景桢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记住自己的身份,别想太多。” 萧雨沐辩驳道:“哥!我没想。” 萧景桢轻笑道:“哥哥知道你的想法。” “不理你。”萧雨沐嗔怪着躲开,裙摆一转溜向零食桌,心里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此刻后院的窗边,陆琴静静站了一会儿。远处的欢笑声一阵阵传来,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娘子,该喝药了。”丫鬟端来汤药,这还是前天孙昊特意配的安神药。 陆琴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苦味在嘴里蔓延,她却露出淡淡的微笑。 夜深了,婚礼终于是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孙昊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揉了揉笑僵的脸,转身走向新房。 屋里红烛烧得正旺,赵冬儿坐在床沿。 孙昊接过喜娘递来的秤杆,轻轻挑开红盖头。 烛光下她低着头,胭脂染红了脸颊,比平时柔美了许多。 “冬儿。”孙昊坐下握住她的手,“今天累不累?” 赵冬儿摇摇头,抬眼看他:“就是头冠好重……” 今日当了一日的淑女,她也是够累的。 孙昊笑了,帮她取下凤冠。 头发披散下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交杯酒斟满了玉杯,两人手臂相交喝完了。 酒有点辣,赵冬儿轻轻咳嗽,孙昊拍着她的背:“慢点喝。” 她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夫君,我会学着做个好妻子的。” 孙昊拇指擦过她嘴角的酒渍,柔声道:“你现在就是。” 四目相对,情到浓时。 孙昊握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赵冬儿害羞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红帐慢慢落下,嫁衣外衫一件件滑落床榻。 烛芯噼啪响了一声,帐内温度升高,传来阵阵低吟。 几番云雨过后,已经三更天了。 赵冬儿累得睡着了,孙昊搂着她,手指绕着她的一缕黑发玩。 天刚蒙蒙亮,孙昊先醒了。 怀里的赵冬儿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窝。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到清脆的提示音。 眼前出现一个光幕:再次攻略赵冬儿,奖励荣誉点+4000。 孙昊心中激动。 如今美人在旁,如愿迎娶了赵冬儿,而且这稀有命格所带来的奖励极其丰厚。 孙昊内心可谓是幸福感满满。 “夫君……” 赵冬儿咕哝着往他怀里蹭了蹭,孙昊低头看她睡颜,笑意渐深。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初级工业科技树 晨曦透过窗纸,柔和地洒进屋内。 赵冬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她一抬眼,便对上了孙昊带笑的目光。 “醒了?”他声音有些低,手指轻轻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赵冬儿脸上微热,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应道:“嗯。” 昨晚一夜温存,让她颇感疲惫。 两人都没再多话,静静躺了一会儿。 孙昊先起身,取来一旁备好的温热布巾递给她。 赵冬儿接过,仔细擦了脸,又就着他端来的茶水漱了口,这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下床穿衣时,动作还有些不自在,孙昊便伸手帮她理了理裙带,语气自然:“慢点,不急。” 赵冬儿低头抿嘴一笑,忽然抬头道:“该去给几位姐姐见礼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个家的一员。 孙昊有些意外,随即眼中带着笑意:“好,她们也该起了。” 楚梦然果然早已起身,正在小厨房里盯着灶上熬的粥。 府中下人不少,但每日三餐楚梦然总会亲力亲为。 见两人一同过来,她眉眼一弯,温声道:“正好,早膳刚备妥,冬儿妹妹昨夜歇得可好?” 赵冬儿虽有些羞,却仍大方点头:“劳姐姐惦记,很好。” 梦雪和梦秋也从里屋转出来,一个端着两碟酱菜,一个捧着刚蒸好的馒头,见了赵冬儿都笑吟吟地喊“冬儿姐姐”。 她们虽是入门比赵冬儿早,但年龄都比后者小,叫姐姐也并无问题。 桌上摆得简单却热气腾腾,赵冬儿没等人招呼,便主动上前帮楚梦然布碗筷,口中道:“既是一家人,往后这些杂事,我也该分担些。” 她动作利落,眉眼间虽还有往日那股飒爽劲儿,却添了几分温软。 孙昊在一旁看着,心里踏实下来。 用饭时,几人言笑自然。 早膳用罢,孙昊看向赵冬儿,神色稍肃:“冬儿,我带你去见个人。” 赵冬儿似有所觉,只点头:“好。” 二人穿过小院,走向后院一间僻静厢房。 孙昊叩门轻唤:“琴儿,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陆琴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神里带着警惕,见是孙昊,才稍稍放松,却又在看到赵冬儿时不禁绷紧。 孙昊温声道:“这是冬儿,如今也是一家人了。” 赵冬儿不等孙昊再多说,主动上前一步,握住陆琴冰凉的手。 “陆琴姐姐。”她声音清脆,却放得柔和,“你别慌,我虽是个粗人,但自小学武,武功还算过得去。往后谁敢来欺侮你,先得过我这一关。” 陆琴怔怔望着她,眼圈渐渐红了,嘴唇颤了颤,却没说出话。 赵冬儿握紧她的手,语气更坚定:“你既是夫君救下的人,便是我们自己人。你放心,有我们在,定不叫你再受委屈。” 陆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低头去擦,肩头却微微发抖。 良久,见陆琴情绪稍稳定下来,孙昊才简单说起陆琴的遭遇与冤屈。 赵冬儿听得眉头紧蹙,怒道:“好没道理!分明是那些贼人作恶,反倒给你泼脏水!你放心,孙昊既救了你,往后我同他一起护着你,定有沉冤的雪的一天!” 孙昊在一旁静静听着,见陆琴终于抬头,眼中少了惊惶,多了些泪光后的松动,心中稍微安心了不少。 家中六人,至此才算真正拧成一股绳。有赵冬儿这身功夫在,他出门办事,也能更放心些。 当夜,红帐之内温存依旧。 赵冬儿已与孙昊有过两次,这一夜并无多少扭捏,反而搂着孙昊脖颈,低声问他:“我今日表现得可好?没给你丢人吧?” 孙昊低笑,亲了亲她发顶:“好得很,她们都喜欢你。” 赵冬儿这才安心,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孙昊却一时未眠,直到意识中清脆一响。 【荣誉点+3000】 【总累计荣誉点突破三万,解锁“初级工业科技树”】 他心神一振,意识沉入系统光幕之中,只见先前灰暗的图标纷纷亮起,什么基础冶金、纺织改良、制盐提纯…… 虽只是初级,却已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蓝图。 他心中顿时豁亮。 如今奇珍阁的生意虽好,但往南发展的势头,也因为得罪了江南陆家而停滞。 但北边那片广袤草原,还有一片从未开拓的市场。 漠北部落逐水草而居,缺盐缺铁,冬日苦寒。 以往李钱两家暗中走私,利益不小,却风险极大,货品也粗劣。 若孙昊能说动镇北军牵头,堂堂正正开互市,产出物美价廉的必需品…… 这念头一起,便再压不下去。 若能源源不断为北蛮提供比抢夺所得更好更便宜的盐铁布帛,谁还愿冒死南下? 一早,孙昊便先去了奇珍阁,叫上王阿虎,一同往城外的工坊区走去。 工坊总管老刘见孙昊来了,忙上前行礼:“东家,您来了。” 孙昊点点头,没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空着的丙号、丁号那几个作坊,从今天起,照这单子上的东西做。” 老刘双手接过,仔细一看,脸上露出诧异:“盐砖?厚毡?还有铁锅……东家,这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咱们睢宁的盐铁生意,向来是赵家在做,我们突然插手,这……”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眼前这位东家已是赵家的女婿,顿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神色有些尴尬。 孙昊摆摆手:“无妨,你只管安排人手开工便是。需要多少人手就去招,工钱给足,原料的事,我来解决。” 赵家那边,他自然是要去沟通合作。 王阿虎也凑过来看了眼单子,挠挠头,小声问:“大哥,咱们奇珍阁的镜子、香皂都卖不过来,突然做这些有销路吗?” 孙昊语气平淡:“或许会卖去漠北。” “漠北?!”王阿虎吓了一跳,“卖给北蛮?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啊大哥!” 他脸色发白,显然以为孙昊要重操李钱两家的旧业,搞走私那套。 孙昊却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语气却笃定:“谁说要偷偷摸摸了?我是光明正大的。” “北蛮抢掠,不过为盐铁布帛。若我们能源源不断供过去,价比他们抢得还低,谁还肯拼命?” “这互市若成,便是最好的城墙。” 第一百三十章 向北拓展 五天后。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敲得屋檐沙沙作响。 孙昊在书房里刚合上一本账本。 这几天,他手下的工坊日夜都没停过,炉火一直烧得旺旺的。 按照他的安排,那些暂时没活干的工坊,现在也都忙着生产更精细的货品。 自从赵家全力支持以后,原料供应也没卡过脖子,什么事办起来都特别顺。 一车车粗盐从赵家仓库拉到孙家工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压得结实实、方便长途运输的盐砖。 此外,厚棉布以及新铁锅也跟流水一样不断生产出来,仓库都快堆满了。 这些货和奇珍阁那些精巧玩意儿不一样,可都是实打实的战略物资。 王阿虎和伙计们虽然不太明白为啥要这么做,但孙昊的安排从来没错过,他们只管认真干活。 油灯的光在账本上跳动,窗外雨还在下。 忽然前院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还没等佣人通报,一个披着湿漉漉黑斗篷的人已经快步穿过院子,来到孙昊书房门口。 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昊喊道。 来人推门就进,带进来一阵冷风。 萧景桢摘下兜帽,清秀的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倦,雨水从他几缕湿头发上滴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甚至没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信上火漆印着一个凶狠的狼头,那是镇北军叶将军独有的标志。 “孙兄,”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得比平时快,显得事情很紧急。 “叶将军的急信。北蛮王庭刚开完会,他们选出了新首领,统一了各部,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抢点东西了。听说他们这次南下一共有十万人,目标是镇北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重地看向孙昊。 “叶将军说,他手下的兵不怕死,但这仗要是硬碰硬打,就算赢了,边军也得死伤惨重,老百姓更遭殃。将军知道你常有妙计,烽火寨也守得漂亮,特地让我来问你,这次,有没有退敌的好办法?” 现在孙昊的名声,在镇北军中也都传遍了。 孙昊没马上回答。 他起身走到火盆边,拿起铁钳慢慢拨着盆里的炭火,火光一闪一闪。 此封密信,正好给了孙昊提出互市的机会。 屋里一时只有炭火噼里啪啦声和窗外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孙昊突然开口,问得有点突然:“萧兄,你说北蛮为什么年年都要南下?” 萧景桢一愣:“当然是眼红咱们中原物产丰富,来抢粮食财物……” “没错。” 孙昊转过身,继续说道:“他们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钱为了粮食,为了有铁锅煮饭炖奶,为了厚布御寒,为了粮食过冬。如果我们把他们拼命想抢的东西,直接将这些便宜大量地卖给他们呢?”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我们直接断了他们南下的念头,比砍他们的头,更管用。” 萧景桢皱起眉头,下意识反驳:“这不成资敌了吗?把他们喂肥了,不是更麻烦?” 在他眼里,北蛮就是养不肥的白眼狼。 “这些东西可不是白送。” 孙昊摇头,补充道:“是互市,在我们定的地方,按我们的规矩。不管是粮盐铁酒,甚至布匹都可以有,但限量换,用他们的羊毛皮子以及牛羊马来换。” “由镇北军控场,收税当军费。他们要的是活路,我们给一条更轻松、更便宜的路。抢劫要拼命,交易只要皮毛和牲口,你说选哪个?”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 “人一旦过上安稳日子,就很难再回头打打杀杀。时间一长,血性磨没了,依赖就形成了。这不是养虎,是驯狼。” 萧景桢呆在原地,先是惊讶,然后陷入沉思,也不禁微微点头。 孙昊的话撕开了战争的外衣,直指核心——生存。 这道理看似简单,却从没人敢这么想,更别说去做了。 忽然,他猛地抬头,眼里放出锐利的光。 “攻心为上……断他们南侵的念头,而不是砍他们的头,这计策要是成了,边境能太平十年!”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快速走了几步,猛地一拍桌子。 “朝廷流程太慢,肯定有人说这是资敌养患,绝不能等!这事得镇北军先推动,做成既成事实。只要边关稳了、百姓安了,日后有什么问题,叶将军和我来承担!” 他看向孙昊,语气坚决:“我马上用军中信鸽回报叶将军!孙兄,你这脑袋,真是天赐的宝贝。” 消息很快先传到吴铁山那里。 他一开始也疑虑重重,但听着萧景桢详细转述孙昊那套“用生意代替打仗”“用交易制止抢劫”的道理,再想到军队多年征战疲劳,装备需要修补,以及将士急需休整的现实,那强硬的态度终于软化了。 孙昊这人做的事,刚开始看都挺吓人,结果却总出乎意料地好。 或许这次,也能成。 几天后,叶将军的回信到了,信上字迹有力,只有简短一句:“险中求稳,奇策可试。准行。” 有了军令,一切就快了。 在萧景桢协调和镇北军默许下,地点很快定下来。 睢宁以北五十里,一处镇北军堡垒旁的关口。 深秋,天越来越冷。 在那座镇北军堡垒的阴影下,粗大的原木和结实栅栏围出一片空地。 高处哨塔上寒光闪烁,披甲持弩的士兵在入口和四周严密警戒,眼神锐利,气氛多了几分紧张。 此次互市由孙昊提出,叶将军全力支持,甚至派出使者,将这种互利共赢的消息,传到漠北各个部落。 本来这群北蛮部落,都准备开始打仗,可听闻互市的消息后,不少部族也多了些犹豫。 开头几天,只有几个被部落推出来探路的北蛮牧民,骑着瘦马,在远处转来转去,眼神里混合着警惕和怀疑,不敢轻易靠近那严密的栅栏。 直到一个胆大的老者终于鼓起勇气,赶着几头瘦羊,小心翼翼靠过来,用几张鞣好的羊皮,换回了第一块沉甸甸的盐砖,还有一匹布。 他捧着那盐砖,像捧着什么宝贝,手都在发抖。 不多时,这消息开始传遍整个草原。 栅栏外的马蹄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互市 清晨的关口还带着寒意,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卷起细小的沙尘。 孙昊裹了裹外袍,站在刚刚搭好的木台后面,身后是几辆满载货物的板车。 王阿虎和几个伙计正忙着卸货,把盐砖、布匹和铁锅整齐摆开。 “都精神点,”孙昊声音不高,却清晰,“别怯场,咱们是来做买卖,不是来打仗。” 伙计们纷纷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 他们都是孙昊从睢宁带来的老伙计,见过风浪,但面对一群群高鼻深目腰佩弯刀的北蛮人,手心还是不免出汗。 先前可都是跟本国人做生意,何曾见过这群杀人如麻的漠北蛮子。 不多时,栅栏外人影攒动。 北蛮人骑着马,远远围着,并不靠近。他们眼神警惕,交头接耳,打量着这群汉人和他们带来的稀奇货物。 孙昊朝王阿虎使了个眼色。 王阿虎咽了口唾沫,往前一步,扯开嗓子吆喝起来:“来看一看,上好的雪花盐砖,一块换一只肥羊!” 另一个伙计也跟着喊:“烈酒三口倒!一坛换一头牛!” “光亮照人铁锅!一口换一匹骏马!” 他们的北蛮话说得有些生硬,但意思明确。 喊声在空旷的关口回荡,引来更多注视。 终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下了马。 他穿着打补丁的皮袍,脸上刻满了风霜。 他犹豫片刻,慢慢走到盐砖前,抽出腰间匕首,小心刮下一点粉末,放进嘴里。 只是浅尝一口,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没有往常粗盐的苦涩,只有纯粹厚重的咸味。 他不敢置信,又走到一口铁锅前,几乎把脸贴上去。锅面打磨得极为光滑,清晰映出他惊愕的面容。 “这……这是真的?”他声音发颤,扭头用生硬的话语询问道,“一块盐砖,只要一头羊?” 要知道这么大的一块盐砖,够他们部落吃好一段时间。 得到伙计肯定的点头,老者猛地转身,朝着远处的同伴激动地挥舞手臂,用北蛮语大声吼叫起来:“是真的!好盐!好锅!价钱没骗人!” 此话一出,原本观望的北蛮人不再犹豫,纷纷下马,涌向栅栏。 市场瞬间沸腾了。 一个粗壮的北蛮勇士挤到布匹前,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厚实的棉布,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破旧起毛的皮袍,眼中露出渴望。 另一个矮壮汉子捧起一坛“三口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辣喉,他龇牙咧嘴,哈出一口热气,随即兴奋地高举酒坛,用北蛮语高呼:“好酒!够劲!” 一群北蛮妇人围着一摞铁锅,手指小心翼翼触摸光滑的锅沿,低声交谈,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她们比划着,似乎在想象用这口锅熬煮奶粥、炖煮肉食的情景。 一个穿着相对体面、头戴狐皮帽的部落头领,看着族人用牛羊马匹不断换回堆积如山的盐砖、布匹和铁锅,神情复杂。 而且,除了这些必需品之外,这市集里头,还有更多他们北蛮人从未见过的商品。 “那轩国,物资真是不少啊。” 北蛮头领不禁感叹道。 他对身旁的年轻族人道:“往年为了换这点东西,要拿命去拼,去轩国城墙下流血。现在……只要赶着牛羊来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了这些,部落里的孩子和女人,冬天能少死很多人。如果能这样公平交易,谁还愿意让我们的儿子去送死?” 孙昊在一旁静静观察,见时机成熟,便让王阿虎去请那位头领模样的人。 片刻后,在一顶临时支起的帐篷里,孙昊见到了北蛮军队的一名千夫长。 对方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带着战场淬炼出的杀气。 孙昊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这些盐铁布酒,你们要多少,我有多少。价格公道,就像外面标的那样,但我有一个条件。” 千夫长盯着他,用生硬的话语问:“什么条件?” “三年时间。” 孙昊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之内,你们的兵马不得南下犯边。只要你们不入侵大轩,这些好东西,每月都会在这里等你们。但要多少,得按我的规矩来买,不能无限制。” 此次互市的关键目的,就是为了遏制北蛮的攻势。 千夫长目光闪烁,沉默片刻,才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要报上去。” “尽管报,”孙昊点头,“我等着。” 即便北蛮王庭不同意,孙昊依旧有办法。 现在这互市一开,只要能够让一部分的部落尝到甜头,那北蛮所谓的部族联盟也会随之瓦解。 消息很快传回北蛮王庭,在各大部族引起激烈的议论。 常年战争消耗巨大,各部族人口减少,壮丁疲敝。 若能以交易换取休养生息,换取过冬的物资,无疑具有巨大吸引力。 争吵和权衡持续了几日,最终,王庭传来消息:同意三年之约,互市规模可以扩大。 接下来的日子,关口越发繁忙。 车马络绎不绝,大轩子民和北蛮人的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竟显出几分异常的热闹。 镇北军的士兵依旧警惕地巡逻,但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高处哨塔上,吴铁山望着下方前所未有的热闹场面,重重松了口气,用力拍了下孙昊的肩膀:“孙掌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比千军万马还管用!这下好了,弟兄们能喘口气,百姓也能过个安心年了!” 如果真的能够休养三年,镇北军休养生息,今后也不会再惧怕北蛮南下。 孙昊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市场,投向远方辽阔而寂静的草原深处。 利益动了,人心就会变。 眼前的和平是用这些物资堆出来的,脆弱得像一层薄冰。那些靠战争发财的走私商人,那些靠军功立足的北蛮贵族,绝不会甘心看着这条新路畅通无阻。 断了他们的财路,夺了他们的晋升之阶,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也有小道消息传来,不少不愿意互市的部落,还在筹备着南下劫掠。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带着牛羊的牧民了。 不过孙昊也并不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此次互市他也是收获不少,这些漠北换来的牛羊皮毛,在大轩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塔娜 互市开市不过十日,市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各族商人牧民牵着驮满货物的马匹穿梭其间,叫卖声牛羊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显出几分热闹。 孙昊正在市集里巡视,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心里盘算着这几日的进出账。 虽然这互市大多是以物换物,但按照市场价一算,孙昊这边还算是小赚一些。 忽然,一阵极其嘹亮的马嘶声从市场东南角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孙昊快步走过去,人群自觉为他让开一条道。 冲突的中心是几名身材高大,面色凶狠的北蛮战士,看装束是黑狼部的。 他们正用三四条套马索死死缠住一匹极神骏的烈马,试图将它拉倒制服。 那马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肩高腿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此刻正扬蹄长嘶,拼命挣扎。 绳索深陷皮肉,眼看就要受伤。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箭般冲入圈内,发出一声清叱:“放开它!” 只见一名女子,身穿暗银白色镶银边的皮裘,头戴狐皮帽,额前缀着一颗剔透的绿松石。 她全然不顾危险,直接上前,双手灵巧地一探一握,竟瞬间扣住了其中一根套马索的关窍处,巧妙地卸下力。 同时,她嘴唇微动,发出几声奇特的口哨音。 说来也奇怪,那匹暴烈的马儿竟渐渐停止了挣扎,喘着粗气,扭过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孙昊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小麦色皮肤,鼻梁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神里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坚毅和野性,有一种蓬勃的美。 黑狼部为首的那个战士见状,脸色一沉,不屑地哼了一声。 “塔娜,你们风羚部的草场都快被我们黑狼部的马蹄踏平了,还在这里逞什么能?这匹马,现在是我们黑狼部的战利品!” 那名叫塔娜的女子毫不畏惧,怒视对方:“追风是我风羚部世代精心培育的神驹,它认得主人,从不属于你们!你们的贪婪和背叛,玷污了长生天赐予的草原!” 那首领嗤笑一声,显然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大手一挥,示意手下继续抢马。 塔娜眼神一厉,动作快得惊人。 只见她腰间的弯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并非劈砍,而是用刀背迅疾地连点几下,精准地敲在拉扯套索那几人的手腕穴位上。 几人吃痛,下意识松手。 塔娜趁机手腕一抖,彻底解开了纠缠的套索。 黑狼部众人顿时气急败坏,呛啷几声,纷纷拔出腰刀,眼看就要爆发更严重的冲突。 孙昊不再旁观,立即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孙昊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黑狼部首领脸上。 “在我的互市,规矩由我定。强取豪夺扰乱秩序者,永久驱逐,并上报叶将军,列入互市黑名单。届时,你们部落不用无法跟我们交易。” 他话音一落,身后跟随巡视的几名镇北军士兵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冷冽。 黑狼部战士们脸色一变,互市带来的盐铁布帛对他们部落至关重要。 他们虽嚣张,却绝不敢明着对抗镇北军的威严和互市的规矩。 那首领脸色铁青,死死瞪了塔娜一眼,又狠狠瞪了孙昊一下,终究还是悻悻地一摆手:“我们走!” 看着黑狼部的人灰溜溜挤开人群离开,塔娜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面向孙昊,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草原礼:“多谢你,愿长生天保佑你正直的心。” 话罢,她抬起头,深深看了孙昊一眼。 那目光复杂,混合着感激,以及一丝对陌生轩国人本能的警惕。 她显然听说过孙昊的名字,知晓后者的身份,但对他的出手相助仍感到些许意外。 她没有再多言,迅速牵起名为“追风”的黑马,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嘈杂涌动的人群中。 孙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那女子身上散发的独特气质,有草原女子的野性。 而且孙昊明显察觉到,这塔娜绝非普通人。 他转头,低声吩咐跟在身后的亲信。 “去仔细打听一下,这两个部落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恩怨。” 既然草原内部有矛盾,何不以此将其彻底分化。 …… 当夜,月色朦胧。 互市营地喧嚣渐息,大部分人都已歇下。 孙昊在营地外不远的一处僻静草坡上慢慢踱步。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衣袍。 他习惯在独处时思考,脑子里过着白日的账目,以及北境未来可能的发展脉络。 营地离睢宁有大半日路程,为了稳住这初开的互市,他最近多是留宿于此,隔两日才快马回去一趟。 四野寂静,只有风声摩擦树梢的细微声响。 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 孙昊立刻警觉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踉跄地从坡下跑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天那个叫塔娜的姑娘。 她此刻的模样与白天截然不同,完全没有了那时的洒脱。 此刻的塔娜,发辫有些松散,满额大汗,白色的皮裘上沾了不少草屑和尘土。 虽看不出明显伤口,但神色惊惶,显然是经过长途奔逃后的疲惫不堪。 塔娜也看到了孙昊,刚开始时颇为警惕。 两人四目相对,孙昊明显看出其眼中闪过的惊讶,随即化为急切的恳求。 她猛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黑暗中,已有火把的光芒闪烁,隐约的呼喝声随风传来。 追兵将至。 她转回头看向孙昊,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万分的紧张。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却下意识紧绷着,带着不确定的警惕,不知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轩国人会作何反应。 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影也越来越清晰。 “仔细搜!把人找出来!” 这把声音十分粗粝,甚至带着几分杀气。 不多时,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羚部 月光下,孙昊目光扫过塔娜惊惶的脸,再望向远处晃动的火把,回想起白天的情形,瞬间明白了。 很显然,她在被黑狼部的人追杀,而且追兵马上就到。 他心头一凛。 塔娜身份特殊,若真在这里被黑狼部拿下甚至杀了,绝不止一条人命的事。 这势必会激化风羚部和黑狼部的旧怨,更糟的是,黑狼部很可能会借此大做文章,咬定是轩国人偏袒一方,生生毁掉这刚刚有点起色的互市。 边境的安宁,可要指望着互市能够顺利举办下去。 就这么一瞬间,孙昊已拿定主意。 他脸上刻意摆出的那点思索瞬间散了,转而浮起一抹混着戏谑和轻浮的笑,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就揽住了塔娜的腰,将她猛地带向自己。 动作看着亲密,力道不小。 同时,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袍,一把罩在她身上,彻底掩去她那身显眼的风羚部打扮。 “小美人跑哪儿野去了?让我等了好久。” 孙昊故意提高声音。 塔娜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要发力挣扎。 但孙昊的手臂箍得极稳,他迅速低头,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用极低的语气快速说道:“别动,想活命就听我的。” 塔娜的身子顿住了。 只迟疑了一瞬,她便顺势将脸微微侧向孙昊胸膛,用他的衣袍和阴影尽力掩饰自己的面容和慌乱,一只手也依赖般地轻轻抓住了他臂膀的衣物。 恰在此时,那几名举着火把的黑狼部战士追到了近前,一眼看到孙昊和一个女人姿态亲密地搂在一块,顿时愣住了,脚步迟疑着没再逼近。 孙昊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眉头微皱:“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忙着?” 他目光扫过对方装束,认出了黑狼部的标识。 那战士头领借着火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孙昊。 华贵衣料,气度不凡,又看他怀里那女子顺从依偎着,连脸都瞧不真切,怎么也无法和白日那个悍勇泼辣的风羚部女子联系起来。 他们显然知道孙昊是互市主事,更清楚他身后就是轩国军队的营地,不敢造次,只得抬手行了个礼:“惊扰老爷了,我们正在追一个偷了我们东西的女人,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孙昊故意哼笑一声,手臂更紧地搂了搂塔娜,显得占有欲十足:“可疑的女人?我没瞧见,我眼里只有我的美人儿。怎么,你们黑狼部现在连别人月下私会也要盘问了?这就是你们来互市该有的诚意?” 他的话语故意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叱喝。 战士头领面露尴尬,虽然心中对这轩国人不满,但也连忙道:“不敢不敢,打扰了老爷雅兴,我们这就去别处找。” 他们又狐疑地盯了两眼,实在对不上号,终究不敢在轩军地盘上生事,只得悻悻然转身,火把的光晕渐行渐远。 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四周已然听不到脚步声,孙昊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两人迅速分开,中间隔开一步的距离,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塔娜向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 她深吸了一口,努力稳下呼吸,再次右手抚胸,向孙昊行了一个更为郑重的草原礼,声音已恢复了冷静,但带着清晰的感激:“多谢你救了我。” 方才如果被那群人捉住,她必死无疑。 孙昊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略一点头:“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确保安全,“这儿不安全,先随我回互市营地吧,镇北军驻守在那儿,他们不敢乱来。” 片刻之后,孙昊将塔娜带回了互市营地。 回到那戒备森严的营帐内,命亲信送来热腾腾的奶茶和肉食。 帐内燃着油灯,光线温暖却跳跃,映着两人身影。 待塔娜惊魂稍定,喝下半碗奶茶,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两人坐在厚实的毡毯上,孙昊率先开头询问道:“我叫孙昊,是这个市场的主事人,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 他结合之前所见,心中其实已经猜测到大概。 应该是部落之间的冲突。 只见塔娜再次深吸一口气,抬头快速看了眼孙昊,终于开口:“我叫塔娜,是漠北风羚部的,刚才那群追杀我的人,是黑狼部的。” 她说着,却是又停住了。 “嗯?然后呢?”孙昊往侧边坐下。 “我们风羚部原本靠养马、驯鹰为生,算是草原上小有名气的部族。” 她声音低哑,话语低沉:“黑狼部要我们强行归顺,交出最好的马和草场,我们不肯……他们就直接带人杀了过来。” 孙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部落没了,草场被占,我父亲战死了。” 她攥紧手心,紧紧咬住牙关道:“我是被几个忠心的护卫拼死送出来的,还带上了追风。” “今天白天他们就找上了上来,如果不是在你们轩国的地盘,或许我就已经被他们捉到了。” 听她这么一说,孙昊也回忆起那个情景。 “那是否需要我帮助你?” 孙昊热情询问道。 这部落内斗,可是个天大的机会。 塔娜再次抬起眼,道:“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北上找我舅舅的灰雁部。他是部落小首领,只要他肯出兵,我就能报仇,救回被抓走的族人。” 孙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抬眼问:“灰雁部,离这儿多远?你有把握说服他们?” 塔娜摇头,语气却坚决:“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的路。” 孙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不只要报仇。” 他目光锐利起来:“你要的是重整风羚部,甚至反过来压制黑狼部,对吧?” 塔娜一怔,没说话,像是被说中了心思。 孙昊继续道:“黑狼部势力太大,对整个草原、对大轩边境都是威胁。如果能借你们风羚部这场血仇,拉拢灰雁部和其他对黑狼部不满的部落……” 他语气沉静,“让他们内部乱起来,互相牵制,草原一分裂,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这对于轩国而言,无疑是一个分化草原的好机会。 塔娜凝视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救她的样子,心头微微一颤。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野性的美 营帐内,气氛微妙。 塔娜向前倾身,声音极其微弱道:“如果你们轩国能够帮助我……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孙昊没有迟疑,道:“只要对我们有好处,当然愿意。” 作为一个生意人,这种买卖孙昊完全能够接受。 只是并不知道,塔娜究竟是否真有重整部族的能力。 听到这话,塔娜顿时多了几分安心。 她犹豫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孙昊面前,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定他。 “孙市主,我看到了你的智慧,也感受到了你的力量和气度。长生天在上,我塔娜,风羚部最后的明珠,在此向你起誓。只要你愿意帮助我复仇,拯救我的族人,我的一切都将属于你。” 望着塔娜那坚决的眼神,孙昊知晓其绝无谎言。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这漠北人的说话方式,与他想象中的野蛮完全不同。 见孙昊不为所动,塔娜咬了咬薄唇,疲惫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红魂。 “我愿意献上我的忠诚,我的战马,还有……我本人。” 说着,她伸手利落地解开皮裘的系带,银白色的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紧裹着健美身躯的软皮甲,她手指不停,继续去解皮甲的金属搭扣,动作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坦率与野性,没有丝毫扭捏。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们部族女子所能给出的最高馈赠。” 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塔娜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油灯的光晕在她身上,勾勒出充满生命力的轮廓。 孙昊必须承认,那一刻的冲击极为强烈,眼前这具身躯蕴藏着野性而蓬勃的美。 这…… 这草原女子,也太开放了吧?! 此等草原风俗,着实令他有些意外。 但他迅速定住心神,在塔娜的皮甲将解未解之际,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随即弯腰拾起那件皮裘,重新披回她肩上,并为她仔细拢好,动作轻柔不失温和。 片刻之后,他才沉稳地开口:“塔娜姑娘,你的勇气和决心令我敬佩。但我要帮助你,并非为了索取这样的回报。” 这些话,塔娜却是无法理解。 对于她这个漠北部族女子而言,向来就是直来直往。 “我出手,是因为看到了其中的利益,黑狼部的贪婪与残暴理应受到惩戒,风羚部蒙受的冤屈应当得以伸张。” “更重要的,我相信一个纷争更少、更加平衡的草原,对你我的族人而言,才是真正的好处。我会帮你,以互市市主和镇北军的身份。” 塔娜彻底愣住了。 她从小在粗犷的草原上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温和的男人。 塔娜的眼眸里,不禁闪过一丝敬佩。 先前对轩国人的敌意,顿时消失了不少。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默默地将皮裘重新系好,再次向孙昊行礼时,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权衡与交换的意味,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信任。 “塔娜……明白了。市主的胸怀,像草原一样广阔,风羚部将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孙昊看了看帐外天色,转头对塔娜道:“你奔逃了一天,人也疲了。不如就在我这营地歇两天,养足精神再动身北上。我这里别的没有,热食毡毯、伤药大夫都是现成的。” 塔娜正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奶茶光影,闻言立刻抬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听你的。” 她答得干脆利落,不拐一点弯。 漠北人向来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 孙昊默默点头,仔细打量,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塔娜身上气质如此独特,难不成也是特殊命格?” 只不过现在此情此景,他作为一个刚娶了妻子的男人,也没空想这些男女之事。 孙昊不再多话,立刻起身出去安排。 他先叫来身边亲信,低声吩咐:“挑两个最稳当的向导,要熟悉北边小路,嘴巴严实的。” 亲信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办。 孙昊又回到帐内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信。 第一封是给镇北军叶将军的。 他写明眼下草原的变故,讲述黑狼部如何吞并风羚部、追杀其遗孤,点出这正是一个“扶弱制强、以蛮制蛮”的好时机。 若扶持塔娜及其舅族灰雁部,便能从内部分化黑狼势力,减轻边境压力。 他在信末请叶将军早做筹谋,必要时给予军事策应。 第二封是给萧景桢的。 内容更细些,除了讲明战略,还多了几句私交间的托付,请他暗中打点,为后续可能需要的粮草、铁器支援铺路。 毕竟萧景桢身份更为特殊,或许他出面的话,事情可以更好办。 信写完,墨迹未干,他就叫来亲信,令其快马加鞭,立刻送往睢宁。 处理完这些,孙昊又去了互市账房。 他叫来主管,吩咐下去:“从今日起,黑狼部的人来交易,所有货物价格上浮三成。盐砖和铁器每次限量,还要严查他们换去的用途,稍有可疑,直接扣下。” 主管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头记下。 孙昊又道:“另外,对那几个素来与黑狼部有仇怨的小部落,暗中给些优惠。他们若来换盐铁,价格可按九折算,量也可以适当多给些。做得自然点,别太明显。” 主管心领神会,应声道:“东家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两日后,清晨。 塔娜换上了一身孙昊让人准备的轩国男子服饰,窄袖束腰,利于骑行。 头发也重新编结,藏进了毡帽里。 连日休息让她气色好了不少,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营帐外,两匹健马以及两名向导已等候在一旁。 马背上驮着满满的干粮清水,以及一些应急之物。 塔娜骑在马上,凝望着孙昊。 孙昊将一个小皮袋递给她:“里面有些碎银子和铜钱,北边也有些流散的轩国商人,必要时能用上。还有一份我的名帖,若遇上镇北军的巡哨,出示这个,或能得些方便。” 塔娜接过,紧紧攥在手心,感激道:“孙市主,谢谢你,等事情办成,我一定会报答你。” 孙昊拍拍马颈,“等你消息。” 塔娜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深深看了孙昊一眼,一拉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消失在茫茫草原之间。 孙昊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家的味道 第二日,互市那边的事务暂时安定下来,孙昊将日常管理交给得力手下,自己快马返回睢宁。 连着几天在草原上吹风沙应付各路人马,回到自家宅院门口时,他竟觉得有些恍惚。 门房远远看见他就喊起来:“老爷回来了!” 此话一出,院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轻柔的说话声。 孙昊刚踏进前院,楚梦然已经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见到孙昊便微微一笑:“夫君辛苦了。” 孙昊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家里都好吗?” “都好,”楚梦然温声道,“冬儿妹妹也在里头呢。” 正说着,赵冬儿也从里屋转了出来。 她如今已卸了衙门的差事,在家做妇人打扮,一身海棠红的裙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先前那个被称为“母夜叉”的女捕头形象已然消失,变得更为温柔。 见到孙昊,她眼睛一亮,却又下意识地理了理鬓发,才走过来:“回来了?” 孙昊打量她一眼,点头:“嗯,久等了。” 楚梦然柔声问:“夫君可用过饭了?灶上还温着粥。” “回来之前在营里吃过了。”孙昊说着,却还是往饭厅走,“不过家里要是有什么吃的,我再吃点也行。” 他其实不饿,只是喜欢看她们张罗的样子。 饭厅里灯点得亮堂,桌上摆着几碟送酒小菜。 楚梦然让丫鬟再添副碗筷,自己又转身去厨房:“我再炒个蛋来。” 赵冬儿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突然道:“我也去做个菜。” 孙昊有些意外地看她:“你?” 赵冬儿脸一板:“怎么?我就不能学做菜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厨房去,脚步快的裙角都飞起来。 孙昊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楚梦然正在厨房切葱,见赵冬儿进来,温声问:“妹妹要做什么?我帮你。” 赵冬儿摇头:“姐姐忙你的,我就炖个鸡。” 她记得孙昊喜欢吃鸡。 楚梦然有些担心地看她,但还是让出灶台:“调料都在那儿,需要什么再问我。” 赵冬儿信心满满地点头。 她从小习武,手脚利落,杀鸡褪毛都不在话下,但真到了调味烹煮的时候,就有些手忙脚乱了。 该放多少盐?加多少水?炖多久? 她凭感觉一股脑儿往里加,心里还想着要做得浓味些才好。 外头饭厅里,孙昊正和另外几位娘子聊着在这几日的经历。 过了一会儿,楚梦然端着一盘炒蛋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冬儿妹妹那边……”她低声对孙昊道,“怕是还要一会儿。” 孙昊会意地点头。 又过了半晌,赵冬儿终于端着一个陶罐出来了。 她脸上沾了点灰,却带着几分得意:“炖鸡来了。” 罐子放到桌上,揭开盖,一股糊味混着浓重的香料味飘出来。 里面的鸡肉有一半是黑糊糊的,汤汁都快烧干了。 孙昊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微微一笑:“闻着挺香。” 赵冬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快尝尝。” 孙昊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一股焦苦味混着过量的盐,还有阵阵香料的味道,直冲喉咙,让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但他硬是咽了下去,还点了点头:“不错。” 赵冬儿开心起来,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刻,她的脸就皱了起来,“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什么呀!”她懊恼地摔下筷子,“分明难吃死了!” 孙昊淡淡一笑:“火候过了点,调味还可以,进步空间很大。” 楚梦然连忙打圆场:“第一次做能这样很好了,妹妹下次我教你,慢慢来。” 赵冬儿看着那罐黑乎乎的鸡,又看看孙昊,忽然叹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做菜有什么难,现在才知道也不容易。” 她转头对楚梦然道:“姐姐,我明日就跟你学。” 经历了这么多,她身上那股大小姐的骄纵气确实淡了许多,多了几分踏实。 自从赵冬儿嫁入孙家,连赵伯翰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他不再担心女儿整天舞刀弄枪、抛头露面,如今孙昊又开了互市,给赵家带来大量生意,更是喜上加喜。 他隔三岔五就带着礼品来探访,今日送些好茶,明日带些鲜果,对孙昊这个女婿满意的不得了。 饭后,一家人在院里喝茶消食。 晚风凉爽,很是惬意。 孙昊看着赵冬儿,忽然道:“冬儿,你如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教教梦然她们一些防身的功夫?哪怕最基本的也好。” 赵冬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些天学着做温柔人妻,她确实憋得有点难受。 “好啊!”她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可以教!” 她性子急,说完就跑去取了木剑来。 楚梦然有些犹豫:“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学武吗?” 赵冬儿摆手:“防身的功夫,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她说着就舞了个剑花,动作干净利落,裙裾飞扬间自有一股飒爽英气。 梦秋看得拍手:“冬儿姐姐好厉害!” 孙昊也站起身:“我来跟你过两招。” 他随手折了根树枝当剑,迎了上去。 赵冬儿见状心喜,剑招顿时凌厉起来。 孙昊如今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反应和速度都远超常人,只用一根树枝就轻松挡下她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 赵冬儿打得兴起,招数越来越多,孙昊却始终游刃有余。 忽然,他手腕一抖,树枝巧妙地缠上她的剑身,轻轻一挑。 赵冬儿只觉得虎口一麻,剑差点脱手。 孙昊趁机贴近,另一手揽住她的腰,低笑道:“夫人输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赵冬儿顿时脸一红,嗔道:“你耍赖!” 另外几个姐妹在一旁看得掩口轻笑。 院子里灯影幢幢,笑语声声,显得格外温馨。 有赵冬儿在家中,孙昊确实心安不少。 她武功好,性子直爽又有正义感,万一有什么事,也能保护家人。 夜深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这些日子基本都是赵冬儿陪孙昊同床,虽然姐妹们互相谦让,但毕竟赵冬儿与孙昊新婚不久,分床睡哪合适。 红帐内温存过后,赵冬儿靠在孙昊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孙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也觉心中踏实,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蛮制蛮 天刚微微亮。 北方草原上。 孙昊派的那俩护卫,一路护着塔娜,历经风霜,总算找着她舅舅勃特的灰雁部。 灰雁部在东北草原不算大部落,首领就是塔娜的舅舅勃特。 勃特是个敦实的中年汉子,一脸风霜褶子,此刻正在训马。 “舅!” 塔娜一眼瞅见勃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整个部落的人都引过来了。 勃特一见塔娜前来,又惊又喜,赶紧打马上前,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塔娜!你怎么来了?” 塔娜一见亲人,那股硬撑的劲儿顿时泄了几分,眼圈一红,心中又愤恨又委屈:“舅,风羚部让黑狼部吞了……阿妈和阿公都死在他们刀下了!” 这话一出,四周围过来的族人顿时一片哗然。 勃特脸色一下子沉了,眉头紧皱。 “黑狼部……也太欺负人!”他咬咬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毡帐柱子上,帐子都晃了晃。 塔娜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眼泪直打转:“舅,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草场和马群……求您带上战士,帮我们报仇!” 勃特半天没吭声,脸上的怒色慢慢变成了愁容。 他叹了口气,一把拉起塔娜:“孩子,舅知道你心里苦。但黑狼部现在兵强马壮,听说还跟其他部族联手了,但是咱们灰雁部能打的拢共才两千多人,怎么跟人拼?” 话语刚落,便听见阵阵叹气,帐子里几个长老也跟着劝。 “首领说的是啊,黑狼部如今势大,咱硬碰硬,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磕吗?” “唉,真要打起来,整个部落都得搭进去。” 塔娜急得直拽勃特袖子,又是劝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霸占我们的家园,杀我们的亲人吗?” 一个长老直摇头:“塔娜,不是不想帮,是实在没那个力气。黑狼部现在联合了几个大部落,实力比咱强太多了,硬扛就是找死啊。” 勃特拍拍塔娜的肩膀:“孩子,你先在舅这儿住下,报仇的事……得从长计议。” 塔娜看着舅舅和长老们一脸愁容,心里一阵无力。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族人惨状,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如此看来,现在要报仇,恐怕还不是时候。 跟着塔娜来的那两个护卫一看情况不对,当夜就偷偷溜出灰雁部,快马加鞭把这消息送回睢宁。 几天后,信送到孙昊手里。 他看完信,一点没意外。 草原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灰雁部的顾虑在情理之中。 光靠嘴皮子确实难打动人心,草原上,说到底还得看拳头硬不硬。 思索片刻,孙昊立马去镇北军营找吴铁山。 来到军营后,他把塔娜的处境和灰雁部的顾虑一五一十说了,又重新讲了下扶持风羚部灰雁部,以蛮制蛮的策略。 “将军,草原上乱一点内斗一点,总比铁板一块强。” 孙昊仔细分析。 “黑狼部野心太大,要是让他们继续壮大,迟早是边境大患。现在扶持风羚部以及灰雁部,既能牵制黑狼部,又能让草原各部互相掐。” 吴铁山皱着眉头琢磨:“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和平,直接插手部落争斗,怕是要引起新的冲突。” 这些天互市刚开,两边才刚刚停止了边境的冲突,如果干涉草原,肯定会引起黑狼部的不满。 孙昊点头:“所以不能明着来,咱们可以通过互市,给灰雁部和其它对黑狼部不满的部落行点方便,让他们的实力足够与黑狼部抗衡,这样的话,北蛮联盟的事情就会有变故。必要的时候,军械库里那些淘汰下来的兵甲也能漏一点出去。” 吴铁山眼睛一亮:“你是说……” “只要灰雁部实力强了,自然就有胆子和黑狼部叫板,”孙昊淡淡道,“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内斗,咱们坐收渔利就行。” 这就叫做代理人战争。 “这样的话,不就把那群北蛮养肥?” 吴铁山心中还是有顾虑。 孙昊却道:“现在他们漠北草原内部都在斗,只要我们扶持更弱的部族,去抵抗黑狼部之流,足以为镇北军争取更多修整时间。” 吴铁山琢磨了半天,猛地一拍桌子:“成!我这就去禀报叶将军。” 消息传到镇北关,叶将军也终于被说动了,默许了孙昊的计划,同意开放一部分军械库,把那些淘汰但还能用的兵甲通过互市流转出去。 而在此之前,孙昊早已经命人将这个消息带到灰雁部。 几天后,一支特别的商队从互市出发,往灰雁部方向去了。 车队看着和普通商队没啥两样,但车里装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刀好甲,由乔装打扮的镇北军将士运送着北上。 那群北蛮向来缺少铁器,更别说甲胄这种重要军事物资。如果能将这些兵甲成功运到灰雁部,完全可以大幅提高他们的战力。 孙昊站在营地高处,目送商队远去。 商队出发的消息很快传到塔娜耳朵里,她立马跑去告诉舅舅。 起初勃特根本不信:“那些轩国人真能帮咱们?” 但五天之后,运货的队伍真到了。 灰雁部营的那天跟过年似的。 当车队卸了货,揭开油布,露出底下那些闪着寒光的兵甲时,围观的牧民和战士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甲胄可有几百,加上还有不少强弓利剑,以及其他军备物资,都是他们部族所稀缺。 几个年轻战士忍不住上前,手抖着摸过冰凉的皮甲和锋利的刀刃,眼睛亮得冒火。 勃特首领站在这些家伙面前,半天没说话。 他拿起一把横刀,弹了下刀身,又试了试弓弦,那力道让他这老猎手都心里一惊。 此时,商队负责人上前,将孙昊的话送达:“只要他们愿意反抗黑狼部,轩国可以提供更多的武器甲胄,甚至盐铁等重要物资,全都免费送。” 勃特微微一愣,目光扫过族里战士们渴望的脸,最后落在塔娜坚定的眼神上。 塔娜着急上前道:“舅,那孙昊是个正义的人,之前他就已经帮过我两次,相信他不会骗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首领勃特,等待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是战斗还是继续软弱……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挑衅 听塔娜这么一说,勃特那一股压抑在内心的火,终于是爆发出来。 他突然猛地把横刀举过头顶,转身对着聚起来的族人,声音洪亮。 “黑狼部多次欺压咱亲族,占领咱的草场,杀咱族人!以前咱们弱,只能忍着!现在有了朋友帮忙,有了这些好东西,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看着咱们的姐妹整天哭吗?” 这一声高喊,顿时引起阵阵欢呼。 “报仇!” “跟黑狼部拼了!” 憋了太久的不满和委屈,这会儿全变成了报仇的狠劲。 勃特当即派出快马,联系了另外两个平时也没少受黑狼部欺负的小部落。 消息一传开,响应的人不少。 不过三五天功夫,一支以灰雁部为核心,联合了风羚部残部和另外两个部落战士的联军,就在草原上凑齐了。 虽然人数还是比不上黑狼部,但战士们披着新皮甲,挎着强弓利刃,士气高昂。 塔娜也换上了一身合身的皮甲,手里握着孙昊送的那把横刀。 她打马立在联军最前面,望着黑狼部地盘的方向,眼睛里多了几分坚毅。 “出发。” 勃特首领一声令下,联军便如洪水一般,朝着仇人的地盘冲去。 这数日之内,灰雁部得了兵甲装备,实力大增,士气旺盛,接连突袭了黑狼部好几处草场和小型营地,抢回不少牛羊马匹,还捉了数百俘虏。 勃特首领依着孙昊先前传来的话,将这批俘虏押送至互市,换回了更多盐铁布匹,甚至还有几车粮食。 灰雁部实力眼见着涨了一截,说话底气也足了。 先前屡屡遭到黑狼部欺负,如今终于扬眉吐气。 塔娜时常亲自带队押送俘虏,前来那市集交易。 每回抵达互市,她必先去孙昊帐中见面。 她风尘仆仆,皮甲上常带征尘,眼神却越发明亮,言语间对孙昊的敬重又添几分。 “孙市主,”她这次来时,脸上带着大捷后的兴奋,“我们又拿下了黑狼部一个营地!舅舅说,如果能再得两百副甲、三百把好刀,下月就能去打黑狼部的主牧场!” 孙昊坐在帐中,听完她所述战况与所求,并未立刻应答。 他抬手斟了碗热茶推过去,示意她坐下。 “甲胄兵器,我这还能筹措一些。”他语气平稳,“但你要记住,动作不可太急。黑狼部根基仍在,逼得太狠,小心反扑。” 塔娜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抹了下嘴角:“我明白,但族人报仇心切,如今有了底气,谁也不愿再等。” 孙昊看她一眼,点头:“好,东西三日后备齐,你派人来取便是。” 他如此爽快,塔娜反而怔了下,随即右手抚胸,郑重行了一礼:“孙市主,谢谢!” 孙昊摆手:“互利之事,不必言谢。” 接连吃亏失地,黑狼部终于察觉不对。 以前孱弱的灰雁部,现在竟然这么能打? 不查不知道,竟是灰雁部得了轩国互市暗中支持,才敢如此猖狂。 听到这个消息,黑狼首领勃然大怒。 “孙昊!一个轩国商人,竟敢插手我草原部族之争!”他怒吼道,“我要让他知道,触怒黑狼部的下场!把巴博尔叫来!” 数日后,互市正值热闹时分。 忽然市场入口处一阵骚动,人群被粗鲁推开,十余名黑狼部战士簇拥着一个巨汉闯了进来。 那巨汉名叫巴博尔,号称“草原之鹰”,虎背熊腰,满面虬髯,腰间佩着弯刀,眼神倨傲扫视四周,仿佛打量猎物。 他径直走向孙昊名下最大的货摊,二话不说,抬脚就踹翻了一筐刚摆出的盐砖。 “孙昊在哪?”巴博尔声音粗犷,充满挑衅,“让他滚出来!躲在帐子里算计人的孬种,敢不敢出来?” 围观的其他部落人纷纷退后,敢怒不敢言。 镇北军士兵立即握紧刀柄逼近几步,却被黑狼部护卫横刀拦住,气氛顿时紧绷。 一名伙计急忙跑去报信。 孙昊很快赶到,身后跟着王阿虎和几名亲随。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货物,目光落在巴博尔身上:“阁下这是何意?” 巴博尔嗤笑一声,故意用生硬的轩语大声道:“你就是孙昊?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听说你只会躲在人后耍阴招,敢不敢跟我来一场真男人的对决?立生死状,死了怨不得人!”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孙昊身上。 孙昊面色未变,只淡淡道:“互市有互市的规矩,不是斗兽场。” 巴博尔见状,以为他怯了,更加嚣张,竟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轩国人都是没胆的废物!只配在背后捣鬼!” 孙昊笑而不语,他十分清楚,这群北蛮人就是要引起争斗。 一名年轻镇北军士兵忍无可忍,喝道:“放肆!” 他说着,正要拔刀上前。 巴博尔哈哈大笑,侧身一让,单手闪电般擒住士兵手腕,一扭一推,那士兵顿时痛呼倒地,刀也脱手飞出。 其余镇北军士兵立刻拔出刀刃,警惕挡在最前面,随时要开打。 黑狼部众人却丝毫不怕,爆发出一阵哄笑,巴博尔轻蔑地踢开脚边的刀:“废物就是废物!” 他们多番挑衅,就是要逼轩国人动手。 巴博尔再次瞪向孙昊,咆哮道:“你就只会让手下送死吗?” 话音未落,巴博尔猛地朝孙昊扑来,粗壮的双臂张开,竟是想用草原摔跤的技法直接将孙昊擒抱撂倒。 众人惊呼未起,孙昊却仍立于原地,似乎来不及反应。 巴博尔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 巴博尔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他额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 其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重重栽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唯有远处传来的阵阵回音。 孙昊缓缓放下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怪异的兵器。 他目光冷冽,扫过那群吓傻的黑狼部护卫:“大家都看到了,是他先动手,生死状也是他提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滚回去告诉你们首领,互市的规矩,由我孙昊定。再敢来犯,这就是下场。” 黑狼部护卫如梦初醒,脸色惨白。 他们黑狼部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士,就这么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袭 此刻的市集上,一片死寂。 望着地上那一具可怖的尸首,其余部族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躺在血泊中的巴博尔,死状极其骇人。 要知道,那可是能够徒手搏杀狼群的悍将,就这么一瞬间,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杀死。 黑狼部是出了名的嗜血,先前就多番出兵吞并其他小部族。 如今孙昊出手杀了黑狼部的重要人物,必然会引起一番血雨腥风,而这个互市,恐怕也难保。 “还不走?” 孙昊再次冷声开口。 此话一出,那群黑狼部的士兵才是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抬起巴博尔的尸体,扔到马车上。 “是你们先动的手!” 其中一个黑狼部士兵狠狠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同伙扬长而去。 见这群闹事者离开,一旁的镇北军士兵才是放松警惕,收起手中武器。 “好了好了,无事发生,大家各忙各活。” 见气氛如此凝重,孙昊高声呼喊,宣布继续交易。 可附近前来交易的北蛮部族众人,依旧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这交易物资固然重要,可如今性命更为宝贵。 谁知道那群黑狼部的人,会不会前来报复…… “孙大人,黑狼部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身旁的士兵低声提醒道。 孙昊面色平静,侧过头吩咐道:“这几日要严查来访的人,不能让他们带武器进来,加强四周防卫。” 士兵点头:“是。” 一切暂且还在掌控之中。 …… 漠北。 黑狼部王帐。 “你再说一遍!” 营帐内,一个身着黑色貂袍的汉子握着刀,神色凶狠地扫视跪在面前的士兵。 他满面横纹,那双眼里尽是杀意。 此人正是黑狼部的首领,大可汗乌勒吉。 “大汗,巴博尔他,他被那个叫做孙昊的轩国人杀死了……” 跪地的士兵慌张地禀报。 “到底怎么回事?!” 乌勒吉紧握手中的弯刀,面色满是惊讶。 这巴博尔是黑狼部势力最强的战士,单挑从未有败绩,怎么说没就没。 其中一个士兵神色不安地描述道:“那轩人手里拿着个不知什么玩意,砰的一声,巴博尔就倒了。”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乌勒吉低吼着,挥刀直接砍断眼前的木桌,一副狂躁的模样。 帐内众人一言不发,完全不敢触碰其锋芒。 乌勒吉此番派人前去挑衅,本意就是为了试探与激怒,想逼轩国人先动手破坏互市规矩。 可损失一个最强战士,代价未免大了点。 不过也好,正好有了开战的正当理由! “大汗,咱们现在就集结兵马,铲平他娘的轩国!” 一旁的部落将领高声喊道。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那什么破互市,完全消磨了漠北的血性,他们早就想南下掠夺,靠本事获得一切。 现在巴博尔的死,就是出兵的最好机会。 乌勒吉却摆手:“不急!” 虽然此刻极其愤怒,但乌勒吉还是稍微冷静下来。 镇北军可不是摆设,如果硬来的话,代价太大。 何况草原内部还在争斗不断,那可恶的灰雁部不断袭扰,侵占黑狼部的地盘,为了防备这群草原叛徒,黑狼部的兵力变得十分分散。 “大汗?” 众人不解地望向乌勒吉。 思索片刻后,乌勒吉才是吩咐道:“召集五百骑兵,明天夜袭轩国市集!” 乌勒吉的想法十分简单,既然那灰雁部的物资是轩国人提供的,那把互市全部毁掉,灰雁部自然就没有了增援。 到时候黑狼部再集结其他部族,一举灭掉那卑鄙的灰雁部。 而后一举南下,大肆劫掠。 …… 次夜,月黑风高。 草原上的冷风呼啸着,吹在那五百骑兵身上。 远远看去,唯有轩国哨塔的零星火光。 “大汗,确定没有埋伏。”斥候返回阵中,向乌勒吉禀报:“那群狗贼的轩国士兵,全部退回到塔寨里面,只要咱冲破那一道木栅栏,就能够直接杀向市集。” 乌勒吉骑在马上,亲自率军,眺望远处的轩国。 他向来都是身先士卒,信不过那无能的手下。 “上!” 一声令下,数百骑兵主力一拥而上。 旷野上,阵阵马蹄声响。 此番前来的骑兵,可都是乌勒吉亲率的黑狼部精锐。 只是转眼间的功夫,他们便突破了镇北军的第一道防线,斩杀数十人,而后往着市集的方向继续杀去。 “有敌袭!” “快跑!” 只听见镇北军阵中有人呼喊。 这么一喊,北蛮的骑兵反而更来了精神。 不多时,乌勒吉亲率精锐骑兵,杀入轩国先前重兵把守的市集。 本以为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镇北军这边如此软弱,竟没有半分有效的阻击。 “点火,把这些都烧个精光。” 乌勒吉高声呼喊。 他们的目标就是纵火,重点烧毁那些囤放着重要物资的库房。 杀人只是顺手的事。 一瞬之间,市集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光四射,映在北蛮骑兵凶狠的面容上。 “撤!” 乌勒吉丝毫不恋战,立刻吩咐手下撤离。 可正当骑兵们掉转马头,面前的退路却突然燃起阵阵大火。 乌勒吉并未慌张,率先手下从火势小的阵地杀出去。 “杀!一个都别放走!” 突然间,四周传来阵阵嘹亮的呼喊。 话音未落,一片片箭雨从天而降。 黑狼部顿时阵脚大乱,进退维谷。 这一把把大火,反而困住了他们的退路。 “是埋伏!” 乌勒吉终于是恍悟过来,难怪那群轩国人没有半点抵抗。 这分明就是早有防备,引他们入局。 可毕竟乌勒吉久经沙场,此刻依旧没有半点慌乱,吼着道:“全部人,跟着本汗杀出去!”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高点上,突然传来阵阵雷声般的巨响。 战马上的乌勒吉,此刻动作僵住。 “大汗?” 见乌勒吉停在原地,身旁的北蛮将领不禁喊道:“大汗,我来掩护你!” 可下一刻,乌勒吉却歪着身子,整个人无力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不远处又是一声声巨响。 那群北蛮高级将领,竟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北蛮士兵惊慌不已。 而在东南方向的哨塔上,孙昊正手持一把配装八倍镜的突击步枪,瞄准着大火中的北蛮人。 扳机一扣,百步穿杨! 第一百三十九章 狼群末路 熊熊大火中,一片混乱。 厮杀声混杂着惨叫,响彻夜空。 “黑狼部首领死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本就因为遭受埋伏而阵脚大乱的北蛮骑兵,此刻更为慌乱。 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杀敌,一个个策马飞奔,试图逃离。 可在大火之外,还有镇北军的埋伏。 这数百骑兵,几乎是死伤殆尽。 天还没亮,战斗便已结束。 市集里,只留下满地狼藉,阵阵焦糊味弥漫。 “安分点,别动!” 此时,镇北军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逮到十来个受伤苟活的北蛮骑兵,拉着他们去认哪个是领头的尸首。 “这,这就是我们黑狼部的大可汗,乌勒吉……” 听他这么一说,镇北军阵中顿时一片欢呼。 “大可汗?” 孙昊只以为这人是北蛮的高级将领,却没想到竟是黑狼部的大可汗。 “这大可汗还真是尽职尽责。” 此次埋伏,收获竟然如此之大。 在开设这个市集之前,孙昊便已经提防过这种袭击,此次甚至连黑火药都无需使用,就火速结束了战斗。 虽然镇北军表面上被偷袭杀了几十个人,但这些倒霉蛋,全都是先前从灰雁部交易而来的俘虏。 也就是说,黑狼部这一场夜袭,杀的都是自己人…… 孙昊以及镇北军这边,几乎没有损失。 那些市集上被烧的东西,也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物资。 那些贵重的物资,每日天黑之前都会被转移到不远处的地库。 天微微亮,大火还没熄灭,火光映照,带来阵阵暖意。 今天的市集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草原上各部族,此刻正忙着争夺地盘,似乎也没有空前来互市。 黑狼部,已然是穷途末路。 三天之后,市集这边终于恢复如常。 “塔娜那边,有回信了吗?” 孙昊躺在吊床上,询问一旁的亲信。 “还没有,不过听说今天吴将军要前来。” 此番大捷,击毙乌勒吉的捷报,早已经传到镇北关。 午饭时间,听得营帐外阵阵马蹄声。 “好你个孙昊!竟然背着本将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只听见有人高喊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多时,吴铁山满面笑意,大步来到孙昊面前,重重拍了拍孙昊的肩膀。 乌勒吉一死,黑狼部必定会元气大伤。 “厉害,这天功,本将军一定会上报!来,敬你一杯!”吴铁山颇为兴奋,捧起酒坛就是倒酒,推到孙昊面前。 孙昊举杯道:“将军过奖了。” “幸好当初救了你,不然我们镇北军就损失了一个大才啊,孙昊,你要不要正式加入我们镇北军,本将军的位置让给你都可以。” 一杯杯好酒入肚,吴铁山已然有几分醉意。 “别别别。” 孙昊连忙推脱。 “为镇北军效力是我的荣幸,今天这个功劳,肯定是算吴将军的。” 这点人情世故,孙昊当然是知道。 身为镇北军编外人员,他怎么好意思抢功劳。 见孙昊如此性情,吴铁山更为豪爽,又是倒酒,举杯对着身旁众兄弟。 “来,大伙都敬孙兄弟一杯。” 此话一出,其余镇北军将士同样是举杯,对孙昊可是充满尊敬。 自从孙昊出现,他们这些镇守苦寒边关的将士,可是轻松了不少。 互市一开,仗都打少了,而且如今击杀乌勒吉,重创黑狼部,肯定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吴将军,战事还没结束,黑狼部那边的残余势力,还是要多加防备。” 吴铁山喝得上头,摆了摆手,笑道:“看来你小子消息也不灵通,自从乌勒吉一死,不到三天时间,黑狼部的大部分地盘,几乎已经被其他部族蚕食殆尽,早就没有反击的能力。” 镇北军与北蛮交手多年,尤其是这黑狼部最为棘手。 那乌勒吉嗜血好战,常常亲自带兵给镇北军带来不小的麻烦,同时他也是整个草原名声最大的可汗,仗着黑狼部实力雄厚,不断欺压其他部族。 如今墙倒众人推,草原的格局已然发生剧变。 “还有这种好事。” 听到这一则消息,孙昊同样感到欣喜。 “那灰雁部呢?有消息了吗?” 孙昊询问道。 吴铁山又是饮下一杯,才道:“也成了,黑狼部的地盘,已有半数落入灰雁部手中。你小子真有两手,稍微一出手,就能搞定北蛮。” 说着,吴铁山又是热情上头,给孙昊敬酒。对于这个三皇兄引荐的人才,吴铁山愈发刮目相看。 孙昊淡淡道:“草原的和平,少不了镇北军诸位兄弟的努力,还有叶将军,吴将军你们的领导。” 这些天塔娜那边传来的,也大多都是捷报。 看来此次以蛮治蛮的策略,已然十分成功。 “你这小子真会说话,来,喝!”吴铁山红光满面,再次举起杯,“过几天必须开个庆功宴,好好庆祝一番。” 孙昊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饮下后,道:“将军,既然如此,正好可以借着此次庆功宴,邀请漠北各部族的首领前来,跟他们定下新的合约,重新整合草原的格局。” 没有了黑狼部的强行整合,如今漠北草原就是部族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只要他们不团结起来,南北就不会有大的战事。 对于孙昊而言,可是有更大的赚钱机会。 “你说得对,现在就派人前去通知那群北蛮人。” 吴铁山现在对孙昊完全是深信不疑。 不多时,镇北军的信使,便策马前往漠北各部族,送上邀请函和礼物。 先前漠北不少部族对镇北军都有所忌惮,但自从互市一开,对轩国人了解更深,已然少了些许敌意。 而且镇北军还灭了黑狼部,让那群饱受欺压的漠北人得以自由。 于情于理,不少漠北首领,还是同意前去此次庆功宴。 此次响应最为热烈的,莫过于灰雁部以及其部族联盟。 自从得到孙昊物资增援后,他们将黑狼部打得丢盔弃甲,已然成了漠北最大的部族之一。 而塔娜也靠着灰雁部的帮助,重新找回了失散的风羚部族人,重新整合了风羚部。 在其舅舅的支持下,塔娜甚至成为了风羚部第一个女首领。 第一百四十章 崇高礼仪 三日后。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在孙昊的统筹策划之下,草原上正举办着一场极其盛大的庆功宴。 “这些轩国人,怕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杀死乌勒吉的,该不会现在是骗我们前来一锅端吧?” 前来赴宴的漠北人当中,还是有不少心存忌惮,站在宴会门口不敢进去。 “他们要动手的话,早就灭了咱们,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和谈,就别怀疑了,难不成你们先成为下一个黑狼部?” 这话倒是在理。 就连最为强大的黑狼部,轩国都能轻松灭掉,何况是他们这些实力弱小的部族。 如今有个和平相处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下午时分,各部落的代表都已经抵达,其中还有不少是首领亲自前来。 这些身材魁梧的草原汉子,纷纷围在一起,吃肉喝酒,气氛颇为融洽。 塔娜作为风羚部的女首领,自然成为了宴会的焦点之一。 她换下了战时的皮甲,穿着一身蓝色的草原长裙,英气中透出几分女子的柔美。 这番长相和气质,引得那群草原男子汉投来阵阵爱慕的眼光。 她落落大方地接受着各部的祝贺,但目光却时常不由自主地望向另一边的孙昊。 此时的孙昊,正忙着招呼前来的客人。 “你就是孙昊?” 灰雁部首领勃特走上前,和善的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孙昊。 孙昊点头:“正是在下。” “好,你是我勃特第一个敬重的轩国人,愿长生天保佑你。”勃特是个粗人,也不知如何表达谢意,只捧起酒碗,冲着四周其他人,声音浑厚道:“来,各位,我们敬孙昊一杯。” 话罢,其他人也站了起来。 孙昊也客气地拿起酒杯,准备轮番敬酒。 “大哥,这酒烈度高,你要少喝点。” 王阿虎在一旁提醒道。 “怕什么,这点小酒。” 孙昊丝毫不在意,举起杯就要一一回酒。 他这幅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难不成还怕这点小酒。 “嘶……” 一口入喉,果然烈度非凡。 这些烈酒入肚,孙昊便有了几分醉意。 但此次宴会可不是单纯喝酒,孙昊可是记得正事。 “各位首领,我轩国孙昊,再敬各位一杯,希望漠北轩国友谊长存。” 他说着,又是一饮而尽。 “只要我这个互市还开着,漠北各部族随时都可以前来换取物资,想要什么都有。既然能够一起富贵,又何必打仗呢?各位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正是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所想。 他们漠北人生存环境恶劣,为了活着只能更为凶狠。 但现在最为残暴的黑狼部已经几乎覆灭,更好的环境放在眼里,谁还愿意冒险吃苦。 “敬一杯!” 勃特也是高声喊道。 气氛又是阵阵热烈。 望着正中间的孙昊,塔娜的双眸里,不禁又多了几分爱慕。 回想起先前的遭遇,若不是这个轩国人,恐怕她塔娜早已经沦为黑狼部的俘虏。 宴会上客人众多,塔娜也始终没找到机会向孙昊表达自己的谢意。 天色已黑,篝火燃起。 来自中原漠北各地的美食,全都被搬了上来,任由客人取用。 在场不管是轩国人还是漠北人,也不管是哪个部族的,相处得极其和谐。 好酒好肉,歌舞升平。 欢声笑语中,宴会渐渐落下帷幕。 夜已深。 孙昊在护卫的搀扶下,返回了自己的营帐内。 那群北蛮人实在是太热情了,一个个争着上前要跟孙昊喝个高低,差点没给孙昊喝晕过去。 此刻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便是阵阵睡意袭来。 片刻之后,却听见营帐外有士兵传来:“孙大人,有客人求见。” “谁?”孙昊多了些疲倦和不耐烦。 “孙市主,是我。” 营帐外,传来了塔娜的声音。 孙昊随口说了声:“进来吧。” 士兵拉开营帐,等塔娜进去后,他便识趣地走远了好几步。 孙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稍微坐直身子,望着那一道倩影缓缓上前,好奇问道:“塔娜,你有什么事吗?” 塔娜来到孙昊面前,继续用她那带着漠北口音的话语,轻声说道:“孙大哥,打扰你休息了,刚才宴会上没机会跟你道谢,现在我想敬你一杯。” 她说着,从桌上端来一碗烈酒。 “我敬你,如果没有你相助,就没有我风羚部的重生,更没有今日草原的安宁,这大恩大德,塔娜永世不忘!” 说罢,她仰头先饮了半碗,然后将剩下的半碗递给孙昊。 在宴会那时,孙昊早已经是喝得迷糊了。 但这草原美人主动敬酒,他也是不甘示弱,接过酒一饮而尽。 “敬你……” 这烈酒很是上头。 孙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塔娜那美艳的容颜,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孙大哥,长生天会庇佑你的。” 塔娜又是感激道。 孙昊摆了摆手,但没有说出话。 相比于此,孙昊还是对金钱比较感兴趣。 现在草原稳定,就会有更多漠北人南下做买卖。 营帐内,烛火昏暗。 塔娜站在榻前,静静凝视着醉意朦胧的孙昊。 不知为何,阵阵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就是眼前这个英俊的轩国男人,在她最为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也正是因为此人,草原才恢复了难得的和平。 草原儿女,情感向来直率。 一股强烈的爱慕之意,占据了塔娜的脑海。 “塔娜,你还有事吗?” 孙昊双眼已经困得睁不开,感受到塔娜还没离开,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塔娜再次靠上前,伸出手触碰孙昊滚烫的脸颊。 思索片刻后,她遵循着草原上的传统,将自己最珍贵的礼物,献给那位改变了她命运的勇士。 塔娜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长裙的系带,衣物悄然滑落,露出那曲线优美的身躯。 她吹熄烛火,轻轻走到榻边,主动依偎进孙昊怀中。 孙昊此刻醉意朦胧,感觉到一副柔软的身体靠近,本能地伸出手臂环住。 淡淡的女子体香钻入他的鼻腔,顿时让他酒精上头…… 塔娜抬起头,没有半分犹豫,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此刻的孙昊,意识早已没有清醒可言。 两日没回家,体内正憋着一股火。 不多时,营帐内响起了微弱的喘息声,渐渐地,被营帐外的风声所掩盖…… 第一百四十一章 草原明珠 第二天,日上三竿。 营帐外,阵阵喧闹声。 孙昊睡意朦胧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处。 他稍微坐直身子,脑袋便传来阵阵刺痛。 昨晚那一杯杯烈酒,劲头可真是够大。 一丝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孙昊猛地侧头望向床榻另一侧。 床榻上只有他一人,但被褥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些故事? 好像是塔娜…… 孙昊皱紧眉头,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但醉意还没完全退散,脑海一片混乱。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成功攻略塔娜!稀有命格:草原明珠。】 【荣誉点+6000,解锁技能:洞若观火(初级)技能效果:大幅度提升反应速度以及危险感知】 【健壮之躯提升至LV2】 看着眼前不断闪过系统字幕,孙昊完全愣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阵特别的感觉顿时席卷全身。 疲惫不堪的身体,顿时多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冲散了残留的醉意。 原本迷糊的大脑,此刻也无比清醒,四周那嘈杂的声响,也变得十分清晰,甚至连哨塔上士兵的低声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奖励,却没有让孙昊惊喜,反而内心多了些深沉。 系统当然不会骗人。 这么说来,昨晚他和塔娜,真的睡了…… 孙昊猛地掀开被子,利落地穿上衣袍和靴子,快步走出了营帐。 日光耀眼,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走了几步才发现,昨晚的宴会营地,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个镇北军士兵在收拾。 那些草原部族的人,也都已经不见踪影。 “那些客人呢?都走了吗?” 孙昊转过头,询问营帐外的护卫。 护卫拱手道:“孙大人,一个时辰之前,那群漠北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卑职见你还在休息,所以没有打扰。” 孙昊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询问:“昨夜,可有人进过我的营帐?” 那士兵微微低下头,神色平静:“昨晚塔娜姑娘确实进去过,与大人畅谈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畅谈半个时辰? 孙昊可不曾想,在那种酩酊大醉的情况下,还能聊这么久…… 塔娜姑娘,未免也太豪爽了些,这事了拂衣去,连当面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不再多问,转身疾步走向马厩,跨上马就往北面飞奔而去。 大概追了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支行进的队伍。 孙昊飞速上前,在人群之中看见了塔娜的身影。 “塔娜!” 他高声呼唤道。 塔娜转过头,那一双眼眸里异常平静,看不出一点情绪。 “孙市主?”她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来了?” 孙昊跳下马走上前,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将其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道:“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塔娜轻轻咬了下薄唇,才道:“他们说你还在休息,我也不好去打扰你。” 孙昊凝视她的双眸,道:“昨晚,我们是不是……” “没什么。”塔娜打断他的话语,“昨晚你醉了,我进去敬了你一杯酒,说了些感谢的话,看到你睡着了我就走了。” 她顿了顿,平静的面容上,多了一丝复杂的神情,片刻之后,又补充道:“为了答谢你,我只是送了你一份礼物而已。” “礼物?” 看着塔娜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孙昊一时语塞。 这一份礼物,未免也太过热情了吧…… “好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要走了。” 塔娜摆了摆手,没有直视孙昊的目光。 “你要回风羚部了?” “是。”塔娜点头,“草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 话罢,她又对着孙昊,右手抚胸,行了个礼。 “就此别过,日后如果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派人带个信来,我塔娜一定会全力相助。” 孙昊低头望着她如此决绝的目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询问道:“那我们何时能够再见?” 塔娜闻言,无意间瞥过孙昊真诚的眼神,立刻移开目光,望向广袤的草原。 “长生天自有安排,如果有缘分,我们还是会再见的。” 孙昊也不再强求,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怅然,道:“好吧,你保重,如果有机会,也可以来轩国,来睢宁,我可以带你逛一逛轩国的大好河山。” 塔娜嘴角终于是微微上扬,道:“嗯,再会。” 她的语气显得十分洒脱,说着就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孙昊翻身上马,却又不舍地看了一眼,才是策马离开。 等耳边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塔娜才缓缓回过头,望着远处那一道纵马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内心突然多了些愁绪。 塔娜何曾不想随心而行,像天上的鹰一般自由。 可她肩上要扛着整个风羚部,哪有时间议论什么儿女情长。 …… 不久之后,孙昊返回营地。 一路上,偶尔还会看见一些赶着牛羊的牧民,来到轩国的互市。 自从黑狼部的势力被驱赶出漠北后,草原上的纷争明显大大减少,而漠北人与轩国人之间的敌意,也是没有了当初的剑拔弩张。 毕竟昨夜的宴会上,轩国还与漠北诸部签下和约。 这三年之内,大概不会发生重大的战事。 孙昊刚是下马,一个士兵就走了过来,道:“孙大人,叶将军派人传话,说两天之后,想要与孙大人你见一面,地点就在睢宁。” “叶将军要见我?” 孙昊倒是好奇,这个只闻其名未曾见其人的叶将军,究竟是怎样的狠角色。 毕竟能够率领镇北军驻守边关如此多年的大将,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思索片刻后,孙昊点头:“好,那我明日就赶回睢宁,与叶将军会面。” 他说着,便开始收拾行囊,打算明日一早就返回睢宁。 现在草原的局势已经十分稳定,互市这边有其他亲信看着,孙昊也不用亲自操心。 相比于奇珍阁的生意,草原这边始终还只是蝇头小利。 现在草原上的麻烦解决掉了,他也终于可以回到睢宁,再次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叶将军 两天后。 日落西山,傍晚时分。 几名镇北军士兵,护送着孙昊穿过,穿过睢宁城门。 一名等待多时的军官快步上前,抱拳道:“孙大人,叶将军已抵达睢宁,正在醉仙楼设宴,特命卑职在此迎候。” 孙昊颔首道:“有劳了,容我先回府中一趟,即刻就去赴宴。” “孙大人请。” 孙昊独自策马回府,刚是踏入后院,便看见诸位娘子在院子里等候。 几日没见,甚是想念。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孙昊就上前一一赏了个吻。 赵冬儿假装嫌弃地推开他,道:“还以为你被草原的风沙埋住了,还知道回来。” 孙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打趣道:“即便是被埋了,我也要冲回来见各位娘子一面。” 赵冬儿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没点正经,快洗手吃饭吧。” 孙昊摆手道:“镇北军的叶将军在醉仙楼设宴,我回来换身衣裳就要去。” 楚梦然略显惊讶道:“镇北军叶将军,那可是个大人物,夫君我给你找一身最好看的衣服。” “不用不用。” 孙昊快步进屋,简单换了身便装,便出门前往醉仙楼。 这醉仙楼,可是睢宁城中最好的酒家,平日里都是热闹非凡,但今夜却格外安静。 整栋楼都已经被镇北军给包下,内外都有不少披甲的士兵守卫。 这群士兵们见孙昊到来,齐刷刷地行礼道:“孙大人!” 这番架势,见过大场面的孙昊都不禁吓一跳。 一名卫兵,引着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头雅间的门。 门一开,阵阵酒菜香味就扑面而来。 在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身黑色常服,面容沧桑。 此人正是镇北大将军叶鸿。 在他右侧,坐着副将吴铁山,而在其左侧,是许久未见的萧景桢。 “抱歉各位,久等了。” 孙昊毕恭毕敬道。 吴铁山一见孙昊,便是声音洪亮地笑道:“将军,这位就是孙昊。” 叶鸿放下手中酒杯,目光细细打量着孙昊,片刻之后,才是缓缓开口:“想不到孙兄弟竟然如此年轻,实在是大才。” 见叶将军都与他称兄道弟,孙昊连忙摆手道:“将军过奖了,在下敬你一杯。” 话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转头对另外两人道:“吴将军,萧兄,别来无恙。” 萧景桢笑容亲切,抬手示意他入座:“孙兄请坐。” 孙昊坐下,稍微放松些。 如此重要场合,萧景桢的出现,无疑就是证明了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孙昊心照不宣,继续敬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 叶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漠北的局势,对孙昊先前提出的“以蛮治蛮”之策颇为赞赏。 “乌勒吉一死,黑狼部便树倒猢狲散,北境能够安稳不少十日。你这一手,能抵得上我们镇北军的千军万马啊……” 听到这话,孙昊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举杯回敬:“将军过奖了,如果不是叶将军英明,漠北局势也不会这么快稳定下来。” 说着,他又转过头,道谢道:“也多谢吴将军先前仗义相救,还有萧兄多次相助,孙某感激不尽。” 吴铁山听得心中舒畅,大手拍了拍孙昊的肩膀,笑道:“哈哈,说这些,都是自家兄弟!” 叶鸿凝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对其赞赏更深,他沉吟片刻,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孙昊,你这么有能力,留在市井经商,实在有些屈才。不如正式加入我镇北军,建功立业。” 这一句话,也是此次宴会的最终目的。 像孙昊这种人才,若是落入其他势力手中,那镇北军可是吃了大亏。 萧景桢的目光,也同样望向了孙昊。 孙昊微微一愣,开口道:“多谢叶将军赏识,只不过在下刚是成家立业不久,暂且还没有加入到军队的想法。” 这番婉拒,让叶鸿略显惊讶。 萧景桢这时才开口圆场,道:“叶将军,孙兄志不在此,他这个人啊,最喜欢自由自在。” 叶鸿闻言,摇头一笑,带着几分惋惜道:“好,人各有志,只可惜我们镇北军少了一员智将啊。” 如果孙昊能够加入镇北军,不仅仅是利好他叶鸿,更重要的是,孙昊能够正式成为三皇子的势力。 这时候,孙昊也顺势说道:“在下虽然不能入伍,但将军与镇北军如果有需要,孙昊随时可以出谋划策。” 毕竟大伙都知道,孙昊可是镇北军的编外人员。 叶鸿这才眉头舒展,举杯道:“好!有你这句话,今天这酒就没白喝,一言为定!” 众人颇为欢喜,又是喝了几轮。 不多时,叶鸿才与吴铁山起身告辞。 虽然现在北境安定,但终究还是军务繁忙,他们明日就得一早返回镇北关。 雅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孙昊跟萧景桢面对面坐着。 孙昊已有几分醉意,拿起酒壶,给萧景桢斟满,看似无意地询问道:“萧兄,认识你这么久,还不曾打听过你的家世,方便说一说吗?” 先前略有打听过,只知道萧景桢是京城来的公子。 萧景桢微微一笑,回道:“我的家世,不就是京城的商贾之家,做些药材生意。我来这睢宁,也是为家里扩展生意,之所以在衙门挂个职务,也是为了行事方便一点。” 与孙昊相处这么些日子,萧景桢还是不想就这么袒露身份。 因为以普通人的身份与孙昊相处,让他感到十分自然。 如果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或许孙昊未必能够跟他这般坦诚相待。 孙昊点头,也接受这番说辞,沉吟片刻又问:“那萧兄,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京城?” 萧景桢顿了顿,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京城形势复杂,这一段时间他必然是不会回去。 孙昊微微前倾,道:“我想把奇珍阁的买卖做到京城去,有萧兄你的帮助,门路也多一些。” 萧景桢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禁一笑:“你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你的生意。” 孙昊轻拍萧景桢肩膀,语气诚恳:“他日萧兄回京,还望多多关照提携。” “一定。” 两人对饮,不再多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丞相 京城。 入夜,丞相府。 书房之中,烛火摇曳。 老丞相张廷权伫立在书房,手里紧紧握着一份密信。 他捋了捋苍白的胡子,又一次凝望着手中信件,半晌没有说话。 在老丞相面前,跪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见老丞相沉默不言,不禁多了几分慌张。 “到现在,人还没有找到?” 张廷权终于开口,随手将信件扔到了书桌上。 那男子依旧低着头,道:“回相爷,我们还在尽力……” 他只不过是负责传话的亲信,能否找到那陆家的人,还得靠各地的探子。 “尽力?” 张廷权猛地将桌上那一沓信件扔到他脸上,怒斥道:“快半年了,找一个女人都这么艰难?无能!” 他要找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其身上的东西。 若找不到,他这个丞相可是寝食难安。 亲信额角冒汗,连忙求饶道:“相爷息怒,之前,之前确实是在睢宁附近找到些线索,也锁定了几个知情的人,本已经准备押送到并州府审问,可……可镇北军的人突然插手,搅黄了这件事。” “镇北军?!” 张廷权一拳打在桌上,老迈的面容上,又是多了几分怒意。 “又是叶鸿这混账。” “若不是现在北境战事不稳,哪容得这镇北军如此猖狂。” 张廷权先前之所以不对付镇北军,完全就是把镇北军当做耗材,让他们在北关消耗北蛮。 重要的是,镇北军远处北境,暂且没法对京城造成威胁。 “相爷,亲信刚刚收到一件要事。” 亲信强忍着慌张,向老丞相禀报。 张廷权很不耐烦:“赶紧说。” 亲信继续禀报:“刚刚得到的消息,漠北那边已经发生巨变,黑狼部首领乌勒吉已死,漠北各部族与镇北军定下和约,说三年内不再南下。” 听到这话,张廷权瞬间转过身,道:“有这种事?为何不早说。” 漠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京城这边收到消息比较晚。 若不是丞相府那边探子多,他们也无法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亲信又道:“听闻这其中牵线搭桥,促成此事的人,叫做孙昊。而且他还与镇北军合谋,在北境开了一个叫什么互市的,也就是向漠北人光明正大地交换物资。” 张廷权眉头一皱:“孙昊?” 没想到不过数日时间,这北境居然发生了如此之多大事。 “这孙昊,就是刚才卑职所说的,那个跟京城陆家相关的人,只不过他背后是镇北军……”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廷权内心多了几分疑惑。 孙昊这个名字,他先前可是闻所未闻。 亲信禀报道:“听闻就是一个普通庶民,最近几个月突然发迹,深得镇北军信任。” “普通人?”张廷权闷哼一声,“这数月之内,能搅动漠北局势,还能得到镇北军庇护,会是普通人吗?” 亲信不敢答话。 这些线索都是断断续续从北境传来的,他也是多番确认,才敢向老丞相汇报。 只怕说错一句,就惹上杀头之罪。 张廷权神色不安,阵阵疑惑浮上心头。 “有三皇子的线索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失踪的三皇子,已经许久没有消息。 亲信摇了摇头:“还没有……” 张廷权没有动怒,缓缓在房中踱步徘徊,忽而开口道:“这个叫做孙昊的,会不会就是三皇子本人?” 听到这话,亲信微微一怔:“这三皇子,难不成还要伪装成一个商贾?” “能够使得动镇北军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张廷权内心怀疑越来越深,愈发觉得有道理。 这个所谓的孙昊,发家如此之快,必然是背后有势力。 而三皇子与镇北军关系向来密切,说不定就是秘密前往镇北军,暗中积攒力量。 这么一想,张廷权更为忌惮。 现在京城虽没有势力能够威胁到他这个权臣的地位,可如今在各地,还有不少有势力的藩王势力。 他张廷权要掌控整个轩国,就必须铲除这些威胁。 “不管他是真的三皇子,还是什么孙昊,此人都不能留,而且他还与那陆家余孽有关联,再这么纵容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张廷权话语低沉。 “相爷的意思是?” 亲信听出了其话中有话。 张廷权低声道:“冷刹最近可否在京城?” 亲信点头:“在的,相爷,要她出手吗?” 张廷权面色凝重道:“那个叫孙昊的,本相要看见他的人头。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顺便要查出” 解决掉这个麻烦,也可以重重打击 “明白!” 亲信重重点头。 能够调用冷刹,这一次丞相可是要铁了心解决北边的威胁。 亲信离开后,书房重归安静。 翌日清晨。 皇宫。 寝殿内,弥漫着阵阵草药味道。 此刻龙榻上,老皇帝萧熠形容枯槁,面色虚弱。 张廷权垂首站在榻前,语气恭敬地禀报着政务。 这老皇帝已经一年没有上朝,朝中大小事务,如今都由丞相张廷权掌控。 萧熠宠信张廷权一派外戚,使得他们在朝中排除异己,控制朝政。 “陛下,镇北军手握重兵,叶鸿如今目中无人,多次拒绝兵部命令。长此以往,只怕要成朝廷的心腹大患。” “陛下龙体欠安,老臣实在是放心不下。思前想后,要想边境长久安稳,必须要调走镇北军,接管叶鸿手中的大权,也显得陛下恩威并施。” 他隐瞒了漠北和约一事,就是要添油加醋,加重皇帝的怀疑。 作为萧熠身边重臣,张廷权可是十分清楚,皇帝向来忌惮边军势力。 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边军的气焰。 龙榻上的皇帝眼皮动了动,目光慢慢转过来,气若游丝地开口:“丞相说得在理,就,就……依你说的办吧……” “陛下圣明。”张廷权躬身行礼,“那老臣这就去拟旨,派兵部侍郎李谨行任监军使,带虎威军前往镇北关接手防务。” 皇帝微弱地点头,双眼重新合上。 张廷权静静退后几步,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老皇帝已经是将死之躯,只要解决掉各处的威胁,这大轩王朝,也就是他张家的天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双喜临门 睢宁城,一片祥和宁静。 孙昊这几日难得清闲,漠北的麻烦搞定后,他也不必操心这些繁琐事。 如今奇珍阁的生意顺风顺水,加上赵家的帮忙,销路大大拓展。 今日中午刚从工坊回来,孙昊一进门便看见家里热闹非凡。 “恭喜孙大人。” 只见一个郎中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满脸笑意地给孙昊道喜。 孙昊略显疑惑:“恭喜什么?” 郎中笑着道:“孙大人,您家中两位夫人有喜了。” 听到这话,孙昊顿时一喜,刚要说话,便看见赵冬儿搀扶着楚梦然走了出去,在她们身后,跟随着楚梦雪和楚梦秋。 孙昊激动道:“是那两位娘子有喜了?” 楚梦秋走上前道:“是梦然和梦雪两位姐姐。” 却见楚梦然和楚梦雪走了上前,两人面容同样带着几分柔情。 她们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月事,检查一番,果真是诊出了喜脉。 “好,老胡,让厨房今天加几个好菜,好好庆祝一下。” 孙昊喜上眉梢,转头吩咐一边的管家。 “还有,全府上下,每人多发三个月的月钱,这么好的事,得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孙昊颇为豪爽地吩咐道。 “谢老爷!” 一旁的下人纷纷道谢。 下午时分,风和日丽。 小院子里,摆着不少精致的糕点小菜。 孙昊特意推掉了那些无关要紧的应酬,专门抽时间好好陪一陪家中的娘子们。 今日有如此喜事,孙府上下都喜庆,陆琴也一扫平日的忧郁,祝贺夫君和姐姐们。 孙昊一一给娘子们倒养生茶,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梦然梦雪,你们两个如今有了身孕,那些粗重活就不要干,好好调养身子,出门也要多带些护卫。” 平日里,孙昊就最为牵挂娘子们,如今两位夫人有了身孕,他可是既是欢喜又是担忧。 虽然现在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可谁知道麻烦还会不会找上门。 这么看来,家里的护卫还是要再多一些。 一旁的赵冬儿听得认真,接话道:“夫君你放心,平日里我肯定会照顾好两位姐姐,从明天起,她们走到哪我就跟到哪,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孙昊打趣道:“说不定冬儿你也有了,最近就不要舞刀弄枪了。” “哪有这么快!” 赵冬儿顿时脸颊一红,想到自己嫁入孙家时间不长,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有身孕。 这当母亲究竟是何感觉?心下一想,她也不禁有些紧张。 “喝茶喝茶。” 孙昊将茶杯推到她们面前,嘴角止不住地笑。 时间缓缓流逝,岁月静好。 这两天,孙昊并没有出门,专门空出时间,跟各位娘子谈笑作乐。 至于生意上的事,他基本都交给王阿虎以及其他亲信打理。王阿虎那小子自从跟随孙昊办事,早已经学了不少人情世故,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又是新的一日。 王阿虎登门拜访,先是祝贺了各位嫂子,然后才跟孙昊聊起正事。 原来是州府“广裕丰”商行的人抵达睢宁,准备亲自与孙昊商讨一笔大买卖。 孙昊得知消息,万分叮嘱府内护卫保证夫人们安全,才是出门赶往醉仙楼。 三楼雅间里,早有一位客人在等待。 此人四十岁上下,打扮老练,看似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王阿虎上前介绍道:“孙大哥,这位便是广裕丰的大管家,郑朗富郑员外。” 孙昊缓缓上前,恭敬地拱手道:“郑员外,幸会。” 那郑朗富面色平和,起身回礼:“见过孙掌柜。” “两位慢慢聊。” 王阿虎识趣地退下。 郑朗富伸手道:“请坐。” 两人同时坐下,客气寒暄几句后,等伙计端上好茶好菜,大门紧紧关闭之后。 这时,郑员外才是开口道:“孙掌柜,这次我来,是想跟您谈一谈经销合作的事,不知道孙掌柜是否有意,将河东六府的生意,交给我们广裕丰代理?” 广裕丰商行背景不小,主要是做漕运和贸易,业务遍布南北。这回主动找上门,就是要拿下奇珍阁商品在河东乃至京城和江南的独家经销权。 孙昊抿了口茶,而后不急不慢地给对方添上茶,道:“郑员外太客气了,能够得到广裕丰看中,是孙某的福气,不知道贵行打算怎么合作法。” 能够与这么大的商行合作,确实能够大大拓展奇珍阁的销路。 郑员外也不绕圈子:“孙掌柜,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广裕丰签订独家契约,价格上绝对好商量,而且我们广裕丰销路广,每年要吃多少货,这些都能谈。” 听到这话,孙昊稍稍停下动作,思索片刻后,才道:“独家也不是不行,只是郑员外也知道,我奇珍阁的货物,做工极其复杂,而且成本也不低。” “如今北边互市开了,这些货物需求大,如今我们新开了不少工坊,产能肯定跟得上。要是跟贵行签独家,那你们每年要销出的数量可就不能少。而且价钱,得按照我们这边的来。” 郑朗富替孙昊倒了杯茶,平静询问:“孙掌柜不如先说个数目?” 孙昊伸出一根手指:“就按照货物在睢宁的价格基础上,加个一成,而且还要预付三成定金。” 郑朗富听罢,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这三成定金我们可以接受,但这一成加价是不是有些难为人?要知道,我们商行进货量可不小……” 他原先想着是靠着数量压下价格,哪曾想孙昊居然还提高了成本。 “东西好,价钱自然就要高。”孙昊语气依旧平稳,“郑员外你好好算算,这些货品卖到河东六府一带,你们商行能够赚取多少中间费,一成已经足够便宜,何况是独家代理。” “这……” 郑朗富微微一愣,心中盘算着。 “郑员外你肯定也打听过,我们奇珍阁的东西,别人可是仿造不来,若是广裕丰不接受这个价格,那奇珍阁之后也会找上其他商行。” 孙昊这话确实不假,就奇珍阁那些独一无二的货品,都是抢着来合作。 郑员外听罢,不再犹豫,举起茶杯。 “那就按照孙掌柜说的,咱们合作愉快!”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歌女 包厢里。 孙昊与郑朗富将合作的细节逐一敲定,不管是供货周期还是货物数量,足足谈了有半个时辰。 茶水都续了好几次,才终于达成最终共识。 广裕丰商行拿下奇珍阁在河东六府的独家代理,三年为一期。 奇珍阁的货品独一无二,利润空间极大,而广裕丰拥有覆盖河东六府的成熟商路,这门生意对双方而言,都是稳赚不赔。 郑朗富先前紧绷的脸色上,多了几分笑容:“今后孙掌柜若有意将货物销售到京城和江南,也可以找广裕丰合作。” 孙昊道:“也好,只不过现在我们产量还没到这一步,日后再谈。” 这京城和江南可是更大的市场,等到日后自己建立销路,赚的可不比找人代理少。 “孙掌柜做事爽快,来,在下饮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同时举杯一饮。 此时,楼下大堂原本嘈杂的喧闹声,骤然一静。 不多时,一阵哀婉的女声袅袅传来。 “暮云低,孤雁稀,秋风起,长路尘烟里……” 这小曲,可是轩国流传已久的《长亭怨》。 这女声颇为悦耳,即便是身处包厢,依旧能听到那悠扬动听的歌声。 郑朗富放下酒杯,显然对这小曲颇有兴致。 “遥望家山千万里,归无计,月明人独倚……” 楼下的歌女依旧唱着,从那歌声之中,听出了万分凄婉。 “这睢宁的歌女,唱功竟然如此了得。” 细细一听,郑朗富更为好奇。 孙昊对此兴致不大,但既然客人这么喜欢,他便起身推开包厢的窗户,道:“郑员外,坐这边能够听清一些。” “好好好。” 郑朗富举杯前去。 他平生最大爱好,莫过于喝酒听曲。 坐在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大堂中央的台子上,坐着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 她容貌清秀,轻妆淡抹,怀抱着琵琶,闭眼轻唱,其身上散发着一股冷艳独特的气质,与周围那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曲唱罢,引起满堂喝彩。 郑朗富看得愣住,都不禁鼓掌道:“这小小睢宁,不仅有孙掌柜这般能人,连一个歌女都如此有才华。不知道孙掌柜认不认识这女子?” 显然,他对这容貌清雅的歌女,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孙昊喃喃道:“先前在醉仙楼也未曾见过这女子。” “再来一曲。” 只听见台下不少人高喊。 台上的歌女,只抱着琵琶,正要弹唱。 此时,一个醉意熏熏的年轻公子哥,领着几个家奴挤到台前,将一锭银子扔到女子脚下,高声道:“小娘子唱得不赖啊,这是爷赏你的,下来陪本少爷喝几杯。” 此话一出,顿时煞了风景。 可在场不少人都清楚,这公子哥看起来就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歌女稍稍行礼,开口道:“多谢公子厚赏,奴家只卖唱,不喝酒。” 听到这话,那公子哥顿时觉得没了面子,竟然大步跨上台,伸手拉扯住歌女的手,一嘴巴酒气:“装什么清高!下来!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歌女挣扎着,完全不从。 “喂,干什么?住手!” 这时候,醉仙楼的护卫走上前,出手阻止闹事者。 那公子哥完全不惧怕,叱喝道:“滚开,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州府司马跟前的大红人!在这并州地界,谁敢不给我沈文炳面子?” 此话一出,那群护卫也是微微一愣。 酒楼掌柜慌忙从柜台跑了出来,拦在中间打圆场:“沈公子!沈公子!您息怒,高抬贵手。” 这沈公子,可是醉仙楼的大客户,掌柜的当然不敢得罪。 “云霜,快给沈公子道歉。” 掌柜转头望向那歌女,连忙给她使眼色。 那名叫云霜的歌女,面容依旧清冷高傲,并不愿意开口致歉。 沈文炳依旧拉着她的手,酒气上头,一把将掌柜推开,笑着道:“小爷今天偏要她陪!” 一时间,场面有些乱哄哄。 楼上雅间,孙昊眉头紧蹙。 没想到今天招待贵客,还能遇上这种场景。 郑朗富叹气摇头:“这纨绔公子,真是欺人太甚。” 他也曾听过州府沈家的名头,而且跟这沈家也有交集,碍于熟人面子,也不知该不该阻止。 孙昊转头对郑朗富道:“郑员外稍等,我去去就回。” 话罢,他便开门走下楼梯。 楼下,沈文炳依旧是不依不饶,加上其家奴围在一边起哄,让场面更加混乱。 云霜的衣物被他们扯住,几乎要被撕烂,若不是掌柜和护卫在一旁拦住,她就已经被羞辱一番。 “都让一下。” 此时,孙昊分开人群,缓缓走到台前。 他的出现,顿时让旁人议论不断。 “这不是孙大人吗?” “孙掌柜,你来得正好啊!” 孙昊来到那沈文炳身旁,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将其扯了过来,给那歌女解了围。 他冷声道:“沈公子是吧?你这强人所难,未免有些打扰众人兴致。” 沈文炳猛地回过头,见孙昊打扮普通,又因为醉酒上头,骂骂咧咧:“哪来的狗东西多管闲事,松手!坏了小爷的兴致,连你也一起收拾!” 孙昊使劲握住他的手腕,“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小爷管你是谁,畜生,快放手,痛痛痛……” 那沈文炳依旧是一脸蛮横。 身旁的家奴都愣在原地,不敢帮忙。 这时,酒楼掌柜才上前,劝说道:“沈公子,这可是孙昊孙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沈文炳的醉意瞬间被吓醒大半。 “孙,孙昊……” 这个名字,如今在睢宁乃至周边州府,都是极其有分量。 这背靠镇北军的人,可绝非他沈文炳一个纨绔能够招惹的。 沈文炳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结结巴巴地求饶道:“孙,孙大人饶命!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几乎是跪倒在地,手痛得要命。 孙昊这才缓缓松开他的手,道:“给别人道歉。” 沈文炳心中虽然有万分不愿意,但也只能磕着头:“谢孙大人饶命,请姑娘恕罪,是我该死!” 沈文炳踉踉跄跄地绊了一跤,转身就要走。 “你不能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霜 “闹了事就想走?” 孙昊厉声喝道,扯住沈文炳的衣领。 而后,他转过身道:“掌柜的,立刻报官,这群恶人聚众闹事,先关他们个几天冷静一下。” “孙大人,这……” 掌柜的也有些为难。 毕竟这事情闹大,对于他们醉仙楼可不是一件好事。 “别啊,孙大人,我已经知错了。”沈文炳虽然喝得不少,但早已经吓得清醒,又是阵阵求饶。 “绑起来。” 孙昊完全不理会。 那沈文炳的人立刻被护卫按住,等待官府将其逮捕。 这一出,引得旁人阵阵欢呼。 “这睢宁城,还是得靠孙大人出面啊。” 这一场混乱,才是终于平息下来。 这时,云霜才走了上前,整理了下凌乱的衣物,对着孙昊深深一躬,道:“奴家云霜,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孙昊侧过头,稍微打量一眼这个陌生的歌女。 这女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颇为凄婉的气质,就跟她刚才唱的一曲,似乎是经历了不少故事。 孙昊只淡淡道:“不必多礼。” 说罢,他便返回包厢。 雅间内,郑朗富见孙昊回来,连忙上前笑道:“孙掌柜侠义心肠,佩服佩服!” 孙昊落座,给郑朗富斟茶,道:“侠义谈不上,只不过打扰了郑员外的雅兴,招呼不周,还请原谅。” “诶,这哪里话。”郑朗富笑着摆摆手,“这反倒让我更看清楚孙掌柜仗义的为人,跟你合作,最放心不过。” 孙昊举杯:“来,请。” 郑朗富一饮而尽,压低声音询问道:“孙掌柜,不知道刚才那位姑娘是?” 孙昊懂他的意思,刚才听曲的时候,郑员外那眼神,显然是对歌女产生不小的兴趣。 “我只知道那位姑娘叫云霜,至于是什么来历,郑员外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去问问。” “孙掌柜说笑了,来,再喝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天色渐晚。 醉仙楼内,依旧是阵阵喧嚣。 …… 翌日,清晨。 天气正好,孙昊便带上几位夫人,准备到城外的庙里上香祈福。 为了以防意外,也让陆琴乔装打扮,一同前往。 庙里,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烧香叩拜过后,正要离开,孙昊忽而在路边的一棵老树下,瞥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细细一看,原来是昨日碰见过的那个歌女云霜。 此刻的她,独自一人跪拜在神像前,双手合十,眼眸紧闭,仔细望去,似乎脸颊上还流淌着眼泪。 孙昊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一旁的赵冬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柳眉微蹙:“你认识她?” 孙昊收回目光,摇头道:“不认识,只不过是先前在醉仙楼偶尔见过一面。” 赵冬儿哼的一声,带着几分怀疑的语气质问道:“见过一面就看得这么入神?你是不是又在外头招花惹草了?” 孙昊无奈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冤枉啊赵大小姐,我真的只是觉得眼熟,才多看了两眼,绝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听到他们这么说,身后的楚梦然捂着嘴上前,柔声道:“冬儿妹妹,夫君在外应酬多,见过的人自然也不少。” 她向来对孙昊宽容,从不怀疑。 “梦然说得对。” 孙昊连忙点头。 赵冬儿瞥了孙昊一眼,见他一脸坦然,这才稍稍缓和神色:“好吧,既然梦然姐都这么说,暂且信你一回。”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气氛重新融洽起来。 离开庙宇时,孙昊又回头望了眼,却见那云霜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 这几日里,孙昊因为生意往来,也不少去醉仙楼应酬客人。 只是每次前去,都总能恰好看见云霜登台演唱。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冷艳歌女,已然多了不少追求者。 这是她生性冷淡,从不与客人多言,更不陪酒说笑,登台演唱,也都是唱一些哀婉的调子。 这歌声中,仿佛是有什么凄婉的故事。 这一回,掌柜的过来敬酒,孙昊看似无意地问起那云霜的身世。 掌柜只是叹了口气:“这云霜听闻先前住在州府,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才是在醉仙楼卖唱为生。” 孙昊默默点头,心中又多了几分疑惑。 如今他树大招风,任何突然出现的人,都是保持谨慎对待。 就好比当初的萧雨沐,他也是多次派人打听消息,才最终确定萧雨沐没有敌意。 孙昊也是暗中吩咐手下的人,留意这个云霜的动向,不管什么日常琐事都要一一禀报。 想着那时,台下又是响起了云霜凄美的歌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是安静下来。 云霜抱着琵琶走下台,婉拒了不少公子哥的邀请,领了今日的工钱,便是离开醉仙楼。 她租住在城西一处简陋的小院,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唱曲,很少出门。 此时,回去的路上,在她的身后,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云霜继续走在巷子里,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拐到一个角落时,几个黑影突然晃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先前调戏她的沈文炳。 之前他因为聚众闹事,被衙门关了好几日,现在心中很是不服。 孙昊他肯定是不敢招惹,那就报复一下这个长相美艳的歌女云霜。 “哟,这不是云霜姑娘吗?这么晚才回啊,看来今天唱了不少曲子,要不要陪小爷再唱两首。” 沈文炳阴阳怪气地开口,上前逼近。 云霜抱紧琵琶,面容上多了几分慌张,转过身想要逃走。 可另一处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嘿嘿笑道:“小娘子跑什么,我家公子在跟你说话呢。” “就是啊,本少爷就是想请你两杯,怎么这么不领情。” 沈文炳步步紧逼,上前伸出手,想要摸云霜的脸。 云霜猛地侧身躲开,声音依旧冰冷:“请你们自重,再不走我要报官了。” “自重?哈哈……”沈文炳嗤笑一声,“一个卖唱的风尘女子也配说这话,还报官,你能走出这里再说吧!” 说罢,竟想直接撕扯她的衣物。 云霜一脸惊恐,知道自己已经是无路可退,眼神之中带着万分绝望……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吃醋 眼看着这群好色之徒越逼越近,撕扯着她的衣服,云霜紧紧背靠墙壁,抱住了怀中的琵琶。 她虽是一脸惊恐,但依旧奋力反抗着,右手向着左袖摸索。 “什么人?” 此时,突然听见巷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片刻之后,两个巡逻的衙役赫然出现。 沈文炳动作顿时僵住,脸上不免掠过一丝惊慌。 毕竟他可是刚从衙门放出来,可不像是再回去吃牢饭。 “真你吗倒霉,算你走运!”沈文炳低声骂了句,猛地松开手,朝同伙使了个眼色,“快撤!” 几人慌忙推开一旁的杂物,狼狈地逃离现场。 那两衙役快步上前,来到云霜身旁,见其衣衫不整,泪眼婆娑,便是好奇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云霜连忙拉好衣领,低头抹去眼泪,声音颤抖着道:“多谢两位大人,刚刚……方才是几个醉汉闹事,奴家并无大碍。” 她不愿意说出沈文炳的名字,一来怕他日后又要报复,二来也自知身份低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衙役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多问,只嘱咐道:“天快黑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吧,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云霜缓缓摇头:“不必劳烦两位大人。” 那衙役见她这么说,也没当回事,转身离去。 云霜慢慢站直身子,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抱起琵琶一步步往外走去。 刚从巷口,却恰好碰见了孙昊。 此刻的孙昊,身后跟随着王阿虎以及几个亲信。他们也是刚从醉仙楼离去,准备返回府中。 孙昊停下脚步,一眼瞥见不远处的云霜,见她头发凌乱眼睛泛红,不禁好奇上前问道:“云霜姑娘,你怎么了?我刚才听衙门的同伴说你遇到麻烦了。” 云霜闻声抬头,见是孙昊,眼神里顿时少了些警惕,声音沙哑道:“多谢孙公子关心,奴家没有大碍,刚才只是受到一些惊吓。” 孙昊目光扫过她的琵琶,转头吩咐道:“阿虎,你们几个护送云霜姑娘回住处吧。” 云霜感激地望了眼孙昊:“多谢孙公子。” 孙昊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王阿虎应了声,跟几位同伴,跟随云霜离开。 孙昊望着云霜的背影,对这个气质特别的歌女又多了几分好奇。 这睢宁内外的各路人物,孙昊早已经十分熟悉,但这个神秘的歌女,孙昊却是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算罢,不想太多。 次日。 一切如常。 今日无事,孙昊在家待了半日,才是出门前往奇珍阁。 最近订单越来越多,店里的伙计都不够用。 核对了一些本月的订单,足足比上个月多了三倍。 现在奇珍阁还跟广裕丰合作了,产量还得往上提一提。 正核算着数目时,突然听见伙计前来通报,说门外一位姑娘求见。 孙昊停下笔,疑惑问道:“是谁?” 伙计摇头:“未曾见过,说是要见一见孙掌柜您。” 孙昊这才放下手中东西,出门一看,却见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那个醉仙楼歌女云霜。 “云霜姑娘?有什么事?” 孙昊轻声问道。 此刻的云霜,面容依旧清冷,手中捧着一个小布包。 一见孙昊出现,便上前行了个礼,从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 “孙公子,先前多谢你出手相助,奴家无以为报,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里头装了一些安神的草药,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云霜柔声说道,而后将东西递给孙昊。 孙昊微微一愣,仔细打量一番她手中的东西,才是收了下来,道:“云霜姑娘有心了,在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日后姑娘还需要自己多加小心。” 云霜垂首道:“谢公子关心。” 孙昊又道:“昨日那个姓沈的,是不是又骚扰你了?” 昨天那事,他已经从衙门那边打听到。 云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沉默片刻才开口:“也无妨了,奴家本就是风尘女子……” “放心,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孙昊信誓旦旦道。 在睢宁这个地方,他可容不得有人闹事。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夫君在里面吗?” 转头一看,原来是赵冬儿拉着楚梦然过了过来。 本来赵冬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可目光一扫,却正看见云霜低头害羞的模样,而孙昊手中又拿着一个刺绣的荷包。 这番场景,很难不让赵冬儿浮想翩翩。 “娘子。” 孙昊抬头看见她们,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赵冬儿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夫君真是忙啊,这么多客人要招待,那我们不打扰了。” 孙昊闻言瞬间神情变严肃。 这话语里,怎么有一股醋味。 云霜见状慌忙行礼,脸颊依旧微红:“见过两位夫人,奴家只是谢过孙公子相助,先告辞了。” 说罢,她便匆匆低头离去,背影略显仓促。 等云霜离开后,赵冬儿依旧没有好脸色,蹙着眉问道:“这谁啊?” 孙昊淡淡道:“不相干,只是见过几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意外了,每次都能这么偶遇吗?好送你荷包,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赵冬儿语气里的醋意毫不掩饰,说着就夺过他手中的荷包。 孙昊无奈一笑:“真的跟她没有交集,不信你问问王阿虎。” “是夫人,这女子我们大哥根本就不认识。” 一旁的王阿虎也连忙为孙昊辩解。 “闭嘴。” 赵冬儿喝道,好像又恢复了当初“母夜叉”的气势,凶得奇珍阁其他伙计都不敢靠近。 楚梦然轻轻握住赵冬儿,柔声说道:“冬儿妹妹,夫君行事很有分寸,你要相信他。” 自从经历那么多事之后,楚梦然从不怀疑孙昊为人。 “吃醋了吗?” 孙昊凑到赵冬儿身旁。 赵冬儿闷哼一声,别开脸:“反正你以后自己注意点,别什么人都往你身上贴,谁知道对方有没有目的。” 现在孙昊这身份如此特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别有用心地接近。 孙昊点头:“好!一切都听娘子们的!” 这云霜的出现确实有些不合时宜,平白添了不少误会。 日后若非必要,还是要保持距离为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还债 次日。 “孙大哥,郑员外来了。” 奇珍阁里,王阿虎前来通报。 孙昊放下手中工作,立马前去迎接。 此番郑朗富前来,依旧是与孙昊商讨第一批货物的具体细节。 “郑员外,久等了,招呼不周。” 孙昊上前客气道。 郑朗富摆手道:“孙掌柜客气什么,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不如就醉仙楼如何?” 孙昊闻言后微微一愣,提议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去……” 但郑朗富却打断他:“诶,不必麻烦,醉仙楼就很好,包厢我都已经订好了,走吧。” 此刻的他,心中也是颇为挂念那个唱曲的云霜姑娘,此番再来睢宁,那肯定要找机会去赏赏好曲。 孙昊心中明了,也不好点破,只能是随贵客的便。 两人来到醉仙楼,刚是坐下聊了不久,楼下便传来了熟悉的婉转歌声。 这琵琶声一响,郑员外立刻就坐不住了,起身推开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凝望着那位美艳的云霜姑娘,听得可谓是如痴如醉。 孙昊兴致不大,但只能跟着客人一同赏曲。 几曲唱罢,云霜正要下台稍作休息。 突然,一个身着锦衣绸缎、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带着几个仆从,大摇大摆地走到台上。 他挡住了云霜的去路,指着她大声喝道:“好你个云霜,竟然躲到睢宁来了,以为这样就能赖掉你爹欠的债?”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客人们的注意。 云霜一看见这男人,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惊慌,抱着琵琶想往后逃走,却被那两个仆从堵住了去路。 “还想跑,把她捉起来。” 那男人厉声喝道。 “等等!”这时候,掌柜的连忙冲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那男人问道:“各位冷静,不知这位老爷怎么称呼?” 那男人依旧一脸嚣张的模样:“老子晋阳黄天纵,听说过吗?” 掌柜陪着笑脸,询问道:“黄员外是吧,不知道云霜欠你多少银子?” 那黄天纵伸出三个手指,声音尖锐道:“连本带利五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五百两啊……” 这下掌柜的也有些为难。 他本有意想借给云霜还了,毕竟因为云霜的出现,他这醉仙楼生意也是好了不少。 五百两对于醉仙楼数目不大,只不过对于寻常百姓,那可是天大的数字,恐怕云霜要在醉仙楼唱十年,才能还得上这笔钱。 云霜眼神可怜,连连后退,哀求道:“黄员外,求您宽限多些时日,我一定会攒钱还给您,求您别在这里……” 见此情形,底下的客人们不禁阵阵叹气。 “难怪这云霜姑娘看似大家闺秀的样子,要在醉仙楼卖唱,原来是替父还债。” “唉,多可怜的一个美人,难得曲子都这么凄婉……” 这时,黄天纵又是凶巴巴地喊道:“没钱是吧,那就跟我回去当小妾抵债,没得商量!” 他俨然失去了耐心,示意跟班动手硬拉。 “不要!”云霜拼命挣扎着,泪流满面。 “住手住手!” 台下响起不少打抱不平的声音。 几个富家公子走上台,掏出银票,颇为大方地说道:“这钱本公子替云霜姑娘还了。” 这五百两能够换得美人注目,对于他们这些有钱公子而言,完全是值得的。 但那黄员外把眼一瞪:“谁的钱我都不要!我只要她这个人!” 说着,两边顿时发生了摩擦,争吵不休。 二楼雅间,郑朗富看得心急,心想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他连忙转身对孙昊道:“孙掌柜,这岂有此理,我得下去说说。” 孙昊默默点头,跟随他的脚步下楼。 此时郑朗富挤开人群,对着黄天纵拱了拱手道:“黄员外是吧?不必动手,不过五百两银子,我替这位姑娘还你六百两如何?” 黄天纵斜眼打量着他,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老子今天非要带走人不可。” 郑朗富碰了一鼻子灰,面子有些挂不住,又是开口道:“七百两,不要动手。” 但那群人完全不听郑朗富的话,拉着云霜姑娘就要走。 “放开我!” 云霜的呼喊声颇为可怜,看得郑朗富那叫一个心疼、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黄天纵仗着人多,眼看就要强行将云霜带走。 “黄员外,火气不要这么大。” 此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黄天纵本来还一脸怒意,却见人群之中孙昊缓缓走了过来,也不禁停下动作。 “孙大人来了。” “来得正好。” 旁人不禁议论。 “孙大人?”那黄天纵一顿,语气中有几分疑惑:“哪个孙大人。” 孙昊拱手道:“在下奇珍阁孙昊。” “孙昊?” 黄天纵稍作思索,片刻之后立刻变了脸色,恍悟过来道:“原来是这个孙大人啊,哎哟,这点小事,怎么惊扰到您了。” 孙昊走到前面,目光扫过云霜,淡淡道:“在座各位都是孙某的客人,这位郑员外更是贵客,既然郑员外愿意慷慨解囊,帮助云霜姑娘,黄员外不妨行个方便,就当给我孙某一个面子。” “他日黄员外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尽管开口。” 孙昊话说完,顿时让场面安静下来。 黄天纵脸上肌肉抽动几下,心里掂量着。 孙昊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就单单是背靠镇北军这一段,就是他黄天纵惹不起的。 思索片刻,黄天纵只得换上另一幅嘴脸,笑着道:“既然孙大人都开口了,这个面子黄某怎能不给。” 孙昊也笑道:“那就五百两,在场各位都是见证者,郑员外?” 郑朗富见状,立刻掏出五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黄天纵犹豫片刻,看了眼那面容清秀的云霜,还是咬了咬牙,接过银票,道:“既然如此,那就两清,告辞了。” 孙昊却道:“等等,不知黄员外借据带了没有?” 黄天纵不情不愿,从怀中掏出一个借据,交到郑朗富手中。 “走。” 他说完,便赶紧带着人溜了。 “好!” 见麻烦解决,旁人不禁喝彩。 第一百四十九章 流言蜚语 云霜姑娘稍整仪容,缓缓上前,跪地道:“多谢两位大人相助,这五百两云霜一定会全力归还。” 郑员外扶起云霜,故作矜持道:“云霜不必客气,这五百两不用还了,一点小事不必挂怀。” 云霜立刻受宠若惊道:“这怎么能行,奴家一定会想办法还上的。” 看着面前美人,郑朗富哪还惦记什么五百两,摆了摆手:“云霜姑娘才貌双全,五百两都是小意思。” “郑员外大气。” 孙昊带头喊道。 其余人见状,可是纷纷鼓掌。 这么一来,完全照顾到了郑朗富的面子。 这点小钱郑朗富根本看不上,能够帮到美人解困,又赢得了面子,当然是心中欢喜。 掌柜的也上前道:“谢郑员外,谢孙大人出手解困。” “好了,没事没事,都喝酒赏曲吧。” 这时,云霜又对郑朗富道:“郑员外大恩大德,改日云霜定会回报。” 听到这话,郑朗富心中那叫一个开心。 回报? 究竟是什么回报,他还真是万分期待。 “云霜姑娘客气了。” 郑朗富还是保持平静,一脸坦然。 云霜微微抬起头,凝望着一旁的孙昊,缓缓开口:“也谢过孙大人。” 孙昊只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转身引着郑员外回到了雅间。 本以为这点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当天,一则流言几乎是传遍了整个睢宁。 醉仙楼的趣事,经过说书人这么一谈,又被众人传来传去,却成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孙昊一怒为红颜,豪掷五百两为云霜赎身。” 等到傍晚孙昊回到家,刚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后院里,家中几位夫人都在,只是与平日的温馨场面不同。 此刻赵冬儿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握着一把木剑,面容颇为冰冷。 楚梦然在一旁也是轻轻摇头,见孙昊回来,连忙递了个眼色。 “孙大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赵冬儿抬起头,语气略带着些不满。 孙昊挠了挠头,凑上前倒茶,道:“夫人们,最近生意上事务繁多,还请原谅。” “客气什么?孙大人今天不是很阔绰吗?五百两银子,说送就送,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卖唱的女子。” 赵冬儿醋意大发,盯着孙昊。 孙昊一愣,才知道是外头的流言蜚语传到家中了。 他无奈一笑,连忙解释道:“你听谁胡说的,那五百两是广裕丰郑员外出的,今天我也是跟他谈生意去了。” 赵冬儿将木剑拍在石桌上,不满道:“外头流传的故事,可不是这样。” 孙昊又是解释道:“是真的,本来那个黄员外不肯卖郑员外面子,我不过是出面说了几句话,让他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罢了,钱是郑员外掏的,那云霜谢的也是他,与我无关。” “说得轻巧,现在满城都在传你跟那云霜姑娘有故事,还什么一掷千金。” 赵冬儿也不是无理取闹,只不过是因为她刚加入孙府不久,当然接受不了孙昊这么快就找上其他女子。 “看来我解释是没有用了,赵捕头,你把我锁起来吧。” 孙昊一脸坏笑,故意伸出双手。 听到这话,身旁几位夫人,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赵冬儿本来就气在头上,拿起木剑就要打在孙昊手上。 孙昊没有躲,只是握住木剑,认真道:“难道夫人这么快就不信任我?不如现在就去醉仙楼,掌柜和云霜本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见孙昊眼神这么真诚,赵冬儿才终于确定他没有说谎。 这时候,楚梦然也开口道:“好了,冬儿妹妹,夫君肯定是没有说谎,外头那些人胡乱说话,不要生气。” 孙昊保证道:“对,我以后再也不去醉仙楼谈生意,也不可能再与那云霜有什么交集。至于这流言,我也会出手搞定,岳父岳母那边,我肯定会亲自前去解释。” “这还差不多。”赵冬儿平息怒意,轻轻掐了他一下,“下次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省得我又猜疑。” 孙昊打趣道:“好好好,一定先禀报各位夫人,特别是赵捕头您!” 气氛渐渐融洽。 到了夜里,几番辛苦的“交流”下来,赵冬儿今天的怒气才完全熄灭…… 晚风习习。 屋檐上,传来几声微弱的响动。 …… 第二日。 城中的流言依旧传着,只不过故事的主角,成了那个惹人注目的云霜姑娘。 传着传着,云霜成了个颇有故事的歌女。 为了一睹这绝美歌女的容颜,醉仙楼几乎是被挤满了。 各路有钱公子,抢着要与云霜姑娘交谈一番。 孙昊倒是没有这个兴趣,现在连醉仙楼都不太敢去。 他转头吩咐先前衙门的同事,又派出不少人散布消息,才终于是平息了那个所谓豪掷千金的流言蜚语。 搞定好这一切,孙昊便带上贵重礼物,亲自前往赵府解释。 这流言传得这么凶,赵家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 孙昊一进门,便看见赵伯翰拉着老脸,明显是有些不悦。 “见过岳父大人,我特意带了一些漠北特产过来。” 孙昊进门便行礼,命人将礼物带进去。 “坐吧。” 赵伯翰语气冷冷地说道。 孙昊缓缓落座,说道:“岳父大人,近日外头有不少风言风语,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们。” 赵伯翰轻轻点头,只继续喝茶。 现在孙昊名声和实力已经远比赵家要大,赵伯翰自然也不好甩脸色,沉默片刻后,只得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贤婿啊,现在外头可是有不少人盯着你,一言一行都要万分谨慎。” 孙昊依旧恭敬:“岳父大人教导的是,小婿一定会更小心,以免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喝茶喝茶。” 赵伯翰亲自给他斟茶,实则内心也没有对孙昊怀疑多少,哪怕孙昊真想继续纳妾,他也不好阻止,只希望孙昊能够对赵冬儿更好。 几番喝茶谈心后,孙昊才离开赵府。 刚出门走了一段路,孙昊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个云霜。 孙昊如临大敌,立刻装作看不见,快步返回府邸。 如今生活十分惬意,他已然满足,可不想沾上什么因果…… 第一百五十章 多事之秋 街道上,人头涌涌。 “孙公子。” 云霜看见孙昊离去的背影,唤了一声。 可话音刚落,孙昊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云霜楞在原地,久久未离开。 不知为何,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夜色渐深,整个睢宁城已安静下来。 深巷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此刻的云霜,正独自走在夜色中,冷风吹拂着她的鬓发。 云霜拉了拉单薄的衣衫,继续往着住处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转过一个角落时,几个黑影突然从暗处晃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霜心头一惊,停下脚步,才是看清来者的脸。 堵在路口的那几人,依旧是那个纨绔公子沈文炳,在其身后,跟着好几个跟班。 “小美人,哥哥等得你好苦啊。” 沈文炳咧着嘴,一脸淫笑,一步步地逼近,将她堵在了墙角。 “这次,还有哪个多管闲事的能救你。” 他色眯眯地打量云霜全身,情不自禁地摩擦起双掌。 云霜脸上带着几分惊慌,沉默不语。 “怎么,吓傻了?”沈文炳伸手就要摸她的脸,笑道:“别怕啊,小爷会疼你的。” 云霜轻轻侧身避开,语气却异常平静道:“各位老爷,你们能温柔一些吗?” 听到这话,沈文炳反而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肆意:“哈哈,装什么清高,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说着,朝身旁跟班一挥手,道:“都给我轻点,别吓到了小美人。” 几个人邪笑着上前,伸手抓向云霜衣衫隐秘处。 昏暗的深巷中,只听见几声低沉的响动。 而后,阵阵短促的低吟声响起。 不多时,便没有了动静…… 次日一早。 奇珍阁隔壁的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孙昊刚来店里,却听见隔壁阵阵喧哗,不免有些好奇,顺着人声走了走去。 巷子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衙门同伴,正拦着看热闹的人群。 “老李,发生什么事了?” 孙昊走上前,好奇问道。 衙役老李见孙昊前来,连忙回应:“孙大人,你怎么来了,这里出命案了。” “命案?” 孙昊皱眉,往前走了几步。 众人见是孙昊,都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只见地上铺着几张草席,地面上满是暗红的血迹,沿着青石砖一路蔓延开。 衙门总捕头陈凌此刻正蹲在地上,查找着命案的线索。 “陈捕头,什么情况?”孙昊问道。 陈凌见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你还记得那个沈文炳吗?他和四个跟班死了,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 “沈文炳?” 孙昊印象颇深,先前这群人不断闹事,他也跟衙门反映了几次。 陈凌面色紧绷:“他们身上的钱袋子都被掏空,看起来像是被劫财。” 他说着,却是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只不过这贼人的手法太老道了,全是一刀抹颈,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是寻常毛贼的本事。” 陈凌当捕头也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惨的死状。 孙昊撇了眼草席下的血迹,也不禁陷入思索。 围观的群众也不禁窃窃私语。 “这沈文炳这阵子在睢宁没干好事,得罪不少人,说不定是哪个人买凶报复了。” “他舅舅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唉,这下睢宁又没个安静日子。” 出了这么一场骇人的凶案,睢宁百姓自然是惶惶不安。 对于孙昊而言,杀害沈文炳的凶手是谁他也没心思去查,只不过这几个人死在了奇珍阁附近,不免有些晦气…… 孙昊转头对衙门的兄弟道:“弟兄们辛苦了,最近要注意安全。” 他总觉得,这事可不仅仅是抢劫,又或是买凶杀人这么简单。 陆琴的事情还没解决,孙昊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睢宁城突然不安宁了,孙昊也觉得这些天需要少点出门,还是多在家陪陪夫人们。 这店里的生意,还是交给手下亲信去管,查看完账目后,孙昊便启程回府。 回府路上,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女人的哭泣和求饶声。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日……” 一个女人苦苦哀求着,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 “少废话,今天拿不出钱,有你好受的!” 一个粗嗓门的男人恶狠狠地回应道,借着又是一阵推搡打骂声。 孙昊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只见三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仔细一看,竟然是那云霜。 她额头受了伤,嘴角流血,样子很是可怜。 “你们干什么?” 孙昊没有犹豫,连忙上前阻止。 那三个汉子闻声回头,一见是孙昊,脸色皆是一变,完全不敢多留,慌忙从另一侧逃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云霜挣扎着要站起身,身体却晃了一下。 孙昊站在远处,并未上前搀扶。 云霜抬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鲜血,声音依旧带着些哽咽:“多谢孙公子解围。” 孙昊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云霜眼眶一红,颇为可怜道:“我爹先前欠下不少债,如今这些人都追到睢宁来了,奴家实在是无力偿还……” 这话语加上其凄婉的模样,颇为惹人心疼。 孙昊看着她额角的伤,沉默片刻。 他也并非铁石心肠,只是碍于现在是多事之秋,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孙昊关切道:“你还好吗?” 云霜擦拭眼泪,“还好,不过是皮外伤。” 孙昊淡淡道:“那走吧。” 云霜微微点头,跟在孙昊身后。 来到外头,孙昊正好看见衙门的几个老熟人,便是招手唤他们过来。 衙役拱手问道:“孙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孙昊指了指身后的云霜,道:“这位姑娘遇到了点麻烦,受了些外伤,劳烦兄弟们带她去看看大夫。” 他说着,从钱袋中取出一些银两,分别塞给众人,道:“这点小钱拿去打点,兄弟们辛苦了。” 衙役们皆是点头:“孙大人放心。” 孙昊这才转过头,对云霜点了点头:“云霜姑娘,他们会安置好你,在下先告辞了。” 说罢,不等云霜说些什么,他便转身快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云霜擦了擦眼角,那凄婉的面容上,不禁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争吵 此时,危险依旧袭来。 孙昊也来不及管云霜,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迅速捡起地上的手枪。 只听得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七个杀手,只剩下三人持刀对峙着。 见同伴突然死去,他们也心生退堂鼓。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转头一看,是衙门的人赶来增援。 那三个杀手见状,毫不迟疑,迅速逃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街道上,只剩一片狼藉,以及四具黑衣尸首。 “孙大人!没事吧!” 总捕头陈凌闻讯赶来,神色紧张地跳下马,转头吩咐其他衙役:“快去追那几个刺客,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命令一下,衙役们立刻骑马去追。 “我没事。”孙昊松了口气,怀里依旧抱着昏迷过去的云霜。 看着她那苍白的脸,查看其背后的伤口,孙昊顿时意识到不对。 “她中毒了,情况不太妙。” 这一暗器,其实孙昊完全可以躲过去,却不曾想云霜替他挡了。 “陈捕头,马匹借我一用,这里交给你了,好好查一查这些刺客的身份。” 孙昊说罢,未等陈凌回答,便是带着云霜跨上马,往着城南飞奔而去。 不到片刻,他便来到一间闲置的屋内,从系统取出解毒和止血的药物。 孙昊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剪开云霜后背的衣物,利索地拔出毒箭,立刻敷上药物,包扎好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云霜的脸上才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孙公子……” 云霜微微张口,语气十分虚弱,双眼却未睁开。 孙昊刚是放下手中的绷带,见云霜醒来,稍微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昊!” 话音未落,大门便被推开。 只见赵冬儿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显然是急匆匆赶来。 她目光在屋内一扫,看见孙昊坐在床榻边,再看看床上那个熟悉的女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我听说你遇刺了,心急火燎地到处找你……” 赵冬儿声音发抖,紧盯着孙昊,眼神里尽是不满。 “结果你倒好,一点消息也不跟家里说,在这儿对着别的姑娘献殷勤。” 听到这些话,孙昊连忙站起身,解释道:“冬儿,你听我说,刚才如果不是云霜姑娘替我挡下那一箭,现在躺着的就是我了。” “替你挡箭?”赵冬儿上前两步,打量着云霜后背的伤口,又回头望向孙昊,闷哼一声。 “真是够巧的,你不是说再也不见这个女人吗?英雄救美我见得多了,美救英雄倒是第一次听说,这苦肉计演得真好……” “你别胡说!”孙昊瞬间眉头紧皱,“云霜姑娘身世可怜,又举目无亲,今天她因为我受了伤,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孙昊自认为没有半点错,对赵冬儿语气也没有了平日的耐心。 赵冬儿听后,更加不满:“身世可怜?确实让你孙公子心生怜惜了,谁知道你是真的感谢别人,还是贪恋她的美貌。” “不可理喻!”孙昊语气变得更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这样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孙昊,你扪心自问,自打成亲以来,你身边接近的女人还少吗?你难道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明明先前已经答应我要跟别人保持距离,现在……” 他们争吵着那时,床榻上的云霜柳眉紧蹙,睫毛动了动,缓缓醒来。 她依旧显得虚弱,方才已经将两人的争吵听见了大半。 “孙公子,孙夫人,别因为我伤了你们夫妻的感情,是奴家的不是……” 云霜声音微弱,依旧带着几分平日的凄婉。 赵冬儿见她这么虚情假意的语气,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得很!你们一个怜香惜玉,一个柔弱无法自理,倒显得我是个恶人,这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便狠狠地瞪了孙昊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云霜拉扯了下孙昊的衣袖,道:“孙公子,你别管奴家,快去安慰夫人。” 孙昊叹了口气,摆手道:“不用管她,她一直都这样。” 他显得有些绝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怎样,你伤口还疼吗?” 云霜微微点头:“还是有些疼,公子无需操心,快回去吧。” 孙昊道:“你背后的伤口很严重,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要不我叫个丫鬟过来帮你换一身衣裳,再好好敷药。” 云霜犹豫片刻,道:“不必了,我相信公子你的为人。” 听到这话,孙昊反而是一愣。 却见云霜缓缓坐直身子,伸手解开了衣带,褪去了半边衣衫。 那后背白皙如玉的肌肤逐渐显露,而另一侧的伤口却触目惊心。 “劳……劳烦公子了。” 云霜面容多了一抹红晕,颇为羞涩地垂下头。 孙昊迟疑片刻,才是重新解开那简单包扎的绷带,重新给云霜清理伤口,擦拭血迹。 屋内,异常安静。 孙昊拿过金疮药,屏气凝神,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啊……” 云霜低吟一声,咬紧了牙关。 她脸色通红,额头阵阵冷汗。 过了片刻,孙昊再次给她包扎住伤口。 “可以了,你先穿上衣裳,之后我会命人送些干净衣物过来。” 孙昊说着,才是站起身。 “云霜姑娘,好好休息,在下先告辞了,这里很安全,你尽管放心。” 说罢,孙昊便转身离开。 “孙公子……”云霜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孙昊动作一顿,默而不语。 云霜整理了下衣物,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公子可否再陪奴家片刻,就一会,奴家还是有些怕。” 孙昊低下头,看着她那纤细的手。 这般惹人怜爱的姿态,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孙昊安抚道:“放心吧,这里是我先前存放物资的房子,很安全。” 说着,他温柔地拿开云霜的手,又道:“稍后我会让人送点食物跟衣服过来,你安心养伤,我明日再来探望。” 云霜颇为不舍地垂下头,轻轻点头。 孙昊迈步离开,关门的一瞬间,正好看见云霜那深情的眼神…… 第一百五十三章 身世可怜 此刻孙昊站在门前,动作停住,望着云霜那充满期待的双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门轻轻合上,转身离去。 回到府邸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一进院门,气氛却稍显得有些凝重。 平日里这个时辰,应该是晚上前最热闹的时候。 可眼下,正院里看不见人。 回到后厅,才看见各位夫人围坐在一起。 而楚梦然坐在赵冬儿身旁,正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孙昊一到来,各位娘子的目光便转向他。 赵冬儿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孙昊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这说话的语气,跟之前初见孙昊时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刁蛮小姐的冷傲。 孙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扫过她生气的脸庞,又想看楚梦然。 楚梦然眼中带着些担忧,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夫君。” 片刻之后,楚梦然才是轻声迎接,声音依旧温柔,“你没事吧,听说街上出了事……” 她上下打量着孙昊,注意到他袖口处有血。 “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孙昊动了动胳膊,示意自己无碍。 先前跟那群刺客搏斗,却是伤到了手腕处,幸而有特效药,涂了些许伤口便好了不少。 听到孙昊受伤,其他娘子纷纷紧张地围了过来,唯独赵冬儿依旧坐着。 “夫君,你伤到哪里了?” “快让我们看看,上药包扎一下。” 孙昊摆摆手:“真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楚梦然柳眉紧皱,依旧劝说道:“冬儿妹妹也是很担心你,你……跟她好好说说。” 孙昊沉默了一会,望向赵冬儿,语气却有些不耐烦:“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了。” 这一句话,完全点燃了赵冬儿内心的怒火。 “孙昊!”赵冬儿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吼着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先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了,说好不再见那个女人,结果却跟她私会?”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几乎都红了。 “私会?”孙昊却闷哼一声,声音低沉道:“你要讲点道理,若不是云霜替我挡下一箭,你现在还能看见我吗?我先送她去疗伤,有什么好意外的?” “哪有这么多巧合!” 赵冬儿依旧不相信。 “她身世都这么可怜,难道你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吗?还在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孙昊显得比平日烦躁不少,而且语气也异常地不耐烦。 “我没有同情心,是!就你有,就你懂得怜香惜玉!”赵冬儿说得声音发颤,看似气得不轻。 “既然这么心疼你,那你还回来干嘛,干脆陪着她啊,反正你红颜知己多的是,也不差我一个。” “你简直不可理喻!” 争吵声一句高过一句,响彻整个庭院。 府内的下人们,何曾见过老爷和夫人们这般争吵,完全不敢靠近。 另外几位夫人同样愣住,不知从何劝起。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高处的屋檐暗处,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下面所有人的每一句话,都传到了其耳中。 天色渐晚。 晚膳时分,气氛依旧冰冷。 孙昊草草吃了几口,便撂下筷子。 夜里,他也是罕见没有回应任何一位夫人,反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凉亭。 冷风吹过。 孙昊抬头望向夜空,心事重重。 …… 次日一早。 天还没亮透,孙昊便前去了安置云霜的小屋。 “云霜。” 孙昊敲了敲门。 “孙公子?” 屋内响起脚步,而后便看见云霜打开了房门。 “快请进。” 今日的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孙昊走进门,询问道:“你伤势怎样了?” 云霜关上门,轻声回道:“劳公子挂心,已经好多了。公子的药很是神奇,奴家后背的伤口几乎愈合了。” 孙昊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休息两日再走吧。” 云霜低下头,欲言又止,抬头望了眼孙昊,才是说道:“昨日……昨日因为奴家,让公子跟夫人争执了吧?奴家心中难安,改日亲自登门向夫人道歉。” “不必了。” 孙昊摇摇头,坐在了床边,“我准备了一些东西,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云霜没有回话,只感激地说道:“奴家这般身世,能够遇见孙公子这么善良的人,已经很幸运,不敢再奢求什么。” “想来昨天那些刺客,或许就是冲着我来的,我爹欠下不少债,得罪了不少人,定是他们寻来睢宁,连累了孙公子。” 她说着,眼眸里又是泪光闪烁。 孙昊一愣,叹了口气道:“别想这么多,可能那群杀手真的是要杀我,与你无关。” 云霜擦了擦眼泪,“公子大恩大德,云霜真不知何以为报……” 就在这时,屋内却“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踢开。 只见赵冬儿一脸冷意站在门口,直盯着屋内两人。 “果然如此!” 赵冬儿眼神冰冷,“孙昊,才一个晚上,你又迫不及待要见这位小情人是吧?” 孙昊不满道:“你又胡说什么?” “我胡说?好,今天有她没我,你走不走?” 赵冬儿直接下达死命令。 孙昊看着她那坚决的眼神,也不好劝说什么。 “不走是吧?那我走!” 赵冬儿怒意更甚。 此时,云霜声音柔弱地开口道:“孙夫人,你不要误会,都是奴家的错……” “省省吧你。”赵冬儿却是打断她,讥讽道:“惺惺作态给谁看。” 云霜一时无言,脸上露出了十分愧疚的神情。 “孙昊,你个混蛋!” 赵冬儿又是用力摔门,转身离去。 “唉……” 孙昊重重地叹了口气。 “公子……”云霜带着几分歉意,道:“都是云霜的错,害得你跟夫人争吵。” 孙昊闭着眼,挥了挥手,声音低沉道:“不关你的事,她一直都是这样。” 屋内沉默了一阵。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双方都有许多话要诉说。 “你今后打算去哪?” 孙昊忽而开口询问道。 云霜默然半响,哀叹一声:“奴家这般身世,还能去哪,只希望他日有人愿意收留……” 说着,她又是情不自禁地望向孙昊,眼神颇为深情。 一时间,屋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刺杀 “咳咳……” 孙昊干咳两声,躲过云霜那特别的目光,说道:“我今日还有些事,云霜姑娘保重。” 云霜不舍地伸出手,拉住了孙昊,道:“孙公子,奴家想……想为你献唱一曲。” 话罢,她便抱起了一旁的琵琶。 先前这琵琶遗落在街道上,是孙昊昨日明日送了过来。 云霜自知没有别的本事,唯独只会唱曲弹奏,想以此感谢孙昊。 孙昊微微一愣,默默看着她。 云霜轻轻弹奏,低声吟唱起来。 这一曲,依旧是云霜平时爱唱的哀婉小调。 这词曲凄婉,诉说着儿女家深藏的情愫,以及阵阵思念。 一曲罢了,余音袅袅。 云霜放下琵琶,早已是泪眼朦胧。 情到深处,她抬起头,望向孙昊,感激道:“公子待我恩重如山,云霜别无他求,只愿能够常伴公子左右,为奴为婢,报答公子恩情……” 她说罢,脸颊顿时多了一抹晕红,羞涩地低下头。 孙昊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表白,一时怔住:“云霜姑娘,你这是何苦呢,你这般才貌双全,何必……” 可话还没说完,云霜却突然投入了他的怀中。 阵阵芳香入鼻。 孙昊身体一僵,下意识要推开,可云霜却紧紧抱住了他,完全不愿松手。 下一刻,云霜竟是倏地抬起头,吻住了孙昊的双唇。 不知不觉间,一双纤细的玉手,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意乱情迷中,衣衫渐渐褪下。 云霜外衣悄然滑落,内衫褪去,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肌肤。 她眼神迷离,呼吸急促,整个人压在了孙昊的身上。 此刻的孙昊,正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反应。 云霜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这个面容俊俏的孙公子,不知为何,神色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思绪。 她手上动作并没有停止,依旧轻抚着孙昊的身体,使其极其放松。 可下一刻,她的右手,缓缓取下了发间的银簪。 那三尺青丝散落,挡在了孙昊面前。 此刻云霜的眼眸里,已然没有半点情欲。 这孙昊,确实有几分魅力。 只可惜……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心中默默道,举起手中的银簪,朝着孙昊毫无防备的脖子处,狠狠地刺了过去。 她的动作极其之快,而且万分的杀意。 可就在此时,孙昊猛地睁开了双眼。 【洞若观火触发,感知到危险袭来!】 系统提示才刚刚结束,孙昊便迅速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云霜握着银簪的手。 那尖厉的银簪,距离孙昊喉咙不过半寸,若是再晚一点,恐怕就血溅当场。 孙昊目光锐利,只盯着身上那看似妩媚,却满眼杀意的女子。 “你就这么想取我的命?” 他的话语冰冷,右手使劲,将那银簪拉开。 云霜眼神中顿时闪过万分的惊愕,但她应变极快,另一只手,瞬间从发间取出另一支玉簪,快速刺向孙昊的肋部。 如果放在数月前,恐怕孙昊不可能躲过这快速凌厉的暗算。 可如今系统在手,云霜的动作在她看来十分缓慢。 况且方才孙昊根本就没有沉迷女色,早已提防着一切。 只见孙昊身形微微一侧,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云霜的手腕,稍微一发力,云霜便闷哼一声,手腕松开,那玉簪掉落至地上。 孙昊双手牢牢地将云霜控制住,彻底压死了她所有动作,任凭云霜如何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徒劳。 云霜那平静的面容上,瞬间惊疑不定:“你……你早就防着我?” 孙昊没有回答,利落地卸下她另一只手的银簪,一个翻身,一只手狠狠地环抱住云霜。 云霜想继续反抗,却不知为何,身体完全无法发力。 孙昊扯过床边的衣物,迅速穿上,又拿起她滑落一旁的衣裙,裹住其几乎半裸的身子。 两人距离很近,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孙昊冷声询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云霜咬着薄唇,双臂完全被孙昊控制住,动弹不得。 她偏过头,带着几分冷傲:“要杀便杀。” 这一次她精心策划的色诱刺杀,没想到竟然失败得如此彻底。 这个孙昊,果真不是一般人…… 任务失败,也就代表她云霜的死亡。 “说出主谋,我便饶你不死。” 先前这个神秘歌女出现时,孙昊的确未曾起过疑心。只是近来风波不断,他早已经习惯凡事留个心眼,美色当前,也是从未迷失心智。 这一出戏,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云霜忽而垂下头,身体微微颤抖,竟然又落下泪来,声音哽咽着:“我……我说,先让我穿好衣服,我都告诉你。” 孙昊略有迟疑,手上力道稍稍松开,正要替她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好。 可就在这一刹那,云霜眼神猛地一变,身子顺势一扭,竟是直接甩开孙昊,要顺势逃走。 孙昊却早有预料,反应快得惊人。 他快步上前,同时一掌击出,正中云霜的后背。 云霜再次痛叫一声,向前扑倒,却被孙昊一把拽了回来,再次死死禁锢在怀里。 “云霜姑娘,我来帮你穿吧。” 孙昊双手一动,迅速扣好云霜的衣物。 “孙公子真是厉害,奴家心服口服。” 云霜突然又多了几分柔情。 但孙昊完全不相信这女人的话,只高声对着外面喊道:“冬儿,进来!” 又是唤了两声,大门才是打开。 赵冬儿快步走入,神情颇为冰冷。 她瞥了眼被孙昊控制住的云霜,哼了一声:“终于是露出马脚了吗?” 云霜惊讶地看着赵冬儿,又回头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孙昊,不禁低头苦笑:“好一招请君入瓮,孙公子真是好手段,演了这么一场好戏给我看……” 这孙昊先前与赵冬儿的争吵,自然都是为了演给云霜看。 “别废话。”赵冬儿也懒得跟她啰嗦,上前利索地用绳子将云霜的双手反绑,打了好几个死结。 “衙门的人马上就到了。” 赵冬儿又道,刚才一直听不见孙昊的命令,让她心里紧张万分。 孙昊仍然不敢大意,提醒道:“小心些,她可能还有同伙在附近接应。” 此话一出,赵冬儿不免又多了几分紧张。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背后的人 望着孙昊那一张平静的脸庞,云霜心中万分复杂,只能是继续苦笑:“孙公子既然这么有本事,又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女子。不如给我一个痛快,结束了吧,否则……” 她说着,却是停住。 “否则什么?” 孙昊倒是感兴趣。 这个所谓歌女,演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刺杀他孙昊,背后必定有什么大的势力。 云霜没有故作神秘,又道:“否则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你身边任何人。” “我杀不杀你,那群人不会放过我吧?”孙昊却无奈一笑,“他们究竟是谁?” 云霜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孙昊再度质问:“你千辛万苦地接近我,真的只是为了杀我这么简单?” “简单?” 云霜闭上眼,无奈地摇头。 为了接近孙昊,她可是做了万分的准备,只可惜,本以为成功的这一步,却是被孙昊完全识破。 刺杀失败,她云霜,不,应该是冷刹,也难逃一死。 此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总捕头陈凌带着好几个衙役,匆匆赶到了现场。 “孙大人,出什么事了,这么紧急?” 陈凌着急问道。 刚才赵冬儿快速赶到衙门,将孙昊的意思转达,让其命人迅速赶来这里。 可进门一看,却发现孙昊正控制着一个极为熟悉的人。 孙昊将云霜往前一推,道:“陈捕头,这女子,就是杀害沈文炳几人的真凶,同时也是想刺杀我的女刺客。” 陈凌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心说这不是醉仙楼那个人见犹怜的歌女吗? 这竟然是那身手可怕的刺客? 陈凌满脸难以置信:“这,孙大人,确定没有搞错?” “错不了,她刚才就想刺杀我,劳烦陈捕头将她押送进大牢,一定要关在最严密的监牢,严加看管,务必要审问出背后主使。” 陈凌见孙昊面色凝重,知道事情严重性,立刻正色道:“明白,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上枷锁。” 说着,衙役们上前,将云霜拷住。 一旁的赵冬儿道:“这女的狡猾得很,你们不要相信她任何一句话。” 衙役们愣了下,才是点头:“赵捕头说的是。” 虽然赵冬儿已经离开衙门一段时间,但各位兄弟依旧是既尊重又害怕这位赵捕头。 孙昊撇了眼云霜那张美艳却不甘的脸,补充道:“找块布蒙上她的脸吧,找一辆马车悄悄带走,别引起骚动。” 若是让睢宁城的百姓知道,醉仙楼的歌女竟然是刺客,必然会引起不小的恐慌。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不少,没必要再让人心慌。 “明白。” 衙役们点头,将其捆住同时,用一块黑布将云霜的脸蒙住,随后命人把马车带来。 过了一会,马车抵达。 “孙大人,陈某一定会审问出背后指使。” 陈凌拱手告辞。 孙昊微微颔首,望着那身影消失,心头那不安却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此时,赵冬儿凑到了他身边,鼻子轻轻嗅了嗅他的衣襟,眉头不禁一皱:“这味道……” 孙昊淡淡一笑,伸手将她搂入怀中,道:“冬儿表现不错,跟夫君我配合默契。” 赵冬儿却掐了下他的胳膊,道:“少来这套,说,刚才她那个样子,你真就没有一点动心吗?还贴得那么近!” “绝对没有!”孙昊连忙解释,“刚才都是在演戏,我一直都在防着呢,哪有这些坏心思。” 刚才气氛暧昧,就差最后一步了。 幸好赵冬儿并不知晓,否则孙昊还得挨几拳头。 赵冬儿又是哼的一声:“谁知道你之前是不是假戏真做,乐在其中,还骂我无理取闹是吧?” “赵捕头,你怎么还在吃醋,不说了都是演戏吗?”孙昊低头轻抚她的额头,凑到其耳边道:“要不,今晚回去好好奖励一下你?” “想得美!”赵冬儿脸一红,捶了下他胸口,“先回家吧,梦然姐姐她们还担心着呢。” 孙昊这才缓缓松开手,与赵冬儿一同返回府中。 抵达家中,两人才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楚梦然听完后,不禁轻轻拍了拍胸口,感觉阵阵后怕:“原来……原来你们是在做戏啊,竟然连我们都瞒住,害得我这两天都不得安心。” 孙昊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对方潜伏在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戏才越真。我也是这几日才察觉被人盯上了,才将计就计罢了。” 赵冬儿在一旁撇嘴,插话道:“我看他演得很投入,特别是人家投怀送抱的时候。” 孙昊顿时哭笑不得,解释道:“没有的事情,夫人们相信我。” 楚家三姐妹终于是放下担忧,捂嘴轻轻一笑。 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的陆琴,此刻面带忧色,低声询问道:“夫君,这次是不是又因我而起,又是我连累了你们。” 回想起先前大伙因为她而入狱,陆琴又是阵阵自责。 孙昊起身来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后,柔声安慰道:“别瞎想,这次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 他十分清楚,如果是来针对陆琴,那群刺客根本没必要当街就刺杀,搞得如此大动静。 而且那云霜多次下套要靠近他,无非就是找一个绝佳的机会刺杀,这事看起来就与陆琴无关。 孙昊心中猜测,莫非又是那个陆维钧?是他买凶杀人? 还是说,是之前那群州府衙门的人,所提及的丞相府…… 他心中也没有答案,只能是继续保持小心谨慎。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说是衙门的差役过来,说要见孙昊。 孙昊站起身,往大院走去。 赵冬儿心中好奇,也跟在了身后。 来到大院,只见是衙门老李前来,一见孙昊便开口道:“孙大人,陈捕头传话,请你去衙门一趟。” 孙昊询问道:“是那刺客开口了吗?” 老李摇头道:“没有,不过那女的点名要见孙大人一面。” 听到这话,孙昊回头望向赵冬儿。 赵冬儿没有迟疑,道:“去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小心点就行。” 孙昊点头:“我去去就回。” 话罢,他便随老李一同前往衙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审问 县衙大牢深处,一阵阴冷潮湿。 孙昊跟随狱卒,来到了关押云霜的牢房前。 总捕头陈凌早已经在门外等候,见孙昊到来,他立刻快步上前,低声道:“孙大人,你可算来了,这女人真是块硬骨头,不管兄弟们怎么审问,拷打了一番,还是不肯透露。” 说着,他带着孙昊来到监牢前,命狱卒打开锁。 “她说只愿意见你,不过,要当心有诈。” 陈凌低声提醒道。 孙昊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穿过那铁栏,落在牢里那纤细的身影。 此刻这女刺客,被铁链锁住了手脚,整个人死死固定在了石墙上。 门锁打开,陈凌再次凑到孙昊道:“这女子狡猾得很,孙大人要小心。” 孙昊淡淡道:“不要紧,你们先退下吧,我可以单独审问她。” 陈凌犹豫片刻,才是点头,让周围的狱卒都撤走。 孙昊缓缓走进大牢,凝望着一脸虚弱的云霜。 她头发散乱,肩上的衣裳沾着不少血迹,显然是刚遭受了一些酷刑。 原先那清秀的容颜,此刻没有半点精神,看似已经半死不活。 “孙大人,你来了?” 云霜率先开口,缓缓睁开了双眼,憔悴的面容上,竟是多了些平和的笑意。 看着她这般姿态,孙昊却没有半点同情,话语冰冷地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霜却依旧轻轻一笑,稍微动了下被拷住的双手,移不开动作,才道:“我就知道……孙公子肯定会心软来见我的。” “我该继续叫你云霜姑娘吗?” 孙昊慢慢走到她面前,凝视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孙公子若是喜欢,奴家就是云霜。” 她无力地垂下手,但双眼依旧打量着孙昊。 “别绕弯子了。”孙昊语气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些不耐烦:“你叫我来,究竟想说什么?是谁指使你刺杀我的?” 云霜却不直接回答,眼神依旧在孙昊脸上停留,忽而岔开了话题,语气轻飘飘的:“孙公子家中那几位夫人,我虽然只见过一两位,却是个个貌美如花,您真是好福气……” 她顿了顿,语气终于是有些虚弱:“不知道你府上妻妾成群,是否还需要一个斟茶倒水的奴婢,如果孙公子不嫌弃,奴家愿意为孙公子做牛做马。” 孙昊嗤笑一声:“收起你这一套,我没兴趣陪你演下去,回答我的问题。”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何况是云霜这种极度危险人物。 为了刺杀他孙昊,能够花费这么多时间,伪造如此多故事。为了逃命,她必然也会耍其他手段。 云霜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过了好一会,她才继续开口:“好吧,我可以说,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前提是,你得保证我性命无忧。” 孙昊只盯着她的双眼,声色俱厉:“别耍花招,那得看你给出的消息,值不值得我保你平安。” 云霜道:“我现在就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逃走也是死路一条,只有你能帮我。” 对于她这种身份的刺客而言,刺杀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可云霜并不想死。 孙昊身手根本不是寻常人,况且其手上,还有那一把她从未见过的“暗器”。 “说吧。” 孙昊也不跟她再废话。 云霜没有半点迟疑,开口道:“派我来的人,是当朝宰相,张廷权。” “丞相张廷权?” 孙昊心头一惊,尽管先前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感到一丝不安。 这件事,竟然还是牵扯到了大轩权力最高层。 “我跟这所谓的丞相素未谋面,也没有半点仇怨,他为何要费尽心机你来杀我?” 云霜又道:“因为你破坏了丞相的大计,是必须要彻底铲除的绊脚石,还有……你家中有一个朝廷重犯不是吗?她手中,就有丞相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孙昊内心的疑惑瞬间消失。 这事终究是还是与陆琴有关,只不过孙昊想不到,自己才是那个第一目标。 “丞相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又是问道。 他们这群刺客没有针对陆琴,却直冲孙昊而来,这当中,或许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云霜望着孙昊沉思的侧脸,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希望孙公子你能信守承诺。” 话罢,她终于无力地垂下头,闭上了双眼。 “放心吧,你暂时待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我会加派人手看守,等外面的事情彻底了结再说吧。” 孙昊也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孙昊……” 云霜却突然开口。 孙昊脚步一停,没有回头。 云霜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孙昊转过身,道:“你说。” 云霜犹豫片刻,才道:“先前你我相遇,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感情?” 孙昊脸色突然僵住,脑子里不禁回忆起那些片段。 包括醉仙楼的多次相遇,以及在那屋内的暧昧情景。 这女子,确实十分独特,此等身世加容貌,少说也个稀有命格。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孙昊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大牢,命人加强守卫。 见孙昊安全走出来,总捕头陈凌松了口气,道:“她说什么了?” 孙昊略显犹豫,低声回道:“她说出了主谋,只不过事情很复杂,不便在这里多说。” 他没有多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凌看出孙昊神色中的不安,自然也不会多问,命人送孙昊离去。 “这云霜背后还有其他帮手,很可能会前来劫狱又或是杀人灭口,可以往外头散布一些假消息,说她已经畏罪自杀。” 孙昊再次叮嘱道。 陈凌点头:“明白。” 带着阵阵疑惑与不安,孙昊才是离开监牢。 这丞相府究竟为何要针对他,孙昊也猜测到了几种可能,要么就是因为先前陆维钧的事,其二便是陆琴。 又或是说,孙昊所发展的商业势力,威胁到了这群人的利益。 一切皆有可能。 此事牵扯到京城的势力,单凭孙昊一个人必然是无法应对。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前去求助镇北军。 如今孙昊背后最大的势力,莫过于叶将军手中的镇北军。 又或者,去找另一个男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玉佩 离开大牢后,孙昊快步来到县衙,直奔萧景桢办公处。 来到屋内,却是空无一人,只见另一个年轻人在低头整理卷宗。 “萧主簿在吗?” 孙昊开口问道。 那文书抬起头,见识孙昊,连忙放下笔,起身道:“孙大人,你找萧主簿?他不在衙门,一大早就前去镇北关了。” 孙昊皱眉:“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文书答道:“兴许要三天,孙大人若有急事,小的立马让人送信告知萧主簿。” 孙昊点头:“好,如果他回来了,麻烦立刻派人到我府上说一声。” “是。” 走出衙门后,孙昊便立刻返回府中。 一见孙昊回来,几位夫人便都围了过来,询问孙昊大概。 孙昊坐下,喝了口茶,才将云霜招供的事简单说了个遍。 当听到此事与丞相府有关时,陆琴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多了几分不安。 “果然还是丞相府……”陆琴声音微微发抖,道:“又是我连累到大家了。” 孙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关你的事,别自责。” 说着,他突然又想起一事,询问道:“琴儿,你那个玉佩呢?可能他们要抢的,就是那块玉。” 陆琴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一枚珍藏的玉佩,交到孙昊手中。 孙昊细细打量一番,依旧没看出什么。 众人也都凑上前,赵冬儿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也是摇了摇头:“这玉佩确实成色极佳,但说到底也只是块玉,值得那什么丞相这么大动干戈?” 孙昊同样有着疑惑,不禁打开系统的技能,再次细看。 玉佩上依旧是一些奇怪的纹路,以及像是某种古文字。 “夫君,这块玉先让你来保管吧。” 陆琴提议道。 孙昊点头,先将玉佩收入怀里,之后再慢慢研究。 这可不仅仅是一块宝玉这么简单,可是关乎到孙昊一家子的安危。 这几日,睢宁城的气氛,明显比以往更为紧张。 自从刺杀案发生后,衙门开始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可疑人员,那些外地来的陌生面孔,都要接受严厉的盘查。 城里人心惶惶,少了几分平日的喧闹。 外面的情况,孙昊一概不知。 这一天他整日待在书房,研究起那一枚玉佩。 他在系统里兑换了一个放大镜,将玉佩上的纹路全部画了下来。 “夫君,忙了一个上午了,歇会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楚梦秋的声音。 她端着茶点走了进来,见孙昊如此认真,不禁凑上前一看。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梦秋一眼瞅见那满桌的符号,好奇地拿了起来,重叠拼凑在一起,借着屋外的阳光,也是认真地观察起来。 孙昊没太在意,继续画下剩余的符号。 楚梦秋手指在纸上比划着,脱口而出道:“夫君,你这画得弯弯绕绕,拼起来怎么像一副山水画……” 此话一出,孙昊瞬间愣住,下一刻,将楚梦秋手中的纸张夺了过来,拼凑在一起。 果然,这些纹理,很像是一幅山水画,又或者说,是一幅地图! 之前他所有思路都钻了牛角尖,还以为这些符号是某种文字。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这些起伏的曲线。 现在线索明了,只要把剩余的画出来,说不定就能破解这玉佩的秘密。 “梦秋,你真是我的福星!” 孙昊大喜过望,激动地一把将楚梦秋抱住,在她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呀!”楚梦秋顿时羞得脸一红。 孙昊继续查看玉佩,迅速将剩余的符号画了下来,再次拼凑在一起。 这一幅极其模糊的地图上,有一条独特的线路,显然是指向了某个重要地点,只不过是所有线索画完,这地图却是并不完整。 完整看下来,整张地图显示被中间彻底分开了。 这么说来,难不成还有另一幅地图? 孙昊转头道:“梦秋,快去喊琴儿过来。” 楚梦秋立刻起身,片刻后,带着陆琴前往书房。 “夫君,有线索了吗?” 陆琴好奇问道。 孙昊道:“这玉佩上的信息,是一幅地图,你身上,还有另外一个玉佩吗?” 陆琴摇头:“没有。” 孙昊道:“肯定有另一个,这两个凑起来,或许是一副藏宝图……” 陆琴稍加思索,低声道:“我好像有些印象,说不定那另一个,就在丞相府。当年我家不愿意交出这个,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难怪他们这么想夺取另一个玉佩。” 孙昊明白过来。 只是他颇为疑惑,这地图指向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是什么绝世宝藏,还是说,是那丞相的把柄…… 若是能夺取另一半地图,或许能够成为破局的关键。 …… 京城。 丞相府。 “无能!属实无能!” 客厅里,丞相张廷权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严肃的面容上更为愤怒。 今日北境消息传回,刺杀任务失败。 不仅死了四个刺客,甚至连冷刹也被逮捕。 “连一个商贾都解决不掉,本相养你们有何用!” 跪在下方的密探浑身一颤,又是磕头道:“相爷息怒!听闻那孙昊极其狡猾,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人,而且他背后还有镇北军……而且前方探子已经确定,他并非三皇子。” “本想不在乎他是不是三皇子!”张廷权低吼,“要的是那东西,那玉佩!” 这一枚玉佩,可是关乎到他的大计。 盛怒之后,张廷权稍微恢复冷静,踱步来到那密探面前,冷声道:“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就继续派密探到睢宁,找到那陆家的余孽,查出玉佩的线索。找机会,继续杀死那孙昊。” 杀孙昊只是计划其中一环,张廷权真正的目的,是要铲除与镇北军有关联的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语气凌厉道:“传令!催促李谨行,让他尽快抵达镇北关,接管防务。他们要是敢不从,那就上奏皇上,镇北军要谋反。” “是!相爷!”密探领命退下。 一旦镇北军被逼反,哪怕是敢违抗圣旨,张廷权便能够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兵马,尤其是京畿的禁军。 北境一乱,朝廷的注意力便会被吸引到北边。 他张廷权,要的就是天下大乱…… 第一百五十八章 镇北关之变 北疆,镇北关。 冷风呼啸,卷起阵阵沙尘。 坚固的镇北关,伫立在大轩王朝最北,拱卫着边境。 如今漠北平定,镇北关气氛却依旧压抑。 今日,更是多了一丝不寻常。 朝廷监军使李谨行一身锦袍,站在镇北军众将身前,宣读完皇帝的圣旨。 在其身后,跟着几名眼神同样倨傲的文官随从,与在场披甲的镇北军将领形成鲜明对比。 “叶将军。”李谨行语气冰冷,“陛下体恤边军,特遣本官前来核实情况,以便于诸位轮换休整,此乃皇上圣恩。尔等一拖再拖,不愿意换防,难不成是舍不得交出手中的兵权?”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镇北军将领眉头紧皱。 叶鸿神色严肃,声音平静道:“李大人,北蛮虽然暂时撤离,但他们随时可能入侵边境。这时候换防,无异于自毁长城,镇北军上下愿誓死守卫边疆,无需轮换。” “好一个誓死守卫!”李谨行嗤笑一声,踱步上前,目光扫过叶鸿与一旁的镇北军众将,“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们就是想拥兵自重!叶鸿,违抗皇上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听到这话,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的众将,顿时怒不可遏。 什么圣旨,这分明就是丞相的党羽,想要剥夺他们镇北军的兵权,借机安插自己的势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吴铁山脾气火爆,右手猛地握紧刀柄,眼看就要发作。 叶鸿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解释道:“我等并非违抗圣旨,只是北境军情复杂……” “本官没空听你狡辩!” 李谨行却不耐烦地挥了挥袖袍,打断叶鸿的话,继续霸道地说道:“圣旨在此,从今日起,镇北关防务、粮草军需,皆由我等负责,你们只需要配合就是。” 这一句话,无疑就是要夺取叶鸿手中的权力。 他们争吵那时,另一侧的偏厅,萧景桢正隐藏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一切。 此刻的他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 这李谨行,可是认得他三皇子。 眼看李谨行如此嚣张跋扈,萧景桢也无法出面阻止。 若是他的行踪暴露,丞相府那边绝对会下死手。 “关外的兵力,统统撤回到并州府。” 此时,李谨行又是趾高气扬地吩咐道。 “若是叶将军有什么不满,随时可以向皇上禀报。” 话罢,他便是冷哼一声,转身带走离去。 在其身后,诸位镇北军将领已经是忍无可忍,若不是叶鸿阻止,此刻便是要动手。 镇北军与丞相势力向来不对付,何况此次他们是要夺取镇北军的权力。下一次,或许就是要他们的命。 李谨行丝毫不慌,继续大摇大摆地走着,来到那偏厅前,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么一个小小的偏厅,为何要这么些守卫? 李谨行心中疑惑,转头询问:“这里头藏着什么?” 叶鸿面色一变,没有回答。 屋内萧景桢同样心头一惊,停在原地,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那李谨行颇为蛮横,直接要强行进去。 门外的守卫开口阻止:“李大人,请留步。” 如此一来,李谨行内心更为怀疑。 “让开!” 李谨行喝令一声。 但守卫们纹丝不动。 忽而,一阵北风刮过。 那偏厅的门帘被掀起,露出了一个人影。 此时,李谨行强行拉开守卫,冲了进去。 下一刻,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 李谨行顿时愣住,眼神难以置信。 “你……你是三皇子!” 李谨行一脸惊讶,完全猜测不到,那被陛下贬斥离京的三皇子,竟会出现在镇北关。 “动手!” 萧景桢眼神冰冷,没有半点犹豫。 此刻,守在外面的护卫,猛地冲上前,将李谨行等人按在了原地,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些将领心中还有怨气,开始对这群嚣张的文官拳脚相加,打得他们鼻青脸肿。 “造反了你们!” 李谨行呼喊着道,在镇北军的地盘,却是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们。 叶鸿快步走进偏厅,眼神颇为不安地望向萧景桢。 萧景桢依旧保持冷静,死死盯着地上的李谨行。 “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萧景桢低声命令道。 李谨行吼着道:“殿下为何要谋乱!” “谋乱?”萧景桢冷笑一声,“不是我等谋乱,而是张廷权排除异己,想要只手遮天……” “放了我,否则的话,丞相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李谨行此刻被扣押住,却依旧嚣张不已。 吴铁山忍无可忍,一拳打在李谨行的鼻子上,后者顿时晕死了过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镇北关内气氛更为紧张。 扣押钦差监军,等同于公然对抗朝廷,已然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殿下,南边五十里,还有上万禁军逼近。” 叶鸿颇为不安,深知如今情况复杂。 萧景桢同样陷入沉思,想着对策。 “殿下,没有时间了,朝廷那边肯定是瞒不住了。” 听着叶将军称呼眼前的年轻人为殿下,方才又听见那李谨行高喊三皇子,在场一些将领也是颇为惊讶。 镇北军当中,也就只有叶将军与吴铁山知道萧景桢的身份。 其他人,先前只认为萧景桢是叶将军的亲信。 如今萧景桢身份彻底暴露,他也没必要藏着身份。 萧景桢伫立在原地,扫视着在场众人。 叶鸿忽而跪地,道:“下令吧殿下,末将愿誓死追随。” “愿誓死追随殿下!” 在场所有人,皆是单膝跪地。 如此情形,萧景桢也不再犹豫,吩咐道:“伪造李谨行的命令,让禁军在晋阳停留,尽量拖住时间。镇北军快速集结,守卫镇北关至睢宁一带!” 此次事发突然,绝非起事的好时机。 但对于萧景桢以及镇北军而言,已经没有时间犹豫。 “遵命!” 全场将领异口同声地领命。 这一场镇北关之变,已然将镇北军逼反。 这朝廷的旨意,分明就是要压迫镇北军,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反了。 要么死,要么成。 萧景桢眼神坚定,这一刻,他想到了一个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反了 睢宁城,萧府。 萧雨沐正歪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逗弄着鸟笼里的雀儿。 她此刻却是没什么兴致,一张俏脸明晃晃写着无聊二字。 由于最近发生事情太多,她三皇兄完全不让其出门,整日待在这个院子里,都已经快发霉了。 她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签子一扔,对身旁的侍女道:“云珠,三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再这么待下去,我头上就真要长草了。” 云珠神色平静道:“小姐,三少爷大概今天就回。” 话才刚说完,门外就忽而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门外护卫的行礼声。 萧雨沐眼睛一亮,立刻小跑冲到门开。 门一推开,便看见萧景桢风尘仆仆地往主屋走去。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萧雨沐跟在其身后,语速飞快,“你做什么去了,这几天我都闷坏了,哪儿都去不了,比在宫里还无聊。” 萧景桢转过头,眉宇间尽是疲惫,他依旧严肃道:“最近哪都不准去,边境有变,你更需要老老实实待着,要么就现在返回京城。” 如今北境必有冲突发生,对于这个调皮的皇妹,萧景桢真不知该如何好好安置。 如果现在让她回京城,保不住路上会有什么危险。 多番权衡下,还是先让她待在自己身边最为稳妥。 听到这话,萧雨沐又是阵阵失望,不禁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三哥,我能帮到你吗?” “没什么,你只要好好待在家,就是最大的帮助。” 萧景桢话罢,便朝着门外亲卫吩咐:“备马。” “你要去哪?” 萧雨沐依旧快步跟上。 “找孙昊。” 萧景桢淡淡道,快速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衣。 一听到“孙昊”二字,萧雨沐顿时来了精神,道:“孙掌柜,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近日萧雨沐都是深居简出,根本没有机会再找孙昊聊天,先前去了几趟奇珍阁也没见孙昊在。 萧景桢猛地回过头,严肃道:“别胡闹,我去找他有事情商量。” 话刚说完,他又交代了府中守卫几句,便离开了家。 萧雨沐心中着急:“整天神神秘秘的,待在家里快无趣死了。” 她目光一转,一把拉住云珠,低声吩咐道:“云珠,走,我们悄悄跟过去。” 云珠一脸为难:“小姐,三少爷他叮嘱过,最近不要出门。” 萧雨沐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反正是跟着三哥,有什么事都有他兜底。” 说着,萧雨沐便冲到后院的围墙上,道:“快点!” 云珠无奈,叹了口气,只得跟了上去。 孙府。 一辆马车停在府外,萧景桢快步冲了出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管家。 萧景桢询问道:“孙兄在吗?” 那管家见是萧景桢,连忙点头:“萧大人,老爷在的,快请进。” 客厅内,淡淡茶香。 孙昊一听说萧景桢来,便立刻前来迎接。 此刻的萧景桢,神情上的紧张,比孙昊更甚。 “孙兄,萧某有事情跟你商量。” 萧景桢压低声音,显得有些神秘。 “我正好有大事跟你说,请进。” 孙昊带着萧景桢来到书房,将大门紧闭。 门刚关上,萧景桢便开口:“孙兄,事态紧急,我就直说了,镇北关那边,出大事了。” “北蛮又南下了?”孙昊疑惑。 “不,是朝廷那边。” 萧景桢摇摇头,而后将李谨行如何手指圣旨夺权,镇北军将领如何反抗,将朝廷钦差的事情一一道来,只是中间隐瞒了自己三皇子身份暴露的事。 “现在朝廷那边派出的禁军,距离睢宁也已经不远了,镇北军已然决定反抗……” 这件事,比他所经历的还要严重不少。 孙昊听着,倒茶的手不禁停下,脸色阴沉,道:“这么看来,叶将军那边,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抬起头,望向萧景桢:“萧主簿,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做?镇北军那边,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如今孙昊背靠镇北军,若是镇北军出事,他即便只是一个商人,也难逃追责。 大伙都是同一条船上,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萧景桢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颇为坦诚道:“叶将军已经别无选择,倘若交出手中兵权,一样会被朝中的奸佞所迫害,再不反抗,不止镇北军数万将士性命难保。我,愿意与叶将军共进退。” 到了这种时候,萧景桢仍然隐瞒皇子身份,为的就是做最后试探,看看孙昊是否真的与镇北军同一条心。 孙昊沉默片刻,询问道:“萧兄说的朝廷奸佞指的是谁?” 萧景桢愣了下,才道:“丞相,张廷权。” 孙昊忽地无奈一笑,道:“巧了,前几日,我也遇到了一件事。丞相府派来不少刺客,想要我的命。” “还有这事?”萧景桢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愕,没想到丞相府那边居然也盯上了孙昊。 “我孙昊区区一个商人,竟然也劳丞相这么惦记,看来朝廷也好,丞相也罢,都没打算给我活路。” 孙昊缓缓踱步,目光坚定。 “我这条命,这家业,先前早就已经跟镇北军绑在一起,既然如此……” 他说着顿了顿,望向萧景桢:“我愿倾尽所有,与镇北军共进退,反了他娘的!” 萧景桢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深呼吸一口,郑重问道:“孙兄,这条路九死一生,你可想清楚了?” 孙昊坚定地点头:“当然,我心意已决,既然朝廷不让我们活,就只能反了。” 这是一条绝路,也是孙昊唯一的选择。 “听闻皇上这些年宠信奸佞,才导致朝堂混乱,如果皇帝英明,又何至于纵容丞相这般肆无忌惮,又怎会寒了边关将士们的心。” 萧景桢闻言抬头,欲言又止,也只能是轻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身为人子,亲耳听闻臣民如此直指父皇不是,心中百味杂陈。 孙昊并未察觉他神色的变化,越说越是激愤:“说到底,若不是皇上怠于朝政,又怎么可能会让那丞相只手遮天,逼得我等如今要走这一步!” “住口!” 此时,窗外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章 坦白身份 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萧景桢顿时心头一惊。 他猛地转过身推开门,却见在这书房外,竟然躲着萧雨沐。 “雨沐,你怎么在这?!” 萧景桢严肃的面容上多了些怒意。 孙昊也带着疑惑走了出来,望着门外的萧雨沐,不免问道:“老胡,来客人了怎么不通知一下。” 管家老胡这才紧张地走了过来,道:“老爷,我见萧小姐是跟萧主簿一同前来,以为老爷您知道。” 萧雨沐先前不少来找孙昊,故而管家也知道萧雨沐的身份,才没有阻拦。 “没事,你退下吧。” 孙昊摆了摆手,目光停在萧雨沐身上。 这么说来,他们刚才的对话,都被萧雨沐听见了。 “云珠,你为何不看住小姐。” 萧景桢厉声喝道。 在书房外,云珠俯身道:“少爷恕罪……” “唉!”萧景桢叹了口气,望着萧雨沐,眼神颇为无奈。 孙昊有些疑惑地询问道:“刚才萧姑娘,为何要让我闭嘴?” 萧雨沐刚才听见孙昊说父皇坏话,完全是脱口而出的反驳,如今面对孙昊问话,依旧是有些生气道:“你怎敢如此非议圣上,或许圣上只是一时被小人蒙蔽,岂是你能随便指责的。” 孙昊看着这般激动的萧雨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道:“萧姑娘,我话虽然是直白了点,但眼下的情形你应该也知道,倘若朝廷真有作为,这世道就不会是这样。” 他也明白,跟萧雨沐这些娇生贵养的大小姐说这种话,对方或许也无法理解。 此时,萧景桢一把拉住还想反驳的妹妹,道:“别闹了,先进来再说。” 他目光锐利扫过四处,半推着将两人重新带回书房,猛地关上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萧景桢眼神颇为不悦地盯着萧雨沐,道:“刚才我们说的,你全听见了。” 萧雨沐咬着薄唇,点了点头,语气略带些紧张:“三哥,你真的要跟朝廷对抗?” 萧景桢一言不发,等同于默认。 “萧姑娘,我们别无选择。”孙昊又开口道:“朝廷不把百姓死活当回事,那些皇亲国戚也只顾着享乐,被推翻了也不冤。” 这些日子来,孙昊可见证了大轩朝廷的无能。 倘若镇北关真的反抗成功,或许真的改朝换代。 只是推翻旧王朝,又该由谁来建立新的秩序。 “你闭嘴,不许再胡说。” 这时候,萧雨沐又是激动地喊道。 孙昊一愣,心中那点疑惑更甚。 “雨沐,别胡闹了。” 萧景桢严肃地打断妹妹的话。 今天这萧姑娘,反应未免太大了点,说几句朝廷坏话,她怎么好像很不满意。 孙昊试探性问道:“萧姑娘,莫非你们家,跟宫里有什么关系?” 萧景桢和妹妹对视一眼,心知此刻已经瞒不住了。 她长舒一口气,对孙昊道:“孙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得跟你坦白清楚。” 孙昊侧目:“你说。” 萧景桢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什么京城富商少爷,我是当朝三皇子。先前为了躲避朝中奸佞的迫害,才来到睢宁隐姓埋名。” “啥?” 孙昊双眼顿时瞪大,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猜到萧景桢来历不简单,可这也太…… 孙昊猛地扭头望向一旁的萧雨沐,见其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舌头都有些打结:“那,那萧姑娘岂不是……” “是的,她是我皇妹,六公主萧雨沐。” 萧景桢声音不高,却让孙昊震惊不已。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萧兄,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萧景桢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从怀里摸出那一块令牌递过去。 孙昊接到手中,顿时觉得沉甸甸。 这令牌绝非市面上能够见到的,而且在其上面,还雕刻着皇家独有的龙纹。 回忆起先前的事,县令与镇北军对萧景桢的态度,都在证明萧景桢身份的高贵。 孙昊将令牌递回去,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道:“你真是三皇子殿下!” 萧景桢拿回令牌,点头道:“如假包换。” “见到皇子和公主殿下,还不请安。” 这时,萧雨沐高高在上地对孙昊道。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客客气气跟孙昊打听消息的萧姑娘。 听到这话,孙昊莫名一愣,没反应过来。 看着孙昊这般呆滞的神情,萧雨沐偷偷一笑:“不用啦,我逗逗你玩的。” 萧景桢道:“雨沐,别闹了,我跟孙昊有要事要聊,你先回去。” “我要听。” 萧雨沐却不肯走。 “我们要议论家国大事,你避让一下。” 萧景桢语气开始不耐烦。 “女孩子人家就不能参与家国大事?何况现在事情关乎到我。” 萧雨沐依旧是十分固执。 看着他们两兄妹争论,孙昊只觉得有些怪。 刚才他们还热火朝天商量造反大业,却不曾想这“反贼头子”,居然就是正牌皇子。 这宫廷斗争,还真是够复杂。 孙昊无奈叹气,但现在他已然跟萧景桢站在一起,也不可能退缩。 转头看去,这六公主,倒是有点意思…… “云珠!” 只听见萧景桢又喊了一声。 门推开,那侍女云珠走了进来。 “少爷,有何吩咐?” “把小姐带走,立刻。” 萧景桢声色俱厉地吩咐道。 云珠略有迟疑,但终究还是动手,拉着萧雨沐离开。 萧雨沐不情不愿地离开后,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古怪得很。 “萧兄,不对,殿下,你有什么计划吗?” 孙昊毕恭毕敬地询问道。 萧景桢默然片刻,说道:“你不用这么拘谨客气,我今天前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回想起刚与孙昊见面时,萧景桢就认定此人很有才能,剿灭马匪平定漠北,都是孙昊立下的大功。 如今要在北境起兵,孙昊绝对是一个重要角色。 刚刚得知这么多震惊的消息,孙昊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好对策。 思索片刻,孙昊询问道:“殿下现在能控制的势力范围有哪些?” 萧景桢道:“并州以北,镇北关到睢宁一带,我们手中,只有镇北军精锐。” 想要起兵清君侧,又或是夺取天下,仅仅凭借这些,完全不够看。 一道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地图 书房内,两人依旧在议论着起事的对策。 现在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等朝廷的军队一到,必然会有战事发生。 孙昊忽而想起一件事,猛地一拍大腿,道:“对了,有样东西,我得拿给殿下看看。” 他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好几个复杂的暗格,才从里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玉佩,以及一张刚画好不久的地图,铺展在了萧景桢面前。 “这是?”萧景桢略显疑惑。 孙昊道:“这是我从玉佩上画出来的地图,只可惜只有一半,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线索。” 说着,他指了指玉佩,道:“先前那个刺杀我的女刺客,坦言就是丞相府派来的,张廷权之所以要杀我,一来是我最近跟镇北军走得近,妨碍了他的计划。二来就是为了这块玉佩。” “张廷权……”萧景桢上前一步,紧盯着玉佩,眉头紧皱,“这奸佞,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块玉佩。” “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孙昊追问。 萧景桢抬起头,道:“夺权。” “夺权?”孙昊神色一惊,“他如今权倾朝野,还觉得不够?难道说?” “没错。”萧景桢语气冰冷,“这佞臣,想要的是我萧家的天下,这地图所指向的东西,恐怕就是他实现野心的关键。” “可这地图,究竟是什么地方?” 孙昊苦思冥想数日,依旧没能得到答案。 萧景桢忽而问道:“孙兄,你府上有位夫人,是不是有位京城陆家出身的。” 先前州府派人强行逮捕孙昊,幸而萧景桢及时出手,才保住了孙昊。而孙昊相信萧景桢,也将其中大概告知了他。 “没错。”孙昊点头,“这玉佩也是她的。” 萧景桢的神情愈发严肃,快速思索着某些事情。 片刻之后,他终于是回忆起来,低声道:“陆家的事,我先前在宫中就已经有所听闻。” “细说。” 孙昊已经从陆琴口中得知大概,但真正内幕是什么,他也一无所知。 “先前京城陆家的陆文远,曾经担任兵部侍郎,十年前,曾作为监军随军南下,平定南楚。南下的军队中,也有一支由陆家率领的亲军。” “南楚?” 十年前的事情,对于孙昊这个穿越者而言,还是有点陌生。 “当初我大轩为了灭楚,不知耗费了多少钱粮。”萧景桢解释道,“这楚国,之所以能够以一州之地,抵御大轩数年,靠的就是一支极其精锐的部队,号称玄甲卫。” 萧景桢回忆其中细节:“据说那一支玄甲卫,有一种特制的重甲,刀剑根本伤不了,他们所用的兵刃也锋利无比,在战场上往往能够以一当十,极其难对付。南楚就是靠这支精锐,硬生生扛了我大轩百年。” 孙昊听得入神,不禁感叹:“真有这么厉害。” 不知道这玄甲卫的装备,能不能抗住他沙漠之鹰一发。 “后来南楚还是被我大轩灭掉,但奇怪的是,战后清点,那支玄甲卫的装备,以及传闻中南楚王室的巨额财宝,竟然不翼而飞。” 萧景桢声音极其低沉。 “因为念及大军灭楚有功,朝廷一开始并没有追责。一年前陆家被问罪抄家,很可能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听萧景桢说完这往事,孙昊顿时明白过来,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所以说,张廷权搞垮陆家,就是怀疑陆家私藏了这些装备和财宝?难不成这地图所指的,就是宝藏的藏匿地点?” “十有八九。”萧景桢点头,当初在皇宫查阅这些记载时,他便有怀疑过陆家。 现在张廷权动手了,显然是想利用这批东西,来打造一支私军,从而夺取整个天下。 孙昊揣摩着手中玉佩,道:“要是我们能够先一步找到这批宝贝,那岂不是……” “那我们的胜算,将大大增加。”萧景桢接过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起兵早已成定局,任何机会都不能放过。 “殿下,现在镇北军那边情况如何?朝廷的兵马又到哪里了?”孙昊询问道。 萧景桢走到窗边,确认四周无人,才回过头,低声道:“叶将军已经完全封锁镇北关,但消息瞒不了多久的,朝廷派出的先锋禁军约万人,已经逼近并州府地界,后续恐怕还会有更多兵马调动。” 孙昊点头,目光颇为坚毅:“我们必须要更快,在朝廷大军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控制整个并州。” 并州虽然地偏人稀,完全算不上富庶,可位置很是关键。北接镇北军控制的代北,南扼中原腹地。 只要拿下并州,进可攻,退可守。 萧景桢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之一。 “我打算命镇北军先夺取睢宁周边郡县,稳住北边战线。” 现在镇北军这边,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 经过连年与北蛮的战争,真正的主力精锐,也不过两三万人。 要对付朝廷数十万的大军,完全不足以对抗。 “孙昊,你如今在睢宁乃至并州势头正盛,不管是钱粮还是人脉,这些都能派上大用场。我需要你稳住睢宁,筹集粮草,必要时组织人手,配合镇北军行动。” 萧景桢语气里带着些恳求,他深知孙昊的重要性,只要孙昊坚定站在他们这一边,就有多一成胜算。 孙昊毫不犹豫地点头:“殿下放心,睢宁大可交给我。别的不敢说,搞钱搞粮,我孙昊还是有几分本事。” 战事一开打,他的生意必然会受到影响。 可相比于此,还是活命更为重要。 “好!”萧景桢重重拍了拍孙昊肩膀,“事不宜迟,我们需要马上行动,这半张地图,你要好好保管,绝对不能落入张廷权之手。” 萧景桢郑重叮嘱道。 孙昊点头道:“我稍后就加派人手,寻找另外半张地图的线索。” 萧景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拜托了,明日一早,睢宁军营。” 说罢,萧景桢便动身离开。 孙昊独自站在书房内,心情难以平息。 原本只想在这时代活下去,挣点小钱跟几个娘子过点小日子。 但现在,已然由不得孙昊选择。 既然那狗丞相不让他过安生日子,那就别怪他将局势搅动个天翻地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赵家的支持 天色已晚。 晚膳过后,孙昊便召开家庭会议。 他坐在客厅中,目光扫过一旁的诸位夫人。 相比于平日,她们的眼神里,似乎也隐隐透露着一丝不安。 赵冬儿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察觉出气氛不对,下意识皱紧眉头。 “都到齐了。”孙昊开口,低声道,“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而后,他将镇北关的变故,以及自己要反抗朝廷迫害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话语落下,厅内顿时安静如死。 楚梦然略显慌张,道:“夫君,这,这是要起兵?” “是。”孙昊点头,面色平静,“很抱歉,把你们都拖进这趟浑水,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去什么去!”赵冬儿却突然打断他,站起身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你怎么选,我赵冬儿既然跟了你,就不可能走。” 她的话语十分坚定,依旧是那个敢爱敢恨不顾一切的赵捕头。 孙昊凝望着她的眼眸,不禁心头一热,轻轻叹了口气:“冬儿,我也是怕连累赵家。” 楚家三姐妹和陆琴了无牵挂,可以跟定孙昊,但赵冬儿不一样,她背后的赵家可是睢宁大族,若是这次起兵失败,必然会连累不少无辜的人。 “怕什么?”赵冬儿走到孙昊面前,道:“有我在,赵家就倒不了,我现在就跟你回去,跟我爹说清楚。” “现在?都这么晚了。” 孙昊一愣。 “就现在,别拖拖拉拉的。”赵冬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要往门外走去,“姐妹们,家里你们先照看着。” 楚梦然连忙点头:“夫君,冬儿妹妹,你们小心些。” 孙昊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命人快快准备马车,随即往赵府赶去。 此刻赵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孙昊与赵冬儿的到来,让府内管家十分疑惑,忙道:“小的马上去通知老爷夫人。” 赵冬儿拦住他道:“不要打扰娘亲。” 说罢,她便拉着孙昊,径直往其父亲书房而去。 以往赵伯翰这个时辰,大多都在书房对账本,此刻也不例外。 当听到门外传来赵冬儿的声音,赵伯翰略显疑惑,打开了门。 “冬儿?孙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赵伯翰依旧板着脸,神色严肃。 “爹,孙昊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赵冬儿拉着孙昊走了进去,而后关上房门。 看着两人焦急的神情,赵伯翰更为疑惑:“到底什么事,大晚上的。” 而后,孙昊才走上前,将近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赵伯翰。 赵伯翰听着孙昊叙述,脸色从疑惑到震惊,最后一脸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生气道:“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赵伯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压低嗓子道:“起兵造反?孙昊,你这是要把我家全族都拖去砍头啊!” “我当初真是……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你真是个踏实做生意的,才把冬儿许配给你,你倒好,这才多少日子,就惹出这等灭门的大祸!” 即便声音不高,却难掩其怒意。 赵冬儿一步挡在孙昊面前,道:“爹,你怎么不说那些人对孙昊步步紧逼呢,再说了,要不是当初夫君有本事,我们早就被陆维钧害得倾家荡产了,现在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难道我们就这么等死吗?” “你……你这丫头懂什么!”赵伯翰气得来回踱步,“这可是要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岳父大人。”孙昊开口,将赵冬儿轻轻拉到身后,目光坦然地望向赵伯翰,“小婿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但如今局势,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先前宰相张廷权排除异己。连镇北军都不放过,何况是我等。” 他顿了顿,见赵伯翰没有反驳,才继续道:“更何况,先前因为陆家的事,如果我倒下了,陆维钧乃至丞相府,会放过赵家吗?” 赵伯翰停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先前江南陆家针对,导致赵家生意一落千丈,囤积的物资卖不出去,若不是孙昊出手相助,如今赵家的基业恐怕也已崩溃大半。 如今,他们确实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 半晌,赵伯翰才是重重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孙昊,语气却是平静下来:“既然已成定局,成不了事,你就别来见我。” 孙昊猛地抬起头,听出这话的意思。 赵冬儿也愣住:“爹?” 赵伯翰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道:“既然冬儿认定了你,我赵家也别无选择。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原本打算开春卖出去的,现在,就便宜点卖给镇北军当军粮,就算是我赵家的投名状,” 他望着孙昊,又道:“但我话说在前头,孙昊,赵家上下的性命,可都在押在你身上了,一定要成。” 孙昊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郑重抱拳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必定竭尽全力,保护家人周全,拼出一番事业来。” 赵冬儿看着父亲,鼻尖一酸,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爹!” 她也很清楚,自己父亲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伯翰哼的一声,别开脸道:“行了行了,最近都好好待在城里,不可冒险。” 说着,他皱着眉头,对孙昊道:“听说前些时日,丞相府那边派人刺杀你,当真这么猖狂?” “是。”孙昊面色凝重,“睢宁城中恐怕还有他们的眼线,岳父这边,也要万分小心。我明日就派遣一队得力护卫,日夜守护赵府。” 赵伯翰点点头,心事重重地挥挥手,道:“知道了,时候已经不早,你们先回去吧,让我静静。” 孙昊跟赵冬儿换了个眼神,才是告辞离开。 有了赵家的支持,孙昊便可以少些顾虑,专心协助镇北军,帮三皇子完成他的大业。 至于三皇子是否有意当皇帝,这个孙昊还真不在意。 对于他而言,参与起兵就是一笔迫不得已的投资,只要成了,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败了,那可是万劫不复。 回去的马车上,孙昊紧紧握住赵冬儿的手,思索着下一步对策。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备战 这两日,睢宁城中,气氛异常紧张。 镇北关方向,精锐兵马开始火速向睢宁周边集结。 睢宁城门已经关闭,只留侧门重兵把守,严查进出人员,将一切生面孔拒之门外。 城中兵力比先前多了一倍,一副要开战的景象。 城内的百姓早已经是察觉出异样,他们根本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变故,还以为是北蛮又准备南下入侵。 见此情形,一些嗅觉灵敏的小粮商,第一时间关闭了商铺,对外宣称库存不足,想囤货居奇,哄抬物价。 一时间,市面上的柴米油盐等必需品供应减少,不少人开始抢购物资,价格也猛地飙升。 虽然孙昊这边物资依旧充足,而且背后赵家更是盐粮管够,但这物价若是一直高涨下去,必然会引起百姓恐慌,睢宁城不得安宁。 孙昊完全不需要赚这些国难财,他要的是睢宁的安稳。 军营里,听着属下的汇报,萧景桢一反常态地怒道:“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仗还没打,自己就先乱了。” 孙昊面色冷峻,道:“绝不能让他们继续动摇民心。” 很快,衙门便在睢宁城各处,张贴安民告示,严厉斥责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径,宣布即日起对柴米油盐等必需品,实行官府定价,胆敢违令者,严惩不贷。 与此同时,孙昊的奇珍阁以及其他店铺,立刻大大提高了货品的供应,这其中的定价,甚至比官价还要低些许。 城内的局面稍稍稳定下来,百姓一切如常。 此时,镇北军的主力,也迅速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立刻发起攻势。 军营中,气氛颇为肃杀。 主将营帐内,镇北军众将领大多汇集,做战前的最终动员与计划。 此刻坐在营帐最中间的,自然就是已经表明身份的三皇子萧景桢。 而在其身旁,是镇北军统帅叶鸿,右手边则意外站着孙昊。 如今谁不知道,这个平民出身的商人,却是三殿下眼前最得用的亲信。 先前孙昊屡出奇谋,帮助镇北军解决了不少麻烦,在场将领们虽然战功赫赫,但也根本不敢小看此人。 “诸位。”萧景桢开口道,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全场,“如今朝廷无道,奸臣弄权,边军兄弟们流血牺牲,换来的不是体恤,而是猜忌和夺权!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起兵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 底下将领齐声低吼。 此番最后动员,为的就是激发将士们的血性。 “叶将军。” 萧景桢转头示意。 叶鸿会意,走到那悬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几个要点,道:“如今朝廷的禁军先锋已经抵达晋阳,后续兵力还在不断集结。殿下与本将初步议定,先行夺取睢宁周边平城、栾川、武坡三县,控制并州以北,稳固住根基,再图后进,各位还有补充的吗?” 众将纷纷点头,同意这个稳妥的计划。 萧景桢看向孙昊,问道:“孙昊,你有何看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孙昊身上。 他如今虽无军职,但地位完全不低。 孙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毫不犹豫地点在了“晋阳”二字上。 “我建议打这里,直接拿下晋阳。” 账内顿时一片议论。 “打晋阳?”吴铁山摇头道:“晋阳是并州防御重镇,而且距离睢宁路途遥远,我们镇北军擅长野战,攻城器械匮乏,怎么打?” “就是因为这样,对方也不会想到我们要打。”孙昊语气很认真,“我们就是等朝廷军没反应过来时,直扑晋阳,只要拿下它,整个并州门户洞开,主动权都在我等手中,这好处,值得赌一把。” “打仗可不是做生意,要赌输,可是要赔上我们几万弟兄的命,我们拿什么攻城?” 在场另一个将领也不禁反驳。 萧景桢深知晋阳重要性,但也同样摇头:“孙昊,攻城并非我们所擅长,此举还是太冒进了。” 孙昊也预料到众人不会同意,淡淡道:“给我十天,十天之内,我便可以做出攻克晋阳的攻城器械。若是做不出来,这计划就作废,如何?” “十天?”叶将军略显惊讶,“打造攻城器械绝非易事。” 孙昊却是胸有成竹,又道:“诸位将军只需按照原计划,先取三县,稳住阵脚。十天后,再另做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掠过一丝质疑。 十天能造出攻破晋阳重镇的器械?这完全不可能。 萧景桢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就以你所言,十天时间,若是能够造出来,便可以考虑进攻晋阳。” “谢殿下信任。”孙昊抱拳道。 计划既定,众将领命。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飞奔入军营,斥候快步冲入营帐内,禀报道:“报!殿下,叶将军,朝廷军先锋部队一万余人,已从晋阳出发,正沿着官道向北而来,预计七日之后睢宁外围。” 消息突如其来,让气氛更为凝重。 “来得真快。”叶鸿沉声道,“看来我们也要速战速决。” 孙昊却眼睛一亮,道:“殿下,将军,攻城计划可以暂缓,不如先将这一支先锋部队吃下。” 萧景桢点头,他心中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是颇为顾忌,道:“但他们兵力不少,我军如果分兵拦截,工程计划势必会受到影响,狙击兵力恐怕也不足。” 孙昊沉吟片刻,忽而道:“后续我有办法能够请来援军。” “援军?”萧景桢一怔,询问:“这并州境内,还有谁能够帮助我们?” 孙昊抬头,目光投向地图上方,缓缓吐出两个字:“漠北。” “什么?北蛮?” 吴铁山惊呼道。 “引北蛮人入关?那不就是引狼入室吗?他们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到时候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没错!绝对不可行。” “我等与北蛮血战多年,又怎么可能跟他们联手。” 营帐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反对之声。 孙昊却异常冷静道:“诸位,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要走一步险棋。” 即便孙昊这么说,众将领还是议论不断,表示不同意。 镇北军跟北蛮可是有血海深仇,对北蛮人抱有敌意。 现在北境刚刚安定,他们绝不同意这个想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险棋 此刻的营帐内,议论声不断。 孙昊把目光投向了萧景桢。 如今能够拥有绝对决定权的,无非就是三皇子萧景桢。 萧景桢眉头紧锁,显然内心也颇为挣扎。 与北蛮合作,无疑就是触碰了底线。 这历史上借用外部势力的反抗军,可都是没有好下场。 过了片刻,萧景桢还是摇了摇头,道:“北蛮人信不过。” 若是真放他们进来,这群北蛮人未必能够帮上忙,反而是会掠夺百姓,造成混乱。 孙昊依旧坚持,道:“殿下,我们只需要北蛮人在外围骚扰,虚张声势,吓一吓朝廷军,牵扯一部分兵力,为我们奇袭创造机会。” “如今北蛮整个局势都已经发生改变,不可同日而语,我有信心保证他们不敢乱来。等事成之后,我自有办法满足他们的需要,绝不会让这些北蛮人长期盘踞在境内,又或是劫掠任何百姓。” 孙昊之所以有这般自信,不仅在于他手中有北蛮急需的物资,最重要的是,北蛮部落之中,有人可是他的故交。 沉默良久后,萧景桢才是望向孙昊,询问道:“你需要多久联系上他们?” “快马加鞭,三日就可以有回信。”孙昊回道,“我们先集中兵力,阻击朝廷北上军队。等北蛮人的骑兵南下,也只需要十天时间。” “好,就让你试一试。”萧景桢猛地一拍桌子,道:“但切记,一定要约束他们,不能让他们掠夺我大轩任何一个百姓。” “殿下放心!”孙昊郑重承诺。 见三皇子都赞同,众将领虽然有异议,但如今情况紧急,也只好让孙昊试一试。 “既然如此,我军即刻派遣先锋八千,由吴副将率领,前往官道要处设伏,阻击朝廷先锋军,其余各部,按计划夺取三县。” “领命!” 众将士皆是抱拳。 军令如山,计划已成。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军营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兵马,开始集结往南边而去。 孙昊也没闲着,立刻前去城外的工坊区。 如今他在睢宁城内外,已经有十几个工坊。 这些原本生产货物的工坊,一夜之间全部从民用转为军用。 他从系统中兑换出“初级攻城器械图谱”,将这些统统交到工匠手中。 幸亏他之前为了扩大生意版图,早已经靠高薪资收拢了北境最好的工匠,也囤积了大量的物资。 只要有图纸在,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很容易能够制造出军队所需要的武器。 一声令下,几乎整个睢宁的工业力量,全部转为战争服务。 伐木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山林,拉回一车车巨大的原木。 与此同时,几匹快马,带着孙昊的亲笔信和信物,迅速出城,一路向北,朝着漠北各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只是朝廷那边,也开始了新一步的动作。 …… 京城,丞相府。 张廷权一身紫袍,站在窗前。 在其身后,站着几个心腹官员,他们皆是屏气凝神,等待丞相发话。 “北边还没有消息?” 张廷权忽而开口,语气依旧是平日那般冰冷。 兵部侍中刘文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丞相,李监军一行人自从入镇北关后,便再无音信传回。” 张廷权缓缓转身,眉头紧皱:“这么说来,难不成叶鸿已经动手了?” 根据今日北境探子回报,镇北军确实动作不断,虽看不出其他异样,但张廷权隐隐感觉到,这镇北军已经准备反抗。 这时,一个官员接话道:“请丞相放心,镇北军虽勇,但兵力也不过三万,粮草又受朝廷管制,应当不敢……” “不敢?”张廷权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叶鸿是什么人,当年他敢带着五百骑兵直插北蛮王帐,现在手里握着三万精锐,你跟我说他不敢反?” 他虽然就是想逼反镇北军,但还是颇为忌惮这支精锐之师。 刘文哲迟疑道:“那……是否立刻上奏陛下,再调禁军北上接管镇北关。” “没那么容易。”张廷权却摇头,“如今太子党虎视眈眈,我们需要留一些兵力看住京城,皇上那边虽然病着,但还没糊涂到任人拿捏。” 京城禁军势力,并非完全掌控在张廷权手中。 除了他们丞相党的势力,太子党虽然势微,但完全不可轻视。 禁军之中,还有一股中间派势力,现在还是暂且忠诚于皇上。 张廷权要做的,就是牢牢掌控这一股势力。 “若是能够找到那一批玄甲卫的装备,我等又何需看禁军脸色,本想早已亲自练兵,踏平北境。” 张廷权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意。 听得丞相又提起此事,底下众人顿时不敢说话。 “一个个废物,连这么简单一样东西都找不回来。” 张廷权又是厉声责骂道。 那一块刻着地图的玉佩,已然成为了他的心结。 他隐忍多年,为的就是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玄甲卫,谋图整个天下。 如今计划处处受挫,张廷权也不得不更为冒险。 底下众人完全不敢说话,偷偷观察张廷权的脸色。 沉默片刻后,张廷权才是缓缓坐下,语气稍微恢复了平静:“等不了了,本相要进宫。” “以皇上名义,昭告天下,镇北军勾结北蛮,意图谋反,命北境各州府严加防御,自行募兵平乱。” 刘文哲一愣:“丞相,这是否会惊动镇北军?” “早就反了。”张廷权冷笑,“我不过是要天下人知道,他们要起兵造反,借机调动其他军队平叛。” 对于张廷权而言,这可是一个清除异己的好机会。 “明白。” “京城这边,太子一党最近动作频频,而皇上病情似乎已有好转,若此时我们贸然动兵,反而会落下话柄。” “那丞相的意思是?” “等北境一乱,太子党必然会趁机插手军务,但他们手伸长了,再把它剁掉!” 张廷权深知,要集中力量对付镇北军,就务必清除京城的反对势力。 刘文哲低声问:“丞相,是否要暗中调动禁军中的旧部?” 张廷权摇头:“不必,现在要比的,是谁沉得住气。” 他张廷权,等了这么多年,绝不差这一时。 第一百六十五章 求援 漠北,草原。 孙昊派遣出去的信使,此刻正骑着快马,一路往北疾驰。 一路上,到了驿站便换人换马,日夜兼程,快速抵达了风羚部的营地。 信使跳下马,着急地往营地跑去。 来到大门处,却被守卫拦住:“什么人?” 信使口干舌燥道:“这是孙大人的急信,请交给你们首领。” 此刻塔娜正在营帐内擦拭着弯刀,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心头莫名一惊。 “孙昊的信?” 她快步走出大帐,夺过信使手中的信件,吩咐道:“招待一下这位客人。” 说着,塔娜带着几分期待,拆开了孙昊送来的信。 自从草原那一夜分别后,她虽从未主动联系过,可心中却莫名多了许多情愫。 此刻孙昊突然来信,莫不是又有什么事情。 她迅速展开信纸,仔细看清其中内容。 片刻之后,塔娜不禁眉头一皱。 “原来只是一封求援信……” 她略显失落。 信中所言,都是轩国朝廷如何逼迫镇北军反抗,以及孙昊请求漠北出兵相助,并且约定三日之后,在互市之地与各位首领共商大计。 除了感到一丝失望外,塔娜还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一个改变漠北处境的大好机会。 她猛地收起信纸,前去吩咐手下:“立刻吹号,召集各部族首领,以最快速度,来风羚部议事。” 此时仍是寒冬,漠北各部族的营地都设在南边,相距不算太远。 因为先前风羚部和灰雁部势头正盛,故而不少部族也暂且认定他们为草原盟主。 如今有大事商议,来回两日,大部分的部族首领都来到风羚部,商讨大事。 此刻灰雁部勃特站在主位,在其身边,便是塔娜。 见人差不多都齐了,塔娜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道:“轩国那边,镇北军的孙昊,请求我们漠北出兵援助,去对抗轩国朝廷军,各位首领有什么看法。” 此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去帮轩国人打轩国人?” 其中一首领惊呼出声。 “要我说,管他们谁打谁,最好是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勇士的马刀正好渴了,等开春,正好趁机南下抢粮抢钱抢女人!” 一个刀疤脸的汉子吼着道。 “巴图尔首领说得对。”有人附和道,“轩国人没一个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正好可以观望一手。” 帐内一片喊打喊杀之声,这其中充满了漠北人对中原的仇恨。 这时候,一位白头老首领也站了出来,伸手示意大伙安静,随后道:“我们漠北的勇士,身上的血就应该留在草原上,保卫族人,而不是为了外人,去拼掉性命。” 此话引来不少首领的赞同。 漠北与镇北军,向来都是水火不容,想要合作,根本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那个叫孙昊的轩国人,说不定能够给我们不少好处呢。” “是啊,之前他开的那个互市,对我们漠北不是挺好的吗?如果镇北军被灭掉了,说不定那个互市就没了。” 众多议论声中,有一派还是有意出兵。 “你们难道要给轩国人卖钩子?” “是啊,我才不当漠北叛徒!” 营帐内顿时吵作一团,分成了两派,一时间争得面红耳赤。 塔娜一直沉默站着,冷眼旁观。 眼看现场就要失控,她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道:“都吵够了吗?”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对于塔娜这个漠北首位女首领,而且还有灰雁部撑腰,其他小首领,还是不敢得罪她。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黑狼部是怎么没的?”塔娜冷声道,“我们漠北诸部现在能够安稳度过这个寒冬,不用天天担心被黑狼部吞并,是谁的功劳?” 她说着停了下来,环顾众人。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若不是镇北军出手,他们的部族,恐怕还要被黑狼部压着打。 “如果不是孙昊开的互市,我们还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吗?如果我们现在眼睁睁地看着镇北军被轩国朝廷剿灭,那等轩国军队收拾完镇北军,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众人都没办法反驳。 塔娜又道:“别忘了,西边还有更凶恶的西戎人,还有那些黑狼部的残党,如果我们想安稳点,就需要更强大的盟友,如果现在我们见死不救,到时候谁还能帮助我们。” 她是铁了心要帮助孙昊,除了要报答孙昊先前的相助,更多的原因,还是为漠北草原考虑。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都在暗自思量着。 此时,灰雁部首领勃特也上前道:“各位,塔娜的话很有道理,我们不妨考虑一下。” 如今灰雁部是漠北势力最大的部族,而勃特也算是名义上的盟主。 他的话,还是颇有分量。 勃特继续道:“我们可以出兵,但必须要亲自跟孙昊当面谈,必须要看到他的诚意跟承诺,免得之后这些轩国人反悔。” 塔娜立刻点头:“孙昊在信中也有这个意思,明日约定前去互市,商讨这件事,我们不如先跟他谈谈。” 听到这话,本来还在观望的首领,此刻也点头同意。 结果如何,那就得看孙昊能开出什么条件。 此刻孙昊那边,早已经提前抵达边境市集,等待漠北的回信。 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事发突然时间紧迫,一切都没有定数。 次日。 只听见市集外,传来阵阵动静。 勃特和塔娜率领着一支队伍,以及其他部族的首领,来到了边境互市。 见这些部族首领如约而至,孙昊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孙昊亲自上前迎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塔娜。 多日不见,她似乎消瘦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那一股清冷美艳。 眼神碰撞的瞬间,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孙昊压下心中的思绪,上前朗声道:“见过各位首领,多谢各位赏脸,这边请。” 说着,他便命人带着各位客人到营帐去。 塔娜经过孙昊身边时,依旧保持着沉默。 “塔娜首领,最近还好吗?”孙昊却率先开口叫住她。 塔娜停下脚步,平静问道:“一切都好,谢孙市主关心。” 她的话语平淡,内心却莫名多了一丝紧张。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谈判 市集主帐内,聚集了漠北大部分部族首领。 他们先是好吃好喝一番,才是等来孙昊说出自己的目的。 孙昊环顾四处,朗声道:“这次请各位来,是为了请求漠北各部,出兵帮助我们镇北军。” 各部族首领沉默不语,都把目光望向了勃特以及塔娜。 勃特清了清嗓子,才道:“你们镇北军,难不成是要利用我们漠北人去当替死鬼?” 他虽然有意相助,但还是要搞清楚这其中是否有诈,以及是否符合漠北的利益。 孙昊平静道:“绝对不是,如今朝廷那边已经派兵北上,镇北军已经起兵,只要各位愿意出兵,在朝廷军北上时,袭扰其侧翼粮道,分散他们的兵力,就是对我们的最大帮助。” “而且,不需要各位正面血战,事成之后,我在此承诺,即可互市中所有物资,都可以用一半的价格跟你们交换。至于参战的每一位战士,都可以有十两的酬劳。如果不幸牺牲,我孙昊出一百两抚恤金!” 这真金白银的条件砸出来,营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他们先前可是要不少牛羊才换来的物资,如今半价可得,而且还有如此多的佣金,难免让人心动。 这一笔钱,对于孙昊来说并不算什么。 参与镇北军的起兵反抗,对于他而言,就是一场豪赌。 孙昊见众人态度略有些转变,于是又话锋一转道:“条件我给出来了,但也有一些规矩。就是各位南下的时候,请不要伤害我大轩百姓,不得抢夺百姓任何东西。若是有人犯了,那就是我孙昊的死敌。” 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当初黑狼部乌勒吉是怎么死的,相信大家都清楚,我孙昊和镇北军,都相当各位的朋友,而非敌人。” 此话一出,营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黑狼部如今的下场,就是出自孙昊之手。 先前还叫嚣着要南下劫掠的部族首领,此刻也不禁下意识退缩了半步。 孙昊已经把话说明白,现在就看这群漠北人如何选择。 在这巨大的利益和威胁面前,帐内的首领四目相对,低声议论着。 不少人还在权衡利弊,始终没能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勃特首领,你的意见如何?”孙昊询问道。 勃特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内心是倾向于出兵,但又不想冒太大的风险,只道:“这件事,需要我们漠北部族一致同意。” 作为草原盟主,他必须要做到面面俱到。 孙昊点头:“理解,既然各位首领还需要考虑,若是你们有了主意,随时可以送信到睢宁,希望能够收到各位的答复。” 他心中叹了口气,也知道此事急不来。 会议暂歇,各位首领心思各异地散去。 塔娜也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孙昊喊道。 “塔娜首领,留步。” 孙昊快步走到她身旁,眼神带着些许期待。 “怎么了?” 塔娜依旧面色平静。 “你怎么想?”孙昊直接问道。 塔娜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奈:“孙昊,我不是不想帮你。你知道,我们风羚部才刚刚重组,能战的勇士不多。一切还得看我舅舅那边,还有其他首领的同意,我们才决定是否出兵。” 孙昊点头表示明白:“我懂,只是这事发紧急,关乎的可不仅仅是镇北军,还有整个北境的局势。” 塔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相比于那个充满敌意的轩国朝廷,她当然更倾向于跟孙昊合作。 她郑重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尽力说服其他首领,尽快商讨出结果。” 孙昊看着她,心中感激,语气也缓和不少:“多谢你塔娜,如果之后有机会,你愿意来睢宁,我一定会好好款待你。” 听到这话,塔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强忍着心中情绪,避开孙昊深情的目光,故作镇定道:“你先活着再说吧,就这样。” 说完,她立刻转身离去。 孙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至于漠北人是否会出手,他完全没有把握。 思索片刻,他也没有再过多停留,带着护卫,策马返回睢宁。 …… 另一边,镇北军已经集结完毕,兵分三路,直扑平城、栾川、武坡三县。 当天夜里,平城县令还搂着小妾酣睡,便听见属下急报说城外有敌人逼近。 他甚至连官袍都来不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只看见黑压压的镇北军兵临城下。 “这,这……怎么是镇北军打来了!” 县令本以为是北蛮入侵了,却根本意想不到是镇北军对自己人动手。 他先前也收到消息,称镇北军有异样,却完全不当回事。 现在镇北军就要发起攻势,他才意识到,镇北军真的要造反了! “速速打开城门,镇北军要接管平城,否则的话,即刻攻城!” 城外镇北军将领高声呼喊道。 “投降!我们投降!” 县令立刻回应道,没有半点犹豫。 这城中不过一千官兵,怎么可能抵得住镇北军的千军万马。 就这样,镇北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平城。 而同一时间,栾川、武坡两县也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武坡一地的守军稍作抵抗,等镇北军攻破城门后,守军便全部投降。 这些小城池的守军官兵,并不属于镇北军管控,而且久疏战阵,也不可能是镇北军的对手。 镇北军那边纪律严明,占领这三座城池后,不杀降卒,不扰百姓。 对于百姓而言,谁当权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反倒不如一顿饱饭实在。 如此一来,不过一日之内,镇北军便扫清了后方的障碍。 睢宁大营内。 萧景桢接过送来的战报,得知三县已经落入镇北军手中,而且伤亡极其微弱,心中才是松了口气。 此番镇北军开始进攻,必定会惊动朝廷。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需要再隐藏什么。 萧景桢拿出笔墨,写下一封起兵的讨贼檄文。 “奸相张廷权结党营私,残害忠良,致使天下百姓离心!今日镇北军起兵,清君侧正朝纲,安我大轩天下!” 他写着,内心多了几分激动。 此番事业,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他三皇子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整个天下的黎民百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开战 并州,鹰嘴道。 这里地势险要,从山顶望去,正中谷道形同鹰嘴,故得此名字,乃是晋阳北上睢宁的必经之路。 此刻镇北军副将吴铁山,亲率五千精锐,早已经在此埋伏多时。 士兵隐藏在谷道两侧,等待着敌军到来。 “将军,前方回报,朝廷先锋军距离不到十里了!” 属下来到吴铁山身旁禀报。 “好!听本将号令!” 吴铁山命令,随即进入战斗状态。 约莫一炷香后,便听见阵阵马蹄声。 远远看去,朝廷军的先锋部队,不紧不慢地涌入峡谷中。 他们显然毫无戒备,队伍极其松散,步行的士兵中,不少人还在说笑。 眼看对方主力即将进入伏击圈,吴铁山低声吩咐道:“把他们全放进来。” 又过了好一阵子,这一支队伍,终于是完全进入鹰嘴道。 “杀!” 一声命令响彻山谷。 下一刻,两侧山崖上,立刻滚下许多巨石。 巨大的声响在山谷回荡,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底下朝廷军死伤一片,领头的将领才是反应过来:“有埋伏!快撤退!” 他们本是要前去接管镇北关,此刻完全没有做好战斗准备。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箭矢依旧倾泻而下,让这群士兵无处可躲。 一队近千人的骑兵从后方杀出,吴铁山手持长刀,亲自率队切断敌军退路。 “切断他们难逃的线路,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镇北军气势如虹,朝廷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顾着四散逃命,自相踩踏者不计其数。 这一场伏击战,镇北军大获全胜。 战后一算,杀敌三千余,俘获无数。 而与此同时,睢宁那边,也在紧张地准备着。 自从返回睢宁后,孙昊便立刻动身前往工坊。 那些工匠以及新招募而来的工人,日夜赶工,终于是造出了第一辆攻城车。 在此基础上,其他工坊加足效率,什么云梯攻城车,都一一制造出来。 十天期限一到,孙昊便带着萧景桢跟叶鸿参观工坊。 此时放在萧景桢眼前的,是整齐堆放的云梯,以及好几台攻城车与投石车。 “这真是十天时间造出来的?” 望着这些装备,叶鸿一脸难以置信。 孙昊道:“如果再多一点时间,还可以造更多。” 现在工坊效率全开,之后完全可以造出更多。 这些装备虽算不上多,但凭借它们来攻克一个晋阳,也并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萧景桢看出了孙昊手中工坊的潜力。 十天就能造出这些,若是一百日,保不住还能造出什么大杀器。 但时间已经不站在镇北军这边,萧景桢必须早日做出决断。 “漠北那边有消息了吗?” 萧景桢转头询问道。 孙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可能还在犹豫。” 先前与塔娜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但依旧没有回信。 现在看来,漠北也并非完全团结。 此次起兵,看来也只能靠镇北军。 萧景桢本就不指望漠北会出手,此刻也没有半点犹豫,命令道:“大军立刻南下,趁着朝廷那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围攻晋阳!” 只要能够拿下晋阳,便可以占据整个并州。 镇北军这边,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这些攻城器械,开始往南方运去。 众将士都十分清楚,这些巨型装备,之后将大派用场。 前方大军休整不过一日,便再次南下。 他们还没有接到睢宁那边的命令,于是按照原计划,开始攻打睢宁南边安定城。 安定城中守军虽有三千,但战力跟镇北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还不等睢宁的大部队以及攻城装备到来,吴铁山便率军占领了安定,随即大军稍作停留,便立刻南下赶往晋阳。 两日时间,吴铁山的先锋军便抵达晋阳外围,迅速围困晋阳。 单凭吴铁山手中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占领晋阳。 此番围住晋阳,就是为后方援军争取时间。 当镇北军兵围晋阳城时,太守府内,晋阳太守卢庆丰正跟几个幕僚商议派兵北上的事。 听闻镇北军已经抵达晋阳,顿时震惊不已。 来到城楼上,望着城外镇北军的旗帜,卢庆丰才终于相信,镇北军已经动手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严肃道:“开城门,本官倒是要跟镇北军谈谈。” “大人三思!不要冒险!”身边幕僚连忙劝阻。 但卢庆丰心意已决,神情凝重道:“开城门。” 片刻之后,城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片刻后便关闭上。 卢庆丰仅仅带着几个随从,便策马来到镇北军阵前,高声道:“晋阳太守卢庆丰在此,镇北军主将何在?” 片刻之后,吴铁山从阵中走出,目光扫过卢庆丰等人,道:“卢太守,别来无恙。” 卢庆丰也认得吴铁山,心中不祥预感更甚,拱手道:“吴将军,你突然率大军兵临我晋阳城,这是何意?难道是北疆有变,朝廷命镇北军南下协防?” 这话分明就是要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但吴铁山根本不绕弯,直言道:“卢太守,我镇北军要起兵清君侧,晋阳城即刻起由我军接管。你若开城投降,镇北军可保全城官吏百姓无恙。” 卢庆丰脸色一变,道:“你们镇北军是造反?” “是清君侧,诛杀奸佞!”吴铁山反驳。 卢庆丰故作镇定道:“造反就是造反,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吴铁山面色平静:“废话少说,到底投不投降?” 卢庆丰嗤笑一声:“吴铁山,你未免太小看我晋阳城。城中守军两万,粮草充足,况且晋阳城墙坚固,就凭你们镇北军三万人马,就想夺取晋阳城?” “只怕到时候朝廷援军一到,你们就退无可退,趁现在事情还有余地,你们镇北军早早放下武器,本官也好替你们说说情。” 见对方态度坚决,吴铁山也不废话,道:“那就开战吧。” 卢庆丰立刻调转马头,道:“回城,全军戒备!” 话罢,几人便火速赶回城墙下,见镇北军没有追击,才敢让人打开城门。 其实他也颇为忌惮镇北军,城中守军真正兵力不过一万。 看来一场大战,也在所难免。 第一百六十八章 晋阳易主 晋阳城,镇北军已经围困三日,却并没有发起攻城。 城中人心惶惶,秩序混乱。 随着城外镇北军援军陆续抵达,城中的守军更不敢突围,只固守待援。 第三天,在镇北军阵前,突然出现了十余辆庞大的攻城器械。 卢庆丰站在城楼上,看着对方这番架势,心中隐隐不安。 “我等奉三皇子殿下之命,起兵讨伐逆贼,并州已尽数被我军掌控,晋阳速速开城投降。” 这些话语,不时传入城中,加上城外镇北军那杀气腾腾的氛围,更让守军将士感到畏惧。 “三皇子殿下?” 听着城外的喊话,卢庆丰眉头紧皱。 这镇北军不止是要攻城,更是要诛心。 三皇子的事迹,他卢庆丰当然有所耳闻。当年都说三皇子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 这么说来,这一次镇北军起兵,就是三皇子的计划? 卢庆丰向来就是中间派,稳坐太守之位多年,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清君侧,这分明就是三皇子要借用镇北军来夺权。 “卢大人,敌军要准备攻城了。” 守军校尉战战兢兢的禀报道。 卢庆丰环顾四处面容惊慌的将士,吼着道:“都给我清醒点,怕什么,只要再坚守三天,朝廷援军必定会抵达。” 到了这种时候,卢庆丰依旧是坚持固守待援。 镇北军阵前,吴铁山一身重甲,亲自骑马在阵前,拔出刀,直指晋阳城楼。 “擂鼓!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那战鼓声顿时响起,攻城先锋队冒着守军铺天盖地的箭雨,艰难往前。 吴铁山英勇无比,亲自率领先锋云梯登城队,靠近着高耸的晋阳城楼。 死伤大半后,镇北军的先锋部队,先登者终于踏上了城楼。 而后便是更多杀红眼的士兵…… 卢庆丰亲自上场指挥,他当初也是军队出身,如今面对镇北军猛烈的进攻,没有半点退缩。 “顶住!朝廷援军马上就到了,杀退叛军,重重有赏!” 可这些鼓舞的话语,根本就没几个人听得进去。 这些守军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 对面可是从北蛮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北军,双方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随着越来越多镇北军士兵登上城楼,晋阳防线顿时一溃千里。 血战一日一夜后,镇北军旗帜,已然插在了晋阳城头。 城门大开,卢庆丰率领剩余数百人,退到了州府衙门。 州府衙门的人,本应一同协助防御,但此刻他们早已不见踪影,唯独剩下卢庆丰一人无力支撑着。 不到半日,几乎整个晋阳城都落入镇北军之手。 州府衙门里,文书散得到处都是。 望着杀进来的镇北军,卢庆丰眼里尽是绝望。 “卢某人无能,愧对朝廷!” 卢庆丰心中愤恨不已,拔出随身的佩剑,就要往喉咙割去。 此时,两个镇北军士兵猛地扑了上前,死死按住了卢庆丰的胳膊,把剑夺了下来。 “放开我!”卢庆丰拼命挣扎。 大势已去,他这个晋阳太守,也无力活着。 这时,吴铁山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尽忠尽责的太守,眼里不禁闪过一丝佩服。 他望着卢庆丰,沉声道:“卢太守,本将军敬你是条汉子,只可惜,你的忠诚没有遇上明主。” 卢庆丰呸的一声:“不管如何,我都比你们这群叛贼要好,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吴铁山摆了摆手,道:“带下去,好好看管。” “是!” 士兵将卢庆丰押了下去。 没过多久,整个晋阳城,已经易主。 消息很快就传回睢宁。 三皇子萧景桢带着亲信,正式进入这一座战略重镇。 他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抚民心。 如今他们虽然明面上是起兵清君侧,但在寻常百姓看来,他们就是朝廷的叛军。 晋阳城内,依旧是一片阴霾。 萧景桢严明军纪,绝不允许镇北军士兵欺压百姓。 与此同时,官府粮仓大开,将一部分粮食分发给了穷苦百姓。 渐渐地,晋阳才是恢复了秩序。 次日一早,广场上,聚满了将士和百姓。 萧景桢一身盔甲,站在高台,扫视底下众人。 在这些百姓眼里,都透露着一股迷茫。 谁也不知道镇北军入城后会做什么,到时候朝廷军反扑,他们这些底层小民又能否活下去。 “晋阳的各位乡亲父老。” 萧景桢忽而开口,声音洪亮,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乃是当朝三皇子,萧景桢!”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带领镇北军起兵造反的,竟然就是三皇子本人? 没等议论声变大,萧景桢紧接着开口道:“今天我站在这,并不是要谋反,更不是背叛圣上。只是朝中有奸臣作乱,迫害忠良,欺压百姓,以至于民不聊生。” “我萧景桢今日起兵,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清君侧,正朝纲!” 话罢,他又继续宣读起先前起草的讨贼檄文。 广场上一片安静,等三皇子说完,众人才是议论纷纷。 朝廷的腐败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自然清楚,可是起兵造反的下场是什么,他更加了解。 萧景桢此举只为稳定人心,并不指望真的有多少新兵加入。 他走下台,在亲兵的护送下,直接去了软禁卢庆丰的监牢。 牢里,卢庆丰一个人坐在角落,样子颇为憔悴。 见牢门打开,他才是抬起头。 一看清来人,他顿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一脸惊讶道:“真的是你?三皇子殿下!” 当初卢庆丰在京城当官,便见过三皇子好几次,如今再次见面,卢庆丰根本不敢相信,那个统领镇北军起兵的人,会是当初那个三皇子。 萧景桢挥了挥手,让左右退下,而后走到卢庆丰面前,神色颇为平静。 “殿下,您何至于走这一步啊!这可是绝路啊……” 卢庆丰早年也是颇为敬重三皇子殿下,若不是当年发生那场变故,或许他也会成为殿下麾下一员。 “卢太守。”萧景桢语气平和,“要不是张廷权一步步紧闭,我又何必走这步。我这么做,不是为私利,是为天下百姓,为我萧家江山。” 卢庆丰望向三皇子,摇头道:“殿下,恕本官直言,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朝廷反击 在卢庆丰看来,仅凭镇北军的力量,完全无法反抗朝廷军队。 哪怕如今镇北军占据了最为关键的晋阳城,也根本不可能坚守。 萧景桢目光真诚,继续道:“卢太守你的才干和忠义,我一直都有听说,各为其主,我也不怪你,更不会害你。只希望你能够暂时委屈一下,等镇北军铲除奸臣,肃清朝堂后,这天下正需要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才。” 听到这话,卢庆丰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确实敬佩三皇子,可一旦跟三皇子沾上关系,之后丞相党一定不会放过他。 卢庆丰之所以能够稳坐这个位置多年,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实干的中间派,何况先前州府衙门那些人,可都是丞相一派,为了跟他们打交道,卢庆丰几乎是与这些人的利益绑定。 可回想起朝廷这几年的腐败无能,再想到丞相党的嚣张跋扈,卢庆丰内心不禁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萧景桢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转身离去。 离开牢房后,吴铁山已等在门外,见三皇子出来,立刻走上前,道:“殿下,州府衙门所有官吏都已经被控制住,等候殿下发落。” 说着,吴铁山拿出一份名单。 这名单上的名字,大多都是丞相一派的党羽。 先前迫害孙昊的州府衙门官员,也都在其中。 萧景桢看着这上面的人名,脸色阴沉道:“就是这些蛀虫,把我大轩的根基都啃空了,吴将军!” “末将在!” “即刻按照名单,将这些全部出战,家产一并查抄。” “遵命。”吴铁山立刻转身离去。 很快,这些被控制住的州府官员,统统被押送至刑场。 先前还在晋阳呼风唤雨的他们,此刻犹如丧家之犬,游街示众时,被围观百姓纷纷唾弃。 …… 京城。 晋阳的战事,早已经传到了丞相张廷权耳边。 而且三皇子萧景桢亮明身份,起兵造反一事,更是传遍了大轩各地。 “居然真的是那三皇子!” 张廷权眼神狠厉,紧盯着手中战报。 当初没有斩草除根,如今已然酿成大祸。 此番逼反镇北军,在张廷权的计划之中,可他根本想不到,一个重镇晋阳,居然连十天都守不住。 “李谨行那个蠢货,肯定已经被镇北军灭口了,真是无能,一个晋阳都守不住!” 张廷权依旧大发雷霆。 厅堂内,一众丞相党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发了一通火,张廷权才是稍微冷静下来,吩咐道:“来人,立刻拟旨!” 张廷权语速极快。 “以陛下名义发布天下!逆贼萧景桢,勾结边将叶鸿起兵造反,立刻敕令天下各州府兵马,一同讨伐逆贼,先取下反贼首级者,封万户侯!” “是相爷!” 属下立刻点头。 “还有,以兵部名义,速速调派河西陇右两道节度使,各率本部精兵,火速东进,合围并州,令沿途州府,全力供给粮草,若有延误,以通敌论处!” 如今镇北军势头正盛,若不立刻加以阻止,丢掉的可就不止一个并州。 “明白。” 命令一发出,官府便立刻公告天下,将三皇子和镇北军彻底定性为反贼。 “三皇子觊觎皇位,勾结边军造反!” 这消息,瞬间传遍京城。 而皇宫那边,皇帝依旧躺在床榻上,病情虽有好转,但宫中一切事务,还都是由丞相党处理。 对于三皇子的消息,他丝毫不知情。 除了欺上瞒下,张廷权的手段绝不仅于此。 他深知要掐断镇北军的势头,就必须从经济和人脉上双重打击。 凡是与镇北军跟孙昊有来往的官员商户,都以谋反罪名诛杀九族,严惩不贷。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北国都为之震动。 …… 睢宁,孙府。 镇北军起兵也有半月,孙昊这些天一直都是留在睢宁,负责后方的生产。 作为镇北军背后的最大支持者,只要孙昊稳住这生产力,为镇北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武器,便是最大的功劳。 什么危险的前线战争,也不需要孙昊上阵。 此时的孙昊,正在府上计算着近日的支出。 此时,听见王阿虎求见。 片刻之后,他一脸焦急地来到孙昊面前,道:“大哥,不好了,先前我们谈好的那几个大商行,全都来信了,说……” 孙昊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道:“说什么了?” “他们都要跟我们奇珍阁断绝往来,要撕毁合约!”王阿虎脸色不安,继续道:“听说是朝廷那边下了严令,谁再跟咱们做生意,就是诛杀九族的罪名,现在我们的订单都大大减少了。” 孙昊神色依旧平静,接过一封封信,看了眼才发现,这当中还有最大的客户州府郑朗富。 先前郑朗富才跟孙昊签了大订单,这家伙住在晋阳城,镇北军刚入驻晋阳不过两日后,他就偷偷逃走了。 粗略一算,这批毁约和烂账,加起来就大概损失三十万两银子,而且现在仓库还堆积着不少货物。 这事孙昊根本不意外。 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是那群只看重利益的商人。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王阿虎依旧是十分紧张。 孙昊站起身,思索片刻后,道:“别慌,没了这三十万,之后说不定会有三百万。” 如今孙昊早已经将一切,赌在了镇北军,以及三皇子身上。 既然朝廷不让他孙昊做生意,那孙昊也只能全力支持镇北军,只创造一个新的朝廷。 看着孙昊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王阿虎也是稍微平复了心情。 孙昊又是道:“告诉下面的人继续保持生产,工人的银子照旧发,仓库里堆积的那些货物,我有办法全部内部消化掉。” 他奇珍阁的货物在整个大轩,可是无可替代的,即便朝廷那边封锁他的生意,这些货物也有办法走私出并州。 “是,我明白了。” 王阿虎点头离去。 孙昊望着桌上的信,平静的面容上,眼神依旧坚定。 现在朝廷那边已经开始反击,孙昊的损失是实打实的。 若是前线镇北军顶不住,遭殃的可不止是孙昊…… 第一百七十章 睢宁危机 正当镇北军占领整个并州时,朝廷大军已然集结完毕,从四面八方向并州袭来,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 河西、陇右两路节度使大军,各率领数万精兵,从西南两个方向,向镇北军逼近。 并州南部关隘连连告急,战事接连不止。 即便并州节度使宣布投靠三皇子,镇北军的兵力大大增加,只是面对朝廷号称二十万的平叛精锐,兵力依旧不够。 睢宁作为后方,似乎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这天一早,孙昊正在工坊指导生产,忽而听见外头哨塔处,传来阵阵躁动。 孙昊心中疑惑,走出工坊一看。 一匹快马,正向着工坊飞奔而来。 “什么人?”守卫呼喊道。 那人飞身下马,道:“镇北军斥候,求见孙大人。” 听到这话,孙昊连忙上前,询问道:“我在,有何事?” 那斥候神色焦急道:“回孙大人,陇西军数千精锐,绕开了所有城池,要直扑睢宁而来,我军正在奋力抵挡。” 听到这话,孙昊瞬间心头一沉。 “前面防线没挡住?”孙昊询问道。 探子回道:“这陇右军兵分两路,一路大军攻城牵扯我军兵力,另一路数千轻骑兵正不顾一切地往睢宁杀来。” 孙昊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不安,道:“他们还有多久到睢宁?” 探子又道:“他们若是继续北上,距离睢宁也不足三天路程。我军已经派出士兵,狙击这一支突进的敌军。” “糟糕了。” 孙昊不禁暗暗道。 朝廷这一手,无疑就是冲着睢宁而来。 睢宁不仅仅是镇北军的大后方,更是整个并州的工坊和物资所在。 若是睢宁有危险,这些工坊必定会首当其冲。 即便现在睢宁有两千官兵守卫,完全能够守住睢宁。 而陇右军派出这数千轻骑兵,很显然不是为了占领睢宁,而是为了打击孙昊手中的重要工坊。 看来朝廷那边,早已经是做好了情报工作。 睢宁工坊和仓库一旦被毁,就算他孙昊能活下来,镇北军后续的补给也将受到重大打击,而且孙昊数月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晋阳那边怎么说,南线呢?”孙昊连声询问道。 探子摇头道:“晋阳回信,我军前线正在应对东南两线的敌军,完全脱不开身。” 孙昊没有半点犹豫,又是吩咐道:“立刻前去通知叶将军,派兵前来守卫睢宁。” “是!” 探子应声而去。 孙昊没有迟疑,立刻转过身,吩咐道:“立刻启动应急计划,停止生产,将一切有用的物资,搬进城里。” 命令一出,起初工人们皆是疑惑,在孙昊的多番催促下,才开始将那些大型器械,以及囤积在仓库的物资,统统搬进睢宁城。 处理好工坊那边的事,孙昊继续写了一封信,命人火速送到漠北。 他此刻,依旧寄希望于漠北出兵相助。 次日,孙昊才刚是醒来,便收到消息:“叶将军的信使已经抵达县衙,请孙大人前去商讨大事。” 孙昊一听,二话不说,立刻骑上马,直奔县衙。 叶鸿派来的是个满面风霜的老兵,一见孙昊,连忙抱拳行礼,语气急迫道:“孙大人,叶将军让我连夜赶来传话,幽州那边的朝廷军已经逼近并州东北,同时西边还有另一支军队,正在逼近镇北关,叶将军人在前线,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兵力南下。” 听到这话,孙昊眉头紧皱。 镇北军本身兵力就不多,现在主力精锐正在南边,守卫朝廷真正的主力反扑。何况现在整个并州都在镇北军手中,还要分配不少兵力去防御。 这时,那老兵又道:“将军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请孙大人一定要以睢宁军民为重,放弃城外工坊,将所有兵力撤回城里,依托城墙防御,等到支援。” 孙昊道:“镇北关能抽调多少援军过来?” 那老兵如实道:“五百骑兵,正在往睢宁赶来,但最快也要两日才能到。” 这两日时间,或许就是那朝廷骑兵抵达睢宁的时候。 孙昊闭上眼,思索着对策。 叶鸿的建议很保守,也十分理解。 可若是放弃工坊,无疑就是自断一臂。 而且仓库里的物资堆积如山,还地处深山,运输本就不易。 这两天时间,根本不足以将全部物资运往城中。 “五百骑兵,根本不够啊。”孙昊无奈道,“回复叶将军,他的意思我明白了,睢宁我会好好守住。” “孙大人,您多多保重,叶将军交待过,千万不能冒险,我还得立刻赶回去复命,告辞了。” 孙昊点头,送走信使后,便立刻赶往城外的工坊。 此刻的睢宁,已然开始忙碌起来。 孙昊手下的工人,正在将一件件物资搬到城内的仓库。 但城中的仓库也几乎堆满,根本放不下更多。 还有一些大型的器械,也根本无法搬进城门,只得停放在城墙下,又或是分拆下来,再运进去。 现在孙昊只能期望,届时朝廷军杀到城外时,找不到那些工坊的所在地。 城内外的动静,引来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自从镇北军起兵后,睢宁城内便不再风平浪静,衙门那边也常常逮捕到一些闹事者。 “难不成朝廷军队杀过来了?” 现在,有人不禁猜测道。 此话一出,又是引起阵阵恐惧。 夜色降临,睢宁城依旧是火光通明。 城门依旧打开,一车车的物资依旧运送着。 在城楼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日里都多了一倍。 孙昊忙活了一日,根本没有半点疲惫的意思。 家里那边,他只派人前去交待了几句,便开始指挥睢宁的防御。 刚微微亮,一匹快马飞速入城。 斥候来到孙昊身边,禀报道:“孙大人,陇右军已经抵达睢宁外三十里!” “这么快?” 孙昊内心一惊,转头望向城外,物资依旧在搬运着。 如果陇右军现在杀来,睢宁城必定危急。 “根据线报,敌军大约有一万人。” “一万?”孙昊更是不安。 “前方的哨站兵力,是否要撤回来?”斥候询问道。 孙昊思索片刻,只能叹气道:“都撤回来,放弃所有工坊……” 看来这一次,他必须要割肉自保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援军抵达 睢宁城外十里,陇右军先锋骑兵,正在逼近。 为首将领洪贲骑马在阵前,远远便望见城外一处建筑。 “将军,那边就是那个孙昊的工坊。” 副将指着前方喊道。 此次他们孤军深入,为的就是破坏掉睢宁的后勤。 洪贲冷哼一声,挥手下令:“放火,给我烧了,一砖一瓦都不能留。” 命令一下,一队骑兵立刻冲了上前,手持火把杀向工坊。 此时工坊内外,早就没有守卫。 火光顿时冲天而起,泛起滚滚浓烟。 孙昊站在睢宁城头,远远望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工坊,如今被烈火吞噬,那叫一个心疼。 “都是我的钱啊……” 这些还只是位置最为明显的工坊,若是其他更多被敌军找到,那孙昊真的损失惨重。 “孙大人,不如我们趁机杀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身边的士兵提议道。 近日镇北军将朝廷军打得节节败退,不少将士有了轻敌之心。 孙昊摆手,道:“不能出城,他们就是在逼我们出去,这陇右军全是轻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必要冒险。” 他何尝不想冲去拼命。 即便将系统那些荣誉点全部兑换成枪械,也杀不完这一万大军。 更何况,他们目的根本不是攻占睢宁,而是要摧毁他的根基。 想着那时,陇右军一个骑兵快马冲到了睢宁城下,高声叫骂道:“城里的缩头乌龟听着,你们那什么狗屁镇北军早已经自身难保,现在马上开城投降,洪将军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等我们杀进去,定叫你们睢宁寸草不留!” 回应这挑衅的,是一支箭矢。 “滚!” 城楼上,守军士兵同样叫骂着。 那骑兵躲过那一箭,甚至故意策马靠近一些,举刀指向城外还没来得及运进城的物资,喊道:“这些就是你们辛辛苦苦攒的造反家当,现在都是我们陇右军的柴火,哈哈!” 眼看对方如此嚣张,守军士兵个个气得眼红,却无可奈何。 孙昊脸色平静,突然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那一把突击步枪,配上八倍镜,直接架枪瞄准。 几乎在一瞬之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 那名正叫嚣的骑兵应声落马,笑声戛然而止。 城外陇右军顿时一片死寂。 洪贲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敢杀我陇右军的人?!” 他虽不知发生什么,但此刻怒上心头,甚至产生了要攻城的想法。 孙昊收起枪,高声对着城外喊道:“谁敢往前一步,就是这种下场。” 洪贲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拔刀指向睢宁,喊道:“全军听令,准备攻城!我今天非要扒了这个姓孙的皮!” 此话一出,陇右军将士齐声呼喊,这气势惊天动地,颇为吓人。 洪贲当然不是真的要攻城,轻骑兵本就不善攻城,而且他们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 这一句话,无非就是要吓一吓睢宁守军。 “点火!把整座睢宁都烧了!” 陇右军先锋高举火把,往睢宁杀去。 眼看这一万大军逼近睢宁,城中守军不禁心生畏惧。 要是这大军真要攻城,城中守军两千,恐怕也要死伤惨重。 “放箭!不要让他们靠近!” 孙昊命令道。 守军早已准备就绪,举起弓箭对准敌军。 可城外的陇右军先锋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同样举起箭,而后在箭头点上火。 孙昊看得心中万分焦急,他并不担心对方攻城,怕的就是对面完全不正面交战,只在一旁袭扰。 “不能让他们得逞,把水搬上来!” 孙昊高声命令。 那铺天盖地的带火箭矢,已向睢宁城袭来。 虽然不能伤害到城中守军,但仍有一些火苗落在城外的物资上,渐渐燃烧起来。 再这么下去,城外的物资必然全被烧毁。 “兄弟们,继续放!” 洪贲又是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北边突然传来阵阵轰隆声响。 像是雷声,又似乎是马蹄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不过片刻,连大地都开始颤抖。 “将军!北面有骑兵逼近!”探子连滚带爬地冲到洪贲面前。 洪贲猛地扭过头,只见北方烟尘滚滚,仿佛有一道沙暴正席卷而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支打着“叶”字旗号的骑兵,正是叶鸿派来的五百援军。 而紧随其后的,却是数千漠北打扮的骑兵。 他们身穿皮袄,手持弯刀,如同狼群般向陇右军扑了过来。 这一支军队的出现,顿时让陇右军阵脚大乱。 “漠北人怎么来了!快!整队迎敌!” 洪贲虽内心惊慌,但也十分清楚,如果现在撤离,一定会自乱阵脚。 转眼之间,两军便正面撞上。 一时间,厮杀声四起。 那些嗜血的漠北骑兵,一看见朝廷军队,便激发了杀戮的欲望。 朝廷军队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孙大人,援军到了!” 城楼上,阵阵欢呼。 见漠北军抵达,孙昊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援军的到来,完全改变了局势。 孙昊在城楼上看准时机,立刻高声吩咐道:“开城门,找五百个能打的弟兄,一同杀出去!” 现在陇右军颓势已经显现,就是要给他们致命一击。 不多时,睢宁城门大开。 孙昊亲自披着重甲,率领五百骑兵,杀向了陇右军的侧翼。 两面包围之下,陇右军阵型完全溃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漠北骑兵的攻势依旧猛烈,一个照面就完全撕开了朝廷军的侧翼。 孙昊更是一马当先,率军直冲洪贲所在的中军。 “撤!快撤!” 洪贲见大势已去,慌忙掉转马头,率领亲卫军南逃。 “都给追,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孙昊哪里肯放过这些朝廷军,立刻组织起一队骑兵,对其紧追不舍。 加上漠北人本身就擅长骑射,一路追杀朝廷军近百里,将他们完全驱逐出睢宁的防线外。 这一万的陇右军分别溃散,他们这群朝廷军本来就没多少战力,此次北上只为牵扯镇北军兵力,却不曾想漠北人加入了战斗。 洪贲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顾着往南边逃去。 这一支孤军,几乎被剿灭大半。 漠北军追击了近三天,完全没有停下来。 孙昊那边,见陇右军已撤出并州,他才下令停止追击。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战后 一场血战过后,从睢宁到陇右,一路上都是死伤者。 战场尚未打扫完毕,孙昊便策马走向漠北联军的方向。 此刻的塔娜,正站在一匹白马旁,低头擦拭着弯刀的血迹。 “塔娜。” 孙昊一眼便看到她,呼唤了一声。 今日再见到她,更觉得这位草原女子英姿飒爽。 塔娜抬起头,目光落在孙昊脸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多谢了。”孙昊淡淡一笑,坐到了她身旁,道:“你们要是再晚来半天,睢宁可就真没了。” 他本以为漠北不会出兵,如今漠北人的加入,彻底改变了北境的局势。 塔娜嘴角轻轻一扬,道:“久等了。” “好酒不怕晚。”孙昊颇为感激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相视片刻,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场面多了几分奇怪的气氛。 冷风吹过,四处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道。 过了一会儿,塔娜转头望向孙昊的手臂,眉头微微一皱:“你受伤了?” 孙昊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伤口,血都已经凝住。 这些天战事激烈,孙昊一直冲在最前,完全顾不及这些。 现在危机解除,漠北军的到来,也让整个北境格局大变。 孙昊淡淡道:“小伤,不碍事。” 塔娜从马鞍旁抽出一个小皮囊扔给他,道:“用这些草药敷一下。” 孙昊接过,将草药揉在伤口上,顿时阵阵痛意袭来,不禁痛叫出声:“这真的有用吗?” 塔娜轻笑出声,脸上少了几分疲惫。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孙昊询问道,“要不要回睢宁城休息几日,我也好好招待一下你们。” 塔娜却摇头:“不了,我还是习惯待在草原。” 这几天追杀朝廷军队,他们漠北军也有些疲惫了。 她抬起头,望向孙昊:“你先前答应过的事情,可别忘了。” 塔娜指的那些事,自然就是孙昊的承诺。 为了劝说其他漠北部族出兵,塔娜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孙昊正色道:“当然记得,我孙昊说话算话,那些谈好的物资和酬金,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三日之内,一定会送到你们手中。” “行。” 塔娜点头,而后飞身跨上马,似乎准备离开。 她稍作停顿,又回头看了孙昊一眼。 “孙昊。” “嗯?” “你可别轻易死掉。” 听闻这话,孙昊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我们市集再见。” 塔娜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纵马奔向漠北骑兵集结的方向。 孙昊转过身,率领军队返回睢宁。 战事还远没有结束,之后镇北军还得靠漠北军相助。 两日之后,孙昊火速赶回睢宁,处理善后工作。 这一战,他们也就损失了两个工坊,还有些许物资。 若是没有镇北军及时赶到,损失的可就不止这么点。 搞定好睢宁的事务,孙昊便赶往互市那边。 听闻那群漠北首领已经在等候,孙昊也没有怠慢,快马赶往边境。 此刻的市集中,颇为热闹。 前几日的战事,漠北军虽有折损,他们虽信守承诺,没有劫掠百姓,但他们从那群陇右军身上,可是捞了不少油水。 孙昊赶到市集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篝火燃起,那群漠北勇士高声欢笑着,喝酒吃肉,气氛颇为热闹。 孙昊的到来,让气氛更为喧闹。 漠北军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孙昊自然要好好款待一下这群漠北人。 宴会刚到一半,孙昊便站起身,举起酒碗,环视在场的各部首领,高声道:“今日这庆功宴,一是庆祝我等联手大破朝廷军,二是为了感谢诸位漠北兄弟雪中送炭,敬各位一杯。” 说着,孙昊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 “我孙昊说话算话,答应你们的酬金和物资,现在都已经准备妥当。而这市集上的货品,统统按照约定半价交付!” 听闻这话,人群阵阵欢呼声,不少首领也举起酒碗回应。 孙昊一脸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又道:“这一战,让我看清了谁才是真朋友。我孙昊在此承诺,愿意与漠北诸部永结同盟,互市永远打开,绝无虚言!” “好!孙市主爽快!” 灰雁部勃特带头喝彩道。 如今漠北的局势,对于他灰雁部,又或是整个漠北而言,无疑就是最好的结果。 大部分首领都叫好,气氛推向高潮。 望着孙昊那一张正气的俊脸,塔娜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轩国人,确实跟其他不一样。 就在此时,一个粗犷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哼,话倒是说得好听,这次要不是我们漠北的勇士豁出去厮杀,光靠你们镇北军……”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多了些尴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 他是乞海部的巴图尔,也是漠北势力不小的部族首领。 却见他缓缓走到人群正中,醉醺醺道:“这场大胜,完全就是我们漠北的功劳,你们轩国人,个个都像你这样文弱书生的,哪能挡住轩国朝廷那一万的铁骑。” 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不少首领都清楚,巴图尔这是有心要给孙昊下马威。 而且,巴图尔一直轻信塔娜,可塔娜对这位孙昊的态度明显不同,此刻他借题发挥,酸味和敌意都快溢出来了。 巴图尔本就瞧不上轩国人,出兵本来就是因为实打实的好处,以及顺应漠北大势。 此刻他酒劲上头,心中的不屑和嫉妒再也按捺不住。 孙昊脸上笑容不变,道:“巴图尔首领喝多了,胜利都是大家用血换来的,不分彼此。” “喝多?老子清醒得很!”巴图尔见孙昊说出这般客气的话,反而气焰更盛,指着孙昊道:“你不就是想利用我们漠北人吗?轩国人都没出几次力,只会耍嘴皮子。” 见场面不对,勃特立刻上前打圆场:“巴图尔,坐下吧,别说了。” 巴图尔丝毫不领情,推开勃特,道:“孙昊,你们轩国人敢不敢来点真格,证明你们都是真男人。” 孙昊淡淡笑道:“巴图尔首领想让我们怎么证明。” 巴图尔道:“按照我们漠北规矩来,你孙昊,跟我来一场摔跤,敢不敢?” 不少人的目光望向孙昊,等着看热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格局 经过巴图尔这么一闹,本来和谐的气氛,顿时多了一道隔阂。 在场的漠北人和轩国人,相互都看不顺眼。 见巴图尔借酒闹事刁难孙昊,一些轩国守卫差点就忍不住上前将巴图尔赶出去。 巴图尔吐了一口唾沫,继续挑衅道:“要是你输了,刚才说的半价物资,再减一半卖给我们。要是你巴图尔大爷我输了,老子乞海部的勇士,免费给你当打手,怎么样,敢不敢应战,不敢就直说你们轩国男人都是没卵子的懦夫!”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周围一些漠北首领都不禁皱起眉头,但却没有立刻上前阻止,显然也想看看孙昊的斤两。 “巴图尔!”此时,塔娜豁然起身,面色颇为冰冷,“你闹事了没有,赶紧滚出去醒一下酒!” 本来就是该高兴的庆功宴,被巴图尔这么一闹,顿时多了不小的矛盾。 见塔娜竟然出言维护孙昊,巴图尔眼睛更红,激动道:“怎么了塔娜,你这么护着这个轩国小白脸?他要是今天不敢下场跟我比一下,我看在场的诸位首领,心里也要掂量一下,这同盟到底有多少是真心。说不定又像这一次,轩国人只敢躲在后面给钱给粮,让漠北人去送命。” 这话颇具煽动性,说中不少首领内心的顾虑。 孙昊表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和无奈,叹了口气道:“巴图尔首领,你何必这样,大家喝酒吃肉不好吗?” “少废话,就问你敢不敢!” 巴图尔咆哮着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孙昊脸上。 孙昊沉默片刻,终于才是点了点头,道:“既然首领质疑要比试一下,那我们就切磋一下,给大伙助助兴,至于赌约嘛,权当是开玩笑,不必当真。” 见孙昊竟敢真答应,在场众人看戏更为热闹,一看孙昊这身板子,再看看巴图尔那魁梧的身材,况且这还是草原上的摔跤好手,谁胜胜负不言而喻。 “老子说的就是真的!” 巴图尔见孙昊应战,顿时来了兴致,猛地扯掉了身上的皮袄,露出强壮的身体。 两人站在场中间,气氛多了些紧张。 孙昊表面上不动声色,意识却迅速打开系统界面,消耗了些许荣誉点,力量和耐力属实瞬间拉满。 巴图尔低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去,双手直接扯住了孙昊的腰带,竟是瞬间将孙昊高高举在了头上,眼看就要将其摔在地上。 众人没想到孙昊这么不堪一击,还以为这场摔跤比试就要结束,连塔娜都紧张地站了起来,想要去接住孙昊。 可就在此时,孙昊却巧妙用力,直接挣脱了巴图尔的控制,从容落地,与巴图尔拉开了距离。 巴图尔又是猛地往前一扑,试图再次将孙昊拦腰抱起。 孙昊却是侧身一让,动作极其迅速,右手扣住巴图尔手腕,左脚精准地一绊。 “嘭!” 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巴图尔庞大的身躯,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掀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全场顿时安静如死。 巴图尔狼狈地站起身,满脸赤红,丝毫不服气,继续冲上前,死死控制住孙昊。 可孙昊四两拨千斤,连连将巴图尔绊倒,摔得巴图尔脑袋发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 这个看似文弱的孙昊,居然真的把以勇武著称的巴图尔给摔赢了? 而且孙昊的动作极其之快,旁人完全看不清楚。 终于,巴图尔完全失去了气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昊大气都不喘,走了上前,伸手将发懵的巴图尔拉起,依旧客气道:“巴图尔首领,承让了,刚才酒宴上的话,也不必放在心上。先前答应过诸位的报酬,孙昊一分都不会少,更不会让漠北的勇士无偿流血。” 这番有格局的话语,也给了巴图尔一个台阶。 巴图尔脸色颇为尴尬,转头看向四周,狠狠一跺脚。 “是我败了,你孙昊是条汉子。”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随即又有不少欢呼和喝彩。 这一次,许多漠北首领的目光中,真正多了几分认可和敬意。 这个轩国人,看来是惹不得。 塔娜微微抿唇,凝望着孙昊,眼眸里掠过一丝爱慕之意。 宴会继续,又是阵阵欢声笑语。 不多时,宴席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孙昊带着几分微醺,独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刚坐下倒了杯醒酒茶,却见帐帘一动,塔娜竟然也跟了进来。 孙昊抬起头:“塔娜?” 塔娜缓缓走上前,眼神直视着孙昊,开口道:“孙昊,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究竟是真心想跟漠北当朋友,还是仅仅利用我们打仗?” 她认识孙昊的时间不长,完全看不透这个轩国男人的心。 孙昊回应塔娜的目光,酒意也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她面前,忽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塔娜,我孙昊或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于漠北对绝不是虚情假意。先前若不是你们,睢宁早就化为焦土,我们完全可以友好相处。而且,我对你也……” 他说着,却忽而停顿。 塔娜望着他的面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只是低声道:“你如果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你觉得我为人如何?” 两人目光交织,空气中忽而多了几分暧昧。 那一夜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 当初塔娜为了报答孙昊,两人之间已经有过一次亲密接触。 此时此刻,宛如彼时彼刻。 孙昊手上稍微一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 塔娜没有抗拒,只是抬头望着他,呼吸变得急促。 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缠绵在一起的身影…… 一夜温存。 【荣誉点+4500】 次日清晨,孙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荡荡,只残留着一丝独特的芳香,提醒他昨晚并非梦境。 孙昊揉了揉脑袋,缓缓起身,发现了压在桌上的信。 拆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若有战事,随时联系,后会有期——塔娜。” 这么看来,塔娜再一次不辞而别。 孙昊放下手中信件,不由地摇头无奈一笑。 这草原女子的作风,睡完就走,比他孙昊还要潇洒…… 第一百七十四章 洪家女将 陇西城,一片沉寂。 忽而,阵阵马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 只见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缓缓进入了陇西城。 这群士兵相互搀扶着,显得颇为狼狈。 队伍最中间,几名亲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的,正是陇右军主将洪贲。 此刻的他已经脱去了甲胄,肩膀处裹着厚厚的麻布,但已经被鲜血所染红。 先前那一场大败,差点要了洪贲的老命。 他双眼紧闭,颇为虚弱。 这一路败退,洪贲几度落入险境,加上中了箭伤,若不是手下拼死保护,他早已经是交代在并州。 现在返回陇西城,手上一万精兵,如今也只剩下三千余人。 不多时,手下士兵抬着洪贲回到了洪府。 府内下人见状,个个面露惊慌。 一看到将军这番模样,他们也早已经猜测到发生了什么。 “小姐!小姐!老爷回来了!” 一个家仆踉跄地跑向内院。 片刻之后,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快步跑来。 来人身穿着一袭紫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气,容貌颇为英气,带着一股西北女子的豪迈与飒爽。 她是洪贲的独女,洪婉清。 看到担架上父亲那重伤虚弱的模样,洪婉清不禁阵阵心疼。 她快步上前,冷静地吩咐手下:“轻点,快抬起房间,快去取热水和药。” 亲兵将洪贲安置在床榻上,洪婉清立刻做到床边,亲自给自己父亲包扎伤口。 处理好一切后,洪婉清一直坐在旁边,等待父亲醒来。 或许是受到药粉的刺激,洪贲艰难地睁开双眼,意识依旧模糊,但转头望去,看见了一旁的女儿,心中的不安顿时少了几分。 “清儿……” 洪贲声音沙哑,面容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与不甘。 这几日的溃败,让他这个老将感到万分自责。 “爹对不起洪家列祖列宗,对不起陇右军的弟兄。” “父亲,先不要说了,好好养伤。” 洪婉清按住他想要动弹的手臂,安抚道:“胜负乃兵家常事,爹爹不必自责,告诉孩儿,究竟发生什么了?” 洪贲重重叹了口气:“是叛军。” 洪婉清柳眉紧蹙,先前也猜到是并州的战事,但她此刻更为好奇,究竟是谁能让自己这位善战的父亲,落得如此狼狈下场。 “是谁将你逼到这般境地,难不成是镇北军叶鸿亲自来了?” 在她看来,父亲虽然并非是什么天下名将,但好歹也是驻守西北多年的老将,能让他败得如此彻底,甚至是身负重伤,除非是叶鸿那种级别的老帅亲临。 “叶鸿?哼!叛徒……”洪贲一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刺激到,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发出低沉的痛叫。 洪婉清连忙扶住,道:“父亲慢慢说。” 洪贲咬着牙道:“不是叶鸿,是一个,那个叫做孙昊的商人。” “孙昊?”洪婉清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一个商人,怎么可能击败父亲您的一万陇右精锐?” “此人不简单。”洪贲眼中满是屈辱,道:“朝廷先前吩咐过,必须要铲除这个叫孙昊的睢宁商人,他是镇北军背后的支持者,而且绝非寻常的商人。” 他喘息了口气,继续说下去,语气愈发愤恨:“最可恨的是,这个叛贼竟敢公然勾结漠北蛮人,从后方偷袭我陇右军,这才让我军一败涂地!” “勾结北蛮?!” 洪婉清听到这里,俏脸上也瞬间多了几分怒意。 陇右军常年要防范西戎等部族,保护边境百姓,对勾结外敌这种行为自然是深恶痛疾。 在她看来,这比在战场上的正面败北还要更加可耻,更让人难以原谅。 本来这镇北军叛乱,已让洪婉清颇为唾弃,如今他们还勾结上外敌,更是罪加一等,完全就是千古罪人。 洪婉清看着父亲那苍白的脸,心中不禁痛惜。 她轻轻握住洪贲的手,语气坚定道:“爹爹,您就安心养伤,女儿一定会帮你报仇。至于那个什么孙昊,我一定会亲率兵马,踏平睢宁,砍下那贼人的狗头,一雪前耻。” 洪婉清自幼在边军长大,性格也是颇为大胆,如今她父亲负伤,身为女儿,自然要为其分担。 “别胡来。”洪贲听出自己女儿的意图,连忙是出言劝阻:“此次叛乱并不简单,你虽然自幼随我在军中长大,也曾立下过功劳,但这次完全不同。” 洪婉清不解道:“不也一样是杀敌平叛,有何不同?” 洪贲叹气道:“这次叛乱,可是三皇子亲自率军起兵。” “三皇子又如何?女儿一样有信心,率军平定这次叛乱。”洪婉清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起兵叛乱,那就是敌人。 洪贲又是劝道:“如今镇北叛军气势正盛,而朝廷军内部,那群上层的还在争权夺利,你一个女儿家贸然领军,万一再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不可,万万不可!” 此番陇右军孤军深入,就是朝廷军的命令。 在那些朝廷高层看来,陇右军就是要被牺牲掉的棋子。 他担心女儿安危,也深知朝廷水太深,一次大败就足以让政敌捉住把柄。本来此番失利就让陇右军受尽耻辱,他可不想女儿再卷入进这漩涡中心。 洪婉清却毫无退缩的意思,她面容依旧坚定道:“爹爹,女儿又不是什么只会绣花的姑娘家,我自幼熟读兵书,十五岁就跟随您上阵杀敌,十年间剿灭多少敌人,爹爹你是最清楚的。” 她洪家女将的名声,在西北一带早就家喻户晓。 如今洪家声誉受损,陇右军心不稳,正需要一员大将站出来重振旗鼓。 “此时我还不站出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看着陇右军任人欺负吗?” “唉……” 看着自己女儿这般决绝,洪贲心中又是思绪万千。 洪贲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从小把她当接班人那样培养,如今真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候,洪贲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一想起那场耻辱性的大败,洪贲更是不甘……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练兵 看着父亲如此犹豫的眼神,洪婉清反而更加决然,道:“父亲,现在如果没人站出来,统领陇右军复仇。那您此次兵败的责任,日后一定会被朝中那些小人清算。那时候,我洪家才是万劫不复,女儿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战胜叛军,甘当军法处置。” 洪贲怔住,望着女儿。 此刻的洪婉清,还是当初那个固执的女孩。小时候她就吵着要学骑马射箭,甚至不顾反对擅自上阵杀敌。 如今,或许能够独当一面。 他回忆起女儿过往的战绩,又想起军中那些老部下对她能力的认可,心中顿时多了几分纠结。 洪贲何曾不想让陇右军戴罪立功,可如今洪贲重伤在身,也难以再领导陇右军。 若是要重铸陇右军的荣光,洪婉清确实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片刻后,洪贲又是叹气道:“唉,爹不敢用清儿的命去赌啊。” 洪婉清道:“要是叛军赢了,我们也难逃一死,既然都这样,为什么不拼一下。爹爹你当年,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 洪贲的面容上,又多了些纠结。 一方面是对女儿的疼爱和保护,另一方面是残酷的现实。 良久,洪贲才是艰难点头:“清儿你说得也对,或许这就是我洪家的命数,爹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女儿一定不会让爹爹失望!”洪婉清见父亲答应,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锐利。 洪贲心中其实仍是一万个不放心,叮嘱道:“镇北军可不同那群西戎,特别是那个叫孙昊的,朝廷那边多番下令,说要对付他。此人应该掌控着镇北军的后勤,也是个难对付的敌人,你切莫轻敌。” “女儿明白!” 洪婉清连忙点头。 什么孙昊,她势必要夺下此人的狗头,为陇右军的将士报仇。 洪贲从怀里解下那令牌,递了过去,道:“这是陇右军的调兵令,你拿去吧,底下的将士,我也会交代好,放心去做吧。” 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也不打算向朝廷汇报什么。 洪婉清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沉甸甸的令牌。 洪贲又叹气道:“只是现在陇右军精锐已经死伤大半,怕是要再休整一些时日。” “爹爹无需担忧,女儿自然有办法,你好好养伤。” 洪婉清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便是毅然转身。 自从并州大溃败后,陇右军早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 今日听闻洪将军将手中权力,全部交到了他女儿手中,众将士感到意外的同时,还有些迷茫。 虽说洪婉清也是将门之后,可毕竟他们要之后要面对的是镇北军精锐,这临时换将,到底能否成功,没人知道。 可洪婉清手段也绝非普通人,她刚接过指挥权的当日,便以新任陇右军主帅的身份,雷厉风行地整顿起退回来的残补。 除了先前从并州逃回来的三千余人,陇右军依旧还有一万余的守卫军,以及五千预备兵力。 这些兵力,完全可以重新组建成一支新军。 翌日,校场。 洪婉清换上一身戎装,扫视着底下的将士。 平日里,这群士兵早已经开始训练,可经历过上次的溃败,众人早已经是意志消沉,一个个垂头丧气,队伍散漫。 他们见了洪婉清前来,却不以为然。 因为最近几年西边战事变少,这群将士本就疏于训练,现在一场败仗,士气更加低落。 听闻洪女儿接管陇右军,但他们都认为,这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群将士低声议论着,完全不把洪婉清当回事。 “肃静。” 洪婉清忽而开口。 “一次败仗,就让你们这么散漫吗?都给我好好训练,否则的话,就逐出陇右军。” 她的声音颇为清亮,同时还带着几分威严。 底下鸦雀无声,不少老兵面露愧色,但也有些许军官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对女子领军的不服。 洪婉清毫不客气,直接点出几个方才交头接耳的军官。 “张都尉,李校尉!出列!” 那被点名的两人一愣,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你们身为军官,不整顿军纪,鼓舞士气,反而懈怠散漫,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小姐,卑职……” 两人还想辩解。 洪婉清却毫不留情,冷声道:“拖下去,各领二十军棍!以儆效尤!若是再犯,军法处斩!” 这命令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女将军,竟然敢对军中的老将动手。 一时间,负责处刑的士兵愣住。 “没听到本将军的话?我的命令,就是我父亲的命令,动手!” 洪婉清又是一声叱喝,亮出自己手中的军令牌,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很快,那两校尉被押了下去,痛叫声传来,让校场上所有士兵心头一凛,瞬间站得笔直,再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杀鸡儆猴之后,洪婉清开始着手训练和整编新军。 她淘汰掉部分老弱伤兵,又从陇右本地子弟中选拔精锐补充进来。 这数日之内,她每天往返于军中,以自己父亲名义,迅速开始练兵。 短短数日,这支原本颓丧的败军,竟被她硬生生重新整编成一支颇为精气神的新军。 此时并州的局势还在胶着之中,镇北军已经停止进攻,而朝廷军也未能前进半步。 朝廷军那边交给陇右军的任务,就是在并州西南方向,对镇北军造成威胁。 但现在陇右军显然已经没有能力再发起攻势,故而洪婉清打算先派出小股兵力进行袭扰,不断打探着并州的情报。 尤其是那个叫孙昊的,是洪婉清要清算的目标之一。 甚至,她还秘密派出不少心腹,尝试联系在并州境内的豪强和官吏,许诺不少利益,试图让他们充当内应。 这些势力,原本依附于朝廷,后来因为镇北军占据并州才不得不反水。 洪婉清深知,镇北军兵力不足,早已经无力进攻。 他们陇右军就是要利用这一段时间,重振旗鼓,趁着朝廷主力与镇北军交战时,在关键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她才刚接过指挥权不过几日,便定下了极其严谨的作战计划。 这番操作下来,那些原本因为其女子身份而心存轻视的老兵,也逐渐多了几分敬畏。 她这位洪家大小姐,可不是来军队玩过家家的。 洪婉清已经立下誓言,定要为陇右军一雪前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守备西南 并州,晋阳。 原州府衙门,如今已成了三皇子萧景桢的指挥中心。 此刻厅内烛火通明,映照在镇北军众将领身上。 萧景桢与吴铁山等一众将领,围站在地图前,议论着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前段日子镇北军打了不少胜仗,又拿下晋阳这座重镇,击退朝廷第一波攻势。 此刻众人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是透露着一股凝重。 吴铁山指着并州的战线,道:“殿下,孙昊那边传来消息,漠北人出兵协助我军击退了陇右军。朝廷军已经退后五十里,似乎有意跟我军避战,而幽州陇右两处的大军不断在袭扰我军边境。” “他们这多番佯攻,恐怕是在给朝廷军增援争取时间,我们要不再发动一次总攻,拿下陇右,彻底解决西南的威胁。” 萧景桢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们虽然赢了不少,但战线已经拉得太长,兵力已然有些不够。” 现在整个镇北军,加上并州节度使徐天瑞那一万余私军,还有最近新招募的兵力,也就五六万。 “并州虽然全部拿下,但人心还未完全归附,需要再多花时间,此时贸然进攻,绝非明智之举。” 萧景桢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冷静。 听得三皇子都这么说,在场不少将领也表示认可。 虽然现在是剿灭朝廷军的大好机会,但过于冒进的话,反而会给敌军可乘之机。 萧景桢缓缓扫过并州地图,又是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转入战略防御,固守已的城池,尤其是南线和东线的关隘,必须加派兵力。眼下最要紧的,是继续练兵,囤积粮食,安抚民心。” 众将纷纷点头领命,神情严肃。 谁都明白,并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三皇子积蓄力量的好地方。 只要再有个一两年安稳日子,凭借三皇子的大义名分,再加上朝廷内部的争斗,镇北军很有机会能够一举南下,占据京城。 更何况,在睢宁城,还有孙昊负责的后勤,那雄厚的财力物力,何愁大业不成。 此时吴铁山又是道:“殿下,孙昊多番请示增派兵力到西南一线,但现在兵力都在东南两处,该如何增调兵力?” 萧景桢没有半点犹豫,吩咐道:“立刻从各处抽调各五百的兵力,一共五千人,由孙昊指挥。” 他十分清楚,保住睢宁,就是稳住镇北军的后勤。 孙昊的军事才能,萧景桢丝毫不怀疑。 这五千兵马虽算不上多,但凭借孙昊的本事,还有漠北军的策应,去防住刚刚败阵的陇右军,并非什么难事。 晋阳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 三天后,睢宁。 这些天,孙昊一直都在忙着收拾工坊的后续,为了防止敌军的再次破坏,他开始将重要的工坊和仓库,搬运到深山之中,加强隐秘性。 刚回到城里时,便收到了晋阳传来的命令和军报。 听闻三皇子将五千兵力交由他指挥,守备西南一线,统筹西南防务,这正合他的意。 上次陇右军能够长驱直入,直逼睢宁,就是因为西南方向薄弱。 当时如果不是漠北军及时出现,他这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恐怕早已经化为焦土。 得到命令后,他立刻行动起来。 工坊那边继续生产物资,为镇北军稳住后勤。 而西南的方向,他亲自带人前往巡视,在各处要道设置哨站和烽火台,利用地形优势,布置大量稳固的军事堡垒。 等防御战线彻底布置好,孙昊才终于有空回一趟孙府。 每每看见孙昊安全归来,家中的夫人们才是松了口气。 今日的孙昊,眉宇间多了些疲惫。 “夫君,前线的战事是不是很吃紧?” 楚梦然温柔上前,轻声询问。 孙昊安抚道:“没事,不用担心,战事很顺利。” 现在楚梦然和楚梦雪都怀孕了,他可不能让夫人们担惊受怕。 一旁的赵冬儿凑上前,道:“真顺利的话,你也不能太冒险,别又傻乎乎地往前冲。” 相比于其他几位姐妹,她说话可就没那么含蓄,何况她十分了解孙昊,知道这家伙做一些危险的事。 看着眼前几位容貌美艳的夫人,孙昊心里一暖,语气故作轻松道:“没事,现在局势很稳定,你们夫君我如今可是在后方管钱管粮,安全得很。” 为了不让她们担心,孙昊也是时常有所隐瞒。 孙昊眼神里的躲闪,却还是没逃过赵冬儿的眼睛。 赵冬儿语气变软,又是劝道:“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得先保住性命,听到没。” “遵命!”孙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你夫君本事大着呢。” “不准这么傲慢。”赵冬儿轻捶了他一下,眼底充满了关切。 一家人正说笑间,管家老胡前来禀报说镇北军探子求见,后者匆匆赶来,交给孙昊一封信便离开。 孙昊接在手中,面色平静地拆开,而后便迅速合上。 “怎么了?”赵冬儿随口问道。 孙昊没有隐瞒,语气平淡道:“没什么,就是陇右那边的情报,说是陇右军换了个新将领,最近练兵练得挺勤快。” 楚梦然闻言,脸上又多了些忧虑,道:“那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她们身为妇人家,一直都是待在睢宁,前线的战事情况,都是从孙昊口中得知。 究竟这场战争,镇北军能否成功,都是一个未知数。 何况前些日子朝廷军逼近睢宁城下,让人感到更加惊慌不安。 孙昊笑着宽慰道:“别担心,忘了我之前说的吗,那陇右军刚吃了一场大败仗,哪能这么快喘过气,可能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你啊,都说了不要这么轻敌。” 赵冬儿又在一旁提醒道,生怕孙昊因此吃亏。 “收到收到。” 孙昊连连点头。 他当然不是轻敌,只是在家人面前故意表现出淡然,不想让她们担心罢了。 这西南方向的陇右军,他还是颇为提防。 现在陇右军临战换将,说不定会有不小的动作。 如今西南防线刚刚构建,孙昊可不想出什么差错。 平静之下,或许有暗流涌动。 第一百七十七章 情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孙昊还搂着身边赵冬儿睡得正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爷,有位军爷求见。” 管家老胡的声音传来。 孙昊瞬间清醒,轻轻挪开赵冬儿的手臂,披上外衣便快步开门。 来到客厅处,便看见了镇北军的一位军官。 “怎么回事?” 孙昊依旧是睡眼惺忪。 “孙大人,朔南那边传来消息,陇右军三日前发动了好几次突袭,攻势很猛,前线有些吃紧,请大人速去主持大局。” 那军官喘着气,又将一封信递到了孙昊手中。 孙昊展开一看,眉头不禁紧紧一皱。 信是朔南守将亲笔所写,称陇右军攻势迅猛,镇北军已损失了不少外围的哨站。 “真是没个消停。”孙昊无奈摇头,揉了揉眉心。 这才刚回家睡了一晚安稳觉,麻烦就又找上门了。 不过也没办法,如今镇北军中缺人。 为了保住睢宁,保住自己的家业,孙昊也不得不亲自上阵。 他稍作准备,而后返回厢房,几位夫人也陆续醒来。 楚梦然拿起大袄,默默替孙昊穿上,低声询问道:“又有什么急事?” 孙昊轻抚她的手,道:“是啊,要出去一阵,等我消息。” 此时,赵冬儿也上前,脸上多了些担忧:“又有战事?” 孙昊语气平淡道:“嗯,朔南那边有点小麻烦,我得亲自去看看,你们放心,都是些小场面,我很快就会回来。” “那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赵冬儿多番叮嘱道。 孙昊点头,也没再多耽搁,带上亲卫,便快马加鞭直奔朔南。 朔南市位于并州外的最前线,是抵御陇右方向,拱卫睢宁的第一道防线。 孙昊抵达时,已经是四天后的午时。 此时城池外,仍然可以看见明显的战斗痕迹。方才一路南下,也可以看见被破坏掉的哨站,显然是陇右军又一次尝试绕过朔南城北上。 孙昊刚是登上城楼,守将宋浩扬便是一脸疲惫地走了上前,道:“大人,您可总算来了。” “什么情况?陇右军还有兵力进攻?”孙昊疑惑问道。 在他看来,陇右军早已经是残兵败阵,居然还敢发兵北上。 宋浩扬点头道:“那群陇右军的崽子,不像是以前那样猛攻城,只挑着晚上偷袭,而且还拔掉我们不少城外的哨站,每次敌军都是佯攻,根本不给我们正面交战的机会,这番架势,跟以前完全不同。” 这接二连三的试探性进攻,搞得守军都身心疲惫。 孙昊默默望向西边,询问道:“新上任的陇右军主将,查清楚是谁吗?” 宋浩扬转过头,让人上前禀报。 一旁负责情报的探子立刻上前,道:“回大人,基本确定了,是原陇右军主将洪贲的女儿,名叫洪婉清,是个二十四五的女将。” “女的?” 孙昊双眉一挑。 毕竟在这时代,女子领军可不多见。 最近这陇右军改变进攻策略,难道也是这女将的意思? 探子继续禀报道:“上次洪贲兵败后,就由他女儿接管了兵权,而且听说这洪婉清在陇右还挺有名气,人称洪家女将,自幼在军中长大,也上阵杀过西戎,剿灭过山匪。” “这么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孙昊大概猜测到对方的意图。 此时,宋浩扬提议道:“孙大人,现在对方一直与我军主力避战,专门挑着哨站动手,弟兄们死伤也不少,不如借机出城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孙昊默然片刻,摇头道:“不可,对方就是要逼着我们出城,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把前线大部分哨站撤回来,放到后方,以免陇右军又是派孤军深入后方捣乱。” 要是野战的话,镇北军也并不是没有把握,只是现在整个战略都是以防御为主,孙昊也不会贸然出击。 “明白。”宋浩扬连连点头。 处理完军务后,孙昊又亲自前去探望伤兵,给将士们鼓了鼓劲。 这朔南作为第一道防御线,绝对不容有失。 …… 陇西城。 军营里,洪婉清正听着手下汇报。 “将军,朔南一线的指挥,已经确认了,还是那个孙昊。” 听到这话,洪婉清那一双凤眼,多了些锐利。 “就是那个勾结北蛮人,害我父亲重伤的孙昊?” “正是此人,听朔南城的内应说,他已经抵达前线。” 洪婉清闷哼一声:“把他的底细,再详细给我讲一遍。” 她倒是想知道,一个商人出身的,究竟是怎么能够坐上镇北军将领的位置。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洪婉清深知这个道理。 属下回道:“听闻此人一年前还只是睢宁城外的贫农,后来不知走了什么运,突然傍上了镇北军,不过半年时间就积累了大量财富。” 洪婉清听罢,脸上多了几分鄙夷的神色,道:“半年时间,从一穷二白到富可敌国?哪有这么简单,肯定是官商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罢了。” “听说他家中已经有好几房妻妾,还敢迎娶了睢宁赵家的小姐,生意也越做越大,早已经是并州第一富商。”属下又是补充道。 听到这话,洪婉清心中对孙昊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睢宁赵家?原来只是一个靠女人上位的无耻小人,这种贪婪好色之徒,也配跟我洪婉清做对手?” 虽然表面上洪婉清对其十分蔑视,但在战略上,她依旧秉持着小心谨慎的作战风格。 思索片刻后,她又是吩咐道:“继续派出轻骑兵出击,袭扰他们的粮队,拔掉南线的外围哨站,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商人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洪婉清先前安插的内应,早已经传回了关键情报。 在朔南一带的南线战场,镇北军兵力也不过六七千,而且分散在各处。 相比之下,陇右军通过重组,已经是有一万的兵力。 即便兵力上是优势,但洪婉清也并不急于攻城,仍是采用游击骚扰的战术,慢慢跟镇北军耗下去。 哪怕朝廷军那边多次传话,让陇右军再次集结出击,洪婉清也是视若无睹。 她就是要跟镇北军比耐心,把这群叛军逼出来,然后再一举击溃…… 第一百七十八章 难缠的对手 接下来的几天里,陇右军的袭扰变本加厉。 他们擅长骑术,经常穿过镇北军设防的要道,突袭孙昊军中的后勤粮队。 虽然镇北军损失不大,但运输效率大受影响。 因为前线的哨站大多撤了回来,那群陇右军便继续寻找兵力更为薄弱的防线,试图不断消耗镇北军的兵力。 而镇北军要防备陇右军深入并州,故而要在各处设防。 这么被陇右军多番袭扰,军中不少将士已经憋着一肚火,纷纷请求出城迎战。 孙昊却依旧冷静,吩咐下去,继续守住该有据点。 整个西南线的镇北军,完全就是被动防御。 这一日,黄昏时分。 朔南城外,突然出现了数千的陇右军,气势汹汹地往朔南城杀来。 孙昊站在城楼,望着远处陇右军扬起的尘土,神色依旧平静。 城墙上的镇北军将士,面容上多了几分疲惫,敌军连日的袭扰,让将士们苦不堪言。 “大人,敌军不可能攻城,是否要派出精锐出城迎战,一举消灭这一支敌军。” 宋浩扬在一旁提议道。 在镇北军将士看来,陇右军根本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对手,只要继续对他们发起主动进攻,对方必定不会溃败。 如果继续窝囊在城中,反而是让士气更低落。 孙昊也看出敌军的意图,目光扫过那群徘徊在城外的大军,心中也有了一个计划。 “按照计划行事,立刻清点三千精兵,随我一同出城迎战,城楼上擂鼓助威,动静搞大一点。” 孙昊吩咐道,转身便下了城楼。 “得令。” 将士们齐声道,听说可以迎敌,情绪异常兴奋。 很快,朔南城门大开。 孙昊一马当先,率领这三千镇北军精兵涌出城外,直扑那一支袭扰的陇右骑兵。 那支陇右骑兵见对方主力出城,却丝毫不恋战,掉头就跑。 “追!” 孙昊大喝一声,麾下将士们奋力追击。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便远离城池十余里。 孙昊刻意控制着速度,既不追丢,也不真正杀上去。 此时镇北军的队伍中,似乎出现了一些混乱。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山林。 这种地方,最适合埋设伏兵。 孙昊却并没有让队伍停止,反而继续追击。 他的计划很明确,佯装追击,而后故意败退,引诱陇右军反击。 在后退的半途中,他早已经设置好一些埋伏的兵力。 眼看那一支陇右军骑兵冲进了山林中,孙昊也亲自率军跟了进去。 到了一条官道上,孙昊却突然勒住战马,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宋浩扬策马上前,疑惑问道:“大人,怎么了?” 孙昊目光锐利地扫过寂静的山林,眉头越皱越紧。 按理来说,如果敌军有埋伏,早已经从侧方杀出。 但此刻,这地方太安静了。 而且前面那一支陇右起兵,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 “不对劲。”孙昊沉声道,“传令,撤回朔南。” 命令下达,部队虽然不解,但还是严格执行,保持着警惕,缓缓撤回朔南。 这一路上,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击。 刚是回到城中,便有士兵前来禀报。 “孙大人,后方战报,敌军又一次袭击了我们的粮队,抢走了不少辎重。” 孙昊这时才恍然大悟。 那一支骑兵,根本就无心与镇北军交战。 此番前来挑衅,就是要吸引住镇北军所有的注意力。 他们真正的目标,依旧是镇北军的后勤。 这个对手,比孙昊想象中要狡猾不少。 那个叫洪婉清的女将,恐怕早已看穿了自己示弱诱敌的把戏,那些骚扰的骑兵就是鱼饵。 而她的大军始终藏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甚至可能反过来给自己设了个套。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里,洪婉清的游击战术继续执行着。 这些陇右军,分为了数十股灵活的骑兵,昼夜不停地袭扰着后方。 今天抢夺烧毁镇北的粮草,明天又破坏掉一个哨卡,攻击范围也逐渐从朔南前沿,逐渐扩大到后方的补给线。 镇北军将士被搞得疲于奔命,为了保住后勤线不得不出兵,但每次都让敌军逃走。 众人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却无处发泄,士气眼看低落了不少。 军帐内,孙昊听着各营队传回的战报,脸色难免多了几分阴沉。 “大人,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军后勤压力越来越大了。” “是啊,大人,我们不如集中力量,埋伏他们一手。” 军中,也有不少着急的声音。 孙昊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抱怨,目光落在地图上。 沉吟良久,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小诱饵对方不上钩,那就扔出一个足以让她更为心动的大诱饵。 “传令下去。”孙昊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道:“从明日开始,分批撤回后方非必要的辎重和人员,同时放出消息,说我军后勤不继,兵力疲惫,三天后放弃朔南城,全线撤回至后方。” 在场众将士多了几分愕然。 “大人,真要撤离?” 这朔南可是西南第一道防线,若真要撤出,镇北军的防御压力就会更大。 可又因为朔南远处前线,镇北军的后勤压力也随之增大。 “是佯装撤离。”孙昊指着地图上的朔南城,道:“我们摆出撤离的架势,故意让敌军看到我们的慌乱,然后丢弃一些不重要的物资。如果敌军想要收复朔南,必定会派兵前来接管,等他们进城立足未稳时,我军主力再连夜回师,将朔南城围团团围住。” 此时的朔南,只有镇北军驻守,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物资和百姓。 “他们兵力肯定不足,如果要占领朔南城,我们就来个围点打援。” “好!” 听到这个命令,众将士眼睛一亮,纷纷表示赞同。 计划迅速开始执行,城中的镇北军开始离开城池,往后方而去。 与此同时,孙昊也写了一封密信,命人火速送往漠北。 第三日,镇北军的大队人马,带着几分混乱,全部撤出了朔南城。 此刻的朔南,完全就是一座空城。 陇右军前方的探子,望着对方这举动,心中颇为诧异,连忙将消息传回。 此刻的西南战线,多了几分诡异的平静气氛。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诱敌之计 镇北军撤出朔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洪婉清耳中。 “将军,镇北军撤退了,朔南现在是座空城,城里一个敌军都没有。” 探子兴奋地前来禀报。 洪婉清走到帐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她默然不语,心中默默思索着。 一旁的副将也是激动道:“将军,看来我们的袭扰计划得逞了,对方肯定是粮草不足,我们应迅速出兵,夺回朔南。” 他们都清楚,只要重新占据朔南这重镇,便是进可攻退可守,大大威胁着并州西南。 见主将似乎犹豫不决,探子立刻补充道:“将军,敌军撤退时,毫无秩序,而且丢弃不少辎重,显然是支撑不住了,机不可失啊!” 洪婉清的眼眸里,没有半点优柔寡断,反而坚决地说道:“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按照计划行事,那座朔南城,我们不要。”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难免有些不解,又是劝道:“将军,现在如果我们派兵接管朔南,足以威胁并州后方啊。” “接管?”洪婉清却冷笑,“那城里等着我们的,恐怕不是一座空城,而是孙昊的伏兵,说不定这奸贼,正盼着我们进城,好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才让那群心急的将领回过神来。 “孙昊这叛贼,未免也太小看我洪婉清了。” 洪婉清心中暗暗道,不禁又回想起父亲的叮嘱。 这孙昊先前如此死守朔南,现在突然弃城,这分明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传令下去,继续小规模袭扰敌军,不要正面迎战,不要恋战。” 洪婉清又是吩咐道。 陇右军众将领命,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 而在朔南外五十里,孙昊正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向西边。 这些天,前线传来的战报,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陇右军完全没有上当…… 那个叫洪婉清的女将,显然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 不知为何,孙昊突然感到一丝棘手的感觉。 对付这个女对手,就感觉一拳打在了海绵上,对方完全不吃疼。 “孙大人,敌军一个都没有进城。” 又一封急报传来。 孙昊无奈地摇了摇头:“计划失败了。” 他转身,命令道:“立刻派出一营精锐前锋,仔细搜索朔南周边十里,确认没有埋伏后,大军重新入驻朔南。” “是!” 命令下达后,镇北军动作迅速,重新接管这一座刚放弃的城池。 这一则消息,也很快传到陇西城。 此刻的洪婉清,正在校场操练新兵,听到心腹汇报孙昊已率军重回朔南,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果然如此。”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这狡诈之徒,虚张声势,也不过如此,我看他还有多少诡计。” 她转过身,对传令兵道:“继续加强对敌军后方粮道的袭扰,随时留意叛军的动向。” 现在整个并州都在朝廷军的围攻下,时间显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在洪婉清看来,敌军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有耐心,必定能够耗死这群叛贼。 只要对方一着急,必定会出错,届时洪婉清再率领陇右军,一举将这群叛军剿灭,也算是为其父亲戴罪立功。 交待好这些,洪婉清继续有条不紊地练兵。 现在陇右军虽说兵力上仍是多于镇北军西南线的守卫,但大多数都是刚招募的新兵,战斗力不足。 洪婉清心里盘算着,若是再给她三个月,必定能够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随着陇右军的谨慎策略,西南战局再次回到了原点,甚至开始对镇北军有些不利。 陇右军的多番游击袭扰,让前线的部队后勤愈发紧张,而他们又常常到朔南城外挑衅,试图激怒镇北军的将士。 此刻朔南城中,士兵们疲于奔命,已有不少怨言。 “洪家那娘们真他妈狡猾,日后活捉她,老子肯定要亲手办了。” “听说那娘们长得可标致,你玩够了可要让给我尝尝味道。” “既然是这样,那肯定得让孙大人先玩一玩,哈哈……” 士兵们叫骂着,空气中多了些笑声。 而此刻的军帐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孙昊看着地图上那条岌岌可危的补给线,又转头望向周围将领们疲惫的面容,平日里颇为冷静的他,此时也不免多了些焦急。 固守朔南,看似稳妥,但实则是慢性自杀。 现在镇北军前线的战事也并非一帆风顺,随时可能出现变故。 孙昊可不想在这被活活耗死,更不想等到朝廷援军的到来。 若要破局,就必须主动出击。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孙昊猛的一抬头,对身旁众将道:“各位,我有一个计划。” 众人闻言,抬起头看向他。 孙昊伸出手,道:“我决定,集结朔南所有主力,主动出击,围攻陇西城。”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孙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浩扬第一个站了出来,劝说道:“大人,不可,我军满打满算只有五千精锐,而陇西城可是陇右军的老巢,守军至少是我军两倍,强行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是啊大人,请三思。” 其他人也纷纷劝阻道,还以为孙昊是被气糊涂了。 孙昊面对众人的质疑,脸上依旧保持冷静,道:“诸位稍安勿躁。” 说着,他提起笔,在白纸上详细写出了一个作战计划。 众将神色疑惑,纷纷凑上前一看。 不多时,孙昊将他心中所想,全部写在了计划书上。 看着上面那个大胆的计划,宋浩扬仍是有些疑虑道:“大人,这计划未免也太大胆了,真的能行吗?” 孙昊放下笔,道:“对付这种谨慎的对手,就要更加大胆的计划,若是我们能够一举灭掉西南的威胁,就可以给前线的将士们缓解压力。” “何况那什么洪婉清,绝不会猜到我们会主动攻打她的老巢,就更能加深对方的疑虑。” 众人依旧低头看着那计划,眼神从不解多了几分肯定。 确实这么耗下去的话,他们镇北军胜算便越低。 “大人,末将愿为先锋。” “卑职附议!” 军帐内气氛顿时多了些激昂。 第一百八十章 兵围陇西 天还没亮透,陇西城头上值夜的士兵,正迷迷糊糊打着哈欠。 片刻之后,忽然感到地面传来阵阵轰鸣声。 士兵们不紧不慢地睁开眼,往外头一看。 在远处的山脚下,尘土漫天,似乎有一队骑兵,正迅速往陇西城而来。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友军返程,可再仔细看了眼那群骑兵的装扮,才顿时大吃一惊。 那是镇北军! “是敌军!快敲锣!” 守夜的士兵连忙高声大喊。 他们完全搞不懂镇北军主力是如何绕过前线防卫,直扑陇西城而来。 霎时间,城内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 此刻的军营内,洪婉清早就起身,一听到手下传来的动静,立刻披上甲胄,快步登上城楼。 她扶着墙垛往外看去,眉头不禁紧紧一皱。 在不远处的烟尘里,镇北军的旗帜若隐若现,那成千上万的骑兵围绕在陇西城周边,令人不禁多了些惊慌。 而且敌军这旌旗招展,呼声震天,感觉就像是有数万大军压境。 “为什么前哨没有警惕?” 洪婉清厉声质问道。 这陇西城距离朔南可是有百里地,敌军这般大动静地赶来,陇西这边一定会收到消息。 可如今这镇北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城下,一副要攻城的模样。 城中将领个个都不知如何回答,大气都不敢喘。 “速速关闭所有城门,所有守军将士,进入防御状态。” 洪婉清来不及追责,连忙是着手防御。 她根本不清楚外头敌军的虚实,但秉持着谨慎的策略,她不敢贸然出击。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天空逐渐放晴。 洪婉清脸色凝重,仔细盯着敌军的动向。 只见这镇北军行动井然有序,在城外的安全区域不断徘徊,尽管看起来似乎只有数千人,但却造出了数万人的气势。 不多时,陇西城东面的山上,升起阵阵浓烟。 洪婉清脸上的不安更甚,因为她清楚,这些着火的地方,就是陇西城外的稍安和据点。 很显然,镇北军趁着夜色偷袭了这些城外的据点,也完全切断了城内外的联系。 如此犀利的进攻,她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 “孙昊这奸诈小人,果然诡计多端。” 洪婉清心中骂了一句,迅速在各城门之间来回奔走,生怕出一点差错。 直到午时,城外的镇北军已经把陇西城完全包围住。 但根据探子的汇报,城外的敌军数量,大概也就只有五千余人。 “只有五千人?” 听到这数字,洪婉清眼眸里充满了质疑。 就这么几千人,也敢围困陇西城? 这孙昊,难不成要亲自送上门?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洪婉清却隐隐感觉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回想起先前孙昊多次使出诱敌之计,又是佯攻溃败,又是放弃朔南,无不都是在迷惑陇右军。 “将军,就让卑职率领一队人马,杀出城探一探他们的虚实。” 此时,一个急性子的副将请战道。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其他将领齐声附和。 “没错,他们就五千人,而我们都有一万多,正面战场必能击溃他们。” 眼看陇西城要被围困成孤岛,很多将士都坐不住了。 洪婉清思索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平缓道:“不要中计,那孙昊狡猾得很,这么大张旗鼓地围城,分明就是诱敌之计。” 一个正常的敌军将领,怎么可能做出用五千人就敢围城的蠢事。 “你看他们阵型整齐,哪像是长途奔波的疲兵,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的埋伏,说不定早已经勾结了北蛮的骑兵。他就是想引我们出城迎战,各位不要心急。” 听得洪婉清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是稍微冷静下来。 阵中有不少先前经历过大溃败的将领,十分同意这个观点。 “传令下去,紧闭所有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战。时刻待命,以防叛军攻城。” 现在对于陇西城的守军而言,固守待援就是最好的策略。 洪婉清倒是想看看,这孙昊究竟是否真敢攻城。 城下,孙昊骑在马上,亲自在阵前观察着远处城墙。 看见这陇西城守军龟缩不出,孙昊终于放下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洪婉清过于谨慎,必定不敢出城跟他决战。 孙昊经过好几日的准备,特意命人运来一些攻城的简单器械,用于迷惑城中的守军。 与此同时,他又派出十几支百人规模的轻骑兵,不断在城外的要道徘徊,用以打探或拦截朝廷的援军。 白天的时候,大军擂鼓呐喊,到了晚上依旧如此,冷不丁地朝着城头放冷箭,搞得守夜日夜不得安宁,精神紧绷。 这套心理战术,正是之前洪婉清对付朔南守军的诏书,现在被孙昊原样奉还。 现在陇西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眼看着镇北军气势如此之大,却又不攻城,不少士兵都觉得孙昊是在虚张声势。 “将军,叛军已经围困陇西城好几日,说不定真像弟兄们打探的那样,叛军根本没有多少兵力。”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军帐内不小的议论。 有人提议道:“不如先派出一支精锐出城试探一下,不行再退回来。” 另一将领连连摇头道:“我觉得不可,那孙昊最会装孙子,先前在朔南不断装怂,就是要引我们上钩,贸然出击,肯定中计。” 究竟是战是守,他们依旧摇摆不定。 洪婉清听着这些将领的争论,心理更倾向于保守。 她拍板道:“叛军狡诈,肯定留有后手,我们只管固守待援。陇西城高粮足,守个几个月都没问题,等援军一到,城外那群叛军就逃不掉。” 洪婉清断定,城外的叛军也不过是装装样子,或许再围困几日,他们的后勤便支撑不住。 她依旧秉持着谨慎的策略,要等到训练出更强的新军,她才有算是完全有信心击溃叛军。 就在陇西城固守不出时,孙昊那边,已经开始了更为大胆的计划。 他暗中抽走两千精锐,趁着陇右军的主力还在陇西城时,迅速围攻那些陇右军的前线据点。 而且,他又从并州那边,调来了不少新兵,加入到围城队伍之中,制造出一种镇北军正在增兵攻城的假象……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狡诈之徒 这一日,天空忽而下起了细雨。 北境的初春,依旧是冷风嗖嗖。 此时,城外的镇北军已经围困陇西城七日,依旧没有发起攻城。 洪婉清也不是没派斥候打探消息,但孙昊的警戒线密不透风,派出去的大部分探子,多数都是有去无回。 少数逃回城中的探子,也都只是带回敌军封锁严密的模糊消息,反而更加深了洪婉清的判断。 僵局在某日的清晨被打破。 一名斥候冒死穿过封锁,带回了关键的情报。 他火速来到洪婉清身边,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 “将军,这城外叛军实际兵力不到五千,而且很多都是并州新调来的新兵,而且很多营寨根本就没人,不少都是穿着军装的假人,我们被耍了。” “当真?!” 听到这话,洪婉清猛地站了起身,意识到不对。 那斥候继续禀报道:“现在城外的叛军真正主力,其实是在三十里外的平水寨,他们可能已经占领了这个据点!” “岂有此理!” 洪婉清俏脸瞬间气得通红。 她冲到地图前,查看平水寨的位置。 这可是陇西城外最为重要的据点之一,可是卡着前往朔南的要道。 这孙昊,竟是趁着陇西城主力不出,借机对付城外其他陇右军。 这么说来,孙昊的目的根本不是陇西城,也不是城中的陇右军主力,而是牵扯住陇右军精锐,趁机夺取前线的要点。 “孙昊这狡诈小人,竟敢耍我!” 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疑神疑鬼,洪婉清顿时感觉一股被愚弄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以静制动的猎手,没想到反被这老狐狸用这么粗浅的手段,就被耍得团团转,而这叛军的强大根本就是纸老虎,全靠虚张声势。 暴怒之后,洪婉清立刻冷静下来,双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孙昊有去无回!” 想罢,洪婉清立刻转头吩咐道:“立刻率领六千精骑兵,出城试探一下敌军虚实,若是敌军后撤,立刻追击十里,将他们赶走,切莫深追。” “遵命!” 得到命令后,陇右军的将领立刻出动。 很快,陇西城门大开,一群身披重甲的精锐骑兵,向着城外镇北军奔涌而出。 可当陇右军准备迎敌时,城外那群镇北军,跑的速度比他们都快数倍。 只见城外镇北军一片混乱,未等骑兵追上,便一溜烟望着东边逃离。 负责追击的主将,已经命令手下追杀,可追到十里处,却是已经看不见一个叛军身影。 主将担心有诈,连忙命令返回城池。 “将军,这城外叛军果真只是虚张声势,我们是否要趁机出兵,夺回所有失去的据点。” 一旁的将领询问道。 洪婉清没有犹豫,命令道:“全军准备,明日一早,立刻出城清剿叛军。” 城中迅速又忙碌起来。 到了黄昏时分,城外几里处,却又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众人疑惑望去,发现白天那群被赶跑的镇北军,如今竟然又原路返回了。 守军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前去告知洪婉清。 “又来?” 洪婉清眉头紧皱,只想现在就出城将孙昊活捉。 片刻之后,却看见一匹快马,缓缓靠近着城墙。 而后,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下方传到城墙各处。 “在下孙昊,你们已经被我军包围,速速投降吧,希望你们弃暗投明,不再为这腐败朝廷卖命。” 这些话语,极具挑衅。 “这混账!” 看着城外那个模糊的身影,洪婉清又是怒上心头。 这一支镇北军,就像是拍不走的苍蝇,时刻要烦着她。 “放箭!” 洪婉清命令道。 可守军士兵才刚刚拔出弓箭,城下那孙昊,便一溜烟逃走,只留下城墙上干瞪眼的守军,以及暴怒跺脚的洪婉清。 “立刻调动全军精锐,等天黑之后出城,将城外叛军包围,活捉叛贼孙昊!” 洪婉清喝令道,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记住,要稳住后军和侧翼,绝不能让孙昊借机偷袭。” 此刻暴怒的人,也并非只有洪婉清。 孙昊军的多番袭扰,让陇右军上下都憋着一肚子火。 渐渐地,天色已然一片漆黑。 陇西城外,镇北军营中,却是一片火光。 陇西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上万的骑兵,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杀向镇北军的营地。 洪婉清亲自上阵,指挥大军突进。 她很是不放心,生怕手下将领一个上头,中了孙昊埋伏。 不多时,伴随着阵阵马蹄声轰鸣声,陇右军精锐直接杀入了镇北军的阵地中。 “有敌袭!快跑!” “保护孙大人!” 镇北军阵中,忽而响起阵阵呼喊声。 一时间,镇北军营地内,顿时乱作一团,不少士兵争先逃走,完全没有阻止其有效的防御。 此刻营地内火光冲天,陇右军士兵见到叛军就杀,气势正盛。 “将军,那个好像就是孙昊。” 一旁的副将指着一队镇北军骑兵,高声唤道。 “活捉孙昊!” 见镇北军阵脚大乱,洪婉清便是一马当先,率军直插镇北军中军,冲着那孙昊的骑兵小队而去。 能否扭转西南战线的局势,似乎就看今日一战。 很快,原先镇北军的营地,已经沦为一片火海,那群镇北军士兵死的死逃的逃,完全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眼看大势正好,镇北军已经摇摇欲坠。 洪婉清难能放过这次大好机会,连连命令道:“叛军顶不住了,继续追击!” 相比于陇右军的高士气,负责护送孙昊逃跑的士兵,沿途丢盔弃甲,颇为狼狈。 加上洪婉清在后面紧追不舍,一度要追杀孙昊的骑兵队伍。 借着模糊的夜色,她确实看得出,那骑兵小队护送的人物,就是先前在城外叫嚣的孙昊。 洪婉清继续率军,将孙昊的残部,逼上了一座孤零零的无名山丘。 “停!” 洪婉清见状,立刻下令所有士兵停止追击。 夜色已深,这山上情况未知。 以防孙昊设伏,洪婉清立刻下令:“所有人,点燃火把,把这座山给我围死,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走,三日之内,我必亲自把孙昊的狗头挂在陇西城头!”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围困 此刻在这山丘下,已经聚集了数千陇右军的精锐。 其余兵力,继续追杀着逃走的镇北军。 士兵们举着火把,将四处照得通明。 他们警惕地望着山上,生怕让一个敌军溜走。 渐渐地,天微微亮。 洪婉清稍作休息后,亲自前来查看情况,望着寂静的山丘,她心中有些不确定。 “孙昊是否真的在上面?” 洪婉清疑惑问道。 昨晚夜色昏暗,她也只顾着追杀敌军将领,不能确定那人是否真是孙昊。 属下答道:“回将军,卑职亲眼看见叛军护送着一个主将打扮的人,上了这座山,绝对没错。” 听到这话,洪婉清稍作安心,又问道:“山上大概有多少敌军?” “少说八九百。” 即便孙昊不在上面,能够活捉一个镇北军将领,剿灭数千叛军,也算是大功一件。 洪婉清丝毫不敢轻敌,继续下令包围这座山。 她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用最笨但也最稳妥的方式,慢慢耗死孙昊。 如果选择的强攻的话,伤亡实在太大,而且那孙昊诡计多端,说不定山上还有什么埋伏。 困守住,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而且洪婉清又派出更多的骑兵部队,继续搜寻附近的镇北军踪迹,时刻留意他们的援军。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包围这座山丘,已经是过去了五天。 山上除了偶尔能够看见巡逻士兵的身影,竟是没有丝毫的混乱,以及试图突围的迹象。 这山丘四周,安静得令人有些不安。 “将军,不如你先返回陇西城,这里就交给弟兄们,那孙昊跑不掉的。” 属下前来奉劝道。 洪婉清却摇头拒绝:“那孙昊诡计这么多,我不放心。” 她只相信自己。 “山上的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动静?” 手下校尉也是一脸困惑,拱手道:“回将军,根据探路的弟兄回报,山上的叛军,似乎打算在山上长期占据,开始修建防御工事,而且看起来物资并不少。” “这怎么可能?”洪婉清柳眉紧蹙,环顾四处。 就这一个小山包,哪有这么物资供那近千人的部队消耗。 “他们仓促突围,能带多少粮草,说不定就是在迷惑我们,去,给我仔细查探,切断他们的水源,再围五天,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洪婉清心中很有把握,已然设下埋伏,就等着山上的叛军突围。 可她哪里知道,此刻山顶上的孙昊,以及他手下的数百精锐,小日子可过得比山下的陇右军还有滋润, 孙昊早已提前命人再不少物资囤积在山顶,其中就有大量的水和干粮,而且就算这些物资耗尽,他也还有系统商城这个随身仓库,饮水食物根本就不愁。 甚至晚上天冷了,还能给弟兄们发点系统出品的保暖毯子。 就这么耗下去,孙昊能耗到洪婉清怀疑人生。 至于援兵,孙昊可也有一手准备…… 此时的山丘上,各士兵也并没有闲下来,偶尔修筑一些简易的工事和陷阱,晚上偶尔下去放几支冷箭,弄出点动静来。 时间一晃,又过了五天。 一大早,山下陇右军的军营里,气氛开始多了些许焦躁。 此次兵围孙昊,可是动用六千多的兵力,粮草消耗也不小。 不少人都提议,直接杀上山去,彻底剿了那孙昊。 洪婉清听着将士们的小声埋怨,依旧选择无视。 可山上的守军,依旧时不时露头,发出阵阵呐喊,显得自己力气还不小。 十天了,就算是一千头猪,也该饿得哇哇叫。 洪婉清实在搞不懂,山上的叛军究竟是如何沉得住。 就在此时,半山腰上的镇北军,突然往下边扔了不少袋子。 “小心!” 洪婉清顿时一惊,提醒手下将士。 陇右军士兵看着地上的麻袋子,不太敢靠近,担心这是什么暗器毒药。 此时,山上突然传来齐声的呐喊:“我们孙大人体恤各位将士辛苦,特意命我等送来一些早点,希望各位吃得开心。” 这哪是什么体恤,分明就是挑衅。 听到这话,洪婉清气得不轻,拔剑上前一挥砍。 那麻袋子被劈开两半,里头赫然装着许多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这……” 其他人上前小心地打开剩余袋子,霎时间香味弥漫,陇右军的士兵们不禁愣住。 他们这些日子吃的可都是干巴巴的饼子,这山上被围困的敌军,甚至还能吃上肉包子? 这是什么道理? 若不是洪婉清在场,他们都要上前捡起来尝尝咸淡。 “当心有毒。” 洪婉清又是提醒道,心中同样疑惑不已。 “难不成那孙昊,提前在山上准备了物资?” 洪婉清愈发觉得不对劲。 “洪将军!” 就在此时,山上突然又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辛苦了,孙某在这山上吃得好睡得好,不知道将军还要围困到什么时候,不过没关系,孙某会奉陪到底的。” 说话的,就是孙昊本人。 陇右军将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还是被围困的人吗? 洪婉清听得这些话,气得胸口起伏,不屑地回应道:“孙昊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这荒山野岭,谁能来救你?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变出什么戏法,有本事就一辈子别下来!” 不多时,孙昊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带着从容和轻松:“洪将军一个小姑娘,何必这么大动干戈,既然你这么有耐心,那就慢慢等着吧,我这边风景不错,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进攻,孙某拭目以待。” 这回应,在洪婉清听来格外刺耳。 尤其是那一句“小姑娘”,带着十足的挑衅。 她强压住要立刻攻山的冲动,告诫自己一定是孙昊的激将法。 “不必理会这逆贼,传令下去,各部继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寸一寸往上搜,遇到抵抗者,格杀勿论。” 洪婉清下令。 她决定用这最稳妥的方法,逐渐挤压掉山上守军的空间。 一开始,陇右军的推进确实遇到镇北军顽强的阻击,造成了一些伤亡。 不过正如洪婉清所料,到了后面几日,抵抗逐渐变弱。 终于到了围困的第二十日,陇右军终于成功将剩余的敌军逼退到山顶最后一片区域。 这么看来,陇右军胜利在望……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反包围 “全军听令,即刻发起总攻!活捉孙昊者,赏千金!” 洪婉清亲自站在阵前,高举手中长剑,下达了最终命令。 憋了二十天的陇右军士兵,顿时士气高涨,齐声高吼着,发了疯似地往上冲锋。 只要拿下敌军最后的阵地,他们便能立下大功。 然而,就在先锋部队冲上半山腰的斜坡时,突然听见耳边响起阵阵巨响。 刹那间,爆炸声不断,山间尘土飞扬。 巨大的冲击波,将不少陇右军震下山。 “放箭!” 山顶突然传来一声命令。 转瞬之间,铺天盖地的箭雨,开始射向进攻的陇右军。 不多时,半山腰之间,又燃起了熊熊烈火,完全阻挡了陇右军进攻的脚步。 此番攻势,比先前所有反抗都要强烈。 一时间,陇右军的将士难以上前一步。 “停止进攻!” 洪婉清见状,立刻命人传回进攻的先锋部队。 这孙昊,果然还留有后手。 洪婉清心中依旧颇为忌惮,继续选择围而不攻。 “既然叛军这么喜欢用火,那就把火烧上去,将他们都困死。” 她转头命令道。 手下将士立刻行动,从山上收拾来柴火,试图将大火烧到山顶,试图以此杀死山上的敌军。 山腰间,顿时燃起熊熊烈火,一时间浓烟滚滚。 大火足足烧了两天,眼看半座山都成了灰烬。 洪婉清断定,山上的叛军,早已经支撑不住。 她又派出一支先锋部队,前去打探山顶的虚实。 这先锋部队缓缓向着山顶靠近,却没有遇到半点抵抗。 “山顶没有动静。” 有士兵汇报道。 “全军进攻。” 洪婉清又是下令。 山下的陇右军将士,立刻从四面八方,迅速往山上爬去。 一开始进攻极其顺利,几乎要登上山顶。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几声清脆而独特的巨响。 一名正在组织队伍的军官,肩膀顿时爆出一团血花,倒在了地上。 砰!砰! 又是两声。 负责领头的副将,以及冲在最前面的指挥,此刻都是负伤倒地,捂着伤口痛叫。 “有埋伏!”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所有人便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可他们完全不知道,那奇特的声响究竟从哪来传来。 紧接着,又是阵阵巨响。 不少高级军官一一倒地,受了重伤。 比起直接击杀,这些惨叫着倒下的军官,对士气的打击更为致命。 负责进攻的陇右军部队,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瘫痪。 士兵们看着长官莫名其妙地受伤倒地,更是惊恐万分,进退维谷。 这时候,山顶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看去,山顶的天空弥漫着阵阵红色烟雾,似乎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不要乱,稳住,弓箭手压制!” 洪婉清在后方看得着急,立刻高声命令,试图调整阵型。 这反击之激烈,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 眼看士兵就要登顶,洪婉清知道绝不能再半途而废。 趁着队伍中还有士气,将士们继续顶着山上的反击,艰难地往上攀登。 约莫半炷香时间,陇右军的将士即将与山顶敌军遭遇。 可就在此时,山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更为响亮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来到洪婉清身侧,一个士兵下马立刻禀报道:“将军,不好了!有上千镇北军主力和漠北骑兵,向我军侧翼杀来。” 听到这话,洪婉清猛地转过头,冷静的面容上不免多了些不安,质问道:“侧翼的防线呢?” 士兵回道:“没挡住,对方攻势太犀利了。” 洪婉清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孙昊不仅仅是在山上耗时间,更是设下了一个陷阱。 此刻,陇右军攻山前锋完全受阻,而后军又被敌军所突袭,现在整个队伍腹背受敌,若继续打下去,一定会彻底崩溃。 “让前锋部队撤回来,组成防线,回头对付山下的叛军主力。” 洪婉清仓促下令,试图分兵抵抗。 可没等她的命令下达,山顶上的敌军,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呼喊声,猛地往山下杀去。 “我们的援军到了,兄弟们杀!” 山顶上,孙昊高声大喊。 一瞬间,陇右军阵型完全溃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将军,情况不对,快撤吧!” 几名亲兵见势不妙,立刻围了上来。 “撤什么,速速反击。” 洪婉清双眼通红,还想继续拼命。 她十分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她跑了,那陇右军就是一盘散沙,只会任人宰割。 “挡不住了!将军,请随卑职前来。” 几名心腹亲兵二话不说,强行架起洪婉清,召集附近全部主力精锐,奋力向着西南陇西城方向杀出,试图强行突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洪婉清高声道。 可手下哪肯放下她,现在情况极其危急,若是洪婉清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没办法跟洪贲将军交待。 这支亲兵一路拼杀,抵御着侧翼杀来的镇北军主力。 然而,此刻的战场,早已经是乱成一锅粥。 洪婉清这支突围的亲兵队伍,虽然视死如归,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保护将军!” 亲兵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接连劈翻两个试图靠近的镇北军士兵。 其余亲兵也骑着快马,将洪婉清护在中心,且战且退。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山林,侧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 霎时间,绊马索猛地从枯草中弹起,冲在最前面的几骑亲兵猝不及防,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两侧林中射出一片箭雨。 这些箭矢准射马匹和人腿,一个个将那些陇右军骑兵射倒在地。 “将军小心!” 此时,一支利箭射向洪婉清。 她连忙举剑阻挡,可已经太晚了,那箭矢射向了她的大腿。 顿时间,阵阵剧痛传来。 洪婉清强忍住痛意,拼命往外面上去。 可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马匹被什么东西所绊倒,整个人往前扑倒。 “将军!” 手下亲兵连忙下马,试图将洪婉清扶起。 可下一刻,两侧山林的镇北军士兵,已然猛地向她杀了过来。 “难道今日我也要死在这群叛军手中……” 洪婉清冷静的眼眸里,忽而多了分绝望。 第一百八十四章 活捉 此刻的洪婉清,右腿中间,已然是走不动了。 “将军快走!” 仅存的几名亲兵红着眼,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用身体给她挡刀。 可在混战之中,身旁的亲兵全部负伤倒地,已然无力再反抗。 “活捉那女的。” 突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声。 洪婉清十分清楚,这群叛军,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此刻她虽然受了伤,但依旧武艺不俗,眼看对方袭来,她挥剑连伤数人。 可奈何对方人数众多,阵型严密,已然将她包围。 洪婉清心中绝望,举起手中的箭,就要往自己喉咙割去。 眼看她要自尽,身边的士兵迅速涌了上前,将洪婉清压制在地上,将其五花大绑。 “你们这群混账,快放开我!” 洪婉清拼命挣扎着,却根本无力反抗。 “她腿上中了箭。”一名镇北军士兵道。 “孙大人交代过,不能让这个娘们死了。” 说着,一个士兵上前,查看洪婉清腿上的箭伤。 “没事,箭不深,拔出来包扎一下。” 有人吩咐道。 随后,士兵小心翼翼地拔出洪婉清腿上的箭,简单为其包扎止血。 “啊,别碰我!”洪婉清痛叫一声,满头大汗,拼命挣扎着。 “哟,这娘们性格还挺烈的。” 士兵们忍不住打趣。 “长得还挺标致,速速通知孙大人,敌军主将已被活捉。” 洪婉清心中愤恨不已:“孙昊,我势必要杀了你!” 可现在这般境地,她还怎么能杀得了孙昊。 山路崎岖,押送洪婉清的队伍,在凌乱的战场上缓缓前行。 她腿上的箭伤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伤口,更痛的是心中屈辱和愤恨。 正当她咬着牙,思索如何自尽以免受辱时,前方突然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队伍停了下来。 洪婉清勉强抬起头,逆着此时的阳光,看见一个人骑着马缓缓向着她靠近。 马背上那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英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洪将军,久仰大名了。”那人走到洪婉清面前,语气十分客气,“在下孙昊。” 听到这个名字,洪婉清猛地睁大双眼,紧盯着眼前这张脸。 这就是那个叛贼孙昊? 她想象中的孙昊,或许是个面目狰狞的莽夫,又或是油滑狡诈的奸商模样,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如此年轻俊俏。 这巨大的反差,让洪婉清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随即,她心里便泛起强烈的怒意。 人不可貌相,就是这张看似正人君子的脸,害得她落得今日如此狼狈的下场! “呸!”洪婉清顿时向着孙昊吐了一口唾沫,尽管距离太远没吐到,但显然透露出极尽的鄙夷。 “孙昊!你这个无耻小人,勾结北蛮,祸乱大轩江山,叛贼!” 洪婉清叫骂着,试图挣脱开来。 孙昊对她的叫声无动于衷,反而只是轻轻一笑道:“洪将军是难得的人才,杀了多可惜。” “无耻之徒,休要假仁假义。”洪婉清依旧是奋力挣扎,奈何绳索捆得很紧,扯了下腿上的伤口,痛得她满头大汗。 孙昊故意上前一步,目光毫不忌讳地在她身上打量起来,扫过她那起伏不断的胸甲,最后又落在她羞愤的面容上。 片刻之后,他轻佻地笑道:“兄弟们,早就听闻陇西洪家女将英姿飒爽,是西北一带出了名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一旁的士兵们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目光也大胆地在洪婉清身上打量。 “一群无赖!”洪婉清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啃下孙昊一块肉来。 孙昊收起笑容,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小娘子给我绑结实一点,好好请到平水寨,我要亲自教训一下她。” 说完这话,孙昊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洪婉清当然听出这话的意思,顿时急声道:“孙昊你敢碰我的话,我爹绝不会放过你,朝廷大军一定会将你们这群叛贼碾碎!” 叫骂声不断在山谷间回荡,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孙昊翻身上马,望着平水寨方向而去。 这座原本属于陇右军的前线重要据点,早已经插上了镇北军的旗帜。 陇西城外一战,陇右军再次元气大伤,那近一万的精锐,逃回陇西城的不过一半,也不可能收复平水寨。 更重要的是,就连主将洪婉清如今都成了镇北军俘虏,这对陇右军士气完全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多时,洪婉清被直接押送到寨子一间房子里,士兵们颇为怜香惜玉地将她绑在床边,确保她无法逃脱。 房门关上,房间里顿时昏暗下来。 洪婉清的内心,绝望不已。 自从接过父亲兵符那一刻,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阶下囚,还遭人如此羞辱……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窗外不时传来了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要想逃离这里,根本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洪婉清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顿时全身紧绷,死死盯住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只见孙昊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些什么,反手又将房门关上。 昏暗的光线下,见孙昊缓缓靠近,他来到桌子上,将烛灯点燃。 光线照在洪婉清愤怒的面容上,又听得她高声怒骂道:“孙昊,你这叛国逆贼,勾结北蛮,引狼入室,你一定会遗臭万年!” 孙昊走到床边,将手中东西放下,语气颇为平静道:“洪将军,骂了这么久,也该口渴了吧?” 洪婉清别过头,完全不去看孙昊的脸。 孙昊拿出水壶,送到洪婉清嘴边。 “我就算是死,也不喝你们叛军一口水!”洪婉清很有骨气道。 可孙昊没跟她客气什么,直接掰开她的嘴,强行将水灌进去。 洪婉清始料未及,大饮一口后,呛得连连咳嗽。 “洪将军以一女子之身,统帅上万大军,用兵这么谨慎,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 孙昊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这些天与洪婉清对手,可是让他费了不少心思,若不是走了步险棋,还真没办法将洪婉清活捉。 可这话在洪婉清听来,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和羞辱…… 第一百八十五章 羞辱 此时房间内,只有洪婉清不断的叫骂声。 孙昊看着洪婉清那气得通红的脸,不禁摇头失笑。 像她这种能够领兵打仗的角色,性子自然是烈了点。 “孙昊,你少在这里猫哭老鼠假慈悲,要杀就杀,废话什么,你这乱臣贼子,也配说什么忠义,我呸!今天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这群叛贼同流合污。” 洪婉清依旧是一脸愤怒地骂道。 孙昊并不接话,而是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平静地看着她,询问道:“洪将军,你为朝廷如此卖命,可朝廷是如何对待你们洪家的,又是怎样对待陇右军的?” 听到这话,洪婉清忽而一愣,随即沉默下去。 朝廷是什么德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前她父亲兵败重伤,不就是因为朝中那些人,将他们陇右军视为棋子。 当初陇右军鼎盛时,可是有三万精锐,却被朝廷以各种名义抽调削弱,此次更是强令他们孤军深入。 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孙昊反驳的理由。 在洪婉清心中,谋反依旧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朝廷纵有不是,也轮不到你这种贼人去妄加评判。” 洪婉清出言反驳道。 孙昊看着她那愤恨又挣扎的眼神,只是淡淡道:“没关系,日后你就会明白。” 说着,他站起身,缓缓向洪婉清靠近。 洪婉清立刻警觉起来,身体绷得更紧,挣扎着道:“你,你想干什么?” 却见孙昊蹲下身,凝视着洪婉清。 “孙昊!你敢碰我一根手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洪婉清奋力挣扎,床板都被她扯得嘎吱作响,腿上的伤口也因为用力过猛,顿时渗出鲜血。 那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孙昊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威胁,目光依旧在她身上扫过,然后竟是伸出手,开始解开她腰间的束带。 “滚开!畜生!拿开你的脏手!” 洪婉清彻底慌了,阵阵羞愤涌上心头。 这好色之徒这般动作,分明就是要对她…… 她拼命扭动身体,双脚试图蹬开孙昊,可根本无力反抗。 眼看外裤就要被孙昊褪下,露出了里面带血的衬裤。 洪婉清心中万分绝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瞅准孙昊的手臂,张嘴就要狠狠地咬上去。 就算是死,她也要咬下这叛贼的一块肉。 然而孙昊似乎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精准地塞进了她嘴里。 所有怒骂声顿时消失。 “呜呜呜……” 此刻的洪婉清,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眼看着孙昊要对她动手。 她的眼眶不禁湿润,紧紧闭上双眼,只能忍受这般屈辱。 她恨自己无能,竟然让这等奸贼得逞! 之后不管如何,她都要亲手杀了这个叛贼! 然而,预想之中的侵犯并未到来。 洪婉清只觉得腿上伤口传来阵阵凉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 洪婉清缓缓地睁开双眼,咬紧牙关,看清眼前男人的动作。 这孙昊……竟然在给她处理伤口? 只见孙昊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清理着伤口的血污,动作极其温柔。 仔细清理过后,他便从取出一些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别乱动啊。” 孙昊柔声提醒道。 做好这一切后,孙昊剪掉她那条已经破烂的裤子,而后又解开其脚踝上的绳索,拿来一条干净的裤子,轻手轻脚地将其穿上。 洪婉清一时间看得愣住,竟是没有挣扎的动作,眼眸里多了几分困惑。 做完这一切后,孙昊才取下她嘴里的手巾。 洪婉清猛地喘了几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孙昊,语气冰冷道:“孙昊,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孙昊擦了擦手,对她的骂声充耳不闻,只是淡淡道:“你的命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死啊。” 洪婉清扭过头,哼的一声道:“小人!伪君子,你最好看紧我一点,否则我一有机会,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也绝不会便宜你!” 虽然刚才孙昊假模假样地给她上药,但洪婉清深知,这个叛贼绝对没有安好心。 现在留她性命,分明就是要继续折磨。 又或是,拿她的性命,去要挟她的父亲。 想到这里,洪婉清心中怒意更甚。 孙昊看着她这般生气的模样,反倒是挑了挑眉,笑道:“你这倒是提醒了我。” 说罢,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拿出几条更结实的绳索,将洪婉清整个人重新捆住,而后将其抬上床,手脚分别捆绑在床头床尾。 现在洪婉清整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完全动弹不得。 “你!” 洪婉清气得几乎晕厥。 这捆绑手法,简直就是侮辱! 孙昊随后将一个小铃铛系在床边,道:“要是饿了渴了,就踢一脚这个东西,会有人给送东西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被捆住的手脚,道:“算了,你这模样,怕是踢不动了,我会定期吩咐人送吃的来,你最好安分一些,不然的话……” 说完,孙昊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洪婉清全身。 她身上的盔甲早已经脱下,那简单的布衣完全裹不住那傲人的身姿。 洪婉清察觉到孙昊的眼神,不禁怒斥道:“好色之徒!” 想到先前搜集到的情报,这孙昊可是妻妾成群,想必也是个好色之人。 而自己这容貌身姿,必然会遭受他的毒手。 如今她身处险境,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想到自己父亲,还有溃败的陇右军,洪婉清不禁咬紧牙关,内心又是阵阵绝望。 “不要想着咬舌自尽啊,咬不死的。” 孙昊提醒道,随后又将那手巾塞进她的嘴巴。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拿起东西就往门外走去。 房门再次被锁上,此刻的房间内,只剩下洪婉清发出的喘息声。 走出房间后,孙昊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里头那烈女,确实有几分独特的味道,先前也让孙昊吃尽苦头。 留着她的性命,对孙昊接下来的行动极其重要。 一来可以用于威胁陇右军投降,二来算是解决掉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若是能收服她,咳咳,算了,这种娘们应该是搞不定…… 第一百八十六章 嘴硬 天色渐晚,屋里只剩摇曳的烛光。 平水寨里,除了巡逻士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洪婉清全身被捆住,此刻躺在床榻上,内心颇为绝望。 此刻,房门突然传来动静。 洪婉清侧身一看,只见孙昊端着一个托盘,缓缓了走过来。 那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大碗白米饭,以及几碟小菜。 最为惹眼的,还是那一碗香气扑鼻的羊肉。 “洪将军,饿一天了吧?”孙昊坐在床边,语气颇为平和道:“好歹也是一军主将,总不能饿坏,尝尝吧,这是在下亲自下厨炖的羊肉。” 洪婉清闻言试图抬起头,那原本束起的长发散落在双肩,她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根本说不出话来。 孙昊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试图取下她口中的布。 可洪婉清立刻厌恶地别过头,躲避着他的触碰。 “啧,脾气还是这么倔啊。” 孙昊伸出一拉,将那块布从她口中拿了出来。 手巾刚拿开,洪婉清立刻“呸”了一声,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孙昊,这无耻叛贼,少在这假仁假义,我洪婉清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吃你这嗟来之食!” 洪婉清的声音依旧凌厉,想到自己洪家世代忠烈,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食物,向这种反贼低头。 饿死也罢,好过在这里受尽羞辱。 孙昊对她的辱骂已经习惯,反而是十分悠闲地将她床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肉,故意在洪婉清眼前缓了缓,才慢慢放入自己口中,颇为陶醉地咀嚼着。 “嗯,很好吃,这肉汁很鲜嫩,只可惜啊,有人无福消受。” 孙昊发出满足的叹息,眼神望向洪婉清。 “滚出去,少来羞辱我,我一点都不饿,就算是饿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洪婉清强撑着饥饿,不愿表现出一丝妥协。 “咕噜噜……” 可就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洪婉清腹部传来。 洪婉清的脸颊涨得通红,感到万分尴尬。 整整一天,除了被孙昊强行灌了几口水,她一点东西都没吃。 虽然意识在反抗,可身体却本能地老实。 羞愤交加,她猛地抬起双脚,用尽力气想要踢翻床边的东西。 孙昊笑着,轻巧地将东西往侧边一挪开。 洪婉清的脚尖只扫到一片空气,又因为用力过猛,还不小心扯到腿上的伤口,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洪将军,你腿伤还没好,动作还挺利索啊。”孙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不过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尤其是这么好的肉。” 洪婉清咬紧下唇,几乎是要咬出血来,心中那叫一个愤恨:“这叛贼,竟敢如此戏弄我!” 见洪婉清眼前还是这么倔强,孙昊也根本不继续劝,而是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拔出木塞,向她靠近着。 看见孙昊这番动作,洪婉清立刻警惕起来,瞪大眼睛道:“你要干什么?” “没事,请你喝点东西。” 孙昊平静地回应道。 洪婉清试图反抗,“拿走!我不喝!” 她拼命往后缩,可惜身体被捆住,根本无处可逃。 孙昊突然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没等她咬紧牙关,便将那瓷瓶中的液体,全部灌进她的嘴里。 洪婉清挣扎着,头使劲摇晃,却根本没能成功。 那液体带着些微甜,还有一股奇特的奶香,滑过她的喉咙。 “咳咳咳……”洪婉清呛了几下,擦怒视着孙昊,“你给我喝了什么?最好是毒药,不然我没死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 孙昊收起空瓶,语气平淡道:“现在杀你易如反掌,又何必下毒,我说了不能让你饿死,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没那么饿了。” 洪婉清确实感觉饥饿感减轻了不少,却依旧嘴硬道:“我本来就不饿,你省点功夫吧,别想用这种伎俩蛊惑我。” 话音未落,她却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感受到一股奇怪的饱腹感。 “嗝……” 又一个饱嗝,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场面顿时尴尬住。 洪婉清扭过头,死死咬住薄唇,再也不肯看孙昊一眼。 孙昊望着这固执的身影,不禁淡淡一笑,而后语气认真道:“洪将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洪婉清毫无反应,依旧用后背对着他。 孙昊继续道:“你只需要写一封亲笔信,劝说你父亲洪贲将军,让他认清时局,别再为那腐朽的朝廷卖命,白白牺牲掉陇右子弟的性命。只要你可肯写,我立刻就给你松绑,等时机合适,随时放你自由。” 洪婉清忽而转过头,眼眸里充满讥讽,道:“孙昊,你做梦吧,我爹顶天立地,忠君爱国,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你要杀就杀,休要多言!” 孙昊身体前倾,靠近着她,道:“我孙昊行事,或许在你看来不算光明正大,但至少我不会把忠心耿耿的部下当成随意舍弃的棋子。” 洪婉清反驳道:“你为达目的,死伤这么多人,还装什么大义。” 孙昊道:“我们镇北军伤亡可不大。” 洪婉清不屑道:“嘴硬什么,你们这群叛贼在陇西城被我军杀得丢盔弃甲。” 她说的,当然是指陇西城外的镇北军。 先前洪婉清亲自带队夜袭镇北军军营,杀伤俘虏不少镇北军。 孙昊听到这话反而不生气,还赞叹道:“洪将军确实厉害,帮我杀了不少并州的罪犯,也算是为朝廷立下大功。” “你什么意思?”洪婉清怒目圆睁,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 那一次夜袭所杀的镇北军士兵,原来都是孙昊所征召的并州罪犯组成的新军。 “你真是个无耻小人!” 洪婉清恼羞成怒。 孙昊依旧平静道:“你再仔细想想,是要活着回去见你那老父亲,还是让我将你宁死不屈壮烈殉国的消息传回陇西,你觉得,洪老将军如果听到爱女死讯,他那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番话,顿时刺中了洪婉清内心的忧虑。 先前她父亲重伤未愈,靠着一股心气强撑,如果再受打击,或许…… 可是向着叛贼妥协?根本不可能! 洪婉清心中思绪万千,阵阵愤怒与悔恨。 只不过,眼前这个奸贼似乎还没有杀她的意思,或许可以先稳住这叛贼,然后再找机会脱身? 第一百八十七章 假意 洪婉清侧过头,无意间瞥见孙昊那认真的眼神。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怒火,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想要如厕。” 孙昊挑眉,看着洪婉清那略带躲闪的眼神,一眼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但他也并未点破,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确实也憋了一天,洪将军需要在下帮忙吗?这绑着手脚多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脱一下裤子……” “无耻之徒,快滚出去!” 洪婉清看着那轻佻的笑容,顿时怒从中来,脸气得比刚才更红。 孙昊无所谓地耸耸肩,淡淡道:“那你直接在床上解决吧,反正难受的是你自己。” 洪婉清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怒意。 她稍作冷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道:“你,你先帮我解开绳子,这样我怎么去?” 孙昊继续打趣道:“解开绳子?洪将军武艺这么高强,我害怕啊,万一你趁机给我一刀,我找谁说理去?” 洪婉清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嘲讽道:“哼,你不是口口声声要留我性命,去威胁陇右军吗?原来还是伪君子罢了!” 孙昊道:“你可要先答应我别做一些过激的事。” 洪婉清犹豫片刻,才道:“放心,你等我方便完之后,身子舒服了,说不定就考虑一下你的要求。” 她心中冷笑,只要解开那束缚,哪怕有伤在身,也要殊死一搏,再不济也能找机会自尽,绝不能让这个奸贼再羞辱。 孙昊盯着她那倔强的眼神,忽而淡淡一笑,站起身道:“好,那我就信洪将军一会。” 他走到房门口,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孙昊拿来一个干净的木质马桶,里面还撒了点香粉,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味。 “行了,不管开大开小,都用这个吧,也不臭,等你好了就叫我。”孙昊将东西放下,“我就在外面喝一盏茶,完事就进来看看,洪将军可不是耍什么小心机。” 说着,他便是要转身离开。 “绳子!” 洪婉清喊道,目光紧盯着束缚自己的绳索。 孙昊一拍额头,恍然道:“哦,这给忘了,不好意思。” 他走到床位,利落地解开捆住她脚踝的绳索。 洪婉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动作小心地动了动发麻的双腿。 她紧盯着孙昊的动作,全身紧绷,准备找机会动手。 哪怕是受着伤,她也要殊死一搏。 然而,孙昊下一刻的动作,让洪婉清顿时心下一沉。 只见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细铁链,锁住了洪婉清的左脚踝,而另一头则绕到了房间窗户的铁栏杆上,同样锁死。 这铁链长度,也只是刚好够她在窗边和床榻附近走动。 这奸贼,果然是狡猾! 洪婉清心中暗骂,忍住了手中的动作。 现在动手,可不是什么好时候 孙昊试了试铁链的牢固程度,提醒道:“你别白费力气,现在打不过我的,给你把手解开,老实一点。” 说着,孙昊将洪婉清扶起来,绕到她的背后,解开其身上的所有绳索。 双手突然恢复自由,洪婉清几乎要忍不住动手,但身体明显有阵阵虚弱感。 她冷静下来,冲着孙昊道:“你出去!” 孙昊看着她那故作平静的模样,淡淡一笑,起身走到门口,继续把门锁上,故意冲着门外守卫大声吩咐道:“都给我看紧点,洪将军要方便,你们谁都不能打扰。” 房门隔绝了孙昊的身影,过了一阵,外头彻底没了动静。 洪婉清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附近一片安静,不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 洪婉清强忍住腿伤,艰难弯下腰,迅速从靴子内侧夹层,掏出一片极其锋利的铁片。 她用布块包好,藏在了腰间。 若是那孙昊再用绳索绑住她,她便有机会割掉绳索逃走。 再不行的话,她也完全可以用这利器,将孙昊给杀死,绝不再受辱! 那孙昊可能还会回来,洪婉清不再犹豫,快速解决一下身体的生理需求,然后盯着桌上那饭菜,肚子又打起鼓来。 饿了一天,身体也没多少力气。 算了,先吃饱才能报仇。 洪婉清经过几番思想挣扎,最终将桌上的米饭和小菜吃掉,但绝不碰孙昊刚才吃过的肉。 做完这一切,洪婉清假装无事地躺回床上,等待孙昊回来。 可时间渐渐流逝,洪婉清已经多了些困意,却未曾见孙昊出现。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守卫的声音:“孙大人休息去了,你们换班吧,我们来守。” 这一句话,提醒了洪婉清。 这么说来,她就有一晚上逃脱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到脚踝那铁链上,心又凉了半截。 手中这小小的铁片,如何能弄开这铁链? 思索片刻,洪婉清吹熄房中烛灯,而后坐回床上抬起脚,小心翼翼地锯割着脚上的铁链。 细微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洪婉清紧张得汗流不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折腾了快一炷香功夫,铁链上只多了道浅浅的划痕。 洪婉清心头一阵绝望,手臂都有些发酸。 她颓然地停下手中动作,不禁急促地喘息着,颇为不甘地扫视整间房间。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侧的窗户上。 洪婉清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发现这铁窗栏,因为年久失修,早已经锈迹斑斑,而且看上去似乎比脚上的铁链要细上不少。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自幼习武,有内功底子,拼尽全力,也未必不能破坏掉这铁窗。 洪婉清心中顿时燃起一点希望,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确认守卫没有异样后,又掏出那铁片。 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屏息凝神,继续手中动作。 “吱嘎……” 阵阵声音响起,颇为刺耳。 洪婉清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生锈的铁栏果然很脆弱,不多时便锯出了一个缺口。 可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嗯?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听到这话,洪婉清浑身一僵,瞬间停住了动作。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以最快速度缩回床榻上,假装熟睡,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门外的动静,似乎越来越近……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白费力气 洪婉清咬着牙关,紧握住手中的铁片。 “哪有什么声音,别自己吓自己了。” 这时候,又听到另一个守卫的声音。 “那娘们被孙大人亲手锁着,已经是插翅难飞了,刚才可能是些耗子弄出的动静。” “也是,就算让她真的溜走,外面守卫这么森严,她一个负伤的娘们,能跑到哪里去。” “是吧,有些困了,我眯一会,你好好看着……” 门外渐渐安静下来。 洪婉清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那群守卫的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那群叛贼显然对她极其蔑视,不断地出言羞辱。 但越是这样,她骨子里的倔强就越被激发出来。 等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她再次悄然起身,回到窗边。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也将身体的内力运用到极致。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力气快耗尽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微脆响。 那一根生锈的窗栏,彻底断裂开来。 洪婉清顿时松了口气,而后小心地将铁链拿了出来,将其缠绕在腰间。 而后,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房门边。 房门已经在外面锁死了,透过狭窄的门缝,能够看见不远处晃动的人影。 这硬闯肯定不行。 但她现在已经动手了,就没办法回头,如果暂时逃不掉,那就躲起来。 等那个姓孙的奸贼过来巡视的时候,找机会劫持他当人质,便可以脱身。 如果成不了,那至少也要拉他垫背,为民除害! 洪婉清定了定神,稍作歇息,又回到窗边。 窗口还不够大,如果能将旁边的窗栏也弄断,便可以弄出一个缺口逃出去。 事不宜迟,她强忍住疲惫和困意,继续使劲。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根铁栏被她掰断。 洪婉清心头一喜,小心地探出头去观察。 窗外是一片寂静的后院,堆放着一些杂物,却不见有守卫巡逻。 这可是逃脱的大好机会! 她不再犹豫,强忍住腿伤,双手撑着窗沿,极为艰难的从那个缺口挤了出去。 落地的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她赶紧扶住墙壁,才慢慢稳住。 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湿透。 不能再停留了…… 洪婉清悄无声息地靠着墙壁,不断往外头走去。 平水寨里路径复杂,但因为洪婉清先前也多次视察过此处,也认得一些路。 借着夜色掩护,她躲在阴影处,等一队巡逻士兵走过后,才迅速闪身,钻进了一旁的柴房里。 前方越来越黑,已经几乎看不出路来。 洪婉清稍作休息,思索着下一步对策。 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却不料脚下突然绊倒一捆木材。 哗啦一声,这木柴倒塌的声音,格外响亮。 洪婉清的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猛地蜷缩到干草堆后,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阵,远处巡逻的脚步声并未靠近。 确认安全后,洪婉清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她重新摸索出柴房,更加谨慎地往黑暗中移动,翻过一道矮墙,往着山那边走去。 眼看胜利在望,她稍稍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拐过墙角的一刹那,脚下突然踩到了一片黏糊的东西。 “呼噜,呼噜……” 嗯?旁边怎么有猪叫声? 洪婉清顿时停下脚步,谨慎地观察四处。 借助远处的昏暗灯光,她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这平水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猪圈! 洪婉清顿时捂住了口鼻,蹑手蹑脚地往外头逃离。 几只肥猪被惊动,不满地哼哼唧唧叫了起来。 洪婉清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离开猪圈后,才连忙在干草上擦了擦脚底的污秽。 此番逃命,真是狼狈不堪。 她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外逃离,片刻之后,终于隐约看见寨子围墙的轮廓。 希望就在眼前! 她心中一急,脚步加快,又翻过了一道矮墙。 可下一刻,她突然一脚踩空,受伤的腿使不上力气,加上腰间缠着铁链,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完了! 眼看自己就要摔倒,洪婉清脑海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摔倒并未到来。 相反,她整个人都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而后,一双手臂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接住了。 洪婉清惊恐地抬起头,直视眼前那一双眼睛。 眼前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孙昊! 洪婉清心中一惊,想要挣脱开来,却没有半点力气。 孙昊低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轻轻一嗅,闻到了一股异味,不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洪将军,你这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猪圈来,还给我投怀送抱。” 听到这话,洪婉清顿时又羞又怒,满脸通红道:“你放手!无耻小人!” 她奋力挣扎着,双手使劲推向孙昊的胸膛。 不料孙昊被这蛮力一推,整个人往后一倒,连带着洪婉清一同踉跄地跌倒在一旁的干草堆上。 此时孙昊在上,洪婉清在下,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姿势极其暧昧。 两人相顾无言,彼此的鼻息都清晰可闻。 洪婉清整个人僵住,手上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只气得发抖道:“你……你滚开!” 孙昊却纹丝不动,笑道:“洪将军,我好心接住你,你不道谢也罢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我谢你祖宗!” 洪婉清瞬间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能把她气到如此程度,孙昊是她平生遇到的第一个。 过了一会,感受完那柔软的感觉,孙昊这才从容地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平静道:“行了,洪将军,别白费力气了,你真以为自己能够逃掉吗?如果你要出门透透气,那我把钥匙给你不就行了,何必要这么辛苦弄烂窗户呢?” 听到这话,洪婉清彻底僵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 这家伙……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而且还一直默默看着,就是故意等着看自己出丑!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洪婉清的心头。 “孙昊!我跟你拼了!” 洪婉清尖叫一声,也顾不上此刻的狼狈,突然抽出腰间的铁片,奋力向着孙昊的喉咙割去。 今日就算是死,她都要拉上这个淫贼陪葬!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反抗 当那锋利的铁片距离孙昊不过一寸时,他猛地伸出手,速度极快,紧紧抓住了洪婉清的手腕。 洪婉清另一只手挥拳打来,却依旧被孙昊格挡住。 因为腿伤和体力消耗,她的动作愈发迟缓。 孙昊找准机会,脚步一错开,瞬间绕到她的身后,从后面将她紧紧地抱住,使其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奸贼!” 洪婉清拼命扭动着,却完全动弹不得。 “省点力气吧,洪将军。” 孙昊说着,将她手中的利器卸下,动作利落地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不顾她的挣扎,熟练地将她再次五花大绑。 “是个男人你就放开我,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洪婉清依旧是嘴硬地强撑着。 “别了吧,洪将军你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孙昊解开她脚上的铁链,扔到一旁,而后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 洪婉清猝不及防,奈何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住,根本反抗不了。 孙昊就这么扛着洪婉清,往屋舍那边走去。 不多时,一队士兵被洪婉清的动静吸引过来,看到这场面,忍不住询问道:“孙大人,您这是?” “没事,洪将军梦游,我送她回去休息。”孙昊面不改色道。 “孙昊,我势必要杀了你!” 洪婉清羞愤欲绝,一路上叫骂个不停。 “孙大人真是英武。” “也就孙大人这么厉害,能征服这种泼辣娘们。” 阵阵笑声和议论传来,让洪婉清羞怒不已。 孙昊继续扛着她,大步走到另一间屋子,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扔回床榻上。 “洪将军,折腾了一个晚上,身上都臭烘烘的,要不在下找人帮你洗个澡?” 孙昊上下打量着她那邋遢狼狈的模样,回想到她刚才的糗事,脸上不禁挂上一抹笑意。 洪婉清本来就气上心头,见孙昊又出言羞辱,嘶哑着吼道:“孙昊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孙昊敷衍地点点头道:“好好好,知道了,折腾了一晚上,就委屈你再将就一晚,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才有力气报仇。” 他说完便是转身离去,无视背后的咒骂。 不多时,房间里重归安静。 次日一早,天已经完全亮了。 孙昊刚起身,便前去查看洪婉清的状况。 来到房间前,守卫们俯身行礼。 孙昊询问道:“里头还有动静吗?” “回大人,屋里那女的,昨晚闹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孙昊扭了扭脖子,问道:“怎么个闹腾法?” 守卫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色,支支吾吾着道:“这……就,就是一直骂大人您。” “骂什么?” 孙昊表现出一丝好奇。 守卫道:“卑职不敢说,反正就是些难听的话。” 孙昊听了,也就是淡淡一笑,反正这女的骂来骂去就那两句,对他造成不了多少攻击。 “行了,你们换班休息去吧。” “是。” 孙昊缓缓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 昨晚他故意放松看守,甚至算准她能撬开那扇窗,就是想看看这位洪家女将有多大能耐。 很明显她内心还是有求生欲,不会单纯去寻死,那就证明后面还有得谈。 房间里,洪婉清迷迷糊糊地醒来。 晨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颇为刺眼。 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她猛地警觉,立刻检查自身状况。 这一查看,顿时让她心头一紧。 虽然依旧是被绑着的,但身上原本那臭烘烘的衣物全然不见了,换上的是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带着淡淡的花香。 “谁给我换的衣服?!” 难道……是那个无耻好色的孙昊? 洪婉清不禁攥紧了拳头,感到一股屈辱感。 都怪昨晚太过疲惫,竟然睡得这么死,连身上衣衫被人换了都毫无察觉。 这么说来,是不是什么都让那奸贼得逞了…… 洪婉清越想越不安,慌忙又仔细感受身体每一处。 疑惑的是,身上所有地方都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腿伤都感觉不到。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房门被推开。 孙昊端着一些早点,缓缓地走了进来。 洪婉清顿时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神警惕又充满敌意地瞪着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杀了 “洪将军,早啊,看样子休息得不错,气色比昨天好点了。” 孙昊仿佛没看见她那带着杀意的眼神,只把托盘放在床边,又道:“吃点东西吧,别饿着肚子。” 洪婉清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打定主意不理会这个假惺惺的奸贼。 孙昊也不在意,走到床边,忽然俯下身。 “干什么,离我远点!” 洪婉清吓得往后一缩,以为他又要动手动脚。 谁知孙昊只是利落地解开她脚踝的绳索,又换上了一道铁链锁住,甚至还解掉其身上的绳子。 “吃东西。” 孙昊走到一边,静静看着洪婉清。 洪婉清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紧盯着孙昊。 她心中怀疑:“这奸贼突然给我松绑,一定还有阴谋。” 孙昊安静地站了一阵,见洪婉清不为所动,才道:“又不吃吗?那行吧,直接走吧。” 说着,孙昊走了上前,将洪婉清拉了起来。 就在此时,洪婉清又突然出现,一拳击向孙昊面门。 孙昊神色淡定,随手一抓,便紧紧握住她的手,道:“看看你,还是这么不老实。” 洪婉清不跟他多废话,再次出手。 可结果还是一样,不到两招,她又是被孙昊控制起来。 “算了,还是锁住你的手吧。” 孙昊说着,又从腰间掏出一条细铁链,控制洪婉清之余,将其锁住。 “假惺惺的东西。” 洪婉清再次偷袭失败,只好高声咒骂,发泄心中怒火。 孙昊不理会她的叫嚷,强行拉着她穿过寨子,来到后方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想象中的阴森监牢并没有出现,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营地,搭建着许多整齐的帐篷。 不少穿着陇右军服的士兵,此刻正在坐在营地中,领取着食物。在其中,也有不少镇北军士兵,在给受伤的陇右军将士疗伤换药。 这场面虽称不上有多和谐,却是透露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洪婉清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切。 第一百九十章 劝降 营地里,那些陇右军将士,很多面孔洪婉清都认得,甚至是她的亲兵。 她原以为,在之前那场惨烈的突围战中,这些被冲散的部下大多都已经战死沙场,没想到…… “你没杀他们?” 洪婉清侧过身,不再激烈反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眼前一幕,完全颠覆了她对叛军的认知,在她的下意识里,这群造反的逆贼都是凶残成性之辈,而且还会屠杀俘虏平民。 但此刻营地里这些旧部,明显受到了优待,而且不少人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孙昊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伤兵,语气平静道:“开战之前我就交待过,尽量活捉,现在仗打完了,他们和你我一样,脱了盔甲就是大轩子民。” 说着那时,孙昊摆了摆手,向营中士兵示意。 片刻之后,手下带来了几名伤势较轻的俘虏。 那几人看见带着手铐的洪婉清,神情先是一惊,随即便面露羞愧,纷纷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洪婉清同样看着这几人,见他们都活着,内心既是稍稍安心,却也多了些不解。 与她相比,这几人没有任何束缚,反而脸色都很好。 其中一名中年将领,还是她父亲洪贲麾下的老将,颇为洪贲器重,在军中地位也不低。 “马校尉?” 洪婉清轻声唤道。 那马校尉嘴唇哆嗦几下,拱手道:“见过洪将军,末将……末将愧疚。” 听到这话,洪婉清顿时反应过来,柳眉紧皱道:“你们都投降了?” 想到刚才这几个将士跟镇北军士兵说说笑笑,显然已经是一个阵营的人。 马校尉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孙昊,又道:“洪将军,孙大人待我等不薄,不仅好吃好住,还主动替我们的伤兵治病疗伤。我等投靠镇北军,也并非是个错误。” “窝囊!你身为军人的尊严何在?” 洪婉清怒斥一声,让在场的陇右军士兵都不禁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旁边一个年轻士兵鼓起勇气道:“洪将军,我们不是投降,而是弃暗投明啊。朝廷早就把我们陇右军当做弃子了,洪老将军为朝廷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可曾有过半分抚恤,而且我们坚守如此多天,援兵又在哪里,粮饷又在哪里?如果不是孙大人仁慈,我们早就死了……” 听到这话,洪婉清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但不管如何,这些都不能成为他们投靠叛贼的借口。 此刻面对这些投降了的旧部,洪婉清顿时觉得颇为讽刺。 她当然知道朝廷的无能,即便面对如此败局,她也没办法说出投降二字。 孙昊看着她复杂的神色,声音低沉道:“洪将军,他们都已经看清楚朝廷的真面目,你又何必固执呢,想想你父亲还有其他的陇右军将士,何不给他们谋取一条更好的出路。像你这种将才,给腐朽的朝廷卖命,实属不该。” 洪婉清抬起头,眼神里依旧带着坚毅。 她始终觉得,是眼前这个奸诈的小人,摧毁了陇右军的一切。 “要我投降?你休想,我洪婉清绝不会向你这种叛贼投降。” 洪婉清又是激动地道。 听到这些话,眼前的旧部更是不禁垂头。他们当然知道洪婉清的性子,也不好再劝。 反正这些被俘的将士早已经看清楚,跟着孙昊混,餐餐都好吃好喝,又何必再为朝廷卖命。 见这些都打动不了洪婉清,孙昊也只得无奈一笑,道:“各位先好好歇息,欢迎加入镇北军。” 说着,孙昊便是拉着洪婉清离开了营地。 这一招搞不定她,看来得用其他办法。 …… 陇西城,将军府内室。 房间内,弥漫着草药味道。 洪贲躺在病榻上,脸色没有几分血色。 “来人,水……”他虚弱地喊道。 亲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喂了几口温水。 刚是缓过一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城外急报。” “进来。” 一名士兵走了进来,看了眼洪贲的神色,犹豫片刻才是俯身道:“将军,大小姐她……” 听到有洪婉清的消息,洪贲心头一惊,多了些不祥的预感。 “清儿怎么了?快说!” “禀将军,大小姐率军在城外遭遇了叛军埋伏,力战不敌,被孙昊生擒了。” “什么?!” 洪贲猛地坐起,完全顾不得身上的伤,又因为一个激动,差点晕倒在地。 “将军!” 亲兵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他坐回床上。 “清儿,她……”洪贲捂住剧痛的胸口,虚弱的面容上多了万分焦急。 他叹了口气,满是忧虑和后悔。 当初怎么就心软,同意让女儿接过这重担,如今落入那叛贼手中,生死未卜。 “不管如何,都要把清儿救出来!” 洪贲激动不已道。 可要从镇北军中救出洪婉清,又谈何容易。 过了好一阵子,有一个军官仓皇走入房间,道:“将军,不好了,镇北军主力又来了,已经兵围陇西城。”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洪贲心力憔悴。 洪贲艰难站起身,喘着气命令道:“扶我,扶我去城头!” 如今陇右军群龙无首,众人也是颇为无奈,只得搀扶着虚弱不堪的洪贲,艰难地登上城楼。 放眼望去,洪贲的心更为不安。 城外的镇北军阵列整齐,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相比于先前的虚张声势,这一次的敌军明显更加有备而来。 因为先前城外一战,陇右军又折损大半,留守城中的士兵,大多都是新兵,根本难以抵抗。 这陇西城,看来是要生灵涂炭。 “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身旁亲兵声音干涩。 洪贲闭上眼,又是剧烈咳嗽起来,没有回答。 不多时,一个士兵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递给洪贲道:“将军,叛军射进来一封书信,指名要交给您。” 洪贲颤抖着接过信,拆开一看,发现上面署名是孙昊。 “洪老将军,朝廷主力正和三皇子在并州南线死磕,陇右军早已是弃子,只要将军愿意开城投降,在下可保证令千金性命无忧,所有陇右军将士都会得到妥善安置,要是负隅顽抗……” 看到这里,洪贲无力地垂下手。 如此绝境,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九十一章 父女相见 洪贲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看了眼手中的信。 片刻过后,他转身吩咐道:“召集所有将领,本将军有事商议。” 很快,陇右军中仅存的几个部将,来到了洪贲身边。 这些人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锐气,大多都板着脸,看着洪贲虚弱的神色,暗自叹息。 洪贲扫过众人眼前,艰难开口道:“是战还是降,你们有何意见?” 此话一出,便立刻有人上前道:“将军,绝对不能投降,我们世代受朝廷恩禄,怎么能投降反贼?愧对祖宗啊!” “不投降?我等拿什么守城,就靠城里那点新兵,现在洪将军都伤成这样了,大小姐还在叛军手中,你想让大家一起死吗?” 另一个将领同样激动道。 不少人见识过孙昊的手段,早已经没有了再战下去的勇气。 “贪生怕死!我等军人,战死沙场乃是本分!” “放屁!那是无谓的牺牲,朝廷早已经对我们不管不顾,还坚持什么。” 两边意见不一,吵得不可开交。 洪贲听着这些争吵,胸口越发难受。 作为父亲,他只想救回女儿。 可身为陇右军主将,他又无法轻易背弃坚守了一辈子的忠义。 此刻他的内心,万分的纠结。 “都别吵了,传令下去,先严防死守,等待援军,见机行事,一定要保护好城中百姓……” 他说出这话,内心根本没有底气。 在场众人都十分清楚,哪还有什么援军可言。 片刻过后,洪贲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最为信任的副将孟巍。 孟巍看着老将军那苍白的脸色,担忧道:“将军得保重身体。” 洪贲剧烈咳嗽一阵,喘息着道:“老孟,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将军,已有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些陇右军的子弟,即便是只加入一天,那都是我们的兄弟啊。” 洪贲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又道:“我不能白白看着他们,全部葬送在这里,还有清儿……” 孟巍当然清楚洪贲的想法,于是主动道:“将军,属下觉得,或许可以跟镇北军谈判。” 洪贲思索片刻,语气坚定道:“我也许正有此意,打是不可能赢的,我决定亲自出城,去见一见孙昊。” “将军不可啊!”孟巍顿时大惊失色,劝道:“将军您这身体怎能经得起折腾,如果您再孤身犯险,那我们陇右军可就彻底群龙无首。” 洪贲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都这一把年纪了,现在陇西城如此困境,我怎么能苟且偷生,如果能用这条老命,换陇西城平安,也是值的。” 他眼神坚决,显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孟巍深知老将军的脾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得跪地道:“那末将陪您一同前往。” 洪贲依旧摇头,道:“不,你留在陇西,我如果回不来,那陇右军的主将就是你。” 孟巍神色忧虑,没有回话。 洪贲又吩咐道:“我稍后写一封信,派人去告知孙昊,让他们先别攻城,我愿意出城谈判。” “是!” 翌日清晨。 平水寨。 关押洪婉清的房间,门被推开。 孙昊拿着洪贲的亲笔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此时洪婉清被锁在床头,手脚虽能活动,但也根本逃不出这个房间。 一看孙昊又来,脸上顿时多了万分的憎恶。 “洪将军,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爹马上要来了,这是你爹的亲笔信。” 洪婉清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依旧带着怀疑,道:“孙昊,你休想骗我,我爹怎么可能会信你的奸计。” 孙昊把信放在她眼前,道:“你看看这笔记,认不出来吗?洪将军爱女心切,听说你落在我手里,怎么能不着急?” 洪婉清定睛一看,发现那信上字迹,确实是自己父亲的,却依旧怒斥道:“放屁,肯定是你伪造书信,想蛊惑我投降,无耻!” 孙昊看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淡淡一笑:“是不是骗你,等下就知道了,听说老将军快到了,我可是很期待你们父女团聚的场面。” “有本事就杀了我,耍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 洪婉清依旧谩骂着。 可骂完之后,不禁有些心乱如麻。 孙昊坐在屋里,静静品茶等待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推开,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洪婉清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洪贲在两个守卫的搀扶下,进入了房间。 “爹!”洪婉清惊叫一声,眼眶不经意间通红,“你怎么真的来了,女儿没事,你快回去,不要中了这奸贼的阴谋!” 她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冲过去,可怎么也弄不开铁链。 此刻房间里的洪贲,也是眼眶一红,见自己女儿安然无恙,才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他虚弱地抬了抬手,使了个眼神,示意女儿不要冲动。 “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关上。”孙昊吩咐道。 大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三人。 孙昊上前,对洪贲拱了拱手:“见过洪老将军,请坐,令千金性子刚烈,整天说要自尽,我不得已才将她绑住,还请见谅。” 说罢,便是搀扶着洪贲坐下。 洪贲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不敢相信此人就是孙昊。 如此彬彬有礼,也不像是演出来的。 洪贲当然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此刻重逢,情绪颇为复杂。 “清儿,他们可有欺辱你?” 洪贲平静地询问道,目光始终没离开女儿。 洪婉清倔强地摇头道:“没有,我好得很,爹别管我,保重身体要紧。” 她生怕父亲担心,更担心父亲因为自己而向孙昊妥协。 孙昊也接话道:“洪老将军也看到了,在下可没有动洪小姐一根汗毛,实在是因为她整日想要刺杀我,所以才限制她的自由。” “我要杀的就是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叛贼。” 洪婉清又是忍不住怒斥。 “清儿,少说两句。” 洪贲皱着眉头,而后又是一阵咳嗽。 看到父亲如此难受的模样,洪婉清只好咬紧嘴唇,眼里满是心疼和不甘。 此刻的房间中,气氛有些凝重。 “孙大人,说正事吧。” 洪贲终于是开口。 孙昊也抬头看向他,并不知这老将军作何抉择。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质 洪贲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纠结,而后目光又扫过自己女儿,内心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麾下将士疲惫的脸庞。 忠义……终究抵不过眼前活生生的人命。 “孙大人,洪某,愿意率陇右军剩余将士,归附三皇子殿下。” 此话一出,洪婉清顿时面色一惊,立刻叫嚷道:“爹,为什么……” 洪贲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 见洪贲愿意归附,孙昊当然高兴,淡淡道:“洪老将军能够看清形势,实在英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洪贲稍整思绪,道:“洪某有两个条件。” 孙昊正色道:“将军请讲。” “第一,镇北军需要妥善安置好陇右军的将士,若有不愿留下的,发放路费遣散。” 孙昊点头:“没问题。” 现在军营之中,早已经有不少陇右军的俘虏,其中大半都归附了镇北军。 此时,洪贲又道:“其二,只希望镇北军进入陇西时,不要骚扰这一带的百姓。” 孙昊又是颔首道:“洪老将军尽管放心,镇北军向来对百姓秋毫无犯,若老将军他日有时间,可以到并州一看。我们可都是军民同心,绝非什么叛军。” 洪贲也是微微动容,在来到这平水寨之前,他确实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镇北军能够如此快占据整个并州,自然不是那些掠夺百姓的残暴叛军。 这时,孙昊又趁热打铁,道:“洪老将军深明大义,我再次承诺,只要陇右军归附,我立刻向三皇子殿下禀明情况。陇右军旧部,仍然可以由您来统帅,一切照旧,绝不会剥夺您的兵权。” “当真?”洪贲的面容,顿时多了几分惊讶。 他原以为向镇北军投降,兵权肯定是保不住,却没想到孙昊竟然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只不过是否能保住兵权,还是得看三皇子的决定。 连一旁的洪婉清也不禁愣住,这完全不符合她对叛贼的认知。 思索片刻,洪婉清忍不住急声道:“爹,不可信他,朝廷大军最终还是会获胜,我们这时候投降,将来……” “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条件。” 孙昊打断洪婉清的话,望着洪贲,提出一个最为关键的要求。 “洪将军,为了表达诚意,也希望稳定住局势,我需要请洪小姐暂且留在我军中一段时日。我以人格担保,绝对会以宾客相待,绝对不会伤害到她一点。等日后局势稳定下来,便立刻送她与老将军团聚。” “你真是无耻!” 洪婉清就知道孙昊没安好心,断定他不是真心要与陇右军和谈。 “这……”洪贲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救走自己的女儿,如今投降已经是艰难抉择,还要将自己唯一的爱女留作人质。 这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 洪贲刚想要拒绝,情绪激动之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这次竟是直接咳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不易,身体摇摇欲坠。 “爹!” 洪婉清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冲过去。 眼看洪贲就要晕倒,孙昊连忙一个箭步上前。 “别碰我爹!”洪婉清厉声呵斥,一脸怒意。 孙昊没有理会她,迅速扶住洪贲,搭上了洪贲的脉搏。 他心中默念,打开系统兑换了一颗万能神药。 “洪老将军,得罪了,服下这颗药,或许能够暂且缓解你的病痛。” 孙昊说着,不由分说地将那颗药丸塞进洪贲的嘴里。 洪贲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洪婉清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死死盯着孙昊,生怕他对父亲又做什么。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不过片刻功夫,洪贲虚弱的面容上,稍稍多了些血色。 那剧烈的咳嗽竟然渐渐平息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洪贲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依旧疲惫,但明显感觉到多了些力气。 “这药……” 洪贲感受着身体久违的舒畅感,难以置信地望着孙昊。 洪婉清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从极度的愤怒和警惕,瞬间转为万分惊愕。 她看着脸色好转的父亲,又望向一脸淡然的孙昊,眼神颇为复杂。 这叛贼,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孙昊此时又淡然道:“刚才那药,是我家传的秘方,看来正对老将军的病症,不知老将军现在感觉好些没有,之后孙某我也可以命人多送一些,治好将军的病。” 洪贲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孙昊的目光中,多了些许佩服,道:“多谢孙大人赠药,只是人质的事。” 他说着,依旧是面露难色,实在是不忍心答应。 犹豫片刻后,洪贲提议道:“不如将让洪某留在镇北军当人质,如何?” 孙昊摇头道:“这并非人质,陇右军需要老将军统帅,总不能一直留在镇北军。” “这……”洪贲也颇为无奈。 洪婉清看着父亲那充满担忧的眼神,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受苦。 她深呼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坚定道:“我答应你,就留在这当人质!” 说罢,她又盯着孙昊:“孙昊,你听好了,你如果敢耍什么阴谋,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此番暂且答应孙昊的要求,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父亲和陇右军的将士。 等他日找到机会,洪婉清必定会好好教训一番这孙昊。 孙昊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依旧是嘴角勾起笑意,道:“洪小姐深明大义,孙昊佩服,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 洪贲带着阵阵担忧,又看着洪婉清决绝的眼神,颇为纠结地点了点头,道:“清儿,让你受苦了。” 洪婉清神色平静道:“父亲您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样。” 这两天被镇北军俘虏的日子,她的确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伤害,只有些言语上的羞辱。 不过相比于保护自己父亲和陇右军,洪婉清愿意承受这种委屈。 见洪婉清如此坚决,洪贲也只能点头答应。 这或许就是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能够脱离险境,洪贲有信心率领陇右军东山再起。 “洪老将军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照顾洪小姐。” 孙昊也颇为真诚的回应。 “呸,虚伪至极。” 洪婉清低声地骂了几句。 但这些话,也只能过过嘴瘾,为了达成和约,她只能有所牺牲……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同一路人 商讨完具体事宜后,孙昊亲自将洪贲送至平水寨门外。 此刻的洪贲,眉目间依旧带着万分的忧虑。 一来是因为并没能救出自己女儿,二来他对镇北军的前景也颇感怀疑。 现在陇右军跟本镇北军已然是同一条船上的,倘若之后朝廷大军平叛成功,他洪贲也必然少不了被清算。 带着阵阵复杂思绪,洪贲走出门,几次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望向寨子深处。 自己女儿落在这叛军手中,叫他如何能够真正安心。 孙昊看着洪贲这忧虑的神色,立刻察觉到他心中所想,上前一步郑重拱手道:“洪老将军,暂且告辞了,请放心回城整顿军务,陇右一带的安稳,乃至其他陇右军弟兄的前程,如今都得靠洪老将军。” 这话说是关心,可在洪贲听来,却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孙昊又道:“孙某以性命担保,只要我在,就必定竭尽全力保护好洪小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洪贲闻言,深深地看了孙昊,想起刚才他拿药为自己治病,觉得此人也有些诚恳。 可一想到他那手段和叛军的身份,洪贲心中就五味杂陈。 这时候,孙昊又取出一个小皮囊,交到洪贲手中道:“这些是刚才老将军服用的药物,每日服用一颗便可。” 洪贲接在手中,虽不知这是什么丹药,但刚才服用过后,身体明显有了好转。 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再叮嘱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觉得苍白无力。 “谢孙大人。” 洪贲淡淡说了一句,便是转身离去。 孙昊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小路尽头,这才返回寨中。 片刻之后,孙昊刚踏进洪婉清的屋子,便迎上了她那带着杀意的眼神。 孙昊淡淡一笑道:“洪将军,现在我们都是同一阵营的人,不必这么记恨我了。” 洪婉清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道:“戏演完了吗?刚才对着我爹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做给谁看。” 孙昊道:“洪将军怎么就恩将仇报,我刚才可以帮你父亲治好了身上的伤,这不好好感谢一下吗?” 洪婉清颇为不屑:“哼,感谢你?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更方便利用我来操控陇右军吗?” 孙昊无视她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地打开桌上的糕点盒,吃了起来。 “洪将军如果真的认定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无耻之徒,大可以绝食明志,又或者找个机会自我了断,成全你们洪家的忠烈之名。” 前段时间,孙昊还要担心她会自尽,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洪婉清顿了一下,不再说话。 当然,在看见孙昊死之前,她怎么会轻易死去。 这时,孙昊又道:“现在你们陇右军跟镇北军已经是一同路人,洪将军还是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为镇北军效力吧。” “呸!谁跟你一路的。” 洪婉清依旧厌恶地反驳,可她心里明白,当她父亲答应孙昊的要求那一刻起,其实他们陇右军,实质上也已经是朝廷的敌人。 …… 三天后。 晋阳城,节度使府邸内。 萧景桢正伏案翻阅着这几日的文书,这连日来,并州南线战事紧张,朝廷大军步步紧逼,从四面对并州进行合围,让他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 身边的将领们,也围在一边,向萧景桢汇报近日战况。 “殿下,孙大人急信。” 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信。 萧景桢一听有孙昊的消息,连忙起身接过,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内容。 当他看见洪贲愿率领陇右军归附时,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忍不住拍手道:“好!孙昊果然没让我失望。” 在这短时间内,孙昊能够凭借数千兵力,就收编近万的陇右军士兵,不仅是解除了并州西南的巨大威胁,更能极大增强己方实力。 萧景桢继续往下看,却又突然默言不语,陷入了沉思。 一直站在旁边的吴铁山,敏锐地察觉到萧景桢情绪的变化,忍不住上前询问道:“殿下,怎么了?” 萧景桢放下信,道:“孙昊提议,让洪贲继续执掌陇右军。” 此话一出,引得旁边将领议论不止。 吴铁山性格刚直,抱拳道:“殿下,洪贲在陇右经营多年,威望极高,如果让他继续掌管陇右军,无疑就是放虎归山,恐怕日后有隐患。” “末将认为,既然他已经选择归附,就应当趁机削弱其兵权,又或者派遣监军严加制衡。” 这也是常理之中的担忧,让降将来掌控重兵,自古就是大忌,更何况是洪贲这种根基深厚的老将。 在场其他将领,同样附和吴铁山的话,都认为应该趁机夺取整个陇右军。 萧景桢沉吟片刻,开口道:“各位是否记得,我们当初为何要起兵。” 全场顿时安静。 当初丞相一党要削弱镇北军兵权,镇北军被逼无奈,才走上了起兵清君侧的道路。 “如果我们要削弱陇右军的兵权,不去善待他们,你说这些人会不会走上同样的路。” 萧景桢开口询问道。 在场没人能回答,细细思考三皇子的话。 萧景桢又道:“孙昊能够想出这提议,必然有他的考量,又或是已有十足把握能够掌控陇右的局势。” “眼下朝廷大军压境,如果这种时候剥夺洪贲兵权,很可能会逼反陇右军,导致孙昊前功尽弃,要稳住陇右,孙昊的办法是最合适的。” 听三皇子都这么说,在场的将领自然也没有意见。 萧景桢转过身,又道:“不过,我军需要牢牢掌控陇右,先准许孙昊和约的内容,安抚陇右军,然后命镇北军即刻接管陇西城。” “至于陇右军所部,整体西迁至黑石镇戍边,让他们休整休整,粮饷由镇北军统一调配。派人送去大礼,对陇右军上下加以奖赏。” 听得三皇子这般安排,不少将领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一来,既是安抚了洪贲和陇右军上下,又可以将陇右军调往边境增强边防,让陇右军远离并州。 只要镇北拿下整个陇右,并州西南便也再无威胁,萧景桢便可全身心对付南线的朝廷主力。 洪贲是聪明人,自然能看懂,为了部众的生存,他大概率会选择接受。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报复心 平水寨这几日,明显比先前安静了不少。 屋内那洪家女将,不再整日叫骂,似乎勉强接受了身为人质的现实。 但孙昊清楚,这头母老虎看似安分了,实则暗地里不知盘算着什么坏想法。 傍晚,孙昊照例亲自给她送来晚膳。 洪婉清被锁在屋内,脚下依旧有铁链,但双手也可以自由活动。 一见孙昊前来,顿时又没了好脸色。 她抬头望着孙昊手中端着的那一碗热汤,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吃饭了,洪小姐。” 孙昊缓缓靠近,将手中食物递了过去。 洪婉清假意伸手去接,口中淡淡道:“有劳了。” 就在她即将碰到那碗汤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翻,狠狠地往上撩起,想把那碗热汤打翻在孙昊胸前。 岂料孙昊早有预料,在她手腕刚动的一刹那,便迅速往侧边一闪。 那碗热汤擦着他的衣衫飞过,啪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汁四溅。 眼看着洪婉清发脾气,孙昊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调侃道:“难怪今天这么客气,洪小姐你如果想吸引我的注意,直接说就是,何必用这种激进的方式,浪费粮食可是罪过。” 见计谋落空,反被对方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戏弄,洪婉清依旧是面色阴冷,转过头一言不发。 孙昊稍微打扫一下房间的狼藉,而后对洪婉清道:“我可是帮你父亲疗了伤,怎么不好好感谢,还总是想着报复我。” 洪婉清这才咬着牙道:“孙昊,你别以为帮了我爹,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迟早遭受天谴。” 孙昊神色不变,自顾自拉着凳子坐下,平静地看着她,道:“洪小姐如果真的有心,不如静下来想想,如果杀了我,你们陇右军将会是什么下场,我们现在可是友军,是吧?” 洪婉清侧头呸了一声,不愿理会孙昊。 孙昊低下头,抬了抬沾了油污的鞋子,慢悠悠道:“好了,我不跟你讲大道理,你这浪费粮食,又弄脏我鞋子,脚都烫到了,洪小姐是不是该收拾一下。” 洪婉清警惕地瞪着他:“你想怎样?” 孙昊笑了笑,道:“简单,这里我刚才收拾干净了,你去打盆水来,帮我洗个脚,顺便把鞋也洗了。” “什么?让我给你洗脚?”洪婉清眼神充满敌意,道:“你休要欺人太甚,我洪婉清再落魄,也是将门之女,不是你的奴仆!” 作为陇右军的将军,洪婉清内心始终是有一股傲气。 “哦?”孙昊挑眉,打量着她,“洪大小姐当然不是什么奴仆,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洪小姐,你也不想你父亲的病情恶化吧?” 听到孙昊提起自己父亲,洪婉清突然又坐了起来,蹙眉望着孙昊,道:“你什么意思?” 孙昊笑道:“我那家传的秘方,可是有后续的疗程,这若是洪小姐你把我杀了,又或是,我哪天心情不好,配药时万一手抖,分量差了点……”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洪婉清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带着杀意死死盯着孙昊,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杀了他。 可一想到自己父亲咳血时痛苦的样子,以及之前孙昊那丹药的作用,心中的愤怒只能转化为屈辱。 “好!我洗!” 洪婉清咬着牙答应。 孙昊随后命人送来温水,摆在了洪婉清面前。 他坐在床上,把鞋袜脱掉,放在温水中,转头用吩咐的语气道:“来,开始吧。” 洪婉清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蹲下身,然后用尽力气按在孙昊的脚上,完全是那种要掐死他的力度。 孙昊却是不为所动,只觉得那玉手揉得他颇为舒适,惬意地往后靠了靠,点评道:“嗯,力道尚可,就是这手法略显生疏,看来洪大小姐平日饭量不大,这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你!”洪婉清抬头怒视,看着孙昊这一脸享受的模样,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 片刻之后,她猛地捧起这盆水,就要朝着孙昊那张得意的脸泼过去。 “我让你享受!” 眼看这大盆水就要泼向孙昊,可后者似乎早有预备,只是看似随意地一伸脚,对着水盆轻轻一挑。 哗啦! 整盆水瞬间倾覆,大半都泼在了洪婉清自己身上。 从头到脚,全部湿透。 洪婉清愣在原地,俏脸上挂满了水珠。 此时她湿透了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顿时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尤其是那高耸的双峰,在湿衣的包裹下更是若隐若现,诱人至极。 孙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突出的部位,颇为欣赏地打量着。 出门打仗这么多时日,他已经许久没回睢宁,此刻也不免有些馋了。 洪婉清察觉到他那眼神,不禁低头一看,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慌忙用手臂环抱住胸口,又气又急,骂道:“你这淫贼!我杀了你!” 她羞愤交加,也顾不得交上铁链,迅速就冲着孙昊扑去。 孙昊却只是轻笑一声,随手一抓,便立刻握住了她光滑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将她完全压在床上。 洪婉清又是被孙昊这么亲近地压住,瞬间涨红了脸,拼命要反抗。 此刻的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更添几分独特的美感。 孙昊眼神一冷,扫过那精致的曲线,声音低沉道:“洪婉清,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罢,他似乎要对洪婉清做些什么。 “放开我!”洪婉清依旧是拼命挣扎,内心颇为绝望。 她宁可去死,也不愿被这淫贼玷污。 可她的实力,完全不是孙昊的对手,眼看就要…… 此时,孙昊却突然站起身,从一旁拿来几件衣物,扔在洪婉清旁边,道:“换身衣服吧,可别冷到了,我这人质要是病倒了,传出去还以为我虐待你。” 洪婉清红着眼,紧紧抱住那衣物,眼神依旧是带着杀气。 若不是还记挂着父亲,她早就跟孙昊拼命。 孙昊回应她的眼神,打趣道:“瞪什么瞪,我对你没兴趣。” 话虽如此,但眼前这女将军,本就容貌美艳身材玲珑,很难不让人浮想翩翩。 只是这洪大小姐心高气傲,报复心又强,日后必须得好好打压一下她的气焰。 第一百九十五章 繁华景象 孙昊打量着洪婉清那湿透的身体,压下心中的想法,不再继续捉弄,语气平淡道:“快点擦干净把衣服换了吧,早早收拾一下,过几日启程,跟我一起回睢宁。” “睢宁?” 听到这话,洪婉清猛地抬起头,不屑道:“你是想把我押到你的老巢去?想拿我当永久的人质,告诉你孙昊,我就算是死在陇右,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想起方才两人贴近时,孙昊那轻薄的目光和动作,一股被冒犯的屈辱感顿时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不管孙昊说什么,她都会拒绝。 孙昊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严肃。 他往前一步,看似又要对洪婉清做些什么。 洪婉清心中一惊,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 “洪婉清,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可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你的命可不止是你自己的,你们陇右军上万弟兄的生死,连带你父亲洪老将军。如果你再任性妄为,扰乱了我的计划,后果是怎样你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盯着洪婉清那苍白疲惫的俏脸,继续道:“如果大小姐你还是不听话,惹怒了我,那两军重新开战,陇西城会有什么后果,你担得起吗?” 对付这种高傲倔强的大小姐,孙昊只能来硬的。 “你威胁我是吧?” 洪婉清丝毫不怯。 可一想到陇右军和父亲,她的内心不免多了些无力感。 如今落到孙昊手中,她确实已经没有资格再高傲。 孙昊看着她那装作坚强的模样,也知道她暂时冷静下来,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对门口守卫吩咐道:“看紧点,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 “是,大人。” 三天后。 三皇子萧景桢的命令抵达陇西,由洪贲率领的陇右军部众,正式投靠三皇子。 而镇北军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城防,城楼上的洪家军旗被替换,也意味着陇右地区几乎被镇北军占据。 洪贲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镇北军森严的队列,心中百感交集。 他身体依旧有些疲惫,但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孙昊给的药很有效果。 不多时,副将孟巍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将军,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下令吧。” 洪贲长叹一口气:“走吧,传令下去,全体陇右军,西迁黑石镇。” 他最后望了眼东边,心中不免又多了些对女儿的思念。 只是洪贲十分清楚,西去戍边,是陇右军最好的出路。 平水寨。 孙昊已准备动身返回睢宁,离开都有一个月多了,他还真是有些想念家中几位娘子的温存。 这些天睢宁的生意也都是交给手下打理,虽然经常书信往来,但他还是颇为关心。 出发前,迟迟不见洪婉清的身影。 孙昊不再等候,动身前去她的房间。 一打开门,发现洪婉清刚刚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裙。 “你不会敲门吗?” 洪婉清一见孙昊前来,又是有些急了。 孙昊也没客气,道:“洪大小姐,是要我让人备个轿子抬着你走,还是你自己动腿。” 洪婉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不用你费心,我自己会走。” 她挽起头发,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大步往前走去。 “等一下。” 孙昊却开口。 “又怎么了?” 洪婉清显得很不耐烦。 孙昊来到她身前,弯下腰,替她解开了脚上的铁链。 洪婉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不屑道:“切,假仁假义。” 如今她彻底没有禁锢,却也不可能再逃走。 想着那时,孙昊又是催促她离开。 两人来到寨子外的马车前,孙昊掀开布帘,摆了摆头:“进去。” 洪婉清迟疑片刻,才迈开步子,走上马车。 片刻之后,孙昊也钻了进来,坐到了洪婉清身旁。 “离我远点。”洪婉清很是排斥地坐到角落,全程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一连几日的路程,两人几乎零交流。 孙昊也丝毫不担心她会逃走,任由她搞小动作。 到了第五天,马车终于驶入了睢宁城门。 “大人,到睢宁了。” 马车外守卫禀报道。 洪婉清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虽然现在没有铁链束缚,但自己依旧是个人质的身份,来到叛军大本营,难免有些不安。 在来的路上,她内心已经猜测到,这睢宁叛军大本营,必定是民生凋敝的冷清景象。 毕竟这群镇北军搞造反,百姓们一定会被盘剥,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想着那时,洪婉清掀开帘子,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感到万分惊讶。 这睢宁街道宽阔平整,车水马龙。 四周热闹非凡,两侧商铺小贩人来人往,这些行人穿着虽算不上富贵,但大多整洁体面。 这群个个面色红润,眼神里就透露着安居乐业的平和感。 这哪是什么乱世,分明就是太平盛世的气象。 陇右最大的陇西城,竟然比不上这北境的一个小县? 随着马车驶入城中心,洪婉清的内心愈发惊愕,但随即也多了些怀疑,侧头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孙昊。 “一定是孙昊这个奸贼,为了迷惑我,故意在这街道上摆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对,一定是这样!” 她心中暗道,认定眼前这所谓的繁华景象,不过是孙昊精心布置给她看的假象。 “这些收买人心的手法,我才不会受骗。” 洪婉清想着,就在此时,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些骚动。 “是孙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她疑惑地往外看去,下意识以为百姓是在畏惧孙昊这些镇北军。 然后,她预想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却见百姓们面对孙昊的车队,非但不躲避,反而面带惊喜和热情地围了过来。 这些百姓全部面带着笑意,口中依旧友善地呼喊着。 听到声响,孙昊也探出头,跟百姓们打着招呼。 “孙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孙大人,这是我家刚出锅的炊饼,你要不尝尝。” 关切之声不绝于耳。 “大人,前线打仗辛苦了,没伤到吧?” “您不在这些天,城里都没有往日那股精神气了。” 听着这些话语,洪婉清柳眉紧蹙,内心充满了怀疑。 这淫贼在百姓眼中,真有这么好人缘? 第一百九十六章 都是演的 “停车,我下车走吧,见见乡亲们。” 孙昊摆手示意。 马车停下,孙昊很快便被四周的百姓给围住。 众人一一寒暄,七嘴八舌地聊起今日睢宁的事,不少人向孙昊打听前线的战事。 洪婉清静悄悄地坐在马车中,观察着外头的一切。 “这群百姓,难不成是跟叛军站在一起了?” 她颇为疑惑,见那群百姓们的眼神和语气都颇为真诚。 此时,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颤颤巍巍地挤到人群前,一把拉住孙昊的衣袖,声音哽咽道:“孙大人,多谢您啊,多谢您出钱治好我家小儿的病,如今家里也能吃上饱饭了,我给您磕头了。” 这老妇说着,便要下跪。 孙昊脸上颇为平静,迅速伸手扶住老妇人,语气平和道:“使不得,大家日子过得好就行,不用客气。” 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洪婉清竟是有这么一刻被打动了。 她连忙收起思绪,内心保持怀疑。 不多时,孙昊才终于跟乡亲们寒暄完,回到马车之中。 洪婉清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些讥讽道:“你真是好手段,搞出这一幕爱民如子的戏码,这附近的百姓,怕不是你请来演戏的吧,真是费心了。” 孙昊闻言,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凝视着洪婉清那倔强的眼眸,慢悠悠道:“洪将军出身名门,金枝玉叶的,眼里看到的都是军国大事,自然是没见过这些市井街道的人情世故,觉得是假的,也很正常,我也不计较。” “市井的我见多了,没见过这么假的。” 洪婉清依旧嘴硬地反驳说。 若是主角是其他人,洪婉清还能暂且相信,偏偏是这个好色狡诈的孙昊,她始终不会相信此人是百姓眼中的大好人。 孙昊轻轻一笑:“假不假,洪大小姐有的是时间留在睢宁,可以慢慢看清楚,只不过呢,没有我的命令,除了睢宁,你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你……” 洪婉清伸手指向孙昊,想要出言反驳。 可一想到自己身上的重担,最终只能是忍住。 这孙昊解开她身上的镣铐,就是断定她不敢逃走,洪婉清也是无可奈何。 马车继续往前行,往城中心驶去。 洪婉清紧紧抿着嘴唇,听着窗外传来的欢声笑语,心情愈发复杂。 这外头街道的喧嚣,究竟是不是演的,她内心想法也有所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孙昊率先下了车,回头喊道:“下车了,大小姐。” 洪婉清这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车帘走出,跟随着孙昊的脚步。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 在那大门之外,站立着不少身材挺拔的守卫。 “果然是奸商叛贼,住的地方都这么奢华。” 洪婉清心中暗暗道。 孙昊转过头,说道:“今后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听到这话,洪婉清不免有些警惕,怀疑道:“我自己住?呵呵,是关押我的新地方吧?” 她完全不相信孙昊会有这么好心,相比于平水寨的屋子,这里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牢笼而已。 孙昊淡淡一笑道:“洪大小姐你这话说得,怎么能叫关押,这叫做妥善安置。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这住处,自然不能太寒酸。” “助理?”洪婉清柳眉瞬间紧皱,对这个陌生词汇充满警惕,“什么意思?” 孙昊解释道:“哦,就是随从幕僚的意思,跟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一些事务,我可不能白养你。” “随从?”洪婉清俏脸上尽是不悦,道:“孙昊,你别想借机羞辱我,我洪婉清虽然是你手上的人质,但好歹也是陇右军主将,不是你的奴仆!”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院子内的仆人守卫纷纷侧目。 孙昊挠了挠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嚷嚷什么,我说了是奴仆吗?是幕僚,让你动脑子做事,不是让你端茶送水,放心吧,那些脏活累活不会劳烦你。” 洪婉清冷笑道:“说得好听,不过是变着法子将我拴在你身旁,方便你随时羞辱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坏心思。” 回想起先前在平水寨的遭遇,洪婉清就阵阵怒意。 孙昊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目光直视洪婉清,认真道:“我哪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怕你平日没事闲着憋出病来,现在你好歹你也是镇北军的人了,我们都是同伴。” 洪婉清立刻反驳道:“我可不是你们叛贼的同伙,你这种品行败坏的人,不配是我的同伴。” 孙昊道:“你刚才没看见百姓们的反应吗,没看清我孙昊治理下的睢宁是什么景象?怎么还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洪婉清撇过头,道:“谁知道那是不是演的。” 孙昊无奈一笑,伸手指着外头道:“这睢宁城就在你眼前,如果你认定是假的,大可以自己出去走走看看,自己判断好再给我定罪。” 这番话,瞬间激起了洪婉清心中傲气。 她咬着牙道:“好,我倒是要亲眼看看,你这精心粉饰的太平盛世,究竟能不能经得起考验,看看这满城百姓,是不是都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一个叛贼头子。” 孙昊摆摆手道:“行了,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府上的人提,收起你的心高气傲就行。” 不多时,府内的家丁仆人都围了过来。 “这位就是洪家大小姐,你们可要好好伺候她。” “是,大人。” 仆人们齐声道。 一个中年妇人来到洪婉清,道:“小姐,请你把手伸开。” 洪婉清警惕地往后一退,道:“干什么?” “我为您量一下尺寸,方便给您裁剪衣裳。” “不必了。” 洪婉清板着脸,转身往屋内走去。 孙昊跟在其身后,又是叮嘱道:“记住一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睢宁城半步,也不要做一些过激的事,否则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又一次面对孙昊带着威胁的话,洪婉清内心颇为不屑,早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自由。 当她再想回头反驳时,却已经不见孙昊的身影。 看着偌大却空荡荡的府邸,她内心莫名多了些怅然。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名声 离开那府邸后,孙昊便立刻坐上马上,往着自家而去。 刚是到了街口,便是远远看见几道倩影守在大门外。 车还没停稳,孙昊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夫君!” 莺声燕语顿时响起,家中几位漂亮的夫人,全部走了出来迎接孙昊的归来。 这久别重逢,众人脸上都挂着几分思念的笑意。 孙昊也不顾一旁家丁侍卫,上前就是轮流拥抱亲吻。 “夫人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死我了。” 孙昊语气夸张道,眼里满满的暖意。 赵冬儿看着他这模样,故意板着脸,用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哼道:“想念又不早点回来,只会每天寄信回来,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 孙昊抓住她的玉手,紧紧握住,道:“夫人莫怪,这不是因为前线战事紧张,我实在脱不开身,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一根毛发也没少。” “好了好了。”楚梦秋笑嘻嘻地打断他们,道:“夫君一路辛苦了,先进屋吧,姐姐们知道你要回来,早就准备了一大桌你爱吃的菜。” “还是梦秋疼我。”孙昊笑着,被夫人们簇拥着走进了府邸。 府内还是亦如平日那般温馨,后院厅堂里摆满了各种佳肴。 孙昊在诸位落座,目光首先落在楚梦然和楚梦雪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凑上前,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眼神里充满了关切,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身子可都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梦然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脸颊微微一红,道:“夫君放心,我们都好,大夫定期来把脉,都没事。” 楚梦雪也细声细语地补充道:“是啊,三位妹妹对我们照顾有加,夫君在前线不必挂心。” 孙昊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看向了赵冬儿跟陆琴,关心道:“冬儿,琴儿,你们最近可还好?” 赵冬儿微微颔首:“我好着呢,就是某些人不在,家里没以前吵闹。” 话语里虽然依旧带着娇嗔,可眼底的笑意早已经藏不住。 一旁的陆琴也是莞尔一笑,道:“劳烦夫君挂念,一切安好。” 听着夫人们聊起府内外的琐事,孙昊这一个多月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在出发前,他可是颇为担心家里的情况,如今看来,那些暗处的敌人也没有再出手,他可以稍微放心。 众人边吃边聊,孙昊也简单地说了说前线的情况,尤其是如何设计活捉洪婉清,收服陇右军,听得几位夫人连连惊呼。 “夫君真厉害,那姓洪的还是个女将军?” 楚梦秋颇为好奇地问道。 “对,别看她是女的,也是很难对付,现在陇右军归附,这女将军也加入了镇北军。” 孙昊淡淡说道,隐瞒了洪婉清的针锋相对。 “不管怎样,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 赵冬儿又是担忧地提醒道。 “明白明白。” 孙昊连连点头。 温馨的家宴持续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 到了晚上,孙昊自然是火力全开。 都已经憋了一个多月,加上孙昊本就精力旺盛,后半夜自然是要做些什么。 至于怀有身孕的楚梦然和楚梦雪,孙昊倒是极尽温柔,亲昵一番,并没有让她们受累。 他先是好好安抚了独守闺房的赵冬儿跟楚梦秋,又去陆琴房间过夜。 红帐内阵阵温存。 直到后半夜,府邸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孙昊搂着枕边的陆琴,未见有半点劳累,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 另一边,那一座清雅的别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洪婉清早早就屏退了左右的丫鬟,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这房间阵阵熏香,一切都很舒服,却让她感到思绪复杂。 “孙昊这奸贼,倒是舍得下本钱,用这种方式,就想打动我,做梦!” 她自言自语着,努力维持着内心的孤傲和警惕。 面对这满屋的寂静,心中又不免多了些担忧。 父亲和陇右军将士那边,她只听闻是西去戍边,还没有得知其他消息。 只希望这群叛军信守承诺,不要对陇右军动手…… 次日一早,洪婉清在屋内等待,本以为孙昊会像先前一样前来挑衅,等了半天不见踪影。 她犹豫片刻,于是决定亲自出门看看。 洪婉清换了一身寻常的衣物,缓缓走出这间府邸。 令她意外的是,竟然没有遇到这群守卫的阻挠,于是她便大胆地往闹市走去。 今天的景象,跟昨日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十分热闹繁华。 走在这陌生的街道,洪婉清忽而多了几分迷茫。 片刻之后,她走进了一家人声鼎沸的茶馆,挤在角落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听着旁边茶客的闲聊。 这群人大多聊着家常,不时话题引向前线的战事。 洪婉清也来了兴趣,加入了闲聊之中,还故意将话题引向了孙昊。 旁人一看这女子如此美貌,便是无所不谈。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孙大人那可是咱们睢宁的大恩人。” “是啊,要不是他开的那些工坊,我家那个大儿子至今还在街上晃荡呢,如今好了,工钱按月发,从不拖欠,家里日子富裕多了。” “是么?” 洪婉清表面上面色平静,实则内心颇为质疑。 “可不是吗?不仅如此,先前睢宁一带经常有北蛮,马匪劫掠,自从孙大人出手之后,完全搞定了这些问题,现在哪还看见半个北蛮和马匪。” 几人说笑着,不时又将话题引到孙昊家中那个美娇娘。 “要说孙大人最厉害,还是一连娶了好几个娘子,个个都是大美人。” “孙大人为人正义,乐善好施,这是他该有的。” 身为男人,众人当然最为羡慕这一点。 这些赞誉看起来十分真诚,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不像是演的。 洪婉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奸贼在睢宁的名声,竟然有这么好。 洪婉清不敢相信,心中暗暗道:“这些睢宁的百姓大多数受过孙昊恩惠,当然是要为他说好话,不可尽信……” 她不信邪地走遍了整个睢宁,却是没有发现任何一处异样。 这北境的小小县城,竟是真的这般繁华太平? 此刻她的内心,也不禁有些动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新任务 这些日子,孙昊在睢宁城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快活,每日不是在家中陪着几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就是去自家工坊转悠,核对一下账目,日子悠闲得几乎让人忘了外面的战事。 如今睢宁一带几乎没有威胁,镇北军已然将朝廷军挡在了并州之外。 前线打仗的紧张气氛,仿佛被隔绝在了这座繁华县城之外。 孙昊已经是担任着镇北军后勤的重要任务,虽然朝廷明面上说是封锁了并州,但私底下那些走私的商人,还是大多在孙昊这边进货。 除了开战的第一个月生意受到影响,如今也早就恢复到战前的水平。 这天午后,孙昊正翘着二郎腿,在城里最热闹的茶馆二楼雅座听着小曲,品着新到的春茶,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人,有急报。” 一名镇北军士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直接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孙昊面前。 孙昊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 片刻后,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泉南镇爆发瘟疫了?” 他低声自语道,眉头不禁紧皱。 这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睢宁城以南百里开外的泉南镇,不知怎的突然闹起了瘟疫,已经死了十几个人,镇上人心惶惶,眼看就要失控。 本来这泉南镇的事情,不归睢宁管,但那地方官毫无办法,只能求助于镇北军和孙昊。 如今三皇子亲自率军在前线,当然没空管这些,那群地方官,只能是寄希望于孙昊。 要命的是,这泉南镇地处交通要道,若是不加以控制,瘟疫顺着山路,人流扩散开来,整个并州都可能遭殃,届时别说前线的战事,就连后方睢宁一带的根基都要动摇。 “唉,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孙昊无奈叹道,思索片刻,便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年头的瘟疫,可不是小事。 “传我命令,立刻封锁泉南镇,明日我亲自前去处理。” “是!” 士兵领命,快步离去。 孙昊拿着茶杯,心中有了一个想法,转头对身边亲兵吩咐道:“去把洪婉清找过来。” 这些天,洪婉清在睢宁城里可以说是自由活动,孙昊并没有限制她在城内走动。 但洪婉清心知肚明,孙昊一直在暗中派人监视着,故而也没有想着逃走。 她几乎是走遍了睢宁的大街小巷,从繁华的商业区到普通的民居,甚至偷偷进入城内的工坊转了转。 越是这么观察,她心里越是疑惑不定。 这繁华的睢宁城,百姓们脸上大多带着平和,甚至路上连一个乞丐都没有。 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叛军治下的惨状,而且她可以打听孙昊的风评,不管是街边的闲人还是小贩,只要是提起孙昊,几乎都是称赞。 “难道这奸贼,真的并非我想象中那般十恶不赦?”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来。 “不,一定是他手段高明,善于收买人心,伪君子比真小人还要更可恶。” 她正心烦意乱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一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洪大小姐,逛了这么多天,这睢宁城怎样?玩得开心吗?” 洪婉清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强忍住要反唇相讥的冲动,冷哼一声,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孙昊三两步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倒是多了几分严肃:“别急着走,有正事通知你,收拾一下,明日跟我去一趟泉南镇。” 洪婉清才终于是抬起头看他,语气依旧冷傲道:“孙昊,我洪婉清是你陇右军的降将,是你手中的人质,不是你呼来喝去的仆人,凭什么你去哪里,我就要跟着去哪里。” 在她心里这一股傲气,看来是完全不会消失。 孙昊看着她这般倔强的样子,也不是生气,只是淡淡道:“你当然不是奴仆,我来是告诉你,泉南镇爆发了瘟疫,情况紧急。你不是心系天下百姓吗,正好给机会你表现表现。” “瘟疫?” 听到这个消息,洪婉清脸上确实也多了些不安,片刻之后道:“我又不是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孙昊道:“因为你是曾经统兵一方的主将,领导力肯定是有的,应当明白大局。这瘟疫若是控制不住,蔓延开来,并州出事了,之后可就是陇右了,你好好想想。” 洪婉清顿时面色一僵,她可太清楚大规模瘟疫的可怕,那往往是比战争还要可怕的灾难。 犹豫了片刻,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孙昊,道:“你也亲自去?” “不然呢?这等事情,我不去的话,谁还能镇得住场面。”孙昊语气平静道。 “你又不懂医术,去帮倒忙吗?” 洪婉清嘴里依旧是反驳着,其实心里也多了些惊讶。 在她认知里,像孙昊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遇到瘟疫避之唯恐不及,哪可能会亲身涉险。 这孙昊,到底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另有所图。 孙昊道:“我当然会医术,你难道忘了自己腿上的伤,是谁帮你治好的,你父亲的病……” 说到这里,洪婉清才突然记起来,见孙昊聊起自己父亲,不免又是阵阵思念。 这时,孙昊又道:“我需要一个帮上忙的人,思来想去就只有你了,敢不敢去,你放心,我有信心保证你的安全。” 洪婉清扫视孙昊认真的眼神,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的想法。 考虑一阵过后,她才终于是点头道:“好,我同你前去。” 反正这些天她在睢宁待着也十分无趣,倒不如真的为百姓做些什么。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孙大人又要耍什么把戏,是真的要救民于水火,还是想借机中饱私囊。” 虽然是表面答应,但洪婉清依旧是嘴上不饶人。 孙昊也懒得跟她斗嘴,敷衍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就你是心系百姓的洪将军,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尽量轻装简从,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话罢,孙昊便是离开。 洪婉清神色忽而多了些忧虑,心想自己答应得是否有些仓促…… 第一百九十九章 瘟疫 傍晚时分。 孙昊回到府中,晚饭过后,便是将泉南镇的瘟疫告诉了几位夫人。 果然,一听到这“瘟疫”二字,几位娘子的脸色都变了。 “不行,我不允许你去。” 赵冬儿率先开口。 本来之前孙昊亲自带兵打仗,她们就万分担心,现在听到孙昊要前去处理瘟疫,肯定是一百个不答应。 楚梦然也是一脸担忧地开口道:“是啊夫君,瘟疫凶险,你怎能亲自前去呢?” 见几位夫人这么关心,孙昊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柔声安抚道:“别担心,你们夫君我自有分寸,这件事听起来吓人,但发现得早,趁着现在还能控制住,就赶紧处理掉,不然传到睢宁可就完了。” 赵冬儿不满道:“并州没有其他人了吗?为什么还要你亲自前去?” 孙昊解释道:“这不是因为我身居要职,三皇子殿下可是要我负责后方一切事务,除了我还能有谁。” 赵冬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染上了怎么办?” 孙昊依旧是平静道:“夫君我精通医术,即便是染上,也能够治好。” 在他系统里,物资应有尽有,包括应对瘟疫的药物。 “呸呸呸,夫君别说这些。”一旁的楚梦秋啐了一口。 孙昊轻抚她的头发,又道:“没事,我主要是去坐镇指挥,调配物资,不会亲自接近病患。” 夫人们知道他身负重任,见孙昊态度这么坚决,虽然依旧是担心,但也不好再阻止,只是千叮万嘱一定要再小心。 “夫君,此行远不远,又要几日才回来?” 角落里的陆琴询问道。 先前孙昊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让她颇为挂念。 孙昊道:“顺利的话,几天就能回来了,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当晚,孙昊自然是好好安抚了各位夫人,尤其是精力旺盛的赵冬儿和楚梦秋,折腾到后半夜才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睢宁城门。 孙昊亲自带着一队百人的精锐亲兵,还有几名从睢宁一带征调来的郎中。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又回头瞥了眼来路,心里嘀咕道:“洪婉清那丫头,不会临时反悔不来了吧?” 反正她现在也不敢逃走,孙昊也并不担心。 正想着,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队伍前。 今日的洪婉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这气质依旧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还以为洪将军胆怯了,不敢来了呢。”孙昊故意调侃道。 洪婉清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道:“少废话,走吧。” 孙昊笑了笑,也不再啰嗦,挥手道:“出发!” 队伍向着南边的泉南镇疾驰而去。 一天时间,到了晚上,车队已经接近泉南镇。 孙昊吩咐队伍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进镇。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出发。 越是靠近泉南镇,气氛就是越压抑。 因为先前孙昊已经下令封锁住泉南镇,此刻官道上几乎是看不到行人。 距离镇子还有几里地,孙昊就让队伍停了下来,他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拿出一些医疗口罩,分发给了众人。 “都把这个东西带上,蒙住口鼻,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摘下来。” 孙昊一边示范,一边严肃下令。 亲兵和郎中们虽然好奇,但还是照做。 “拿着。”孙昊递了一个给洪婉清。 洪婉清警惕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疑惑道:“这又是何物?” “防止你被病人传染。”孙昊简单解释道。 洪婉清这才接过,学着样子戴上。 孙昊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镇子轮廓,又是转头命令手下搭建营地,让一部分人留守在城外,作为大本营。 现在他系统里有治疗各种传染病的药物,防护服,甚至是消毒器材。 孙昊现在体格异于常人,倒是不怕进去被传染,只是暂且不知镇子里的病人患的是什么病。 “你要进去吗?” 孙昊转头问洪婉清。 “自然,你以为我会退缩吗?”洪婉清心里依旧带着傲气,根本不会示弱。 孙昊微微颔首:“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其他人先留在外面,等我命令。” 话罢,他便是带着骑着马,往镇子走去。 洪婉清没有迟疑,快速跟在了孙昊身后。 当队伍抵达泉南镇入口时,却被一群膀大腰粗的人挡住了去路。 他们用粗木头和杂物设置了路障,一个个手持棍棒,神色倨傲。 “站住,干什么的?贾老爷有命,镇内闹瘟疫,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去。” 一个领头的男人趾高气扬地喊道。 孙昊平静地回复道:“我们是睢宁衙门派来的人,特意前来协助处理瘟疫。” 先前他确实命令封锁城镇,看来这群人执行得不错,只不过这态度未免有些跋扈。 “睢宁衙门?没听说过。” 这领头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众人奇怪的装扮,带着质疑道:“你们这些人打扮这么古怪,保不住是来捣乱的。这样吧,如今镇里不太平,贾老爷为了维持秩序,劳心劳力,你们这帮外人想要进去,得出一点安抚费,也算是为镇子做贡献。” 洪婉清听到这话,顿时眉头紧锁。 这什么时候了,这群乡绅恶霸还想着捞钱,明显就是镇上的土皇帝了。 她冷眼看着孙昊,想看他如何应对。 孙昊勒住马,并没有立刻表明身份,只是目光平静地询问道:“哦?不知道贾老爷这安抚费需要多少?” 这群乡绅连睢宁衙门都不放在眼里,想必是平日里霸道惯了,孙昊倒是要先看看这群人有什么目的。 这贾家的家丁见对方似乎挺上道,而且身份也不简单,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伸出五根手指,道:“不多,五百两银子,就当是给你们这些外人买个平安,交了钱,你们在镇里做什么,只要不妨碍我家老爷,其他的都好说。” 五百两! 车队的人皆是面露难色,有人几乎要表明身份,却被孙昊阻止。 洪婉清更是气得眉头紧皱,要知道这五百两,有多少百姓出不起。 他们可是来赈灾的,这群恶霸都敢这么拦路,可见平日里怎样欺压百姓。 洪婉清忍不住转头看向孙昊,等待他的反应。 片刻后,孙昊点头道:“嗯,五百两确实不多。” 第二百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听到孙昊这话,洪婉清内心顿时多了些疑惑和厌恶。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居然会向这群乡绅恶霸低头? 真是令人不解。 那一群家丁脸上也顿时露出喜色,都觉得今日遇到肥羊了。 领头的男人又道:“五百两当然不多,你不是说自己是睢宁衙门的人吗,交了这五百两,进了镇子,我们也会好好招待你们。” “说得很好。”孙昊又道:“不过呢,我这次来得匆忙,没带这么多现钱。不如你让你家老爷亲自过来一趟,我问他借一下。” 那男人闻言,顿时又多了些倨傲,道:“我家老爷贵人事忙,没空管你。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睢宁衙门的,想趁机捣乱?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他身后的家丁就要上前,准备赶走孙昊一行人。 孙昊跳下马,道:“我确实已经不是睢宁衙门的人,劳烦你前去通知一下,让贾老爷替我们交上五百两,回头我让镇北军后勤司的人,连本带利还给你,如何?” “镇北军?” 听到这名字,那群人皆是微微一惊。 他们虽是泉南镇土皇帝手下的人,但好歹也是并州人士,自然听说过镇北军的大名 只不过镇北军刚刚接管这里不久,根基本来就不稳。 “就你?还镇北军?我还朝廷军呢,别来搞事,没钱就赶紧滚!” 那领头的男人又是颇为嚣张地说道。 孙昊轻笑一声,对旁边的亲兵队长示意了一下。 队长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镇北军特有的令牌,亮在了众人面前。 那群乡绅手下的人,一脸疑惑地望向令牌。 此时,孙昊又道:“看清楚了吗?本官孙昊,受三皇子殿下委托,全权处理并州西南军政事务,以及眼前这泉南镇瘟疫。”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安静。 “孙……孙昊?你就是那个……” 领头的男人,顿时面色惨白。 孙昊的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就连自家老爷,先前也曾是跟孙昊做过买卖。 这睢宁的实际掌控者,可是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 当初多少人倒在孙昊手中,自己刚才居然敢向他敲诈五百两安抚费? 他身后其他家丁也都傻眼了,握着棍棒的手都在发抖。 镇北军的名头,在并州地界上,现在比朝廷的公文还好使。 他们万万想不到,孙昊本人竟然会亲自来到泉南镇。 只听见扑通一声,那男人腿一软,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认错道:“孙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诸位,小的该死,竟然是要赈灾的,这安抚费不要了,大人您请!” 他身后的众人也是连忙跪下,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阵阵恐慌。 孙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人,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冷声道:“你们都是提醒我了,既然现在镇子这么需要人手,你们这些人,从现在起,归我调遣,若敢阳奉阴违,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如果他日你们得罪我,可能就不像今天这么客气。” “是是是,小的明白!全凭大人差遣,绝无二心。” 领头的男人又是磕头,生怕被孙昊定罪。 “让路。”孙昊不再看他,准备进入泉南镇一探究竟。 那群人连忙将路障拿开,俯身请镇北军的人进入。 洪婉清一直待在孙昊身后,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乡绅走狗,此刻像条狗一样低声下气,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这群人不知天高地厚,想发国难财,想必是平时没少欺压百姓。 经过这个小插曲,队伍便再无人敢阻拦。 众人进入镇子内,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心寒。 街道上空荡荡一片,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带着惊恐的眼睛。 镇子那几家药铺医馆都大门紧闭,只贴着药材售罄的字条。 镇上唯一开着的粮食铺,排着稀稀拉拉几个人,掌柜的有气无力喊着:“米价三百文一斗,要买趁早。” 这泉南镇,似乎早已经没有了秩序。 孙昊皱眉看着一切,心中明白,难怪要自己亲自出门。 看来这阵子的土皇帝,比那些地方官还要有权势。 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动静。 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粗暴地从民房里赶人。 那些被拖出来的人,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还在剧烈咳嗽,显然是病患。 “快!把这些晦气的东西都弄到镇外山神庙去,别死在镇上,污了地方!” 一个乡绅打扮的人蒙着脸,尖声叫喊道。 “老爷,行行好,我爹还没死啊……” 有家属跪地求饶道,却被恶仆一脚踢开。 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洪婉清看得怒火中烧,紧紧握住了拳头。 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陇右,她早已经命人将这群恶人全部拖出去斩了。 但现在是孙昊管事,如今他却是面无表情,对眼前发生的视若无睹,让洪婉清颇为不解。 这时,孙昊领着众人,来到了镇子内唯一开着的医馆前。 这牌匾上,赫然写着“贾氏济世堂”。 医馆正中,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叉腰对着外面哀求的百姓大喊:“这防疫药,五两银子一包,既不赊账,没钱就等着阎王爷来收吧,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此人态度嚣张至极,完全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里,唯利是图,看得洪婉清更为气愤。 “大人,这位就是我们贾老爷。” 这时候,刚才那仆人立马客气地上前介绍道。 孙昊默默点头,缓缓走进了医馆。 洪婉清心中冷哼,准备看孙昊如何发作,拿下这群发国难财的奸商恶霸。 然而,孙昊接下来的举动,再次让她愣住。 只见孙昊脸上忽而多了些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那趾高气昂的掌柜拱了拱手,道:“这位就是贾老爷?幸会幸会。” 那贾老爷疑惑地转过头,打量着孙昊。 负责带路的家仆连忙恭维道:“老爷,这位就是孙昊孙大人,是镇北军派来的。孙大人,这位就是我们贾老爷。” 那贾老爷脸上立刻多了些笑意,道:“原来是孙大人,失敬失敬!在下贾永义。” 这番相互捧臭脚的情景,让洪婉清感到阵阵恶心。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第二百零一章 一丘之貉 看着孙昊跟那什么贾老爷有说有笑,完全不顾门外那群可怜的百姓,洪婉清只觉心中阵阵怒意,强忍住没有发作。 这时,孙昊似乎才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语气对贾永义道:“贾老爷,说起来,方才我们进镇的时候,还被你手下几位弟兄拦了一下,说是要收五百两什么……对,安抚费,这是怎么回事?” 见孙昊提起这事,贾永义脸上的肥肉顿时猛地一抖,额头也不禁冒出冷汗。 他反应极快,转身就对着那个领头的家丁厉声喝道:“混账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孙大人都敢冲撞?还不给老子滚过来跪下,向孙大人磕头认错!” 话音刚落,那些家丁便连滚带爬地过来,连连跪在地上,依旧是一脸衰相地求饶道:“孙大人饶命,小人该死!” 洪婉清冷眼旁观,心中冷哼:“总算记得清算了吗?” 这群乡绅恶霸发国难财的罪行,就足以问斩了。 然而,孙昊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意,道:“哎,贾老爷言重了,几位兄弟也只是奉命行事,尽忠尽责嘛,毕竟如今镇子情况特殊。” “贾老爷为了维持秩序,封锁了小镇,没让瘟疫外传,劳心劳力,这可是大功一件。孙昊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呢?” 这番话一出,别说洪婉清,就连贾永义本人都完全愣住了。 片刻之后,脸上才重新挂上更为灿烂的笑容,腰杆子也瞬间挺直了不少,连声道:“孙大人明鉴!大人真是体恤下情,您说得对,为了全镇人的安危,贾某确实是心力憔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话倒是不假,这场小小的瘟疫,让贾永义赚钱赚得都忙不过来了。 “真是无耻至极!”洪婉清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她看向孙昊的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厌恶,更是充满了无比的失望和鄙夷。 洪婉清原本因为睢宁的见闻,对孙昊的看法发生了一丝改变,此刻完全消失得干干净净。 果然,这奸贼与这些盘剥百姓的虫豸,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先前在睢宁的那副仁德模样,肯定就是伪装,全是收买人心的戏码! 她猛地扭过头,不想再看这虚伪的嘴脸,心中只剩下对这泉南镇百姓的深深怜悯。 孙昊似乎并没有察觉身后那冰冷的视线,继续跟贾永义攀谈:“贾老爷,这镇上的瘟疫,眼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控制得如何?” 贾永义立刻邀功般地说道:“孙大人放心,在贾某的严加管束下,局面还算稳定。” 听到这话,洪婉清差点坐不住了。 刚才外头那种混乱的情况,还算是稳定?真是恬不知耻! 这孙昊也是无能,明明都是这个时候,居然还对一个乡绅这么客气,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那贾永义又道:“现在所有病患都已经集中看管,绝不会让他们乱跑,只是……” 说着,他却突然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 孙昊只是默默看着他。 贾永义话锋一转道:“只是我们现在手中的药材实在是紧缺得很,孙大人你也看到,贾某也是没办法,总要维持着医馆的人手开销是吧,毕竟为了处理这场瘟疫,贾某也几乎是散尽家财了。” 在得知孙昊身份后,贾永义生怕孙昊这个镇北军的人会清算,见对方还是客客气气,才大胆说出这些。 “理解,非常合理。” 让人意外的是,孙昊点了点头,深表赞同,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嘛。” 贾永义见他这么好说话,更是心花怒放,连忙献殷勤道:“孙大人若是需要药物,尽管开口,贾某一定会按照最便宜的价格给您。” “贾某老确实是明事理,顾全大局!” 孙昊笑着拍了拍贾永义的肩膀,表现得极其亲切。 贾永义受宠若惊,趁热打铁道:“孙大人一路辛苦了,贾某现在就命府上准备欢迎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脸。” “好说,好说!” 孙昊一口应承下来。 “呵呵……” 一声带着极度不屑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孙昊仿佛这才想起身后的洪婉清,回过头望向她那冰冷的俏脸,询问道:“洪小姐,一起去吗?” “我身体不适,看着想吐,就不去了。” 洪婉清话语冰冷道,甚至不愿看孙昊一眼。 孙昊也不勉强,无所谓地耸耸肩,道:“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随即转过头,对旁边的亲兵吩咐道:“你们先送洪小姐去镇外的大本营休息,午饭过后,再来这里等我。” 洪婉清冷哼一声,一刻也不愿多待,转身就走。 贾永义疑惑地望着那女子的身影,压低声音询问道:“孙大人,冒昧问一下,那位姑娘是?” 孙昊淡淡道:“哦,我的仆从而已,走吧。” 泉南镇,贾府。 这地方位于后山半山腰间,颇为清净,与外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宴客厅内,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佳肴美酒,不少泉南镇的乡绅也赶来,恭敬地前来会见孙昊。 贾永义满面红光,亲自为孙昊酌酒,道:“孙大人,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多多包涵啊。” 孙昊看着满座的佳肴,这其中,很多菜式并不常见。 “多谢贾老爷费心了。” 孙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内精致的雕梁画栋,还有窗外可见的亭台院落。 他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贾老爷,你这府邸,可真是一处洞天福地,在泉南镇能建起这样一座庭院,怕是花费不菲吧,我这睢宁来的小官,看了都忍不住羡慕。” 孙昊的话语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这话里的意味,却让见惯世面的贾永义顿时心头一惊。 贾永义连忙干笑两声,眼珠一转,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孙大人说笑了,不过是祖上积攒的,勉强维持一下门面罢了。”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从宽大的袖袍里摸索片刻,取出了一个锦盒。 “孙大人,初次见面,一点小小敬意,不成礼数,还望您笑纳。” 贾永义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条宝玉手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二百零二章 捞钱 “贾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昊目光犀利,直勾勾地望向贾永义。 见孙昊这般眼神,贾永义连忙又堆起假笑,奉承道:“孙大人您冒着风险,亲自前来处理这棘手的瘟疫,实在是辛苦了。往后这泉南镇的事,还需您多多关照,咱们同心协力,一起把这难关度过去,对上面,对下面,都好交代不是?” 这一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孙昊看着他,脸上表情慢慢放松下来,露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容。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合上锦盒,自然而然地纳入了自己怀中。 “贾老爷果然是个明白人。”孙昊端起酒杯,向贾永义示意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之后镇上的事情,少不得还要倚重各位乡绅士族的相助。有些事情,离了你们还真不好办。” “明白,明白!孙大人放心,贾某一定尽心竭力,唯大人马首是瞻!”贾永义见状,心中大石落地,连忙举杯相迎,脸上笑开了花。 既然收了礼,那就证明此人还是贪财,之后的事就更顺利。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席间气氛愈发融洽,众人推杯换盏,欢笑不断,仿佛外面那场生死攸关的瘟疫,与这厅内的喧嚣毫不相干。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终于散了,孙昊带着微醺的酒意,被贾永义亲自恭送出府。 看着孙昊一行人骑马远去的背影,贾永义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露出一抹轻蔑。 他转身回府,快步走回内堂,方才宴席上其他几位泉南镇有头有脸的乡绅仍在。 “人走了?”其中一人询问道。 贾永义坐下,嗤笑一声:“走了,哼,我还当这孙昊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乡绅也道:“看来这镇北军,说是起兵清君侧,口号喊得响,实则嘛……跟以前那群当官的也没什么两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现在并州站稳跟脚,离了我们这些士族的支持,怕是寸步难行。” 一旁的乡绅也道:“贾老爷,您看他那些个手下,也咱们设卡收钱都不敢管,还说什么尽忠职守,我看啊,他们就是打着赈灾治瘟疫的旗号下来,想趁机也捞上一笔。” 贾永义眯着眼睛,微微点头。 这场瘟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之前凭借着封锁小镇,让百姓们不得不买他的粮食和药材,又靠驱赶病患腾出房产空地,早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 “捞钱?谁捞不是捞?”贾永义冷笑,“他们想捞,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从咱们碗里分食。” “不过嘛……既然他孙昊收了礼,表了这个态,咱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毕竟面上还得过得去。” 旁人问道:“贾老爷,您的意思是,咱们出点血,打发一下?” 贾永义摆摆手,道:“不急,镇北军不是要赈灾吗?这瘟疫没有个半年肯定处理不好,他们手里肯定还有粮食和药材,到时候咱们或许还能反过来,从他们手里抠出点东西来。” 他转头扫视一圈在场的乡绅,声音阴沉道:“那些泥腿子的死活谁在乎,染上瘟疫是他们命贱,死了也正好空出田屋来,咱们也只认钱。” “还是贾老爷看得透彻!” “那就听贾老爷的办。” 众人纷纷附和。 …… 午时过后,孙昊这边才是微醺着来到了集合地点。 洪婉清在集合点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孙昊不紧不慢地踱步前来。 他脸上还单着些许宴饮后的慵懒,甚至空气中都飘来一丝淡淡的酒气。 这让洪婉清积压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孙大人真是好兴致。”她冷着脸,“让这么多人等着你一个,这就是你处理瘟疫的态度,到底有没有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孙昊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随意丢到口中咽下。 不到片刻,他脸上的醉意便完全消散,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急什么,这不没耽误正事么。”他这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随即转向身旁的亲兵队长,“东西都带来了吗?” “大人,按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队长躬身回应,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抬过来一个大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套奇怪的衣物。 “这是什么?”洪婉清疑惑。 “防护服,穿上它能够减少染上瘟疫的风险。”孙昊拿起一套扔给她,“你也换上。” 洪婉清结果那套粗糙的衣物,却停下了动作。 她盯着孙昊,回想起方才这家伙与那群乡绅相谈甚欢的场景。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孙昊,我问你,那贾永义在镇上囤积居奇,药材都卖到五两银子一包,发这种黑心财,你难道没看见?你非但不处置,还跟他们相谈甚欢。你是不是打算就跟这群乡绅恶霸同流合污,一起盘剥那些可怜的百姓?” 她的话语尖锐,带着几分失望。 孙昊动作顿了顿,眼神平静地望向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洪大小姐,你是来跟我吵架的,还是来救人的。” 话罢,也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往身上穿着那套防护服。 “你……” 洪婉清依旧生气,见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想了想还是救人要紧,强忍住怒火,笨拙地开始穿着那套衣物。 孙昊穿戴整齐,示意其他人快快穿上防护服,带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药物和物资,沉声命令道:“各位,出发吧,去后山山神庙。” 先前那群以贾永义为首的乡绅,将那群病人统统赶到了后山,那里便是情况最为严重的地方。 一行人沉默地朝着镇子边缘的后山走去,众人心中都有些紧张与不安。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浓,一种混杂着复腐臭和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戴着口罩,依旧是十分呛鼻。 洪婉清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紧紧地跟在孙昊身后,她几次想开口,但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孙昊,到底还要玩什么把戏。 第二百零三章 反差 一行人来到后山,眼前的景象,即便是经历过战场的洪婉清,也顿时感到阵阵揪心。 所谓的山神庙,早已经破败不堪,在这庙宇内外,挤满了面容饥瘦的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发出奄奄一息的咳嗽声和喘息声。 许多人直接蜷缩在草席上,甚至是露天躺在冰冷的泥地里,脸色颇为苍白,个个眼神麻木。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简陋,用布蒙着口鼻的人,费力地将用草席包裹住的尸体抬到远处,挖了个浅坑就地掩埋。 就这种环境下,病患也不可能存活。 孙昊一行人的到来,也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可这些病患都是将死之人,也根本不在乎这群打扮奇怪的来客。 洪婉清看得心头一紧,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自幼习武带兵,也见过很多尸山血海,但这般惨烈的民间疾苦,她还是初次见到。 面对这种场面,她也是空有一身武艺,还有满心的愤怒,却不知从何下手,只能下意识跟在孙昊身后。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不禁愣住。 只见孙昊毫不忌讳地走到一个不停咳嗽的老人身边,缓缓蹲下身,开口道:“老人家,我是州府派来的大夫,给你看病,劳烦你张开嘴。” 那老人一脸虚弱,听闻是大夫来了,无力地点头表示明白,才是张开了嘴。 孙昊仔细查看他的舌苔,又搭上其脉搏。 因为系统技能的加持,孙昊一下子就诊断出这些病患的病症。 伤寒流感。 对于孙昊这个穿越者而言,流感确实不致命,但对于免疫力没那么强的古代人而言,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了命。 思索着那时,孙昊在心里默默道:“系统,兑换针对这个时代伤寒流感的特效药物,剂量调整到适合古代人体质的。” 片刻之后,一盒盒药物便出现在他的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孙昊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些应对的药物,对身边亲信吩咐道:“是伤寒引发的时疫,还能控制,你们先去烧一些热水过来,准备多一点碗,还有就是,找个地方生火熬粥。” 接着,他看向还在发愣的洪婉清,语气也颇为认真道:“洪大小姐,你也呆呆站着,你带两个人,帮忙把病患分开,重症的动不了的,就抬进去庙里,那些轻症的,集中到庙外左边那一块空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洪婉清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问道:“什么重症轻症,该怎么分?” “这还不简单?”孙昊也没有回头,回答道:“躺着动不了,浑身滚烫的就是重症,其他的还能动弹,只是咳嗽没力气的就是轻症,赶紧的,分开了才好用药。” 这话讲得十分直白,洪婉清瞬间就明白了。 看着孙昊这一幅聚精会神的模样,跟刚才那个向乡绅谄媚的孙昊判若两人。 “我知道了!” 洪婉清连忙应了一声,立刻认真起来。 毕竟她之所以跟着孙昊前来,就是为了能够救下更多的百姓。 此刻的洪婉清,恢复了当初身为女将军的气质,指挥着几个跟来的士兵,开始动手分开那群病患。 随便清点了下,病人将近五百多个。 起初场面有些混乱,不少病患对洪婉清一行人颇为抵触。 毕竟他们现在身上打扮不同寻常,又因为先前贾永义那群乡绅的欺压和不作为,百姓们都是充满了警惕。 “我们是睢宁来的大夫,不会加害你们,如果想活命的话,就听我们的话。” 洪婉清声音清脆,对着在场的病患喊道。 在她清晰的指令下,秩序才是慢慢建立下来。 孙昊这边,则是带着几个郎中,穿梭在病患之间。 他亲自查看重症者的情况,将系统兑换出的特效药,混在温水里,小心翼翼地喂给那些病患。 “记下这个病例,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查看他的体温。” 孙昊吩咐道。 在场的重症患者,大多都已经发了高烧,若再晚些时间,恐怕就已经扛不住。 他一边忙碌,一边不断下达指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士兵们点起火把,将熬好的米粥,分给那些还能吃得下食物的病人。 本来这群病患就饥肠辘辘,来到这里就是等死,没想到还能有食物,一时间纷纷涌了上前,相互拥挤。 “别挤,一个一个来!” 洪婉清高声喊道,嗓门极大,顿时让那群病患停住动作,老老实实去排队。 情况慢慢稳定下来,不少病人吃了孙昊的特效药后,已然恢复了脸色。 洪婉清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孙昊身上。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内心充满了好奇。 这个白天还在跟那群乡绅恶霸把酒言欢的家伙,现在还能够放下身段,不顾危险地亲自照料病患。 这强烈的反差,顿时让洪婉清内心多了矛盾。 若这孙昊真是个贪财好色的无耻之徒,又何必如此亲身冒险。 刚才他做出来的一切,可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洪婉清内心依旧颇为疑惑。 如果孙昊真的是心系百姓的仁义之辈,又为何要纵容贾永义等人的恶行? …… 贾府。 后院花厅。 贾永义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晚膳,此刻正眯眼躺在太师椅上,盘算着今天又从那群泥腿子手里捞了多少钱。 “老爷!老爷!” 一个家丁快步走了过来。 贾永义不满地皱起眉头,呵斥道:“大喊大叫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家丁喘着气道:“老爷,小的刚打探到消息,那个孙昊,他真的去后山救助那群病号。” “去后山又怎么了?”贾永义不以为意,“做做样子谁不会?他初来乍到,总得演演戏,不用管。” 话罢,他嗤笑一声,觉得孙昊这段手段,也跟之前那群地方官没什么两样。 “不是啊老爷。”家丁急声道,“他不是转一圈就走,那姓孙的,真的带着人,在那破山神庙驻扎了下来,亲自给那些快死的贱民把脉治病,而且小的还听说,那群病号吃了药的,病情好像真的减轻了不少!”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贾永义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 第二百零四章 闹事 听着手下的汇报,贾永义心中万分疑惑,同时对那孙昊多了些忌惮。 “你确定,亲眼看见他给那群贱民喂药?” 贾永义依旧有些不相信。 那孙昊什么身份? 镇北军里的实权人物之一,三皇子身边的红人,并州第一富商。 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会跑到瘟疫横行的死人堆里,亲手伺候那些身份低微的贱民。 他图什么? “千真万确啊老爷!”家丁点头道:“小的也看得清楚,那群跟他来的镇北军士兵也在帮忙,看那架势,不像是装样子。” 他居然来真的? 贾永义的脸色彻底阴沉,回想起前不久孙昊在宴席上的言行。 不对劲…… 如果孙昊真的是来捞钱的,那他收了礼,就该睁只眼闭只眼,借着这瘟疫捞钱,这才是官场常态,是聪明人的做法。 “难不成这孙昊,真他娘的是来救苦救难的?” 贾永义喃喃自语道。 想到这里,他内心不禁多了些危机感。 若孙昊真的是那种有正义感的人,那麻烦就大了! 他贾永义能在泉南镇一带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这混乱的局势。 官府无力,百姓郁闷,加上瘟疫横行,他才能趁机大发横财。 可要是让孙昊真把瘟疫给平了,只需恢复如常,他贾永义还怎么垄断这一带的药材,又怎么抬高粮价。 而且说不定那孙昊搞定瘟疫后,下一个就要对付他贾永义。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可能因为孙昊所谓的善举而付诸东流,贾永义顿感不安。 “绝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利利地把事办成!” 贾永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阴沉。 “老爷,您的意思是?” 家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询问。 贾永义在厅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硬抗肯定是不行,他们这群乡绅虽然在泉南颇有权势,但相比于孙昊手中的镇北军,无疑是以卵击石。 忽而,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找几个人,帮一帮孙大人。” 贾永义低声命令,使了个眼神,低声在家丁耳边交代了几句。 家丁瞬间会意,连忙前去。 …… 接连两日,孙昊带着洪婉清以及一众亲兵郎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治理瘟疫。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孙昊从系统兑换出来的特效药,效果奇佳。 不少原本高烧不退的重症患者,服药之后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 那些轻症的,恢复得更快,不少还自愿加入队伍,负责照顾病人。 山神庙内外,早已经没了先前的死寂,反而多了些烟火气。 “孙大人真是神医啊!” “多谢孙大人救命之恩!” 不时有康复的病患和其家属,冲着孙昊磕头道谢。 洪婉清看着这一切,内心颇为复杂。 这两日孙昊的所作所为,她是亲眼目睹的。 她也不愿多想,投入到赈灾工作之中,只希望这瘟疫早日消失。 第三日,清晨。 “不好了!水不能喝了!”一个负责取水的百姓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对后山众人道:“上头漂着好几头死猪,都泡发臭了,咱们打水那段溪流,全是脏东西。” 这些话语,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山病患区,引起阵阵恐慌。 水源被污染,对于他们这群病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还没等孙昊等人反应过来时,一些风言风语,也在惶恐的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孙大人那药有问题!” “啥?不是说吃了好得很快吗?” “好什么好,那是吊着命,等把人榨干了,没几天就死了,镇北军就要放火烧了这里,把咱们全都处理掉,免得瘟疫传出去!” “毁尸灭迹?” “我就说嘛,哪有官老爷这么好心,跑来伺候咱们这些贱民。” “他们就是怕咱们死得不够快,脏了他们的地盘!” 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一些被刻意煽动的流民,情绪瞬间被点燃,骚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数十名被煽动的民众,混乱地涌向堆放药材和粮食的物资点。 他们推搡着试图阻拦的士兵,抢夺能够看到的一切东西,场面瞬间失控。 “住手!都给我住手!” 洪婉清又急又怒,带着几个亲兵奋力阻挡在人潮面前。 她声音清亮,试图压过面前的嘈杂,道:“你们冷静点,孙大人这是在救你们!” 可她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显得如此无力。 几个明显带着痞气的汉子,混在人群之中,叫得更为嚣张。 “他们都是一伙的,想害死我们这些平民。” “别听她的,抢了粮食和药,咱们自己想办法!” 有人甚至趁机向洪婉清扔石头,场面愈发混乱。 此时镇北军只有十余人,也挡不住这群暴民。 洪婉清武功不弱,但这人群众多,生怕伤及无辜,一时间竟然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之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都闹够了吗?” 这声音十分洪亮,让混乱的人群下意识安静下来,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孙昊站在后方的一块石头上,脸上异常平静,扫视着底下众人。 孙昊目光严肃,道:“是谁说我要害死你们?” 这么一问,刚才还在闹事的几个汉子,却是哑口无言。 “我问你们,这两天,是谁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天你们不感激,反而听信流言,要对我们镇北军动手,这是活腻了吗?” 孙昊继续说道,低下依旧是一片安静。 那些被煽动的暴民,本来就没有多少是真的病人,只是收了钱财借机闹事。 孙昊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人群,声音放缓道:“我孙昊在此立誓,既然来了,就绝不会放弃泉南镇任何一个愿意活下去的百姓,瘟疫不退,我孙昊绝不离开泉南镇!” 底下那群闹事的民众,不禁面面相觑。 孙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依旧带着威严:“但是,谁还敢干扰赈灾抗疫,那就是与我孙昊为敌,跟所有想活下去的乡亲为敌。对于这种人,我镇北军也绝不姑息!现在,愿意相信我的,愿意活下去的,全部散开原地坐下!” 大部分人闻言,纷纷散开坐下,表达了顺从。 第二百零五章 看看还有什么把戏 见场面稍微平复下来,孙昊才是语气放缓,吩咐道:“把今天蒸的肉包子抬上来。” 片刻之后,热气腾腾的包子被抬了上来,香气四溢。 这实打实的粮食,比什么空话都管用。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人群开始老老实实排队。 孙昊目光一转,冷冷盯住刚才闹得最凶的几个人,厉声命令道:“将这几个带头闹事的拿下,仔细审问,要是查出来有人指使,故意捣乱,按律发配边疆做苦役,永不赦免。” 他刚才在暗中观察得十分清楚,就是这几人在煽动民众。 亲兵应声上前,将那几个汉子直接逮捕。 这一手,既是惩处,更是立威。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被孙昊平定。 洪婉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对于孙昊的雷厉风行,她一直看在眼里,这两日对其的看法已然悄然发生改变。 孙昊处理完现场,走到她身边,瞥见她额角被石子擦出的红痕,平静地询问道:“没事吧?” 洪婉清下意识摇头,头一次颇为平静地回应他。 孙昊似乎也不在意,目光扫向山神庙内外的病人。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个阴招,九成九是贾永义在背后搞鬼。 但现在他只处置了几个明面上的喽啰,根本也不着急深挖。 一来眼下稳住局面、全力救人最要紧。二来直接撕破脸,怕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夜色渐深,后山恢复了秩序。 经过白天这一闹,活下来的病患和百姓,对孙昊反而更加信任。 …… 贾府内。 听到手下的汇报,贾永义吓得将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你们没按照我说的去做吗?”贾永义怒道,“我是怎么交代的,要把事情闹大,最好是激起民愤,让那群镇北军动手,现在倒好,屁事没有!” 那家丁苦着脸,连忙辩解道:“老爷息怒,小的们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那群泥腿子也确实被煽动起来,可……可是那孙昊,他不按常理出牌啊!” “没用的东西。” 贾永义骂了一句,又是在厅内焦急地踱步。 现在最让他害怕的是,孙昊把人抓了,这些人虽然只是他花钱雇来的混混,未必知道太多内情。 但就怕万一,孙昊有手段撬开他们的嘴,就顺藤摸瓜查到了他贾永义头上。 “去,马上到府库去,拿一些礼物来,送到后山去,说是贾某慰劳孙大人和诸位将士。” 此刻的贾永义,也顾不得心疼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必须先稳住孙昊,试探他的态度。 家丁领命,不敢怠慢,连忙派出几个下人,抬着沉甸甸的礼盒,往那后山赶去。 后山营地里,孙昊这边依旧在忙碌着。 “大人,贾府派人前来,说是慰问大人。” 此时,亲兵上前通报。 “哦?”孙昊转过头,倒是好奇,淡淡道:“请过来吧。” 不多时,贾府那几人蒙着脸,颇为不情愿地带着礼物,来到了孙昊面前,一脸恭敬道:“孙大人,您辛苦了,我家贾老爷听闻大人为了泉南镇百姓劳心劳力,心中万分敬佩,特意命小的送来些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说着,便让人将那些光彩夺目的礼物呈上, 洪婉清也站在一旁,站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颇为不屑。 如此乱世下,这群乡绅能够轻易送出这种小礼,想必是从百姓身上压榨出来的。 她观察着孙昊的神色,希望后者出言拒绝。 然而,孙昊脸上瞬间多了几分客气,他上前一步,笑道:“贾老爷真是太客气了,本官这都是分内之事,何须这么破费,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说着推辞的话,目光却在那些财宝上停留,显得颇为喜爱。 那贾家的下人见状,心中才是松了口气,连忙又是上前奉承道:“大人万万不可推辞啊,这只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大人和将士们在此辛苦了,如果连这点心意都不收,我家老爷回去一定会责怪小的不会办事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孙昊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亲兵将礼物全部收下。 看着孙昊这般贪财,洪婉清心中冷哼,刚对孙昊的那点好感顿时消失。 此时,孙昊又是话锋一转,随口道:“说起来,今日清早,有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想趁机煽动百姓,抢夺物资,扰乱秩序。” 听到这话,贾家的下人皆是心中一惊,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以为孙昊要清算此事。 其中领头的人小心问道:“竟有此事?不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大人如何处置这些恶徒?” 孙昊摆摆手道:“小事而已,已经拿下了,初步审问,就是几个想借机偷摸拐骗的混混,没人指使。本官已经将他们收押,等瘟疫解决后再行发落。” “大人英明。” 那群家丁连忙附和。 孙昊又道:“不过,经过这么一闹,本官也觉得,光靠我带来的这点人手,既要救治病患,又要维持秩序,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他说着,微微凑近一步,道:“贾老爷在泉南镇德高望重,不知道能否请贾老爷和其他几位乡绅,再多派些可靠的人手过来帮帮忙,主要是帮忙维持秩序,分发物资。” 那为首的家丁一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 孙昊这态度,分明就是没怀疑到自己老爷头上,反而现在还有求于人。 他连忙躬身回应道:“小的马上回去告知贾老爷,能为孙大人分忧,是小人的荣幸。” “好,那就多谢贾老爷鼎力相助。” 孙昊笑容平淡,亲自送客。 那群贾家的人巴不得马上离开这地方,快步走了下山。 孙昊淡淡一笑,转身回去。 此刻洪婉清正站在那箱财宝前,眼眸里带着几分厌恶,忍不住冷声开口。 “那群乡绅恶霸分明就是在搞鬼,你居然还对他们这么客气,甚至还收了他的礼物,你难道不知道这些钱财都是靠欺压百姓得来的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质问。 孙昊却依旧是神色平静,随手拿起一件宝物打量着,道:“别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把戏。” 第二百零六章 表彰会 这些天来,孙昊也没空搭理那些乡绅,这些天不仅是赈灾,他也早已派人去彻查某些事。 除了在后山治疗那些病患外,他还带着人把镇子里外都走了个遍,当年有点咳嗽发热的,都被他派人带到后山集中诊治,彻底掐断瘟疫的传播。 他此次带的药物可不少,一一分派给百姓,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是七天时间,镇子内的重症患者已然清零。 这办事效率,快得让某些人心中恐慌。 贾永义在自家的豪华府邸里,听着手下汇报镇子里的变化,内心惶惶不安。 他本以为这场瘟疫至少能拖个三五月,也好让他继续发一笔横财,谁曾想,这孙昊一来,才是短短七天,眼看就要把事情给平息下去。 贾永义心里不安,但想起前几天送的厚礼,孙昊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纳了。 这么说来,这孙昊也是个识时务的,或许也并不会对他们这群乡绅动手。 等这件事结束,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条线,跟镇北军攀上关系,以后这财路,岂不是更广。 这么一想,贾永义便是转换了思路。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外面忽然传来消息。 “老爷,听闻那孙大人,明日要在镇中心,召开表彰会,邀请全镇的乡绅一同参加。” “表彰会?”贾永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这是要论功行赏吗?看来我前几日的大礼没有白送,人也没白出,看来他孙昊还算懂事,知道这功劳簿上,得写上咱们的名字。” 毕竟他们这群乡绅,在泉南镇可是地方官的存在。 明日一早,贾永义便是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裳,带着几个心腹,志得意满地往镇中心走去。 一路上,看到镇子上恢复了生机,心中也是有些得意。 镇中心那片空地上,早已经站满了人。 不少劫后余生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目光停在留在孙昊身上。 贾永义和其他几个平日里跟他一起捞钱的乡绅,被客气地请到了台前。 他满面笑意,跟孙昊谈笑风生。 片刻之后,孙昊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喊道:“泉南镇的父老乡亲们,今日我们能挺过这场瘟疫,靠的就是各位齐心协力,孙某在此谢过诸位。” 听得这话,台下响起一阵阵附和声,不少百姓眼眶泛红,回想起这几日的煎熬,纷纷把孙昊视为恩人。 贾永义在台上听着,嘴角笑意更浓,等着孙昊念出他的名字。 然而,孙昊话锋一转,回头扫视贾永义等人。 “可惜,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还有人不顾良心,偷偷囤积药物粮食,把泉南镇数千百姓的性命当做草芥,这种行为,跟亲手杀人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以贾永义为首的乡绅,全都愣住了。 “你说是不是,贾老爷?” 孙昊眼神直盯着贾永义,眼神里出现了少有的严肃。 “孙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贾永义勉强站起身,强作镇定道:“我等一直都在支持大人平定瘟疫,不知是谁这么大胆?” 孙昊淡淡道:“当然就是贾老爷你们这群乡绅恶霸。” 听到这话,贾永义等人顿时面如死灰。 此刻他们才明白,这哪是什么表彰会,分明就是清算啊! 贾永义一脸焦急地辩解道:“大人,你我前几天还一起喝酒啊,你还收下我们的大礼,这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孙昊冷笑一声,“贾永义,你真以为我前几天跟你们笑脸相迎,收点小礼,是打算跟你们同流合污?” 他不给贾永义接话的机会,猛地一挥手。 “抬上来!” 早就候着的亲兵应声,将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抬到了台前。 箱子一打开,里头全是堆得满满的账本和书信,其中还有一箱,正是贾永义等人送给孙昊的财宝。 “乡亲们都看看。” 孙昊声音洪亮,随手抄起一本账目,开始清算这群乡绅的罪状。 这其中,贾永义等人囤货居奇,欺压百姓的罪状,除了他们的账目记录,还有不少是百姓的检举信。 贾永义整个人都傻住了,怎么也想不到,这孙昊究竟是从何得来的账目。 这孙昊先前如此客气,原来都是为了迷惑他们。 此时,孙昊又是高声道:“这些不义之财,可都是靠压榨百姓得来的,若不是镇北军抵达,恐怕这泉南镇就毁在这群虫豸手中,乡亲们,这种败类,留着性命有何用?” 这一句话,顿时点燃了在场百姓的情绪。 他们何曾不知道贾永义这群恶霸的罪行,但完全不敢举报揭发。 如今孙昊此等身份的人,居然会为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发声,憋了这么多年的怒意,一下子就全爆发了出来。 “我爹就是没钱买药,活活病死的!你还我爹的命!” “打死这帮没良心的东西!” 人群激动地往前涌,恨不得冲上去把贾永义他们给撕碎。 亲兵们赶紧上前拦住,才勉强把人挡在外面。 贾永义脸色苍白,全身抖个不停,指着孙昊,颤抖着道:“我们可都是一心为泉南镇办事,这都是污蔑!” 他旁边那几个乡绅,早就没有贾永义这么嘴硬,早就瘫在地上连连求饶。 “安静!” 孙昊喝令一声,稳住了场面。 此刻贾永义一脸恐慌,干脆撕破脸皮道:“孙昊,你当初可是答应跟我们一起捞钱,怎么出尔反尔了!现在居然还有脸装正义。” 听到这话,孙昊依旧是平静一笑,道:“我这几天忍着恶心跟你们周旋,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拿到你们的罪证,把你们这群毒瘤彻底铲除。” 他随即下令道:“所有抄出来的物资,从今天起,免费发给受灾和穷困的百姓,帮大家渡过难关。” 说完这话,底下百姓又是阵阵欢呼。 孙昊又道:“贾永义等人,即刻押送睢宁大牢,等候发落,全部家产充公,用作镇子重建和抚恤死者家属。” 命令一下,贾永义等人立刻被镇北军逮捕。 台下,洪婉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孙昊心思之缜密,让她不得不佩服。 原以为孙昊要跟这群乡绅同流合污,没想到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望着台上孙昊的身影,洪婉清的眼眸里,莫名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 第二百零七章 善后 处理完贾永义一干乡绅,泉南镇的事也即将告一段落。 由于这几天跟这群乡绅套近乎,孙昊早已经派人查清楚他们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后又一一还给百姓。 看着那真金白银发在手中,那群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孙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人群外围,洪婉清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比往日复杂了许多。 孙昊忙活完,走到台下,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洪婉清,他嘴角一勾,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打趣问道:“洪将军,办了半天,觉得我这事办得如何?” 洪婉清收回目光,表情依旧冷漠,道:“也就那样,何必搞得这么麻烦,既然早知这群人的罪状,直接带兵拿下便是,绕这么大圈子,故弄玄虚的。” 孙昊淡淡一笑道:“洪大小姐,你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但这捞钱……不,这抄没赃款的事儿,你可就不如我了。” “要是直接动手,不就打草惊蛇,如果他们提前把钱都转移藏匿了,我找谁要去,不把他们稳住,这群乡绅士族又怎么会把家底都亮出来,这叫策略。” “哼。”洪婉清冷哼一声,道:“说到底,你还是个贪财的奸商嘴脸。”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内心却对孙昊多了几分认可。 “行了,看来我还是得不到洪小姐认可。”孙昊无奈摆摆手,“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就可以返程回睢宁。” 接下来的时间,孙昊留下了部分人手,以及充足的药物,以防瘟疫复发。 确认瘟疫没有外传,并州各地稳定后,孙昊便是带队离开泉南镇,返回睢宁。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洪婉清与孙昊同坐一辆马车,她撩开车帘,若有所思。 “洪大小姐,这一趟泉南镇之行,感觉如何?” 孙昊忽而问道。 洪婉清依旧没有转过头,随口说了句:“还行。” 此番见识到了人间疾苦,她也是感慨良多。 “只是还好?”孙昊挑眉,继续追问:“那现在,洪大小姐还觉得我孙昊是个十恶不赦的叛贼头子吗?” 洪婉清沉默了片刻,才敷衍道:“日后再说。” “行,那就日后。”孙昊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等日后天下平定,局势安稳了,我会向三皇子请示,少不了你们陇右军的功劳,到时候你也可以跟你父亲团聚。” 洪婉清终于侧过头,带着些怀疑的眼神,道:“天下平定?你就这么有信心?镇北军就这么点人,真能对抗朝廷军?” “事在人为。”孙昊语气笃定,“到时候,你们洪家就是弃暗投明,是有功之臣。” 洪婉清扭过头道:“少在这里画大饼,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虽然嘴上不留情,但她也明显能感受到,孙昊手下的镇北军,的的确确比当初那群朝廷军要更有魄力。 至少孙昊这个所谓的叛贼,也不是一无是处。 两日的路程,孙昊一行人进入睢宁。 马车先是在孙府停下,几位夫人早已翘首以盼,等着孙昊归来。 孙昊刚是走下马车,便是寒暄不断。 马车里,洪婉清默默听着他们温馨的对话,心中莫名多了些孤独感。 渐渐地,马车行驶,声音远去。 回到睢宁这些天里,孙昊又多了几分惬意。 前线虽不时有战报传回,但消息大多是僵持。 朝廷军吃了先前的几场败仗后,如今全线龟缩在坚固的城防后,任凭镇北军如何叫阵挑衅,就是不肯出来决战。 三皇子见这种形势,也清楚己方兵力悠闲,强行攻坚损失太大,也传下命令,巩固已拿下的并州陇右地盘,不断练兵屯田。 大规模的战事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睢宁城内外,因此也显得更为平静。 对于孙昊而言,也是难得的经营时间。 他这些日子除了忙着处理大军后勤,其他时间就是在奇珍阁和各处工坊,不断扩张商业版图。 这天下午,他正身处奇珍阁算账目,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东家,外头有人求见。” “谁啊?” “听说是州府来的郑员外,郑朗富。” “郑朗富?”孙昊手中动作停下。 这老小子,之前镇北军起兵,他跑得比谁都快,合同说撕就撕,现在居然还有脸找上门。 孙昊放下手中,吩咐道:“告诉他,我现在没空,让他去醉仙楼安排雅间。” “是。” 孙昊磨蹭了半个多时辰,处理完手头的琐事,才不紧不慢地动身前往醉仙楼。 当他推开雅间的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郑朗富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颇为谄媚的笑容。 “孙掌柜!哎哟,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郑朗富快步迎上前,拱手作揖,姿态放得很低。 孙昊没有回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是慢悠悠地问道:“郑员外,稀客啊,听说你老早就居家搬迁到京城享福去了,怎么今天这么有空,跑来我们这睢宁乡里地方来。” 郑朗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干笑两声,道:“孙掌柜说笑了,先前,唉,先前那不是战事突起,兵荒马乱的,底下的人办事不利,这才跟孙掌柜断了联系,实在是对不住。” 说着,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打开一看,里头赫然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 “一点小小的赔礼,不成敬意,还望孙掌柜笑纳。”郑朗富一脸和善地笑道。 孙昊瞥了一眼那珠子,确实不是凡品。 或许是近日来收礼过多,他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敲了敲桌面,示意对方放下。 他没接郑员外的话茬,只道:“郑员外今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礼赔罪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郑朗富见他收下礼物,连忙道:“是这样的,孙掌柜,就是之前咱们合作的那份供货契约,您看,是不是能……继续履行?” “契约?” 孙昊也早已经猜测到对方意图,淡淡道:“郑员外,我没记错的话,那份契约,不是你单方面作废了吗?” 先前对方这般自私,孙昊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想继续赚钱,那就得看看他的诚意。 第二百零八章 得加钱 见孙昊这态度,郑朗富顿时额角冒汗,连连作揖道:“误会,都是误会,当时也是迫于无奈,朝廷那边压力太大,我是生怕牵连到孙掌柜您啊,绝非郑某本意!” 他这话半真半假,当初镇北军起兵,他作为州府有头有脸的漕运商人,确实怕被日后清算,第一时间就跑去了京城附近躲避风头。 可到了那边才发现,生意远不如在并州好做。 京城关系盘根错节,竞争激烈,他想挤进去分杯羹可是难如登天。 而且朝廷方面,因为战事吃紧,对他们这些商人加以重税,这么一来,完全混不下去。 反观并州这边,虽然仍然在所谓的叛军地盘,但奇珍阁的货物因为朝廷封锁,在外界反而是奇货可居,价格也水涨船高。 郑朗富当初放弃的供货渠道,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大钱,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是吗?”孙昊依旧是语气平淡,“那郑员外现在回来,是觉得我孙昊这边,又有什么利益可图吗?” 郑朗富被戳中心事,脸上更是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怕孙掌柜笑话,这外头生意确实难做。思来想去,还是孙掌柜您这儿货好路子稳。您大人有大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说着,他不断观察孙昊脸色,见后者面无表情,才敢继续道:“这买卖,咱们还能继续做,至于价格方面,好商量,我可以适当加一点。” 孙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并没有说话。 雅间内一片安静,郑朗富内心颇为紧张,作为当初的并州第一大漕运商,何曾有过这么卑微的时候。 现在孙昊的身份,可不是他郑朗富能够得罪的。 过了好一会儿,孙昊才放下茶杯,抬头望向郑朗富,道:“郑员外,你这面子可真不小啊,当初说毁约就毁约,现在说回来就回来,当我这奇珍阁是你自家的菜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敢不敢!孙掌柜息怒!” 郑朗富连忙赔罪,早已经是汗流浃背。 “想继续合作可以,但是得加钱。” 孙昊眼神冰冷,又道:“如果想继续拿货,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规矩得变一变,以后从我这里拿货,想要付七成的定金。” “七成?” 郑朗富脸上多了些苦笑。 这条件可比以前苛刻多了,再看孙昊眼神,确实是没法商量。 “怎么?郑员外信不过我么?” “不是不是,孙掌柜说七成就七成。” 郑朗富连忙道,他现在可需要赚一笔,填补一下先前的空缺。 孙昊又道:“之后所有的货品,在原价基础上,加价三成。” “三……三成?” 郑朗富忍不住站了起身。 七成定金就算了,这三成的加价,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依旧是苦笑道:“孙掌柜,这三成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你也知道,如今这光景,生意也难做啊。” 孙昊淡淡一笑道:“郑员外,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朝廷封锁下,我奇珍阁的货卖出去是什么价钱,你心里没数,就算是加价三成,你们转手出去,照样有大把利润。” 此话一出,郑朗富顿时没了底气。 他今天之所以低声下气来求孙昊,不就是因为想赚大钱。 这时,孙昊又道:“何况我这边工坊产量有限,盯着这批货的人,可不止你郑员外一个。你要是不接受,后面多的是人排队等着,我反正是不愁卖。” 郑朗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孙昊说的都是事实,奇珍阁所生产的奇珍异品,还有那些新颖优质的布匹,在外面都是抢手货。 就算孙昊把价码抬得再高,只要还能拿到货,就绝对有的赚。 郑朗富内心挣扎片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就按照孙掌柜您说的,七成定金,加价三成!只不过,我现在就要一批货。” “当然没问题,郑员外果然是明白人。” 孙昊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应付这种只看重利益的商人,可不能对他太客气。 事情谈妥了,郑朗富心中大石才是落地,虽然代价不小,但总算是重新搭上了线。 他连忙端起酒杯,殷勤地敬酒道:“孙掌柜,多谢您宽宏大量,这杯我敬您,祝我们合作长久,财源广进!” 孙昊也端起酒杯,象征性地碰了碰杯,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几杯酒下肚,郑朗富似乎想起什么,无意间提起道:“对了孙掌柜,不知之前醉仙楼那位云霜姑娘,现在去了何处?” 孙昊微微一愣,不禁回想起那个曾经刺杀他的女刺客。 如今她依旧身处衙门大牢,这些天事情颇多,郑朗富不提,孙昊几乎都要把这人给忘了。 孙昊面上不动声色,放下酒杯,道:“郑员外还真是念旧,只不过那云霜姑娘,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辞掉醉仙楼工作,回南方老家去了。” “回南方了?”郑朗富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叹气道:“唉,可惜了,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着实少见。” 孙昊打趣道:“郑员外对云霜真是一往情深。” 郑朗富笑道:“孙掌柜说笑了,不知孙掌柜是否能联系上她?” 孙昊回忆起与云霜的种种遭遇,心中不免多了些感慨。 先前这个丞相张廷权派来的女杀手,为了接近他孙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而孙昊为了逮住她,也是用了不少功夫。 这个神秘的女刺客身上,说不定还有不少秘密。 或许她在大牢之中,也没少吃苦头。 郑朗富这种富商,怕是驾驭不了云霜这种野玫瑰。 孙昊摇了摇头道:“云霜姑娘四海为家,我跟她也没有多少交集,实在无能为力。” “也罢也罢。” 郑朗富转移话题,继续给孙昊敬酒。 两人敷衍着应酬了几句,孙昊便借口家中有事,起身告辞。 离开醉仙楼后,孙昊却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愣了片刻。 郑朗富无意间的询问,反倒勾起了孙昊内心的好奇。 “来人。” 孙昊叫来一名亲信。 “大人有何吩咐?” “现在启程,去衙门大牢。” 第二百零九章 解毒 睢宁县衙大牢。 孙昊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每每踏入这监牢之中,便是感到阵阵不适。 大牢内灯火昏暗,阵阵发霉腐臭味。 “孙大人,您怎么来了!” 值守的狱卒认出孙昊,连忙是俯身行礼。 孙昊目光扫过昏暗的通道,询问道:“那个叫云霜的女刺客,还关在这里吧?” “在的在的,按照您的吩咐,没让她离开半步。” “带我去看看。” “是,大人这边请。” 狱卒在前面引路,走了几步,他似乎想起什么,侧过头对孙昊道:“大人,说起来,那女刺客这些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孙昊微微皱眉:“怎么不对劲?” 那狱卒道:“她好像虚弱了不少,每天都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你们对她严刑逼供了?” “没有没有。”狱卒赶紧摆手,道:“大人先前交代过,我们一直都是准点送吃送喝,没有审讯。只是今天早上送饭的时候,发现她缩在角落,喊几声也没反应,跟丢了魂似的。” 孙昊没再多问,只是示意狱卒继续带路。 穿过几道铁栅栏,越往里走,环境就越森严。 最终,他们停在了通道尽头的牢房前。 “开门。”孙昊命令道。 片刻之后,沉重的牢门缓缓推开,一股更浓重的酸臭味扑鼻而来,让人不禁捂住嘴鼻。 孙昊面不改色,迈步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只有头顶一个通风口透进来些许光亮。 借着这昏暗的光线,孙昊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与记忆中那个在醉仙楼冷艳夺目的歌女云霜相比,此时眼前这人,浑身脏兮兮的被锁住了手脚。 听到开门声,她也是不为所动。 “你们先出去。”孙昊低声吩咐,等那狱卒退下后,他才缓缓上前,开口道:“云霜姑娘,别来无恙。” 角落里那人身子僵住,过了一阵,才是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那散乱的发丝之间,是一张极为苍白憔悴的脸。 被关了这么多天,那一双眼眸里,只有麻木和空洞,没有了当初的妩媚和冷艳。 云霜看清来人是孙昊后,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恨,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近乎怪异的笑容。 “孙大人?”云霜声音沙哑,“有什么吩咐吗?” 孙昊没有在意那扑面而来的酸臭气氛,他撩起衣袍,直接在那草堆坐下,直视她的目光。 他语气平淡道:“没什么吩咐,就是刚好路过,来看看你的近况。” “呵呵……”云霜忽而笑了起来,声音依旧干涩道:“孙大人日理万机,怎么还有心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 孙昊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她身侧的墙壁,发现上面残留着不少血迹。 再转过头看着云霜的脸色,确实已经多了些死气沉沉。 “你生病了?”孙昊皱眉询问道。 云霜摇摇头,苦笑道:“并非生病,只是毒发而已。” “毒发?”孙昊更为疑惑。 云霜喘了口气,艰难开口道:“那是丞相赏赐的毒药,先前每三个月,都需要服用一次缓解的药物,否则的话,就会五脏六腑慢慢溃烂,生不如死。算算日子,下一次服药的日子,也快到了,也是我的死期。” 听到这话,孙昊脸色不禁凝重。 张廷权这老狐狸,原来是这种狠辣手段控制手下。 “我帮你看看。” 孙昊说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脉搏。 云霜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警惕地看着他,道:“孙大人还会解毒?还是孙大人觉得,又想利用一下我这个将死之人。” 云霜并不相信,孙昊会无缘无故来关心这个刺杀他的刺客。 在她看来,孙昊颇有城府的人,做任何事都必然带着目的。 孙昊的手停住,也没有强求,只是看着她道:“如果我说,今天单纯不想看到你死在这里,你信吗?” 云霜抬头望向他,那双死寂的双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孙昊叹了口气,也没多做解释。 他心中默念,从系统中兑换出一颗特效解毒丸,从怀中取出,递到了云霜面前,道:“把这个吃了,或许能够缓解你的痛苦。” 云霜看着那药丸,眼神里的警惕更甚,道:“孙大人,你这是何意?” “你不是不想死吗?”孙昊语气依旧平淡,“不想死的话,就吃了它,如果想死,我现在马上就走。” 云霜死死盯着孙昊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的算计。 但她只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眸,不禁回想起先前与孙昊的几次交锋,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心机都远超她想象。 如果孙昊真要害她,完全可以严刑逼供,根本不需要下毒加害。 云霜此刻的内心,还是有求生的本能。 犹豫片刻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颗药丸,艰难地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喘着气问道:“现在孙大人可以说了,需要我做什么?” 孙昊却摇摇头:“什么都不用做,你活着就行。” 话罢,他站起身,转头对门口守着的狱卒道:“把她身上的锁链都解开。” 门外的狱卒吓了一跳,连忙劝阻道:“孙大人,这可使不得,这女刺客武功高强,万一……” “你看她现在的样子,还能杀得了谁?”孙昊摆手道,“解开,放心,有我在。” 狱卒见孙昊态度这么坚决,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拿出钥匙,颇为警惕地解开了云霜手脚那沉重的铁锁。 失去锁链的束缚,云霜身体一软,依旧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给她换一间干净些的牢房,拿点清水和衣裳被褥。” 孙昊又转头对狱卒吩咐道。 “是。”狱卒连忙去做。 云霜颇为疑惑地望着孙昊,不知后者有何目的。 “走吧。”孙昊对她道。 云霜想要站起身,但因为身体的虚弱,几乎又要瘫倒在地。 孙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云霜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她身上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酸臭气味,孙昊却是没有丝毫的嫌弃。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但很快,云霜便心中苦笑:“这或许又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第二百一十章 云霜的交易 片刻过后,两人来到一间相对整洁的牢房。 虽说这里也是暗无天日,但刺鼻的霉味已经淡去,角落还摆着一张木床和一套干净的被褥。 自从手脚铁锁被解开后,云霜便觉得轻松不少,加上服用了孙昊刚才给的解毒药丸,体内的病痛也少了几分。 她活动了下手腕,看向站在一旁的孙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孙大人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恢复力气,趁机逃走?” 孙昊扫她一眼,语气平淡:“就你现在这样子,别说逃出县衙大牢,走到门口都难。” 云霜冷艳的面容上,也不禁多了些自嘲,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 回想起以前,她怎么说也是丞相府门下第一女刺客,手上沾了不少血。 可如今,却已经沦为阶下囚。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孙大人,你到底有何目的?” 云霜眼神恍惚地问道,她十分清楚,孙昊这次主动前来,绝不会是简单的关心。 孙昊神色不变,道:“目的?我没有目的,只不过你如果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彻底治好体内的毒。” 云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多了些警惕。 孙昊继续道:“等解了毒,你也没必要为张廷权卖命。” 云霜脸色依旧清淡,道:“那孙大人为我解毒,需要我付出什么?莫非是要我替你卖命?” 孙昊没有接话,只淡淡道:“不必,你先在这儿养好身子再说,有空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牢房。 云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双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将心头那点复杂情绪压了回去。 回到府中,孙昊并未将牢里的事多放在心上。 云霜如今不过是一枚丞相府的棋子,能套出情报最好,不能也无妨。 眼下战事僵持,睢宁这边生意顺利了不少,他只愿这平静日子能再久些。 第二天清晨,孙昊正在院中活动,下人匆匆来报:“老爷,衙门来人,说是有急事。” 孙昊挑眉,心中略有不满。 这一大早的,能有什么急事? 他走到府门外,一名衙役恭敬行礼:“孙大人,牢里那个女刺客,吵着要见您,说是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说。” “哦?”孙昊心里更觉得意外。 昨天才见过,今天又急着找?这女刺客打的什么主意? “知道了。” 他命人备马,再次来到县衙大牢。 仍是那间牢房,气氛却与昨日不同。 云霜显然已梳洗过,换上一套干净的布衣,长发也整齐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虽然她脸色仍有些疲惫,但双眼已恢复神采。 见孙昊进来,云霜立马就起身,对着他莞尔一笑。 “孙公子……孙大人,来得真早。” 孙昊打量着她,心中依旧带着些警惕。 “找我什么事?直说吧。”他语气平淡,不想多绕弯子。 尽管云霜现在看似弱不禁风,但想起她过去的伪装和手段,孙昊可不敢再轻信这楚楚可怜的姿态。 云霜却不急,轻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孙大人,可否关上门?这话我只想说给你一人听。” 孙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眸子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他稍作沉吟,料她现在也玩不出花样,便挥手让狱卒关门。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顿时隔断了光线。 牢内只剩两人,昏暗的油灯下,气氛微妙。 孙昊走到云霜面前,压低声音询问道:“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 云霜又凑近些,声音低哑:“孙大人,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直说吧。”孙昊侧过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云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一样东西。” 孙昊面不改色,甚至带点戏谑:“哦?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云霜轻笑道:“孙大人何必装糊涂?南楚,玄甲卫。” 听到这话,孙昊眼神骤然一变,脸上的漫不经心也收敛了几分。 这南楚玄甲卫的秘密宝藏,是他与三皇子对抗丞相张廷权的关键,也是张廷权费尽心思要寻找的东西。 孙昊此前派人暗中寻访多时,却是一无所获。 听着云霜的语气,看来她还知道不少秘密。 云霜迎着他的注视,眼中竟透出几分坦诚:“看来我猜对了,孙大人,我知道另外半张地图藏在哪儿。” “你知道又如何,为什么要告诉我?”孙昊缓缓道。 “我选择相信孙大人,自然愿意把这些秘密说出来。”云霜眼神愈发诚恳。“我或许能帮你找到另外半张地图。” “你确定?”孙昊回应着她的眼神。 云霜点头,话锋一转,“但这需要孙大人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孙昊就知道,这女刺客,不会无缘无故地袒露心声。 “还我自由。”云霜凝视孙昊眼眸,道:“放我离开,为我解毒疗伤,我帮你找到地图,之后你我便可两清。” 孙昊沉吟不语,心里默默衡量着利弊。 若是放走一个曾行刺自己的刺客,这风险不小,何况她还是丞相张廷权手下的人。 只不过她这语气眼神也看不出虚假,这么一直关着她也无用。 若能赌这一把,成功后的回报难以估量,这玄甲卫的遗产,足以改变眼下局势。 “你很会骗人,我不敢全信。”孙昊看着她,语气深沉。 云霜却是嫣然一笑,又逼近一步,几乎贴进他怀里,抬起头柔声道:“奴家再会骗人,那……也骗不了孙大人。” 她双眸似水,带着些妩媚的神情,轻声问:“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像在欺骗你吗?” 两人离得很近,孙昊俯下头,直视她那一张绝美的面容。 想起初见云霜时,她还是那个在醉仙楼冷艳孤高的歌女,可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妩媚。 孙昊沉默着,内心依旧在思索。 云霜轻轻一笑,道:“那孙大人要怎样才肯信我?” 孙昊反问道:“你真有把握找到那半张地图?” 云霜迎着他的目光,道:“若无把握,我怎敢拿自己唯一的生机来赌?难道孙大人还是不信我?” 孙昊心中冷笑,现在确实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演戏。 第二百一十一章 心动了 看着云霜那柔情的眼神,孙昊依旧是淡淡道:“你身上的毒还需定期服用我的解药,就算放你出去,你的命仍在我手里。如果你再骗我,下次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这一点,你最好记住。” 云霜立刻点头,语气轻柔道:“我当然明白,若非孙大人赠药,我早已经毒发身亡。丞相府不在乎我的生死,我也不会再为他卖命,只求孙大人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孙昊又凝视她片刻,沉默不语。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是下定决心,开口道:“好,我信你这一次,我会安排人帮你疗伤,等你身体恢复,就去找那半张地图,来换最后的解药。” 云霜闭眼舒了一口气,似乎如释重负,道:“既然如此,孙公子,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现在?”孙昊挑眉打量她,“就你现在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真的能行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借口,骗我放你出去远走高飞?” 听着这试探性的话语,云霜轻笑一声,脚步缓缓地往前一凑,双手触碰着孙昊的衣领。 她抬起头看孙昊,又是颇为暧昧地说道:“孙公子说笑了,奴家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毒还得靠你来解,这天下之大,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孙昊没有推开她,也不去直视她的目光,只道:“那就先在睢宁好好疗养几天,地图的事,也不着急。” 云霜移开目光,扫视监牢四周,语气带着些哀求道:“可是,这监牢阴冷潮湿,实在不是养伤的地方,孙大人能否给奴家换个地方?” “不想待这?”孙昊神情严肃,“那你想去哪?” 云霜又是凑上去,低声道:“之前,公子给奴家安排的那处宅子,就挺不错的,十分清静。” “哪处?”孙昊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霜的双唇几乎贴到了孙昊耳边,道:“就是……之前奴家与孙大人温存过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跟你温存过?” 孙昊又是往后一退,尽量不落入这女人的圈套。 话虽如此,他脑海中瞬间浮现那日的画面,那时候,他们确实有过些许亲密的接触,也就是差最后一步。 云霜轻笑道:“孙大人真是无情,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孙昊愣了片刻,才略显僵硬地点头:“行吧,走。” 说着,他亲自带着云霜走向牢门。 值守的狱卒见那刺客走出牢房,又听孙昊说把她放了,顿时满脸惊讶道:“孙大人,这女刺客身手了得,放出去怕是……” “我自有分寸。”孙昊脚步未停,“出了事,我负责。” 狱卒不敢再拦,眼睁睁看着孙昊领着这个美艳的女囚走出监牢。 踏出牢门的瞬间,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 云霜下意识抬手遮眼,站在原地深深吸气。 经历了数十天暗无天日的监牢生活,此刻的她无比享受这自由。 “走吧。”孙昊平淡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浸。 云霜放下手,嫣然一笑:“好,听公子的。” 两人来到城中那一处僻静小屋,推门进去。 房间里陈设简单,也有些冷清。 当初就是在这里,孙昊设下圈套将云霜逮捕。 此刻孙昊也不多想,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 “解药。” 云霜接过,看也不看便仰头吞下。 “你体内毒素沉积已深。”孙昊又道,“现在这些药只能压制住毒性,等你帮我拿到地图,我自然有办法替你彻底清除。” 云霜抬头望向他,颇为感激道:“多谢孙大人信任。” “信任?”孙昊嗤笑一声,坐在了床边,道:“我只是在利用你,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信任。” 云霜笑着走到他身边,刻意妩媚坐在孙昊身旁,半个身子贴向他。 “利用也好……”她声音软糯,“奴家心甘情愿被孙大人利用。” 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孙昊身体微微僵住,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道:“这又是你惯用的手段?用这副姿态骗过多少男人?” 云霜迎着他的目光,那一双丹凤眼透出一丝认真:“别人是别人,孙公子是孙公子,我对孙公子是真心的。” 她声音更柔,继续说道:“在醉仙楼第一次见,公子明明已经被我吸引,却依旧能保持清醒,可让我吃尽苦头。” 孙昊无奈一笑,并未接话。 他清楚云霜的身份和过往,理智告诉他这女人危险至极。 此刻被她贴近着,听着耳边的轻声细语,不时又嗅到阵阵清香。 孙昊的心里,莫名多了些躁动。 云霜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变化,眼中笑意更深。 她继续凑上去道:“孙公子何必嘴硬?难道之前与我独处时,就真的对我没有过半分想法?” 她说着,手指轻轻地划过他手背。 孙昊一怔,而后抓住她手腕:“没有。” “骗人。”云霜挣脱他的控制,反手引着他搂着自己纤细的腰侧,又道:“奴家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公子将我压在床上时,身体可是有了反应的。”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画圈,声音低沉,“至于是什么反应,公子心里最清楚……” 孙昊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表面依旧淡定,道:“你想怎样?” “奴家不想怎样,只是想成为孙公子的人。”她微微扭动腰肢,让接触更紧密,继续诱惑道:“都说奴家是祸水,可依奴家看,孙公子才是勾引女人的高手……” 若是平时,孙昊早已经选择离开,可现在他确实愣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云霜大胆的诱惑,另一方面,是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眼前这女子身负稀有命格!如果攻略成功,奖励必然丰厚! 此刻在孙昊的脑海里,理智和欲望正在抢夺着控制权。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云霜骗人的手段,就像之前那一次。 云霜见他这般沉默,手上动作更加大胆,柔软的身体完全依偎进他怀里,颇为柔情地说道:“孙公子,奴家可是真心喜欢你……” “那又如何?”孙昊强作镇定,正准备起身离开。 对于云霜这种身份的人。所谓的真心话,必然是带着目的性的。 可下一刻,他的双唇忽而被堵住,而后便是阵阵柔软贴向他的身体。 衣衫落地,呼吸交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女人缘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突然,孙昊脑中响起“叮”的一声系统提示,像是浇了一桶水,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成功攻略目标:云霜(稀有命格:冷血刺客)】 【解锁技能:初级读心术(技能发动,可观察出对方内心情绪,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奖励荣誉点:+6000】 孙昊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着。 他低头看向身侧未着寸缕的云霜,其脸上还带着温存过后的晕红,极其美艳。 那傲人的身姿与容颜,再加上刚才的挑逗,是个男人都难以抵御。 可孙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被算计的懊恼涌上心头。 刚才被下半身和系统控制了大脑,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平日的谨慎。 不过刚才这云霜也很是安分和迎合,并非是上次那样伺机暗杀。 云霜转头望向他,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又是柔声开口:“孙公子,怎么了?是奴家让你不满意了吗?” 说着,她伸手触碰孙昊的胸膛。 孙昊推开她的玉手,冷漠地站起身。 “这就要走了吗?”云霜颇为不舍道。 孙昊迅速披上外袍,动作带着一丝慌乱。 他背对着云霜,声音依旧冷淡:“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在你计划之中?” “计划?”云霜撑起身子,被褥滑落,露出白皙光滑的肩头。 她望着孙昊紧绷的身体,双眸依旧柔情似水,语气认真道:“孙公子,奴家说过对你是真心的,你我已经是有了肌肤之亲,我又何必骗你。” 孙昊沉默片刻,发动刚解锁的读心术,凝视着云霜的双眸。 虽然看不出对方的心里话,但也是能观察出她的情绪。 此时云霜的内心平静,带着万分的满足,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别的想法。 居然是真话? 孙昊思绪复杂,弯腰捡起衣物穿上,声音恢复冷静:“我之后会派人把药送过来,你今后随时可以走,至于那半张地图……” 他系好衣带,转身看了她一眼:“我也不会抱太大期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房间,甚至有些仓促地带上门。 对于云霜这个美艳却危险的女子,他实在难以完全相信。 但方才肌肤相亲的触感还未消散,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一刻他确实沦陷了。 听着门外脚步声消失,床榻上,云霜缓缓拉起被子。 她脸上迷离慵懒的神情褪去,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伸手摸着尚有余温的床褥,低声自言自语道:“孙昊……我们,来日方长。” 此刻的孙昊,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脑子莫名有些恍惚。 虽然刚攻略了一个稀有命格,滋味也不错,可他内心却很难感到惊喜,只觉得自己中了个美人计。 说不定这云霜早有预谋,就是要与孙昊沾上因果,谁知道她是否真的弃暗投明。 不过孙昊也并不担心,只要她不离开睢宁,就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况且她身上还有伤,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想着那时,孙昊推开了家门。 看见家中温馨的画面,顿时让他脑海的混乱一扫而空。 “夫君,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日又是楚梦秋最为活泼,第一时间前来迎接。 孙昊隐藏住心虚,道:“没多少事,就提前回来了。” 楚梦秋牵着孙昊的手,“午饭还没准备呢,不如我们继续跟冬儿姐练一下武功吧。” 来到后院,各位娘子都在。 见孙昊今天提前回来,都是好奇地询问两句。 “夫君,衙门那边不是有急事吗?”赵冬儿疑惑道。 孙昊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 话罢,他便来到凉亭坐下。 赵冬儿此刻拿着木剑,缓缓上前,似乎从孙昊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异样。 她把鼻子凑到孙昊衣衫上,细细一嗅。 孙昊心中有些紧张,但依旧面不改色道:“怎么了冬儿?” 赵冬儿柳眉微蹙,指着孙昊的衣领,低声道:“身上怎么有女人味道?” 孙昊挠了挠头,平静道:“不愧是赵捕头,刚才去了趟醉仙楼,跟别人谈了会生意,你也知道,醉仙楼那种地方,难免有些胭脂味。” 面对赵冬儿,他可不敢说实情。 “你不是说去衙门了吗?”赵冬儿眼神中带着质问。 孙昊依旧面色不改:“去了趟衙门,再去的醉仙楼。” “少给我装糊涂,你孙昊有女人缘整个睢宁都知道。” 赵冬儿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算了,我也不追问,你出了名花心大萝卜,但现在两位姐姐怀有身孕,你可不能乱来,到处惹麻烦。” 赵冬儿罕见没有动怒,毕竟考虑到两位姐姐在另一边,可不好吵吵闹闹。 而且回想到孙昊那方面精力如此旺盛,她一个从小练武的姑娘家都顶不住,更别说其他姐妹。 孙昊见赵冬儿给他台阶下,连忙是双手抚摸她的脸蛋,道:“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乱来。” “行了,赶紧去换身衣裳,洗手准备吃饭。”赵冬儿颇为嫌弃地推开他的手。 午饭刚吃到一半,管家便前来传话:“老爷,门外有位洪姑娘求见。” 话音刚落,赵冬儿那审讯般的目光又望了过来。 孙昊连忙道:“你让她进来吧。” 说着,又赶紧向各位夫人解释:“那洪姑娘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陇右军女将。” 赵冬儿不满道:“都说了孙昊你很有女人缘。” 孙昊赶紧解释:“夫人们别多想,她肯定是为了公事来的。” 楚梦然打圆场道:“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女将军。”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一身素衣打扮的洪婉清出现在众人面前。 洪婉清刚进门,看见孙昊与众夫人坐在饭桌上,不禁愣住,道:“抱歉,打扰到你们吃饭了,我稍后再来。” 楚梦然却起身,颇为善解人意,道:“没事,洪姑娘,你吃过了吗,不如一起。” 洪婉清略有迟疑,看了眼孙昊,才道:“不必客气,我跟孙大人说两句就走。” 孙昊一脸淡然道:“好,洪姑娘尽管讲。” 洪婉清却有些犹豫:“劳烦孙大人过来一下,我想私自跟你说。” 这一句话,顿时让孙昊有些为难,望向了赵冬儿。 赵冬儿眼神里,已然有些醋意。 毕竟眼前那女子面容如此秀丽,回想起刚才孙昊的古怪,心中不免多些不满…… 第二百一十三章 寻找线索 此刻的气氛一时多了些微妙。 洪婉清就这么站在厅堂,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几位夫人同时打量着,即便她这般在战场杀伐果断的女将军,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红尴尬。 楚梦然最为善解人意,见夫君面露难色,柔声道:“夫君,洪姑娘特意来找你,想必是有要紧事,你快去吧。” 孙昊感激地看了眼楚梦然,对着其他夫人笑了笑,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吃。” 而后他便带着洪婉清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另一侧。 “洪大小姐,是有什么急事?” 孙昊停下脚步,看向洪婉清。 她今日打扮寻常,没有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有些文静。 洪婉清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想给我父亲送一封信,也想知道陇右现在情况如何。” 孙昊微微一愣:“可以,你把信交给我,今日就快马送过去,至于你父亲那边的情况,我也会帮你询问一下。” 见孙昊答应得如此爽快,洪婉清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 话罢,将一封信快速塞到了孙昊手中。 “就这事?”孙昊将信件塞入怀里,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特意前来可不止是为了送信。 洪婉清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嗯?”孙昊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幅扭扭捏捏的姿态,跟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拔剑相向的女将军判若两人。 “洪大小姐,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孙昊看着她纠结的双眼。 被他这么一盯着,洪婉清却是侧过头,道:“算了,没什么要紧事,不打扰孙大人你跟家人吃饭。” 说完,她便是直接转身,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 孙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最近遇到的这些女人,心思都这么复杂。 他也不愿多想,转身回去继续吃饭。 饭桌上,赵冬儿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冷冷道:“快吃吧,菜都凉了。” 接下来的三日,依旧是风平浪静。 孙昊有意地与洪婉清和云霜保持着距离,并没有再去主动找她们。 洪婉清那边,自从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来找过他,孙昊也只是吩咐下人照顾好这洪将军的饮食起居,不多打扰。 而云霜那边,他更是没再踏足那处小屋一步。 那日猝不及防的温存过后,孙昊也已经恢复了理智,与这个心思难测的女刺客牵扯过深,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依旧是派人按时送去压制毒素的药物,也暗中安排了人手监视那小屋的动静,自己也不再露面,将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处理镇北军后勤,以及奇珍阁的事业中。 这天傍晚,孙昊刚忙完公务回到府中,刚脱下外袍,一名亲信便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禀报道:“大人,那云霜不见了。” 孙昊动作不禁停住,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心中也早有预料。 他语气平静地询问道:“睢宁城都找过了吗?” “回大人,卑职今天下午送药过去时,屋内就已经空无一人。卑职立刻带人在城内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那亲信脸上颇为自责,生怕孙昊怪罪下来。 如今睢宁各城门都戒备森严,人员出入都需要严格盘查,如果云霜真的大摇大摆地出城,孙昊不可能收不到一点风声。 孙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早就猜到云霜不会安分地待在那小屋养伤,以她这顶级刺客的身手,即便伤势还没痊愈,想要在不惊动城门守军的情况,悄无声息地离开睢宁,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知道了。”孙昊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道:“不必再耗费人力搜寻了,暗中留意有没有线索就行。” 亲信有些疑惑道:“大人,万一她逃回丞相府……” “逃就逃吧。”孙昊摆摆手,“也不过是多一个敌人而已,无妨。” 此时孙昊的脑海里,不禁闪过那日云霜眼眸的神情,当初在她的眼神里,确实没有看出欺骗。 或许,她真的是去找那半张地图。 …… 京城,丞相府。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当朝宰相张廷权,独自站在昏暗的暗室中,手里紧紧捏着那一张残缺的地图。 此刻的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手中的东西,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南楚玄甲卫密藏。 只可惜,只有一半, 为了这个传说的密藏,他可是费尽心机,布局如此多年,不知派出了多少探子,如今竟然依旧没有半点线索。 而手中这仅仅半张地图,不管如何,张廷权都无法推断出密藏的位置所在。 想着那时,张廷权小心翼翼地将这半张地图,收回了到了暗格,紧紧锁住。 走出密室,管家便恭敬上前禀报道:“丞相,人都到齐了。” 来到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以兵部刘文哲为首的数名丞相党心腹官员,早已经在等候。 此时此刻,气氛有些凝重。 张廷权缓缓来到众人面前,神色颇为严肃。 刘文哲率先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丞相,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我们的人手已经秘密部署到位,就等着东宫那边先动手……” “德景门控制住了吗?” 张廷权忽而开口问道。 这么一问,刘文哲突然顿了下,片刻之后才道:“回丞相,德景门守军将领贺英还没回话,先前他说会保持中立。” 这德景门乃是通往皇城深处的关键,若能掌控这一支禁军,整个皇城就可以在张廷权的掌控之中。 “中立?”张廷权眼眸里闪过万分不满,厉声道:“去告诉贺英,本相最后给他一天时间考虑,若是他依旧不肯,那就……” 张廷权没有说下去,但眼神早已经说明一切。 京城如今这种形势,哪还有什么中立可言。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现在京城局势紧张,前线的战事反而是次要。 张廷权要彻底掌控京城的力量,此刻最大的敌人,不是三皇子萧景桢,而是皇城深处的太子一党。 只要除掉太子的势力,便没人能阻挡住张廷权的脚步……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杀鸡儆猴 议事厅内,气氛依旧紧张。 “丞相,并州前线最新战报,叛军攻势尽显疲态,我军形势大好。” 此时,一名身着紫袍的官员躬身道,“叛军连月征战,兵力早已经不多,如今只能在并州一线固守,假以时日,各地兵马聚集,剿灭萧景桢这群反贼,易如反掌。” 这话刚说完,议事厅内便是阵阵乐观的议论。 张廷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满意。 他淡淡开口道:“并州那边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我等要稳住京城的局势,不可大意。” “丞相英明!”众人齐声附和。 这时,兵部郎中刘文哲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神情,低声道:“丞相,还有一事……” “讲。”张廷权表情依旧严肃。 刘文哲继续道:“陇右那边,探子已经确认,洪贲确实已经率部投降了叛军,如今整个陇右之地,名义上已经被萧景桢掌控。”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先前听闻陇右军投降的消息,不少人还抱有质疑。 如今洪贲的投降,让局势多了些不稳定。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张廷权并未动怒,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微微侧目,看向刘文哲,语气平静道:“陇右军现在还剩下多少兵力?” 刘文哲连忙回答:“回丞相,此前为了充实并州防线,已经多次抽调陇右军的精锐兵力,听闻早些月前,陇右军又被叛军重创。如今洪贲手下,不过是一支老弱残军,兵力最多只有五千。” “五千残兵?”张廷权嗤笑一声,道:“就这等兵力,投降了也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只不过,背叛就是背叛,本相眼里,容不得沙子,必须要杀鸡儆猴。” 旁边一名官员试探着问道:“丞相的意思是?” 张廷权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传令,让汉中军即刻北上,围攻陇西。” 刘文哲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道:“丞相,汉中军主力已经被调往并州南线,如今留守汉中的,仅仅只有八千余人。” “八千够了,命汉中军全部北上,另外……” 他说着,又停了下来,眼神颇为狠厉,道:“派人去联系西戎,告诉他们,本相愿以陇西一半土地为条件,换取他们出兵两万,协助剿灭洪贲。” “西戎?”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皆是闪过万分的惊讶。 “丞相,这西戎乃是我大轩数百年来的心腹大患,与他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 “是啊,陇西之地虽然贫瘠,但可是大轩西北门户所在,丞相三思。” 厅内众人纷纷劝阻道。 这西戎与北蛮,向来都是大轩边境的隐患,而且十分不可控制。 张廷权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他脸色阴沉道:“陇西那块不毛之地,给了西戎又如何,等本相平定了内乱,再拿回来便是,如今最重要的,是铲除这些不安分的人。” “镇北军如今自顾不暇,绝对不可能分兵去管陇右军的生死。本相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背叛朝廷,去投靠叛军,是个什么下场!”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厉声道:“都听明白了?” 刘文哲等人心头一凛,深知丞相心意已决,不敢再劝阻,只得纷纷俯身道:“下官明白!” “那就立刻去办,本相要在这月之内,听到陇右军覆灭的消息!” …… 七日后。 陇右,黑石镇。 放眼望去,尽是风沙和黄土。 这黑石镇人口稀少,原本是前朝遗留的一座小土城,如今勉强修缮起了一段矮墙,用于防御西戎骑兵。 但这小城年久失修,去年一场风暴,本就不牢固的墙体早就倒塌了大半,显得更加破败不堪。 如今,洪贲率军驻守黑石镇,面对如此条件,也是无能为力。 镇北军那边倒是派了些人手和物资过来,开始加固城防。 本来残缺的城墙,如今也有些小要塞的样子。 在这种鬼地方,有点防御总比没有强。 洪贲站在刚搭建起来的矮楼上,目光凝重地望向西边。 他刚才收到了女儿洪婉清传来的亲笔家书,得知她在睢宁一切安好,心中也是放心了。 看来孙昊确实信守承诺,洪贲也没什么好担忧,命人送出回信,心中大石也稍稍落地。 他如今率领残部在此戍边,能保全麾下弟兄的性命,已经是万幸。 在这乱世之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那个性子倔强的女儿。 若是自己之后真有不行,或许将洪婉清托付给那孙昊,倒也是个选择。 “将军!” 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探子回报,汉中军有异动,先头部队约莫三千人,已经出了散关,正朝着陇西城方向逼近。” 洪贲眉头微微一皱,道:“汉中军要打进攻陇西?” 要知道,陇西城可是有数千镇北军守卫,汉中仅仅数千人,不可能进攻城防坚固的陇西城。 “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洪贲有些不安地询问道。 亲兵摇头道:“不清楚他们的具体目标,但行进方向大概是陇西城,后续应该还有兵力。” 洪贲心中预感不妙,不知汉中军这种时候北上,意欲何为? 或许这进攻陇西城,只是佯攻。 “传令下去,迅速加快修缮城防,再派些斥候,给我盯紧一点。” “是!” 带着些不安的气氛,整个黑石镇继续忙碌起来。 到了傍晚,天边依旧阵阵黄沙。 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从镇子西边传来。 “急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斥候浑身伤痕,从马上跳了下来,脸色苍白道:“将军,西戎的大队骑兵,正往着黑石镇方向杀来,现在可能已经不足二十里!” 他冒死回来,将这个重要消息传回。 洪贲顿时心头一惊,上前扶住那斥候,询问道:“西戎有多少人?” 那斥候道:“先头部队至少一万!” 此话一出,整个黑石镇城楼上,阵阵不安。 要知道他们陇右军与西戎是多年的对手,可最近这些年来,西戎早已经没有大规模入侵,最多也就数百个骑兵骚扰。 如今近一万的大军逼近,十分不寻常……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死守 “这一万骑兵,我们怎么防守得住……” “我们才多少人?” 陇右军中,不时响起阵阵低语。 洪贲麾下这些陇右军士兵,本来就是投降之后勉强整编的,整体实力本就不高。 如今听闻西戎上万骑兵即将兵临城下,更是人心惶惶,未战先怯。 此刻,洪贲也是颇为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现状,这个刚修缮好的城楼,或许也就能够挡住小股的流寇,绝对经不起上万骑兵的反复冲击。 何况军中粮草也并非十分充足,其他守城器械更是短缺。 几千对一万,要守住这破城,怕是胜算渺茫。 “慌什么!全部听令,随时防御!” 即便面对如此困境,洪贲还是强行压住心头的不安,目光变得坚毅。 “将军,不如我们快速往东撤退。”有下属提议道。 洪贲摇头道:“西戎那可是上万骑兵,我们能比他们速度快吗?” 若是现在选择后撤,只怕会被西戎从背后偷袭,情况只会更糟糕。 思索片刻,洪贲立刻找到最为信任的亲信,吩咐道:“快马加鞭赶往陇西城,向镇北军求援!” “是,将军!”亲兵领命,转身就跑下城楼。 洪贲看着底下士兵慌乱的身影,心里也没什么底。 至于镇北军是否会来救他这个降将,也是个未知数。 “所有人听令!”洪贲又是命令道,“立刻将镇子内所有百姓,能用的物资,集中到内墙里,所有能战的人,都要上城墙协助防御。” “三营留守城外据点,隐匿住随时策应。” 命令一下,整个黑石镇便是立刻忙碌起来。 狭小的城楼里,顿时挤满了人。 趁着西戎骑兵尚未抵达,洪贲立刻回到指挥所,拿出笔墨。 他沉重地下笔,写了一封信,又是交给一个亲信,吩咐道:“立刻将这封信送往睢宁,交给清儿。” 洪贲深知,若是西戎真要发起进攻,他洪贲连带这黑石镇,恐怕是凶多吉少。 如今这封信,只怕是告别信。 入夜,冷风嗖嗖。 不安的气氛,依旧笼罩着整个黑石镇。 前线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洪贲更为不安。 “将军,西戎兵力恐怕有两万之众,除了那一万先锋,后方还有更多部队在集结。” “两万……” 城楼里,不少将领军官也是脸色大变。 白天还是一万的敌军,如今却翻了个倍。 他们陇右军跟西戎交战多年,何曾有过这种大战,这次怕是西戎蓄谋已久的大举入侵。 “给我打起精神!” 见气氛有些低落,洪贲猛地抽出佩刀,鼓舞道:“两万又如何,当年我带着你们的父兄,就是在这黑石镇前以少胜多,砍下不知多少西戎蛮子的脑袋,只要守住,援军就会抵达!” “咱们陇右军可不退缩,想想你们身后的家人,再困难也要顶住!” 这一番话,总算让在场的将士稍微安定了一些,只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座摇摇欲坠的小城,到底能够守多久。 如今唯一的希望,或许就是那个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援军。 …… 东面,陇西城。 镇北军守将宋浩扬已经接到了洪贲的求助信,顿时眉头紧皱。 一万西戎主力围困黑石镇? 他甚至以为这是假情报,毕竟这西戎多少年没有大举入侵轩国,前不久宋浩扬才刚收到消息,说汉中军逼近陇西城。 这西戎跟汉中军配合如此默契,想必是朝廷的动作。 “报!城外探子回报,汉中军游骑兵频繁接近陇西城哨卡,敌军主力约莫万人……” “吗的!真会挑时候。” 宋浩扬猛地一拳打在桌上,随手将那封求援信扔下。 “这到底救还是不救。” 他颇为纠结,毕竟陇西城的守军也不过七千。 一旁的军官见状,凑近半步,道:“将军,如今陇西城情况也要紧,洪贲毕竟是降将,而且黑石镇那个地方,丢了也无妨。” “你是说,见死不救……” 宋浩扬眼神愈发不安。 那军官又道:“将军,如今城外还有汉中军逼近,咱们陇西城可是通往并州的咽喉,万一分兵求救,让敌军钻了空子,陇西城若有失,我们都担当不起。”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为了一个降将和那几千残兵,赌上陇西城重镇,完全不值得。 宋浩扬顿时陷入沉思,他何曾不知道手下说得在理。 几番权衡利弊下,他还是做出决定:“派三百骑兵,尽量为陇右军解困,如果黑石镇沦陷,那就尽快撤回来。” “让洪贲务必坚守住,若是情况不妙,陇右军可以全部撤回来。” “是!” “派人送信回睢宁,速速将前线情报送到孙大人手上。” “明白!” 这黑石镇能否守住,他们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只要陇西城不丢,他们镇北军的任务也算完成。 无可奈何下,陇右军只能沦为牺牲品。 …… 翌日,清晨。 不远处,烟尘滚滚。 马蹄声渐渐响起。 “全体准备防御,不得退后一步!” 洪贲站在城楼上,亲自督战,昨晚他彻夜未眠,面容上皆是疲惫。 望着城外渐渐靠近的西戎骑兵,守军将士屏气凝神,强压住心中惊慌。 不知过了多久,西戎的进攻号角突然响起。 西边顿时一片风沙。 不多时,那凶狠的西戎骑兵,已然靠近黑石镇城楼,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洪贲身先士卒,亲自拿着大刀杀敌,一时间,守军士气大振。 士兵们拼死抵抗,将攀上城头的敌人一次次击退。 整个黑石镇,都是惨烈的厮杀声。 战斗从清晨打到日落。 西戎军一度攻上城楼,洪贲带着亲卫军血战数个时辰,才将缺口堵住。 天黑时,西戎军未能占领城楼,才是暂且撤退。 洪贲气喘吁吁地看着西戎军撤退,心中没有半点兴奋。 清点下来,一日就折损数百人,而且箭矢也消耗近半。 洪贲心里清楚,这一战只是试探。 西戎人在消耗他们的力量和物资,真正的猛攻恐怕还在后面。 他强忍伤痛,走向疲惫的士兵们,又是高声道:“弟兄们打得不错!抓紧休整修补工事,援军已在路上,务必要死守住!” 士兵们疲惫不堪,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不安…… 第二百一十六章 洪婉清的恳求 睢宁,军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 孙昊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底下那群正在训练的新兵。 这刚招募的近万新兵,如今还是稍显稚嫩,还得训练三两月,才能初步形成战力。 如今前线兵力消耗日益紧张,镇北军扩张得太快,但根本终究是薄了点。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后勤和练兵的压力,可真不比上前线厮杀小。 “大人!” 此时,一名亲兵快步奔跑上台,呈上一封紧急军报,道:“陇西城,宋浩扬将军急报!” 孙昊接过军报,迅速拆开。 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这急报上写得很清楚,西戎与汉中军正在威胁陇右。 陇西城和洪贲驻守的黑石镇同时遭受进攻,朝廷的计划,很显然是要重新占据陇右。 从陇西城传消息回睢宁,路上至少也耽搁了四五天,这些时间里,黑石镇那边还能撑住吗? 孙昊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立刻下令道:“快马加鞭,将这位战报抄送给三皇子和叶将军,同时传我命令,睢宁答应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清点粮草军械,抽调五千精锐,随时西进增援。” “是!”亲兵领命,匆匆离开。 思索片刻后,孙昊又转向一个亲信,继续吩咐道:“再派一队信使,持我手令,赶往漠北,送到塔娜手中。” 这一道道命令发出,睢宁军营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对于并州而言,刚刚得手的陇右之地绝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洪婉清住处。 一封从黑石镇送来的急信,交到了洪婉清手中。 负责送信的陇右军士兵气喘吁吁道:“小姐,这是将军让属下冒死送出来的!黑石镇已经被西戎军包围……” 听到这话,洪婉清心头猛地一沉,接过信的手都有些发抖。 展开信件后,确定是自己父亲的亲笔信。 信中,洪贲简单道明如今黑石镇的险境,陇右军已然孤立无援。字里行间,充满了要决一死战的悲壮,更有不少要给洪婉清托付后事的话语。 这分明就是一封绝笔信…… 洪婉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她必须要救自己的父亲,可如今她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人质,想要离开睢宁都是件难事。 仔细一想,现在能救陇右军的,也就只有孙昊。 这个念头闪过,让洪婉清回过神来。 她借走信使的马,便是立刻往孙府赶去。 “孙大人在吗?” 洪婉清快步下马,询问府邸的下人。 管家闻声赶来,见是洪婉清,连忙道:“洪姑娘,老爷一早就去睢宁军营了,还没回来。” “军营?” 洪婉清转身骑着马,立刻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来到军营外,却是被守卫拦住。 “我来见孙昊,我有急事。” 洪婉清着急地说道,额头满是大汗。 那守卫也认不得洪婉清,碍于军规森严,回道:“这位姑娘,我们孙大人正在处理军务,不便接待外客。” “告诉孙大人,说洪婉清求见。”洪婉清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听得进去,不管不顾地就要进入军营。 军营的守卫不肯放行,道:“你稍等,我现在就去通知一下。” 洪婉清踱步徘徊,等待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守卫的话:“进来吧。” 她松了口气,快步冲进去军营。 不多时,便来到孙昊所在的房间。 “先把门关上。” 房间里,孙昊独自坐在桌前,处理着军务。 见洪婉清面色如此焦急地赶来,孙昊也猜测到她所为何事。 洪婉清关上门后,便快步上前,带着些哀求的语气道:“孙昊,我父亲他被西戎军包围在黑石镇,求求你,立刻发兵去救他。” 孙昊放下手中东西,仔细打量着洪婉清,语气平静道:“我也收到消息了,但这军报传回来都已经过去好几天,按照时间和敌我兵力推算,黑石镇很可能已经沦陷了……” “不可能!”洪婉清尖声打断他,红着眼道:“我父亲一定会死守到底,他还在等援军,求你快点发兵救援。” 孙昊依旧是不紧不慢道:“现在着急也没用。” 洪婉清依旧是着急中带着慌乱,见孙昊这般冷漠的态度,语气有些不满道:“孙昊,你就是见死不救!” 看着她这幅口不择言的模样,孙昊眼神变得冰冷,沉默地看着她,并没有反驳。 这沉默的态度,反而让洪婉清更为绝望。 如此看来,孙昊似乎真的不想做点什么。 洪婉清咬着牙道:“孙昊,你到底能不能出兵?” 孙昊缓缓开口:“洪大小姐,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本以为这些天洪婉清已经变得冷静平和,没想到还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将军。 洪婉清忽而愣住,看着孙昊那平静的脸,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可是一想到身陷重围的父亲,内心所有冷傲与尊严都不值一提。 她重重吸了口气,强行稳定住内心的急躁,声音颤抖着道:“孙昊,我求求你,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出兵相助?” 孙昊的目光在她泛红的俏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打量着她的全身。 “那就要看看,洪大小姐能否给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了。”他说着,眼眸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洪婉清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意味。 联想到孙昊这家伙家中妻妾成群,又有贪财好色的名声,难不成他是想…… “你想怎样?” 洪婉清声音依旧发抖,眼神躲闪。 “你知道的。”孙昊就这么直盯着她,目光不断在她那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上流转。 洪婉清握住双拳,死死咬着嘴唇。 此刻她的内心,多了几分屈辱感。 孙昊似乎觉得无趣,作势要起身离开。 “等等!” 洪婉清心头顿时又一急,不再犹豫,猛地伸出手拦住孙昊。 孙昊回过头,道:“怎么?” 洪婉清抬起头,泛红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决绝。 “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发兵,救救我父亲,救救陇右军,我都给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竟真的伸手,开始解开束在腰间的衣带…… 第二百一十七章 西进增援 此刻房间内,只有孙昊与洪婉清二人。 气氛忽而多了些微妙。 只见洪婉清艰难地解开腰带,外衣缓缓落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以及那胸前隐约可见的精致曲线。 洪婉清紧闭双眼,咬着薄唇。 为了救父亲,她只能豁出去了…… 就在衣衫即将全部褪去的那一刻,忽而有一双手,迅速地将她散开的衣物接住,紧紧裹在了她身上。 洪婉清依旧带着些紧张,缓缓睁开眼。 只见孙昊为她整理了下衣衫,先前面容上那戏谑的表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 “行了,逗你玩的。” 孙昊语气平静道,而后又重新坐下。 眼前女子虽美,但他也没空想这些。 洪婉清彻底僵住,心中虽然颇为羞愤,但也不好发作,只是茫然无措地望着孙昊。 孙昊看着她这种倔强的模样,也是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那所谓的暗示,也不过是要打击一下这女将军的高傲和锐气。 “洪老将军可是我的盟友,更是我亲自招抚的将领,我孙昊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呢。” 话罢,他又是打量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洪婉清,继续道:“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出了名的好色,但也不会趁人之危。” 洪婉清沉默不言,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孙昊又道:“你要求的援兵,我早已下令调派五千兵马,马上就出发西进增援。现在只能看洪老将军自己的造化,能不能撑到援军抵达、” 听到这话,洪婉清内心的沉重少了几分,但依旧面露难色。 她慌乱地低下头,继续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物。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她不禁阵阵羞愧。 “对不住,刚才是我失态了。” 洪婉清低声致歉道。 “无妨,我理解你的心情。”孙昊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如果有前线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去通知你。” 至于能否救得了洪贲以及陇右军,孙昊心中也是没有底。 洪婉清偷偷抹去脸上的泪痕,语气坚决道:“我要去前线,去帮我父亲。” 孙昊眉头皱起,道:“战场凶险,不是你该去的地方,现在情况还不太明朗,你就安心留在睢宁吧。” “不!”洪婉清态度异常坚决,她上前一步,抓住孙昊的衣袖,恳求道:“让我去!我熟悉陇右的地形,也懂军务,一定能帮上忙。”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 “如果你能救出我父亲,我洪婉清……什么都答应你,这次是真心的!” 孙昊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这个陇右军女将军性格如此要强,看来也是拦不住。 “罢了。”孙昊终于松口,“你去准备一下吧。” 洪婉清终于是松了口气,又是急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能不能再快一些,就今晚。” 洪婉清内心依旧焦急,迟疑一个时辰,她父亲就有更多的危险。 孙昊摇头道:“急也没用,大军调动,都需要时间准备,而且还要再等一样东西。” 他抬眼望向洪婉清,安慰道:“放心吧,你父亲可是老将,即便是守不住,也一定能率军全身而退,相信我。” 洪婉清看着孙昊沉稳的脸庞,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至少现在孙昊答应出兵相助,那就还有一丝希望。 “我信你。” 洪婉清低声道,终于是松开了口。 “回去准备吧,明早辰时之前,到军营集合。” 孙昊说着,便示意洪婉清先退下。 如今整个前线的局势,已然有些不在掌控之间,这么看来,还是他亲自出马。 夜色渐深,孙府内的灯依旧亮着。 后厅里,孙昊简要地说明了前线的紧急军情,以及自己要再次出城的决定。 气氛难免有些沉闷。 几位夫人互相看了看,眼底都写着不舍与担忧。 但她们也知道孙昊责任重大,也不好出言挽留,就连赵冬儿此刻也没有唱反调,只是简单叮嘱孙昊几句。 孙昊将家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阵阵暖意,但同时也有几分愧疚。 他笑着,故作轻松道:“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冒险,顺利的话,大半个月就会回来。” 他可以说得轻描淡写,但诸位夫人都清楚,这战场上的事,哪有这么简单。 当晚,与夫人们一一温存过后,孙昊才是带着些忧虑沉沉睡去。 次日。 天还没亮,孙昊便是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一旁的夫人。 他简单准备,便是出门前往军营。 府邸门外,亲信和护卫早已经牵着马匹等候。 此时晨雾弥漫,带着些许寒意。 “走吧。” 一行人骑着马,直奔军营。 此时的军营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 洪婉清一脸疲惫,显然是一夜未眠,一看见孙昊的身影出现,便立刻快步上前,急切道:“我们出发吧。” 孙昊勒住马,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看向一旁的手下将领,沉声问道:“先锋部队出发了吗?” “回大人,按照您的命令,一千轻骑兵子时已先行出发。”手下恭敬回道。 孙昊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集结完毕的大军,朗声道:“传令,全军出发,前往陇西。” “是!”众将士齐声应道。 洪婉清站在孙昊身旁,不解道:“陇西?我们不是直接去黑石镇吗?” 若是要先去陇西,而非直抵黑石镇,或许要多用一天的路程。 洪婉清十分明白,哪怕是迟到一个时辰,对于黑石镇的陇右军而言,都是万分的险境。 孙昊这才低头看向她,平静道:“现在陇右情况不明,汉中军主力在陇西城外袭扰,很有可能会在黑石镇的必经之路设伏,得先搞清楚前线战况。” 因为前线的战报传回睢宁,是有好几日的延迟,孙昊无法明确陇右的战况。 选择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策略。 洪婉清面容上依旧是带着交集,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不好多说。 孙昊能够答应出兵,已经属实不易,她也不能要求再多。 “出发吧。” 孙昊又是提醒道。 洪婉清这才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孙昊身后。 大军开动,打破了睢宁城的宁静,一路向着西南方向疾驰。 第二百一十八章 袭扰 从睢宁到陇西六天的路程,大军马不停蹄,除了必要的扎营休息和喂马时间,队伍几乎是一直在交替赶路。 孙昊心中虽然也着急,但也保持着谨慎,派出大量斥候,再确认没有威胁才大胆靠近陇西。 到了第六日傍晚,大军终于是抵达陇西城外。 果然如情报所言,城外不时发现些许汉中军的骑兵小队,这些敌军远远看见镇北军援军的旗帜,也不敢靠近,只隐藏在暗处远远窥探。 “把这些苍蝇赶走。”孙昊下令道。 很快,一队精锐骑兵冲出,杀气腾腾地扑向那群游骑兵。 这些汉中军见状,哪敢硬碰硬,立刻作鸟兽散,从陇西城外撤离。 清除了这些障碍后,孙昊这才率领主力部队,浩浩荡荡进入陇西。 “孙大人带着援军到了!” 这一支援军的到来,让被袭扰多日的陇西守军瞬间沸腾起来。 守将宋浩扬连忙前来迎接,将孙昊请到指挥所。 这些天敌军不断袭击,宋浩扬为了稳住局势,也不敢贸然出击,现在孙昊的到来,让他压力顿时骤减。 洪婉清寸步不离地跟在孙昊身后,紧张地环顾四处。 “这几日情况如何?”孙昊开口询问道。 宋浩扬回道:“孙大人,汉中军这些天发起过几次攻城,但规模都不大,都是佯攻,意在牵扯我军。麻烦的是,他们在城外要道设伏,专门截杀我们的斥候和运粮队。” 孙昊点头,这也与他判断相符,又问道:“黑石镇那边,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洪婉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上前半步,紧张地看向宋浩扬。 宋浩扬面露难色,目光扫过一旁的洪婉清,叹了口气,摇头道:“回大人,已经好几日没有黑石镇任何消息传回了。我们之前也派出一支增援部队,只不过也有去无回了,听闻这次西戎军攻势猛烈,而且还控制住了西面的通道。” 听到这话,洪婉清忽而有些恍惚,强忍内心的慌乱,她转头望向孙昊,欲言又止。 孙昊面色凝重地问道:“西戎军主力有何动向?” 宋浩扬答道:“这西戎骑兵有两万之众,近日他们分成数股骑兵,不断劫掠陇右各地村庄,我们兵力有限,实在没办法分兵剿灭……” 孙昊沉默片刻,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解决眼下的麻烦。传我命令,大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除了必要的守城部队,其余骑兵随我出城,主动寻找汉中军主力决战。” 次日,镇北军主力尽数出动。 有了孙昊带来的生力军,不管是兵力装备还是士气上,已经形成了优势。 陇西城外的汉中军主力原本就是牵制骚扰为主,见镇北军势头正盛,稍作抵抗后便溃不成军,一路败退,被赶到了百里之外,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威胁陇西城。 解决掉这后顾之忧,孙昊便是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着手西进救援。 经过了半天的紧张准备,一支由八千镇北军精锐组成的救援部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陇西城,向着黑石镇方向而去。 越往西走,战争的痕迹就越是明显。 这一路上,都是被焚毁的村落,偶尔还能看见暴毙路边的尸体。 行进途中,他们还遇到了好几股正在劫掠的西戎散兵。 孙昊沉着指挥,一次次地将这些纪律散漫的西戎骑兵击退,连洪婉清也多次亲自上阵,将怒意发泄在这些西戎敌军身上。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他们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大军抵达至黑石镇三十里开外。 斥候来报:“大人,前方发现大队西戎骑兵,人数恐怕过万,正在朝着我军方向袭来。”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想到对方兵力占优,而且还是擅长冲锋骑射的西戎主力。 孙昊立刻下令:“停止前进,原地扎营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训练有序的镇北军将士迅速行动起来,摆出了防御的阵型。 洪婉清神色焦急,来到孙昊身边,低声询问道:“黑石镇已经不远了……” 孙昊看向远处,冷静道:“冷静点,现在还不知道敌军的底细,先等待时机。” “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洪婉清压住内心的急躁。 想到自己父亲那边情况危急,她半刻也不想逗留。 孙昊转过头,道:“等援军。” “援军?”洪婉清一愣,不解道:“还有什么援军?”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孙昊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慌,相信我。” 洪婉清看着他那沉稳的眼神,终究还是无力垂下头。 她现在无依无靠,只能相信孙昊。 双方大军在黑石镇外,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但也,西戎军果然试图趁着夜色偷袭。 然而孙昊早有预料,提前在要道各处设下埋伏。 黑暗中,火把骤然亮起,厮杀声不断。 面对这群凶狠的西戎军,洪婉清也奋不顾身地冲杀在第一线,她与这些西戎人交战多年,此刻丝毫不惧。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时分,西戎军的大规模夜袭才彻底停息。 战后,洪婉清握着剑,平息着内心的不安。 看着满地西戎士兵的尸体,她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愈发担忧。 这一支西戎军攻势如此凶猛,那被围困在黑石镇的父亲以及五千陇右军残部,真的还能坚持住吗? 她不敢再想。 天色一亮,镇北军一边休整,一边警惕着西戎军的袭扰。 此时,一个士兵快步来到孙昊面前,禀报道:“大人,漠北的援军到了!” 孙昊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立刻起身道:“走,随我去迎接。” 洪婉清也愣了一下,下意识跟在孙昊的身后。 只见北面尘烟四起,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队伍,正快速地接近。 远远观察他们的打扮,正是漠北部族的兵马。 不多时,援军来到阵中。 为首的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风羚部女首领塔娜。 她策马来到孙昊面前,英气的面容上带着些笑意,道:“孙昊别来无恙。” 孙昊也迎了上去道:“好久不见。” 一旁的洪婉清愣在原地,看着那数千的漠北援军,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片废墟 不多时,漠北军五千余骑兵,全部抵达镇北军营地。 经过这些日子与漠北人打交道,镇北军中将士,对于这群漠北人,已然少了些敌意。 因为这支漠北骑兵,是由塔娜所率领的联军,军纪也比一般的漠北骑兵要严明一些。 此时的塔娜,与孙昊寒暄几句后,她的目光不禁再次瞥向身旁的洪婉清。 见对方容貌秀丽,又与孙昊颇为亲近的样子,塔娜不禁有几分醋意道:“孙市主,我看你日子过得挺滋润,走到哪都有美人相伴,还需要我来帮忙吗?” 孙昊赔笑,连忙是岔开话题道:“塔娜首领说笑了,现在军情紧急,镇北军当然需要你们的帮助。” 塔娜也是莞尔一笑:“帮忙可以,不过嘛……” 她说着,却突然停下,靠近着孙昊,压低声音道:“那就看你孙昊的表现了。” 孙昊迎着她大胆的目光,不禁失笑,也是知道这草原女子颇为开放。 面对塔娜的暗示,孙昊继续表现出无动于衷,又是转过头,对着后方等候的将领们朗声道:“传令!全军准备,即刻西进,击溃西戎,救援黑石镇!” “是!” 将士们应声道,而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塔娜已经凑到孙昊身旁,柔声道:“孙市主是不是太着急了些,我们漠北军才刚到,不能给点时间休整一下?” 孙昊面对她的目光,解释道:“现在情况紧急,劳烦你们漠北军帮忙了,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感谢。” “好,那我就好好期待。” 塔娜将鞭子往后一甩,便是飞身上马,返回阵中。 洪婉清看着他们这般亲近的模样,联想到孙昊为人,似乎也猜测到些许。 正面战场,有了生力军漠北骑兵的加入,联军顿时士气大振,士气暴涨。 西戎军虽然同样彪悍,但在两面夹击下,颓势尽显,节节败退。 联军一路势如破竹,清除了所有障碍,快速向黑石镇推进。 终于,在击溃了最后一支试图阻拦的西戎部队后,联军抵达了黑石镇的外围。 没有预想中的厮杀,也没有陇右军坚守的旗帜,更没有友军的身影。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死寂的残垣断壁,整个黑石镇,已然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洪婉清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片废墟,握剑的手莫名发抖。 “爹……” 她心中愈发不安,再也按捺不住,作势要冲进去。 “等等。”孙昊一把拽住她的手,道:“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要心急。” 但此时的洪婉清依然急躁不已,挣脱着道:“放手……” 孙昊声音冷静道:“如果西戎埋伏在里面,你进去不就是送死吗?” 这一句话,让洪婉清稍作冷静。 “来人。”孙昊转过头命令道:“派两支小队进去查探一下情况,确认有没有伏击。” “是!” 命令一下,一支百人左右的部队,极其谨慎地摸进去那一片废墟之中。 时间极其漫长。 洪婉清焦急地坐在马背上,仍带着些慌乱。 终于,约莫一炷香后,第一队斥候返回,对着大部队喊道:“安全!” “走。”孙昊这才一挥手,率领主力部队,缓缓进入了黑石镇。 洪婉清再也无法等待,策马就上前,听不到自己父亲的消息,她此时比任何人都心急。 踏入镇内的瞬间,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断壁残垣下,尸横遍野。 这么一座小城池,堆满了尸体。 在这其中,既有陇右军的士兵,也有不少西戎骑兵。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几乎令人窒息。 显然,在这十余天里,这里经历过数场惨烈至极的战斗。 “爹!” 洪婉清高声大喊着,踉跄地冲进尸体堆,试图得到自己父亲的回应。 可眼前只有死人,看不见有任何幸存者。 她强忍着刺鼻的气味,颤抖着翻看每一具陇右军遗体,内心愈发绝望。 看着洪婉清这模样,孙昊心中也是不好受,暗暗叹了口气,低声下令道:“所有人,立刻去搜寻洪贲将军的下落,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明白。” 数千将士默然散开,开始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中展开搜寻。 洪婉清依然失魂落魄,在这废墟见奔走着。 两个时辰过去,初步的清点结果已然呈报上来。 “大人,目前已发现陇右军将士遗体三千余,西戎人的尸首粗略估计在六千多,但暂时还没找到洪老将军……” 孙昊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也难掩不安。 看来这黑石镇的坚固比他想象中还要顽强,若援军能够早日抵达,说不定真的解困。 只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无用,孙昊收起复杂的思绪,也一同加入到搜寻之中。 三千多的阵亡,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千余人杀出了重围,这其中说不定就有洪贲。 但他们从陇西城一路赶来,沿途也并未看见任何陇右军撤离的踪迹,如果洪贲真的往东突围,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么想来,洪贲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孙昊也不能明说。 远远看着仍在坚持的洪婉清,孙昊选择给她一点希望。 天色渐晚,战场已经清扫完毕。 孙昊命人将所有阵亡的陇右军将士好好安葬,而后便返回自己的营帐休息。 片刻之后,洪婉清着急地赶来,询问道:“有消息了吗?” 经过了半天的搜寻,她依旧是没能找到自己的父亲。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她父亲还活着。 孙昊摇摇头,安抚道:“你放心,我已经派出多路斥候四处打探,一有消息立刻就告诉你,你今日太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我不累。”洪婉清说道,但面容上已然十分疲惫。 孙昊劝道:“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找吧。” 洪婉清神色焦急,道:“等不了,我等下要出去找,给我五十骑,这陇右的地方我很熟悉,一定能够找到线索。” “不行。”孙昊断然拒绝道:“西戎溃兵仍然在附近游荡,随时可能反扑,你这个状态,别说找人,就怕自己都折进去。” 洪婉清眼神倔强,道:“你若是怕折损兵力,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看着她这般固执的模样,孙昊也颇为无奈…… 第二百二十章 机不可失 看着洪婉清这般的样子,孙昊知道硬拦不住。 他沉默片刻,言语中多了几分妥协,叹气道:“好,那我就给你一队骑兵,让你去找。” 洪婉清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感激地望向孙昊。 “只不过。”孙昊话锋一转,道:“我们大军连日激战,需要再休整一日,等肃清周边溃兵,确保路线安全。明日一早,我亲自陪你同去。” “明天?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洪婉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不愿意再耽误太多时间。 孙昊目光平静,打量着洪婉清,低声道:“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赶路?如果你倒下了,谁去找你父亲?” 洪婉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涌上,让她感到阵阵虚弱,这些日子也是靠着内心的那股信念,才是硬撑了下来。 孙昊见她气势弱了些,语气稍缓地奉劝道:“你需要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养足精神。” 话罢,孙昊便转身离开营帐,亲自拿了些水和食物,递给了洪婉清。 洪婉清勉强接过,艰难地咽下几口。 她刚放下水囊,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因为连日的奔波,每日休息也不过一两个时辰,此时刚吃了些食物,顿时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她强撑着,但眼皮依旧难以睁开,不多时,却是躺在了毛毯上沉沉睡去。 孙昊看着她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轻轻拉过披风盖在她身上。 他刚才在水里加了些许安眠药,总算是让这个寻父心切的女将军安静下来。 孙昊何尝不想立刻找到洪贲,但今日情况如此复杂,即便洪婉清如何心急,也不是说找就找。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对镇北军何其宝贵。 这茫茫戈壁,还有不少敌军袭扰,危险还没完全解除。 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罢。 这时,营帐门帘掀开,孙昊转头看去,发现是塔娜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孙昊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孙市主,你真是够忙的,想见你一面都难。” 孙昊抬头望向她,道:“今后塔娜首领想见我,随时可以。” 塔娜的目光,忽而扫过沉睡的洪婉清。 她不禁疑惑问道:“这姑娘到底是谁,竟让你孙大市主如此费心,火急火燎地把我们漠北勇士从草原召来。”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塔娜明显清楚这女子跟孙昊关系不简单。 孙昊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她是陇右军洪贲的女儿,洪婉清。” “洪贲的女儿?” 塔娜柳眉一挑,紧盯着那一张疲惫的俏脸。 陇右军洪贲的名号,她自然也听说过。 既然是陇右军的重要人物,也难怪孙昊这么上心。 “我说你这次这么积极,原来是心疼人家姑娘了。”塔娜带着几分醋意道。 孙昊无奈看她一眼,打起精神,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塔娜首领这话说的,我主要是想见你了,救人只是顺带的。” “少来这套。”塔娜缓缓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道:“你孙昊最会骗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你就是看上这姑娘了,利用我们漠北军给别人送人情。” 孙昊顺势抓住她手指,回以微笑道:“塔娜首领这可冤枉我了,我怎么舍得利用漠北军。倒是你,之前那两次,刚睡完就拍马便走,难不成也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塔娜被他反将一军,非但不羞怒,英气妩媚的脸上笑意更浓,另一手搭上他肩膀,凑到孙昊的耳边道:“那这次我不走了,孙市主,要不要去我帐中坐坐?” 看着她野性诱惑的眼神,孙昊心头一动。 这个草原女子,总是这么直接开放。 他们两人这般亲密的动作,完全无视了还在一旁熟睡的洪婉清。 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漠北女子,孙昊嘴角不禁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好啊。” 孙昊转身走出营帐,吩咐外头的卫兵:“看好洪将军,别让人打扰她。” “是!” 两人穿过那片废墟,来到不远处漠北联军的营区。 刚是走进塔娜的营帐,塔娜反手便去扯他衣带,动作颇为急切。 孙昊却伸手挡住,道:“塔娜,先等等。” “怎么?”塔娜稍微多了些许不满。 孙昊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塔娜蹙眉道:“又要谈什么?孙昊,你每次见我都要谈条件,还说不是在利用我。” “话别说得这般难听。”孙昊笑了笑,拉她在毛毯上坐下,神色认真道:“这次,我想请你出面,号召漠北各部,联同我镇北军,出兵进入西北彻底消灭西戎。” 塔娜动作一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道:“消灭西戎?怎么讲?” 孙昊又道:“西戎此番元气大伤,只要漠北各部出兵,跟我们镇北军铁骑联手,围剿西戎剩余的主力。事成之后,西戎所有领地草场,我分文不取,全部交给漠北各部。” “这话当真?”塔娜也多了些期待。 这西北草场,对于漠北诸部的扩张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对,全部。”孙昊眼神认真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要彻底消灭西戎,让他们五十年内都缓不过来。” 对镇北军而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西戎骑兵,向来都是陇右乃至并州西线的威胁。 孙昊就是想借此良机,靠漠北人之手永绝后患。 听着孙昊这些话,塔娜不免有些心动了。 她早就想联合漠北各部西进,只是阻力不小。 如今有孙昊与镇北军这支强援冲锋在前,漠北联军跟在后面接收地盘,完全是利大于弊。 “塔娜,机不可失啊。”孙昊看着她略有犹豫的眼神,又道:“西戎主力刚刚溃败,士气低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塔娜沉吟片刻,忽地抬头,脸上重新勾起笑意,身子软软靠向他,道:“这么大的事,我得跟其他部族好好思量。不过,在那之前……” 她凑近孙昊耳畔,细声道:“得先瞧瞧你孙市主,今夜诚意如何……” 孙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感受着她躯体的温度。 四目相对,帐内温度骤升。 他低笑一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那待会塔娜首领记得,声音不要太大……” 营帐内阵阵春光。 【荣誉点+3000】 第二百二十一章 秃鹰崖 次日天刚亮,洪婉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冲出营帐,一看天色大亮,顿时心头一惊。 “坏了!” 她居然睡过头了。 洪婉清顾不上身体的疲惫,焦急地找到孙昊,冲到他面前,话里带着些埋怨道:“孙昊,你怎么不来叫醒我?” 孙昊闻声回头,脸上有点无奈。 他先挥手让将领退下,这才看向她,道:“你昨晚太累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好让你睡多一会。”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架子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道:“现在也不迟,赶紧吃点,吃完我们就动身。” 婉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确实不记得昨晚后来怎样了,只记得昨晚十分疲惫,喝了点水之后便不省人事。 她没再争辩,胡乱抓起些食物啃了几口,又灌了半碗温水,就急着看向孙昊:“我吃好了,能走了吗?” 孙昊看她分明没吃饱却硬撑的模样,也没多收,转头命令道:“集合队伍,再搜寻黑石镇周边。” 大军再次开动,以黑石镇废墟为中心,向四周展开地毯式搜索。 洪婉清亲自带队,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孙昊在一旁看着她的拼劲,心里也不免多了些心疼。 一天过去,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入夜,军队就地扎营。 孙昊下令明日扩大搜索范围,同时加强与塔娜漠北联军的协同巡逻,全力清剿可能残存的西戎溃兵,为后续行动铺路。 此刻的营地内,气氛有些凝重。 塔娜缓缓来到孙昊的营帐前,望着不远处洪婉清的身影,道:“看来孙市主很在乎这洪姑娘,都找了这么多天了还不放弃。” 孙昊抬起头,淡淡一笑:“别拿我说笑了,昨晚谈的正事,你算是应下了?” 塔娜侧过头道:“那得看你后面的诚意到不到位了。” 至于是什么诚意,不用塔娜明说孙昊也知道。 对于孙昊而言,这些天如此疲惫,有这么一个美艳女子陪着,也算是件美事。 孙昊道:“塔娜,兵贵神速,你如果现在答应我,日后你想怎样都行。” 现在并州的战事还在僵持着,孙昊可没有太多的兵力投入到西线,只能是迅速解决掉西戎这个威胁。 塔娜略作思考,笑道:“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派人去寻找盟友。” 见塔娜允诺,孙昊颇为感激道:“多谢你。” “那今晚?”塔娜又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孙昊:“……” 翌日。 搜索范围继续向西推进,大军已进入西戎控制的地盘。 大部队苦苦搜寻,依旧没有半点线索,连陇右军突围时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极少。 傍晚,残阳如血。 洪婉清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显得格外孤单。 孙昊走过去,默默递过一壶水。 “别多想,洪老将军肯定还活着。”他声音平和,尽量安抚洪婉清的情绪。 洪婉清没回头,依旧沉默着。 她的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绝望,无力地开口道:“孙昊,你说我父亲他,会不会真的已经……” 她没说完,只是用力抿紧嘴唇。 孙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继续安慰道:“洪老将军身经百战,什么险境没经历过,他一定能找到生机。我们现在没找到他,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他很可能还活着,就在某个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也不会放弃……” 清晨。 一名衣衫褴褛的士兵艰难地穿过荒原,被前沿哨卡的巡逻队发现。 “什么人?”巡逻队喊道。 那士兵面色虚弱地抬起头,看见对方镇北军的盔甲,顿时长舒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我是陇右军的士兵,洪将军还活着!” 听到这话,那巡逻的骑兵立刻飞身下马,迅速将这伤兵抬回了大营。 消息马上传到孙昊跟洪婉清耳中。 洪婉清听到有自己父亲的消息,顿时心头一喜,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她走到孙昊身旁,听着那名士兵断断续续的汇报。 士兵得到救治后,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声音微弱道:“孙大人,我们困守黑石镇十日,不得已跟着洪将军突围出来了,大概还有三百多个弟兄……” 洪婉清不禁屏住气,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那群西戎的狗贼咬得很紧,截住了我们的退路,我军回不去陇西,没办法只能往西边撤离,现在将军受了伤,被困在秃鹰崖,我拼死突围,把消息带出来,你们快去救将军……” 得知自己父亲还活着,洪婉清瞬间心头一凛,既是期待又是焦急。 秃鹰崖…… 那地方她也听说过,此地山势险恶,一旦被敌人合围,就是插翅难飞。 她猛地看向孙昊,目光坚决道:“孙昊,那地方我知道,给我一队兵马,现在就出发!” 孙昊深深看她一眼,当即下令道:“立刻清点三千轻骑,随我一同去解救洪老将军。塔娜首领,有劳你带骑兵在外围掩护,拦截西戎援军。” 塔娜应声道:“行,交给我。” 他们现在手中的兵力,早已经对西戎形成了碾压之势。 不多时,队伍立刻启动。 在洪婉清的带路下,队伍火速赶往秃鹰崖。 约莫两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赶到山脚下。 经过斥候的观察,此刻山崖附近,约莫有数百西戎骑兵。 孙昊没有迟疑,立刻吩咐道:“发起突袭,一个都不能放走。” 西戎兵压根没料到身后会有敌军杀到,一时间阵脚大乱。 洪婉清也是率先策马冲入敌阵,没有半点畏惧之意。 孙昊冷静调度部队,借助地形与速度优势,迅速切割敌军阵型,分块围剿。 战斗激烈而短暂,不过片刻,这批西戎小部队已被击溃,除少数逃散,其他剩余的尽数被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洪婉清顾不得喘息,带人疾步冲上秃鹰崖。 这一带有好几个山头,所见之处,几乎都是荒凉的石头和山洞。 洪婉清率领着一支部队,找遍了所有能够藏人的角落。 可登上山崖后,眼前却是空空荡荡一片。 没有她父亲,也没有陇右军的弟兄。 在这山崖之上,除了零落的打斗痕迹与杂乱脚印,什么也没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劫后余生 孙昊快步走上山顶,环顾四周。 山上狂风呼啸,一眼望去,除了石头和杂草,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散开,再仔细找找,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孙昊沉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应声,分成更多的小组,向四周仔细搜索起来。 洪婉清站在崖边,望着陡峭的悬崖,希望一次次升起又破灭。 孙昊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缓道:“别急,既然有士兵突围出来报信,洪老将军肯定就在附近。这秃鹰崖地形复杂,说不定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隐蔽地方。” 洪婉清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焦急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搜寻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队伍开始陆续往山下撤,孙昊也准备叫上洪婉清先下山再说。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似乎在某个角落,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都安静。 “大人?” 士兵们还以为是有敌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可耳边除了风声,好像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洪婉清紧张地看向他。 孙昊没有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侧前方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乱石堆。 那儿有几块大石头交错叠压着,形成了一些黑暗的缝隙。他刚才听到的细微动静,似乎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他示意身后的士兵保持警戒,自己放轻脚步,慢慢朝石堆走去。 洪婉清意识到什么,心跳猛地加快,赶紧跟了上去。 走近了,那声音似乎清晰了一点。 孙昊蹲下身,目光锁定在几块巨石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抵住一块看起来有点松动的石头,缓缓用力拨开。 就在石头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 “嗤!” 一道寒光闪过,一根长矛赫然出现在孙昊面前,刺向了他的脸。 孙昊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头,矛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有埋伏!”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刀剑出鞘,瞬间把这片石堆围了起来。 “别动手!是我们!”孙昊稳住身子,立刻朝缝隙里高声喊道,“外面是镇北军!我是孙昊!” 他刚才已然听出里头的动静,这很显然是藏匿在里头的陇右军。 缝隙里的攻击戛然而止。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一个带着惊疑和极度虚弱的声音颤巍巍地传了出来:“孙……孙大人?” 接着,那一堆石头被从里面彻底挪开,露出了一个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探着头,警惕地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当他们看清外面确实是镇北军的队伍,以及站在最前面的孙昊以及洪婉清时,紧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小姐?!真的是镇北军!”一个士兵回头朝洞里激动地大喊,“将军!将军!小姐带人来救我们了!” 洪婉清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道:“我爹在里面?” 她不等回答,弯腰就要往那昏暗的山洞里钻。 “小姐,将军就在里面……”一个挡在洞口的士兵赶紧侧身让开。 孙昊示意士兵拿来火把,紧跟着洪婉清,也低头钻进了山洞。 洞口很窄,但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穴,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几十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让人闻着难受。 借着火把的光,能看到洞里或坐或躺着的三十几个人,个个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他们进来时,才微微动了一下。 而在洞穴最里面,一块铺着破烂毛皮的平坦石头上,洪贲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裹着的脏布条已经被血染红,整个人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爹!” 洪婉清一眼看到父亲这个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到石榻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握住父亲那只粗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着喊了一声:“爹……” 她心中有很多话要讲,此刻却堵在喉咙说不出来,能看到自己父亲还活着,她终于是放下了提着的心。 听到耳边这熟悉的声音,洪贲瞬间被唤醒了,眼皮费力地动了几下,慢慢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现在空洞无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女儿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虚弱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惊喜,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极其微弱地扯了一下嘴角,才是艰难地开口道:“清儿?” 孙昊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洪贲的状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眼下洪贲伤势非常严重,肩上和肚皮都有伤,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和劳累,能撑到现在全靠顽强的意志力。 “洪老将军,我们来晚了。”孙昊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洪贲缓慢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孙大人言重了,是你又救了老夫一命。” “爹,您先别说话了,女儿带你回去……”洪婉清强忍着眼泪,用衣袖轻轻擦着父亲额头的虚汗。 “老将军,我帮你查看一下伤口。” 孙昊也没有多说,快步上前替洪贲疗伤。 他拿出兑换的特效外伤药,以及一颗帮助洪贲恢复元气的丹药。 这些天行军打仗以来,孙昊的医术早已经十分娴熟,不多时便给洪贲重新包扎了伤口。 洞中其他陇右军士兵,也在镇北军的帮助下,慢慢恢复了力气,其他重伤的将士,救治之后立刻是抬下山。 山洞里,洪贲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看着身边的女儿和孙昊,心中顿时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感慨。 他断断续续地低声道:“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挺硬,能挺到这种时候,我……” 话还没说完,洪贲却是晕了过去。 “爹?”洪婉清顿时心头一紧。 孙昊凑上前,试探他的鼻息,片刻后安抚道:“没事,老将军只是太累了,我们先下山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感激不尽 秃鹰崖山脚下,士兵们忙着搬运伤员。 听陇右军将士的描述,他们有二百来人逃到这山崖,但经过多番搜寻,除了一些尸首,也就只剩下洪贲率领的三十五人,其余的不知所踪。 而这附近被杀掉的西戎人,至少有六百多。 现在计算敌我伤亡已经意义不大,孙昊让人做了个简易担架,亲自和几个强士兵轮流抬着洪贲。 下山的路崎岖难走,每个人都格外小心。 返回临时据点的马车上,洪婉清还特意铺上软垫,生怕自己父亲再受苦。 她一直守在父亲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其擦拭身体,眼神里满是担忧。 洪贲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脸上毫无血色,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孙昊心里明白,要不是系统提供的特效药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恐怕他们找到的,就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哪怕再晚上一两天,结果都不堪设想。 到达据点后,在孙昊不惜代价的救治和洪婉清的精心照料下,洪贲的伤势终于开始慢慢好转。 直到第三天,洪贲终于是完全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看见了守在一旁的洪婉清,以及准备给他换药的孙昊。 “爹,你醒了?”洪婉清轻声道,搀扶着父亲坐起身,把水递了过去。 洪贲将水一饮而尽,询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了,爹爹现在感觉如何?”洪婉清关切道。 “好多了。”洪贲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望向孙昊,颇为感激道:“多亏孙大人你出手相助。” 孙昊摆手道:“不用客气,洪将军这些天你也受累了。” 回想起黑石镇一战,洪贲又不禁叹了口气道:“黑石镇我们守了十一天,杀了数千西戎狗,可最终还是寡不敌众,没能坚守住。” 他眼里闪过深深的痛苦,又是自责道:“是我无能,愧对了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陇右弟兄。” “爹,您不要这么说。”洪婉清红着眼圈打断他,“您已经尽力了,是西戎贼兵力太多,女儿发誓,一定会为我们陇右军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孙昊也沉声道:“洪老将军千万别自责,是我们救援来迟,才让将军和陇右军陷入这样的绝境,这是我的过错。” 洪贲摇了摇头,神色不免有些激动,更是颇为惋惜:“不怪你,如果我们再坚持几日,说不定就多活一些弟兄,不至于如今近乎全军覆没,我洪贲还有什么脸面再当这个主将。” 说罢,洪贲又是叹气摇头,内心愧疚难以消解。 孙昊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暗叹一声。 黑石镇这一战,陇右军主力确实伤亡殆尽,元气大伤。 他思索片刻,安抚道:“将军千万别这么想,陇右军还有几千兵马分散驻守在陇右各地,根基还在。等将军康复了,重振旗鼓不是难事。至于这笔血债,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洪婉清也坚定地说:“爹,您放心养伤,女儿可以暂代军务,扛起陇右军的大旗。” 洪贲睁开眼,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清儿,西戎这次攻势前所未有,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孙昊接过话:“老将军放心,西戎主力已经被我们重创,现在就剩一些残兵败将,只要等七天,慢则半个月,我必定亲率大军,把他们彻底剿灭,永绝后患。” 洪贲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孙昊动作这么快,从后者的眼神中,也看出是十分坚决。 洪贲稍微喘了口气:“孙大人用兵如神,老夫佩服。只是,西戎这次兵力远超往常,恐怕还留有后手。” 他跟西戎交手少说四十余年,这十年来,还从未见过西戎发起如此猛烈的攻势。 孙昊神色凝重道:“何止是后手,这次西戎大举入侵,时机这么巧,还跟汉中军配合默契,分明就是朝廷里有人和他们勾结,想断我们镇北军一臂,同时清除异己。” 洪贲何尝不知道,听到这话,他脸上难免多了些怒意,情绪激动起来,猛地咳嗽了几声。 洪婉清连忙又递上温水,轻拍父亲后背。 洪贲稍微缓了过来,道:“枉我洪家为朝廷戍边这么多年,尽忠尽责,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一旁的洪婉清听着父亲悲愤的控诉,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从小加入陇右军,受到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对朝廷抱有天然的忠诚。 可现实这么残酷,他们这些年遭遇的最大险境,不是来自别人,竟是他们曾经誓死效忠的朝廷。 孙昊见洪贲情绪激动,连忙劝道:“洪老将军,不必这么动怒,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恢复身体,等着我们前线剿灭西戎的捷报就是了。” “好!”洪贲一激动,又猛地咳嗽起来,缓了口气道:“孙大人,这次你又救了老夫一命,大恩不言谢。虽然陇右军现在元气大伤,但只要老夫在,从此以后,我陇右军上下必定唯孙大人与三皇子马首是瞻,全力支持镇北军,绝无二心!” 听到这话,洪婉清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既然自己父亲都这么说了,那她今后是否也要追随孙昊,不对,应该是加入到她口中的叛军之中…… 仔细一想,现在除了这条路,他们陇右军也别无选择。 思索着那时,她侧头望向一侧的孙昊,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发现这家伙似乎也并非那么讨人厌。 这时,孙昊开口道:“有洪将军你这话我就放心,今后我们一同共进退。” 说着,他也侧目望向洪婉清。 洪婉清顿时转过身,一言不发。 “洪将军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喊我。”孙昊又嘱咐两句,便起身离开了营帐。 帐外,夜色已深。 他们的营地驻扎在黑石镇北面五十里处的据点,各大军正在休整。 洪贲这边总算是稳定下来,接下来要处理的就只有跟漠北军西进歼灭西戎。 这么一想,也该去找那位潇洒的漠北女子好好谈谈,关于怎么更快更狠地剿灭西戎,他们之间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深入沟通……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托付 次日,日上三竿。 孙昊刚从塔娜的营帐中醒来,转头看去,身旁依旧是空荡荡。 他走了出去,早饭还没来得及吃,便听见有士兵来传话,说洪老将军要见他。 孙昊没有多想,简单对付几口便前去洪贲的营帐。 刚是掀开帐帘,便是看见洪贲坐在床榻上,而洪婉清则在一旁熬药,父女俩有说有笑的。 孙昊上前道:“洪老将军,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多了。” 洪贲示意他坐下,语气颇为诚恳:“孙大人,这次若不是你拼死相救,不顾风险亲自带兵搜寻,洪某和手下陇右军将士的性命,恐怕早就烂在那秃鹰崖。” 孙昊摆摆手,神色轻松:“老将军真不用再客气了,咱们现在是自己人,再说了,您辈分在这儿,老是叫我孙大人,听着怪别扭,直接叫我孙昊就行。” 洪贲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好,孙昊,你确实是个奇才,当初老夫在并州败在你手中,心中还是很不甘。老夫带兵这么多年,很少有服气的时候,但是现在,对你是真心佩服。” “老将军过奖了。”孙昊笑道,目光转向洪婉清那边,疑惑问道:“您特意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洪贲也跟着侧头看了看女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吩咐可谈不上,不过,老夫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哦?请讲”孙昊有些好奇。 洪贲沉默片刻,才道:“婉清这孩子,性子是倔了点,但心地善良,武艺和行军布阵也还算拿得出手。若……若你不嫌弃,洪某愿将小女托付于你,往后跟随你左右,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帐内霎时安静下来。 洪婉清正往碗里倒药的手猛地一抖,不小心溅出来几滴,烫得她手忙脚乱。 孙昊显然也没料到洪贲会突然说起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那个瞬间僵住的身影上。 他看着洪婉清那假装很忙的身影,不禁暗自发笑。 在此之前,洪婉清的身份还只是作为人质就在孙昊身边,而如今一段时间相处,洪贲竟然要把这个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 孙昊转向洪贲,拱了拱手,态度颇为尊重道:“洪老将军言重了,洪姑娘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孙某心里一直是很敬佩的。只是这婚姻大事,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绝不是用来报恩的谢礼。最终如何,还得看婉清姑娘自己的心意,我绝不愿有半分勉强。” 孙昊确实对洪婉清颇有好感,但依旧把选择权交到洪婉清手中。 这女将军可是吃软不吃硬,自尊心极强,要是因为她爹强求才跟了自己,以后家里怕是难得安宁。 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他孙昊虽然好色,但也讲究个你情我愿。 洪贲听完,眼中对孙昊的赞赏之意更浓了几分。 他转而看向女儿,声音放缓:“清儿,孙昊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的意思呢?” 洪婉清此刻心乱如麻,耳根通红,一言不发。 她对孙昊,最初是满满的敌视和怀疑,觉得这人油滑好色,不是个好东西。 可后来一次次接触,看着他化解危机,又在绝望中给陇右军带来希望,不顾危险地寻找父亲。 那份敌意不知不觉中已经改观,甚至是多了一丝钦佩和依赖。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此刻根本理不清头绪。 她抬起眼,速度极快地瞥了孙昊一眼,恰好撞上他正带着笑意的目光,让她心头一跳,赶紧又侧过身。 “女儿……女儿还想多留在父亲身边,这事以后再说吧。” 她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答应,那罕见的羞涩,与她平日里挥剑策马的飒爽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倒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洪贲轻轻叹了口气,道:“清儿,爹也老了,总不能陪你一辈子。趁着爹还在,总得看着你找个好归宿,才能安心。” 他征战多年,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洪婉清抿了抿唇,忽然抬起头,像是找到了借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道:“孙昊他……家中早已妻妾成群,热闹得很,未必看得上女儿这。” 孙昊眉头轻轻一挑。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试探的意思。 洪贲闻言,倒是哈哈一笑,看向孙昊:“孙昊,你看,我这丫头就是这脾气,泼辣固执,以后真要进了你孙家的门,怕是少不了给你添麻烦,你可得多担待。” 孙昊没有直接回答洪贲,而是笑意更深,目光直直地望向洪婉清,带着点戏谑,慢悠悠地开口:“泼辣么?我倒觉得,婉清姑娘是真性情,比那些只会逢迎的,不知有趣多少。” 洪婉清被他这话说得脸颊更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羞意多过恼意,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娇嗔:“谁、谁泼辣了,我还没答应这事呢!” 看着她这难得的女孩子姿态,孙昊见好就收,适时地将话题引开,聊起了后续对西戎用兵的打算和陇右军休整整编的事务,帐内那微妙而略带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洪贲看着女儿那绯红未褪的侧脸,又看看谈笑自若的孙昊,心中已然明了。 女儿家脸皮薄,这事急不来,但孙昊显然对婉清也有好感,而且处理方式极有风度,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是满意。 他不再逼迫,只是含笑看着这对年轻人,觉得或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又聊了一阵军务,孙昊便起身告辞,说要去漠北联军那边找塔娜首领商议协同进兵的具体细节。 洪贲点点头,叮嘱了几句小心。 洪婉清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眼前的药碗,直到孙昊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松了口气,可心底深处,却依旧有些莫名的紧张。 “清儿。”洪贲唤了她一声。 “爹,怎么了?”洪婉清抬起头,脸上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你觉得孙昊此人如何?”洪贲看着女儿,目光温和。 洪婉清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虽然有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但能力极强,待人也还算真诚。” 她没有直接说喜欢,但字里行间,已然没有了最初的排斥和否定。 “是啊,爹的命都是他救的。”洪贲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道:“药凉了,端给爹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歼灭西戎 时间渐渐流逝。 这五天时间里,孙昊坐镇中军大营,一直都在准备着西征的事宜,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统筹陇右一带的镇北军主力,处理好后勤,便开始准备出发西征。 塔娜那边也没闲着,她凭借个人威望和孙昊承诺的利益,又招来了几个中型部落的骑兵。 零零总总加起来,漠北援军的人数也将近一万。 她将这些习惯各自为战的骑兵重新整合,明确了赏罚制度,虽然比不上镇北军那般纪律严明,但也总算有了统一的调度,战斗力提升了不少。 虽然陇右军已经元气大伤,但洪婉清依旧是主动请缨,提出主动带着一队老兵出征。 这些陇右军老兵对河西地形了如指掌,完全可以肩负斥候的重任。 孙昊在征求洪贲的建议后,便是决定带上洪婉清,至于那些脏活累活,肯定是不能让她亲自上。 黑石镇一战,陇右军几乎被西戎人全歼,此刻军中所有人,都想着为这些牺牲的弟兄报仇,哪怕是刚招募的新军,也踊跃报名要一同西征。 次日,天刚蒙蒙亮。 号角响起,联军集结完毕,开始往西进发。 孙昊与塔娜并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作为联军的两个主将,共同指挥着一支大军。 塔娜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部队,用马鞭轻轻碰了碰孙昊的肩膀,脸上带着些笑意道:“孙昊,我看你这打理军队的本事,不来我们草原带兵真是浪费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封你个可汗当当?” 听到这话,孙昊回以微笑道:“让我当可汗?算了吧。我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群西戎人彻底拍死,然后回去睡个安稳觉。” 塔娜了然一笑,不再多言。 她心里清楚,要彻底拿下身边这个轩国奇男子,单靠美色和口头上的许诺,恐怕还远远不够。 今后漠北人能否与轩国人继续和平相处,很大程度取决于孙昊的决定。 大军向西推进数日,沿途只遇到了零星西戎游骑的抵抗。这些散兵游勇还没等靠近主力,就被洪婉清率领的前锋部队迅速清扫干净。 洪婉清作战极其悍勇,每次都冲杀在最前面。她手底下那些陇右军残部也个个红了眼,拼杀起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显然都憋着一股怒火。 孙昊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中军始终与她保持着能够随时策应的距离。 次日午后。 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回来。 “大人,前方发现西戎主力,就在河西肃左城外!人数约有一万三千余,正在城外紧急扎营,看架势是出城伏击我军。” 孙昊眼前一亮,吩咐道:“总算不跑了,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通知塔娜首领,让她的漠北骑兵为左翼,展开迂回,伺机冲击敌军侧后。我亲率镇北军为中军,正面压上。洪婉清所部转为右翼,负责侧翼警戒,防止敌军向南部山区流窜。” “遵命!” 命令已下达,队伍立刻调动起来,一个个杀气腾腾,扑向肃左城外。 战斗在日落时分正式打响。 西戎人确实彪悍凶悍,个体战斗力不俗,但在装备精良的联军面前,他们仓促间组建起来的防线显得脆弱而混乱。 塔娜亲自率领的漠北骑兵,利用其强大的机动性,直插入西戎军阵的左翼,瞬间引发了一片恐慌。 孙昊手中令旗前压,中军稳步向前推进。 西戎骑兵发起数次冲锋,试图从正面击溃孙昊。 可他们手上的马刀,完全无法击穿镇北军坚固的甲胄,随着两侧骑兵的冲入,战斗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两个时辰,西戎主帅看着彻底崩溃的阵线,只能是长叹一声,在亲兵护卫下掉头就跑。 主帅一逃,西戎军彻底失去了斗志,残兵败将如同退潮般向西溃逃。 “追!”孙昊没有丝毫犹豫,亲自策马往西边追去。 “把他们彻底赶出河西!一个都不能放过!” 随着一声令下,联军开始了疯狂的追击。 接下来的几天,联军死死咬住西戎溃兵的尾巴,昼夜不停地追杀。 洪婉清率领的陇右军老兵对地形极为熟悉,多次抄近路截杀,杀得西戎人闻风丧胆。 追击持续了两百余里,联军终于将剩余的西戎军,全部固守在最后一座城池里。 孙昊甚至没让部队休整,当天就命令大军攻城。 攻城战并不惨烈。 守城的西戎士兵早已士气全无,联军几个冲锋就登上城墙,城门大开,联军主力一拥而入。 破城之初,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一些杀红了眼的漠北骑兵,习惯性地就要冲进民居商铺抢掠。 毕竟这是他们多年的老传统,既然是攻城了,那肯定是要搜刮战利品。 “都住手!” 眼看局势有些不可控,孙昊连忙厉声喝道,带着亲兵挡在街口。 “传我军令!敢动百姓任何东西,立斩不赦!” 听着孙昊这番话,那群漠北骑兵都是面露不满,手里的刀还没放下。 毕竟他们可都是漠北的骑兵,心想凭什么听从一个轩国人的命令。 这时,塔娜带着人赶了过来,话不多说,抽出鞭子就打在其中几个士兵身上。 “耳朵聋了?孙昊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再敢伸手,我先剁了他的手!”塔娜也是厉声呵斥道,英气的面容上写满了威严。 在塔娜的威严下,漠北骑兵们才是颇为不甘地收起了刀,停止手中动作。 孙昊明显察觉出这群士兵的不满,出言安抚道:“等清点完战场,众人都会重重有赏。” 有这么一句话,底下的士兵才是稍微安分下来。 有将领前来禀报:“大人,搜遍了王宫和几个大臣府邸,西戎王和他那几个儿子,早就跑没影了。” 孙昊闻言,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道:“跑就跑了,丧家之犬而已。” 经此一役,西戎主力尽丧,剩下最多两三千散兵游勇,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他环顾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土城,终于是松了口气。 至此,困扰陇右边境多年的西戎军事力量,被基本连根拔除。 而对镇北军而言,西北方向的最大边患,总算被彻底扫平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诺千金 战场清扫完毕,城内虽然仍有些混战后的血腥味道,但秩序已然恢复。 联军士兵们严格执行着孙昊秋毫无犯的军令,除了搬运敌军遗弃的军械物资,对城中百姓和商铺并无骚扰。 这份有异于往常征服者的做派,让惊魂未定的西戎平民们,在恐惧之余,也难免生出一丝疑惑。 夜幕降临,原西戎王宫的广场上燃起了篝火。 联军在此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酒肉的香气驱散了血腥。 白天那点关于劫掠的小风波,在孙昊明确的态度和塔娜的弹压下,并未影响到此刻表面上的和谐气氛。 士兵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 孙昊手里端着酒碗,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连日征战,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确实感到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几名镇北军的军官,推搡着几名被绳索缚住双手的女子走了过来。 这几名女子虽衣衫凌乱披头散发,但依稀可以看出容貌姣好,身形曲线玲珑,与普通西戎妇人确有些不同,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孙大人!” 一名军官凑上前,带着些谄媚的笑容,道:“这几人是西戎王宫妃子,属下特地带来献给大人,也好慰劳大人此番征战的辛劳。” 周围一些军官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男人都懂的笑意,显然觉得这份礼物很是贴心。 但孙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手中酒碗,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名满是恐惧的女子,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胡闹!”孙昊声色俱厉道,“你们把我孙昊当成什么好色之徒了吗?” 他这话一出,献礼的军官们顿时脸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噗嗤……” 一旁的塔娜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侧头瞥了孙昊一眼,打趣道:“大家都知道,你就是个好色之徒。”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顿时让旁边几个亲信将领低下头,生怕笑出声来。 就连原本神情严肃的洪婉清,听到塔娜这话,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赶紧捂住嘴,掩饰住面容上的笑意。 孙昊没好气地瞪了塔娜一眼,心想这女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几名西戎女子,语气依旧严肃道:“我孙昊不是什么圣人,但也自有我的底线,打仗是军国大事,跟这些平民女子有什么关系?她们既然已经投降,放下了武器,那就是普通百姓。” 他转向那几名军官,命令道:“这次就不怪罪你们,今后所有俘虏,无论男女,一律不得凌辱,不得滥杀。” “愿意归顺我镇北军管辖的,查明身份后,统一编入民户,带回陇右,至于那些不愿意的,收缴兵器后,就地解散,让他们各回各家。”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名被缚的西戎女子面前。 在她们惊惧的目光中,孙昊亲手为她们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 孙昊的语气缓和了些,说道:“你们自由了,都回家去吧,以后安分守己过日子,没人会再为难你们。” 那几个西戎女子先是难以置信,呆愣了片刻,直到确认孙昊是认真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纷纷跪地磕头。 她们连声道谢,然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孙昊此举,倒并非全然出于多么高尚的道德情操。 他脑子里那套现代思维,实在无法将活生生的女人当做可以随意分配的战利品,这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再者,家里那几位夫人,尤其是楚梦然和赵冬儿,要是知道他出征在外还收礼物,这后院怕是要起火。 更重要的是,他眼角余光能瞥到洪婉清正看着这边。 在这个对他最初印象极差的女将军面前,他必须牢牢立住一个不同于往日好色的形象。 收复人心,有时候比攻克城池更难,也更重要。 塔娜看着孙昊认真处理此事的侧脸,眼中那抹戏谑慢慢淡去,转而浮现出万分的欣赏。 这个轩国男人,确实和她见过的所有首领将军都不同。 洪婉清则微微怔住,心里虽然依旧觉得孙昊在装模作样,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内心没有半点厌恶。 孙昊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端起酒碗,对塔娜说道:“塔娜首领,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西戎这些领土,全部归你们漠北各部所有。具体如何分配,是你们内部的事务,我镇北军绝不插手干涉。” 听到这话,在场的漠北军将领,纷纷喜上眉梢,同时也对孙昊的慷慨颇为意外。 塔娜也满意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酒碗,道:“孙市主一诺千金,愿我们日后,依旧是好盟友。” “干!” 两人酒碗一碰,各自仰头饮尽。 然而,盟友二字说得轻松,在场的镇北军将领们,眉宇间却不禁浮上一丝忧色。 先前有西戎这个共同的敌人,联军自然同心协力。 可现在西戎已灭,漠北各部接收了如此广阔的河西土地,实力必然大涨。 在场一些镇北军将领,当然可是杀了不少漠北人,而在场的漠北人手上也沾着不少轩国人的血。 这些旧仇怨,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消除的。 今日的盟友,会不会成为明日的心腹大患? 不少镇北军将领都担心这是养虎为患,对于镇北军乃至整个轩国而言都是不小的威胁。 孙昊似乎看出了自己人的担忧,他站起身,举起重新斟满的酒碗,对着在场所有人。 “诸位!今日能够歼灭西戎,离不开在场每一位弟兄的奋勇拼杀,也离不开我们漠北盟友的鼎力相助!我孙昊在此说一句,只要我孙昊在一天,镇北军与漠北各部,就是朋友,就是好兄弟姐妹!这杯酒,敬我们的友谊,干了!” “敬孙大人!” “敬塔娜首领!” 广场上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无论心底如何想,此刻表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 孙昊端着酒杯,再次走到塔娜面前,两人相视一笑,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天夜里,孙昊的营帐中,又是响起阵阵低沉的喘息声。 第二百二十七章 回家 次日清晨。 天刚刚亮,城中的镇北军,已然开始集结。 孙昊率领镇北军主力,准备返回陇西城。 而刚刚占领的河西之地,则正式移交给了塔娜和她所代表的漠北联军。 城门外,镇北集结完毕。 孙昊骑在马上,对着一旁的塔娜拱了拱手,道:“塔娜,就此别过了,你好好保重。” 塔娜莞尔一笑:“你也保重,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定。”孙昊点头。 没有再多的言语,孙昊当即调转马头,大手一挥:“出发!” 镇北军队伍浩浩荡荡,踏上了东归之路。 洪婉清骑马跟在孙昊身侧,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目光偶尔会落在孙昊的背影上。 终于,她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策马赶上半个身位,与孙昊并行,低声问道:“喂,孙昊,你跟那位塔娜首领,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这些在军营中的日子里,她可是听见过不少传言,说塔娜可是孙昊的情人。 孙昊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里充满好奇。 他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我们是老相好了。” 洪婉清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甩给他一个白眼。 “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家里几位夫人还不够你忙的?” 孙昊脸皮厚得很,非但不以为耻,反而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对啊,我就是好色嘛,这是整个镇北军都知道的事儿。男人本色,天性如此,改不了咯。” 他说得摇头晃脑,一副好色之人的无赖模样。 孙昊本以为会迎来洪婉清更猛烈的嘲讽,毕竟她之前最看不惯他这点。 然而,洪婉清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只是又淡淡地“切”了一声,便转过头去,目视前方,不再看他。 那张英气漂亮的侧脸上,并没有预料中的鄙夷或怒气,反而平静得出奇。 这反应,倒是给孙昊整不会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洪婉清故作平静的侧影,好奇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算罢,先回家再说。 几日后,孙昊率领的镇北军主力,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陇西城。 此时的陇西城,经历过此前汉中军袭扰的紧张,又迎来西戎覆灭的大好消息,城内比以往更添了几分生机。 孙昊入城后,第一时间妥善安顿了出征归来的将士,该休整的休整,该犒赏的犒赏。 处理完军务,他便径直前往洪贲的住所。 洪贲的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不少,已经能在庭院中缓缓走动。 一见孙昊进来,他立刻激动地迎上前,老脸上满是喜色。 “孙昊,你可算回来了!” 洪贲用力拍了拍孙昊的手臂,颇为激动。 “捷报传来的时候,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一战就把西戎彻底打垮了,我们陇右军跟西戎打了也有百年,也不敢说能把西戎灭掉,你真是个军事奇才!” 孙昊笑着扶住他,谦虚道:“老将军过奖了,要不是将士们拼命,漠北盟友帮忙,还有您和陇右军弟兄之前死守黑石镇,消耗了西戎那么多兵力,我也成不了这事。” 两人进屋坐下,孙昊接着道:“老将军,我已经下令,从这次缴获的军械粮草里,优先补给陇右军。希望您能尽快重整队伍,恢复陇右军的建制和战斗力。” 洪贲一听,更为动容。 陇右军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孙昊这么做,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没等洪贲开口道谢,孙昊又道:“另外,我打算在黑石镇的原址上,重建一座更坚固的要塞。那地方位置关键,卡在西进的咽喉,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件事关系到陇右的长久安定,希望老将军动用在陇右的人脉,帮忙规划和督建,镇北军也会出钱出力。” 听到“黑石镇”三个字,洪贲眼神不禁暗淡下来。 先前那一场惨败,那里埋着他太多忠诚的部下。 在那里重建要塞,确实意义重大。 他猛地站起身,向孙昊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孙昊啊,你对我陇右军,真是恩重如山。不仅救了我父女的命,现在还为我们谋划未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孙昊赶紧起身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行礼,淡淡道:“老将军言重了,不用多礼,我们既然是盟友,就是一家人,荣辱与共。您的功劳,我一定会详细禀报三殿下。陇右军永远是镇北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三殿下手中的重要力量。” 这话绝非客套,得到陇右的安稳,镇北军便可没有后顾之忧。 洪贲被他扶着,顿时老泪纵横,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孙昊重新扶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洪贲平复了一下心情,犹豫片刻,挥手让旁边的亲兵和仆从都退下。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时,洪贲压低声音道:“孙昊,这儿没外人了。我还是想说说我女儿婉清的事,你觉得她怎么样?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我就……” 他旧事重提,话语里带着些关切。 孙昊神情诚恳道:“洪老将军,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婉清姑娘的心意,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我孙昊做事,有时候可能不太拘小节,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从不强求。” “如果她愿意,我也绝不会辜负她;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会把她当作并肩作战的战友,绝不勉强,更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 孙昊的内心深处,对洪婉清这位性格刚烈的女将军,确实有不少的征服欲,而且系统时刻在耳边提醒,她可是个不常见的稀有命格。 但他更清楚,对洪婉清这样的奇女子,如果强行来,反而适得其反。 他需要的是耐心,是让她心甘情愿地倾心,那样得来的结果才最圆满。 洪贲看着孙昊清不带一丝虚伪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自从跟孙昊相识以来,他这个女儿也是让洪贲省心了不少,更何况如果能跟孙昊建立更密切的关系,那他陇右军上下今后也不必再提心吊胆。 不过也正如孙昊所言,强扭的瓜不甜。 洪贲最终还是拍了拍孙昊的肩膀,道:“那就依照你说的,一切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决定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猜疑 又过了一日,孙昊带来的镇北军休整完毕,准备启程返回睢宁。 陇西城外,大军列队整齐。 下午时分,孙昊与洪贲在城门外道别。 “洪老将军,保重身体,西边要塞的事,就拜托你了。”孙昊郑重说道。 洪贲也是颇为不舍道:“放心,一切都交给老夫。”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洪婉清策马来到,利落下马,走到孙昊面前。 两日不见,她清瘦了些,眉宇间的英气依旧,只是看向孙昊时,眼神柔和了不少。 孙昊看着她,语气平和道:“洪大小姐,现在陇右局势已经稳定,你也不再是人质,可以安心留在陇西,辅佐洪老将军。” 他语气十分真诚,也没有丝毫挽留。 洪婉清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向孙昊,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洪贲看出女儿的犹豫,开口道:“孙昊,清儿年纪不小了,跟在我身边难有出息。不如让她随你去睢宁,见见世面,也好历练一番。” 孙昊没说话,只是看向洪婉清,等她做出决定。 洪婉清眼眸里多了些纠结,片刻之后,却是摇头道:“父亲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陇右军也需重整。女儿想留在您身边尽孝道,也为陇右军出力。” 说完,她飞快瞥了孙昊一眼,随即低下头。 孙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释然一笑,抱拳道:“好,既然如此,婉清姑娘,洪老将军,就此别过,保重。” “你也保重!”洪贲抱拳回礼。 “保重。”洪婉清轻声道。 孙昊不再多言,转身上马,面向大军,喝道:“出发!” 大军开动,尘土飞扬。 洪婉清站在原地,望着孙昊的背影在尘土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孙昊策马前行,并未回头。 他尊重洪婉清的选择,也相信缘分强求不来,对这位略显傲娇的女将军,他有的是耐心。 洪婉清望着孙昊渐渐离去的身影,心里的话始终没能开口说出来,只能在暗暗叹了口气。 …… 晋阳,州府衙门。 萧景桢独自坐在书房,手里捏着那份西线刚送来的捷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孙昊指挥的这一场西征,无疑是大获成功。 这本应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好事,可萧景桢脸上却没多少高兴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眉目间忽而多了些凝重,内心不断想着某些事。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了战报里不太起眼的一行字上。 “孙昊将河西之地,全部划给漠北。” “河西……”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殿下,人齐了。” 门外亲兵的传话,打断了萧景桢的思绪。 不多时,镇北军中大部分将领,都齐聚在这个简单的会议室里。 萧景桢坐在最中间,宣布了西线大捷的消息,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 “这下我军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是啊,孙昊这小子出手还真是利落。” 房间内赞叹声不断。 萧景桢神色平静地环顾众人,又道:“孙昊这次平定河西,消灭了西戎主力,确实为我们镇北军立下了大功,说不定由他来指挥前线作战,战事也会更加顺利。” 萧景桢这话听不出有什么喜色,能在萧景桢身边议事的,哪个不是人精,立刻从这些话语当中听出了其他意思。 果然,此时萧景桢又道:“西北那一战,孙昊与漠北军联手,拿下了河西之地,把河西交到了漠北人手中。” 此话一出,顿时又是一片议论。 一个军官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心地开口:“殿下,孙大人用兵如神,智勇双全,卑职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河西之地,百年前也是我们轩国的地盘,可是西进的门户。现在这么轻易就送给漠北,是不是有点欠考虑?长远看,恐怕不是好事,这等于是在帮敌人壮大啊。” 这话一说,殿里安静了一下。 不少将领暗暗点头,显然也有同感,也开始发表各自的看法。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心里会是不满。 “你这话我不同意。” 这时候,吴铁山猛地站起身,环顾众人。 “孙昊做事,什么时候吃过亏?他向来想得远,这一招看着是让步,里面肯定有我们想不到的大计划。没有漠北那帮狼崽子在前面拼命,西戎能这么快趴下?仗是人家帮着打的,分点好处怎么了?孙兄弟既然敢给,他就一定有办法拿回来,你们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他与孙昊共事时间久,关系也最好,知道后者眼光长远,绝不会做出有损镇北军的事。 萧景桢微微点头,抬了抬手,示意双方都安静下来。 他藏起心中那一点疑虑,语气平和道:“吴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孙昊不是一般人,做的是不一般的事。眼下西边的祸患平了,我们大军后方稳定,可以全力向东往南发展,这是一件好事,无疑都是孙昊的功劳。” 他没有再深入讨论河西的事,把话题引向了接下来的军务安排。 可即便如此,萧景桢内心莫名是有些疑虑。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他才能彻底安心。 …… 五天后,睢宁,孙府。 孙昊率领的西征军,缓缓进入了睢宁的城门。 亦如先前一样,孙昊的凯旋,又是引起围观百姓阵阵欢呼。 这些睢宁百姓虽只是市井小民,但也深知自己跟镇北军是同一阵线,自然是希望镇北军连战连捷。 孙昊没有在外头过多停留,吩咐马车直接往家里赶去。 “夫君回来啦!” 孙昊风尘仆仆地迈进家门,早就得到消息的几位夫人立刻迎了上来。 每每从外头回来,看见这温馨的场面,孙昊便是一扫疲惫,感觉到阵阵轻松。 他离开的这些日子,睢宁一切风平浪静,没出什么乱子,这让他很欣慰。 至于生意上的事情,也在稳步进行着。 回到家中,没有前线战事的纷扰,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但孙昊没让自己沉醉在这份安逸里太久,次日一早,他就恢复了平时的作息,直接去了城外的工坊。 毕竟自己离开如此多天,许多事务都堆积着,等待着他去处理。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解释 睢宁城外的深山里,远远能够看见袅袅烟雾升起。 这里是军事工坊所在地,是整个睢宁最核心的机密要地。 孙昊走进工坊,视察军事物资的生产。 “大人,请您到这边来。” 为首的工匠兴奋地领着孙昊,来到一个戒备森严的院子。 只见几个工匠正在小心翼翼地组装一种新武器,放眼望去,那是一个个小陶罐。 这些陶罐的外面,包着一些藤条。 孙昊缓缓上前,拿出一个仔细打量。 这些小陶罐,就是孙昊先前命人制作的简易手雷。 这玩意看起来不起眼,分量也不轻,但一个强壮士兵可以轻松带上两三个。 “按照大人您给的图纸,我们改了好几次,终于成了!” 工匠又是拿起一个成品,展示在孙昊面前。 “我们还在里头装了些碎铁片,点燃这个扔出去,威力实在惊人,五步之内,人马都能炸碎!” 孙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划时代的单兵爆破武器了。 “产量怎么样?”孙昊询问道。 工匠脸上的笑意少了些许,道:“回大人,东西是好,就是您说的那个火药,制作起来不容易,特别是硝石和硫磺,找起来很费劲。现在这东西,一个月最多也就造出两百来个。” 孙昊点点头,并不意外。 火药可是他手中的王牌,大规模生产需要时间。 “没关系,先把工艺摸熟,确保每一个造出来的都是精品。原料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是大人!绝不让您失望!”工匠激动的保证。 交待完这些,孙昊继续在工坊查看其他武器的制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亲卫快步进来,低声报告:“大人,晋阳派人来睢宁了,说三殿下紧急召见,有要事商量,请大人前往晋阳。” 孙昊微微一愣,猜测是前线战事有什么阻碍。 他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回府,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上亲卫,快马加鞭直奔晋阳。 …… 晋阳。 孙昊刚是抵达,一个镇北军士兵便前来传话道:“孙大人,请到州府衙门,三皇子殿下正在等候。” 听到这话,孙昊便是往州府衙门赶去。 刚是进入那议事厅时,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除了主位上的萧景桢,吴铁山等几位核心将领也都在,看架势已经等了一会儿,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见过殿下,抱歉,属下来晚了。”孙昊抱拳行礼,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萧景桢淡淡道:“无妨。” “孙昊!”吴铁山第一个站起来,大嗓门立刻打破了沉静,他几步跨过来,照着孙昊肩膀就来了一拳。 “哈哈,可把你等来了,西边那一仗打得漂亮,听得老子手都痒痒了!” 孙昊咧嘴一笑道:“吴将军,你轻点,我这把骨头可经不住你几下。” 萧景桢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你一路辛苦了,入座吧。” 孙昊走到留给自己的位置坐下,接过侍从递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 他环顾了在座的几位,都是镇北军真正的核心人物,心知今日要商议的,绝非小事。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厅内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会议一开始,萧景桢便直入正题道:“如今西边平定了,我军再没后顾之忧,下一步,该全力南下,夺取关中。”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移动,停在了潼关的位置。 “拿下潼关,就能顺势东出,兵锋直指京城!” 这个战略构想,和孙昊心中计划不谋而合。 孙昊也道:“殿下,睢宁那边,已经生产出不少军事装备,只要我们再准备两三个月,便可以一举南下。” 萧景桢露出赞许的神色,微微点头。 具体方案大致定下,众将纷纷出谋划策,制定南下战略。 约莫半个时辰后,会议才是结束。 等众人正准备散去,孙昊来到萧景桢身旁,拱手道:“殿下,关于河西之地的处理,卑职还有情况,需要单独向殿下报告。” 听到孙昊终于提起河西的事,萧景桢精神一振,脸上却不动声色,挥手让侍从和其他将领都退下,只留了军衔最高的吴铁山在旁。 厅里只剩下三人,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萧景桢端起茶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猜疑,只道:“我正想听听你的想法,尽管说。” 当初联手漠北西征,孙昊就已经想出如何向三皇子解释。 “殿下,把河西送给漠北,其实是眼下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 “我军的根基在并州,目标在东边中原。兵力有限,要想向东争霸,就肯定没力气照顾西边。如果硬要分兵守住河西那千里之地,看着地盘大了,其实是白浪费钱粮兵力。” “何况西戎残部还在流窜,如果我们留守兵力不足,反而容易引来敌军的不断骚扰,让我们陷入东西两线作战的困境。” 萧景桢听罢,轻轻点头,依旧是若有所思。 见三皇子没有回应,孙昊又继续解释道:“把地盘交到漠北手中,其实威胁并没有这么大。那些漠北各部族,最擅长的是抢掠,不善于经营治理和安抚百姓。” “即便让他们占了河西,最多也就是放放牛羊,根本没法有效统治当地的各族百姓,更别说把这里真正变成持久的国力。” 吴铁山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我就知道孙昊你肯定有后手。” 孙昊淡淡一笑,望向萧景桢。 “何况我们现在跟漠北依旧是盟友关系,他们肯定不会先动手。” 就凭孙昊跟塔娜两人的亲密关系,至少以风羚部为首的漠北联军,短时间并不会跟镇北军开战。 “等我们扫平中原,整合好内部,兵精粮足之后。河西那块地方,人心未必向着漠北人。到时候等他们势头弱了,我们再出兵夺回来。” “现在,不过是借他们的手,让他们替我们挡挡更西边的威胁,当做是缓冲区。” 孙昊话已说完,目光依旧停在三皇子身上。 他一路赶来晋阳时,就担心三皇子会对此事有疑虑。 要知道的,孙昊怕的就是功高盖主,不解释清楚的话,只怕内部会出现隔阂。 只不过,现在三皇子,仍是沉默着…… 第二百三十章功 高不盖主 听完孙昊的解释,萧景桢眉目间的疑虑,才终于消散。 他站起身,平静笑道:“还是孙昊你想的长远,那就依照你说的,我军现在最重要的是全力夺取关中。” 孙昊谦虚地笑了笑,拱手说:“殿下过奖了,一切都是为了帮助殿下早日平定天下,还给百姓一个太平。” 萧景桢微微颔首道:“所言甚是。” 见气氛缓和下来,孙昊又开口道:“殿下,说起西边,这次除了镇北军将士有功,陇右军也是出了不少力。洪贲老将军带着几千残兵,在黑石镇硬扛了西戎上万主力十一天,杀敌无数,最后几乎是全军覆没。”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些感慨。 “陇右的将士,他们是真心实意归附殿下,愿意为镇北军,为殿下效力。” 他只字不提奖赏一事,生怕让三皇子猜疑。 方才稍微运用了下那系统的初级读心术,孙昊竟是从萧景桢内心察觉出阵阵猜疑。 有时候,功高盖主最为致命。 孙昊深知这一点,连忙解释清楚陇右军一事,只怕萧景桢将陇右军误以为是孙昊的私军。 一旁的吴铁山不禁感慨道:“我先前还以为这洪贲是诈降,没想到还挺拼命。” 萧景桢闻言,也略有动容,道:“洪贲和陇右军的忠勇,确实该赏,他们为我镇北军流了血,绝不会被亏待。所有阵亡将士的抚恤,立功人员的封赏,我都会亲自过问,必定重重犒劳。” “那我代洪老将军和陇右军的弟兄们,先谢过殿下恩典!”孙昊立刻躬身行礼。 这赏赐由萧景桢主动给,和他孙昊去要,性质完全不同。 “不必多礼。”萧景桢摆摆手,显然对孙昊这番姿态颇为满意。 这河西和陇右军的事,暂且告一段落。 萧景桢忽而又想起一件事,开口道:“对了,南楚玄甲卫那件事,可有进展了?” 孙昊摇头道:“回殿下,那半张地图的下落,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之前得到的一点线索也断了,还在加派人手追查,请殿下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提起这事,孙昊便是想起云霜。 这个神秘消失的女刺客,究竟会不会履行诺言,把那半张地图带回来。 对于这件事,孙昊心中完全没有底。 萧景桢听了,倒也没显失望,道:“无妨,此事强求不得。你留心便是,不必为此太过耗费精力。” 他顿了顿,看着孙昊,双眼里带着些许欣赏,笑道:“再说了,我镇北军有你孙昊在,便胜过万千玄甲卫。” 这话分量极重,简直是最高级别的肯定。 孙昊心头一跳,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连摆手,继续谦虚道:“殿下实在是过誉了,镇北军能有今天,全靠殿下运筹帷幄,还有前线无数将士用命拼杀。属下不过是尽了点本分而已,万万不敢当。” 他表现得极其谦卑,完全不想当那个所谓的大功臣。 萧景桢看着他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显然十分满意。 …… 京城。 皇宫深处,气氛颇为压抑。 张廷权从那死气沉沉的皇帝寝宫退了出来,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凝重。 在一众持刀侍卫的护送下,他缓缓走出了皇宫。 宫门外,一名禁军模样的将领正在等候,见丞相走出来,立刻快步走了上前。 张廷权没有停步,低声道:“陛下,怕是撑不过这两天了。” 那将领神色一惊,头更低下去。 “一切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张廷权又是冷声吩咐道。 如今他已经掌控大部分禁军,只待皇帝驾崩后,太子党也必定会动手,皇宫必然有变故。 相比于前线的战事,还是京城近在咫尺的威胁,让张廷权更为在意。 “遵命。”那禁军将领连连点头。 张廷权不再多看一眼,径直走向等候的马车,道:“回府。”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向着丞相府驶去。 车厢里,张廷权闭目养神,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已经到了篡位计划的关键时候,任何地方都不能出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张廷权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车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张廷权瞬间眉头紧皱,心中立刻多了些警惕。 这时,门帘被掀起,车夫紧张地开口道:“丞相,这……” 张廷权疑惑地看着手下的表情,还没开口,便又察觉出一丝异样。 转眼之间,一道黑影掠过,竟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对面座位上。 张廷权定睛看去,等看清对方面容,面容上顿时多了几分惊讶。 “冷刹?!” 此刻眼前的女子,神色冷艳,带着几分寒意。 她正是外号冷刹的丞相府女刺客,云霜。 “见过丞相。” 云霜恭敬地俯首道。 张廷权皱着眉头,颇为不满地盯着云霜。 倘若方才云霜是来刺杀他的,那他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车外那群所谓的侍卫,真是无能。 此时,一旁的侍卫也是微微围了过来,拔刀警惕地看着云霜。 张廷权盯着云霜的眼眸,察觉出她完全没有杀意,才放心侧过头,对那车夫厉声道:“继续走。” 那车夫才是缓过神来,连忙继续驾车。 片刻之后,张廷权才望向云霜,问道:“你不是死在睢宁了吗?” 先前听闻这消息,张廷权早已经将其当做弃子,并没有太在意,没想到今日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云霜迎着张廷权的目光,冷声道:“小的任务失败,不慎落入孙昊之手。侥幸脱身,未能及时复命,请丞相恕罪。” 张廷权迅速敛起眼神里的疑惑,恢复那居高临下的威严,冷哼一声道:“你办事不利,拖延到今天,甚至音讯全无,你确实愧对丞相府多年栽培。” 他语气严厉,眼神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云霜。 “想必你今天回来,是为了解药,念在你平日里也有苦劳,拿去吧。” 说话间,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随手扔到云霜脸上。 云霜却并没有伸手去接,任由那救命的药丸掉落在马车上。 她抬起眼,再次直视张廷权,同时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缓缓递到张廷权面前。 第二百三十一章 献玉 马车内,张廷权一眼就盯住了云霜手心里的东西。 那一枚巴掌大的玉佩。 这玉佩的成色以及大小,与他先前所得那一件几乎一致。 说不定,这就是他所心心念念的宝物。 张廷权脸上不动声色,只往前凑了凑,故作镇定地问:“这是什么?” 云霜依旧低着头,冷声道:“这是丞相一直想要的东西。” 张廷权心头一动,伸手去接,立刻细细揣摩。 仔细一看,这玉佩带着些熟悉的纹路,或许就是另一半的地图。 将其凑在一起,就能找到玄甲卫的密藏。 “好。”张廷权点了点头,赶紧把玉佩死死攥在手心,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从哪儿弄来的?” “回丞相,这是属下潜进孙昊房间找到的。”云霜低声回应道。 “果然是那个孙昊。”张廷权脸色瞬间阴沉。 看来那个陆家余孽,还真是藏在他那里。 不过也罢,现在东西到手,一个孤女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高兴归高兴,但张廷权依旧保持着威严,用略带质疑的语气道:“你上次失手被抓,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从孙昊手中拿到这东西的?” 云霜还是低着头,声音却冷了几分:“那孙昊很是好色,属下只是用了点手段,就把他骗到了。” 张廷权一愣,随即发出心领神会的冷笑。 他缓缓伸出手,挑起云霜的下巴,逼她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冰冷,却掩盖不住其美艳。 “这张脸倒是没白长。”张廷权眯着眼道。 云霜面无表情,任由他打量。 张廷权松开手,心情大好。 他往后一靠,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解毒药的小瓶,大方地倒出两颗,随手扔了过去。 “能找到这两块玉佩,你是头功,这个拿去吧,够你撑一阵子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施舍的味道。 想起上一块也是云霜拼死弄来的,这次果然没让他失望。 云霜接住丹药,收入怀中,低声道:“谢丞相。” 张廷权摆摆手道:“没事就退下吧。” “是。”云霜应声,身形一动。 “等等。”张廷权突然又叫住她。 云霜动作一顿,停在车厢里。 张廷权笑意全无,眼神里带着些杀意,命令道:“你立刻回睢宁,找机会把孙昊做了,这小子三番五次坏我好事,不能再留。” 云霜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绪,依旧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属下正有此意。” “这次,别再让我失望。”张廷权盯着她,语气严肃。 “是。” 话音刚落,车厢里掠过一阵风,云霜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张廷权这才彻底放松,目光回到玉佩上,眼中掠过几分贪婪。 如今京城局势紧张,张廷权也不敢说完全掌控局势。 但只要能够得到玄甲卫的密藏,不仅是京城,哪怕是整个大轩江山,他都能够得到,更别说那并州的三皇子。 想着,张廷权顿时激动不已,高声喊道:“再快点,赶紧回府!” 马车立刻加速,朝着相府疾驰而去。 刚是回到府邸,张廷权便挥退左右,迫不及待钻进密室。 他迅速从暗格取出另外半张地图,而后借着灯光,细细打量那玉佩上的纹路。 就像上次那般,他拿出笔墨,开始在纸上画出玉佩上的纹路。 随着地图逐渐清晰,他脸上的兴奋却一点点僵住。 不对劲。 地图画完,他将两张拼凑在一起。 但这完全不吻合。 张廷权心里一沉,急忙拿起新玉佩,又飞快从暗格里取出原先那真品,凑到灯下仔细对比。 刚才在马车里被狂喜冲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再仔细对比,两块玉虽然像,但玉质的光泽以及纹理,都有不少的差异。 “假的?!” 张廷权顿时眉头一皱,心中颇为不满。 “蠢货!” 这冷刹,居然拿个假货来糊弄他! 就在他怒不可遏时,大门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密室那扇厚重的石门,居然毫无征兆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张廷权多了几分警觉,厉声喝道:“是谁!” 门外一片死寂,没人应答。 张廷权瞬间反应过来,颇为警惕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他反应迅速,立刻将拿起那半张真的图,准备藏回暗格。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飞速闪过。 其目标明确,直扑桌案上的地图。 “来人!” 张廷权又惊又怒,下意识挥掌格挡。 他年轻时也是练过武,那一掌带起几分力道。 可那黑影的身手明显高出他太多,面对阻拦,对方不闪不避,直接一掌击打在了张廷权的胸口处。 张廷权躲避不及,中了这一招,连连后退。 他捂着胸口,望向那蒙着脸的黑衣人。 趁这空隙,那黑影已一把抓起桌上半张地图,毫不犹豫,又是反手一抹,一道寒光直刺张廷权心口! 那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就是要他的命! 张廷权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他拼命往旁边躲闪。 匕首擦着他的衣服掠过,划开一道长口子,几乎是要刺到皮肤。 “有刺客!” 密室外,这时才传来护卫们惊慌的喊叫,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黑衣人见这一招不中,听到守卫赶到,丝毫不恋战,身形一扭,立刻往大门外逃去。 张廷权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盯着那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片刻。 下一刻,那一张冷艳的脸猛地浮现在脑海。 那身形和手法。 “冷刹!” 张廷权紧紧咬着牙关,完全想不明白,这个自己培养出来的女刺客,究竟为何要刺杀他。 最重要的是,那半张地图已然被她抢去。 护卫们这时候才蜂拥而入,只见丞相衣袍破损,脸色铁青地靠在墙边,顿感不妙。 “丞相恕罪,属下救驾来迟!”护卫头领立刻跪地,声音有些发抖。 “人呢!”张廷权一脚把他踹开,指着门口嘶吼道:“追!给本相追!把东西抢回来!” 听到丞相这语气,护卫们立刻知道事态严重,没有丝毫迟疑地冲了出去。 在其余守卫的护送下,张廷权冲出密室,看到门外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顿时又多了万分的怒意。 冷刹! 她根本不是任务失败,她是叛变了! 今天献玉是假,偷图是真。 而且刚才,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追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间一片寂静。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密林深处钻了出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此刻的云霜,已然逃亡了四天四夜。 她的面容上带着万分的疲惫,稍作休息缓过神后,她继续往山下走去。 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间小屋。 前方山道旁,悬着一面破旧的酒旗,上面写着“清风客栈”四个字。 云霜略微迟疑,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她还是走了过去。 客栈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两盏油灯,里头异常安静。 只有一个店小二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响,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 “先来一碗素面。”云霜声音沙哑,刻意压低了声线。 “好咧。”店小二应声而去。 云霜警惕地环顾四处,最终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墙壁,将整个大堂和窗户尽收眼底,哪怕有危险,也随时可以逃走。 片刻之后,店小二端上来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 云霜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依旧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动。 面吃了不到一半,她停下了动作。 云霜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这客栈实在是太安静了。 她明明记得进来前,外面还拴着几匹马,此刻却不见其他客人的踪影。 片刻之后,也不需要再听了。 四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堂门口和两侧窗户旁,彻底封死了所有出口。 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云霜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领头那男人上前一步,拉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寒大人,好久不见了。”云霜叫出他的名字。 寒啸,组织里的一号人物。 “冷刹,你胆子真是够大。”寒啸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声音冰冷。 “丞相待你不薄,为什么要选择背叛,以你的本事,首领之位迟早是你的。” 云霜嗤笑一声,嘲讽道:“用毒药控制我们,像牵狗一样被拴着,这也能叫不薄?寒啸,你甘心一辈子做他脚下的一条狗?” 寒啸神色不变,道:“没有丞相,你我都是已经是死人,你跟了丞相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段吗?我们现在都需要他的解药,才能活下去,哪怕你今天逃走了,明日也一样会死。” 云霜眼神冰冷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有了别的方法可以解毒,如果你们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会将解毒方法告知你们。” 寒啸摇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与冷刹相处多年,他很清楚这女子的手段。 云霜道:“不信也罢。” “今日你必须死,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如果我不交呢?”云霜握紧了短刀。 “杀。”寒啸没有丝毫犹豫。 四人同时动手! 数道寒芒闪过,直刺云霜而来。 云霜身形灵动,在这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手中短刀精准地格挡反击。 “铛铛铛!” 客栈内打斗声四起。 云霜虽然很难以一敌多,但胜在轻功了得,时刻躲避着致命的攻击。 她深知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瞅准一个空档,她刀锋瞬间一转,划过一名刺客的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兵器脱手。 但与此同时,左侧寒啸的剑已然刺了过来,云霜尽力闪避,肩头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这剧痛让云霜顿时动作一停,她咬紧牙关,足尖猛地一点,跳上了房梁上。 暂时脱离了包围圈后,她单膝跪在房梁上,捂着流血的肩膀,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满是大汗。 底下的寒啸几人立刻散开,封住了她所有可能逃脱的角度。 “冷刹,别垂死挣扎了。”寒啸冷喝一声。 云霜看着下面虎视眈眈的四人,又感受了一下肩头火辣辣的疼痛,已然没有多少体力,心知硬拼下去绝无生机。 她对着下面喊道:“等等,寒大人,先停下。” 寒啸抬手,示意手下暂停逼近,但眼神依旧警惕。 “想通了?” 云霜求饶道:“寒大人,我知错了。看在我们共事多年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把东西给你们。” 她说着,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 寒啸看着她这副软弱的模样,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静,道:“东西拿来,我可以替你向丞相求情,至于你的生死,由丞相定夺。” “好,我给你……”云霜手臂一扬,将那卷轴扔向了角落。 包括寒啸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卷轴吸引。 就在这一瞬间, 云霜手腕一翻,从袖中取出两把飞刀,射向寒啸的要害处。 寒啸反应极快,连忙挥刀格挡,击落一把后,另一把却直插入他的肩膀。 寒啸身形一晃,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怒意。 “贱人!”他怒骂出声。 而云霜早已借着这瞬间的空隙,飞身爬向二楼,随即破窗而出。 只是转眼之间,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赶紧追!”寒啸强忍剧痛,厉声下令。 一名手下立刻捡起角落的卷轴,递给他,随即便跑出客栈,追杀云霜。 寒啸迅速打开卷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上面却是一幅地图。 但他心思缜密,仔细观察一番后,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凑到鼻尖一闻,一股还未完全散尽的墨水味传来。 “假的?!” 寒啸顿时意识到这一点。 这女人,果然最会欺骗。 “这贱人!” 寒啸怒火攻心,将卷轴扔在地上。 “她跑不远,快去追!必须拿回东西!” 客栈外,云霜强撑着痛意,飞身跑到客栈后院的马厩。 她利落地割断缰绳,翻身上马,立刻朝着北面飞奔而去。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寄希望于这复杂的山林,能再次帮她摆脱追兵。 她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那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寒啸他们,显然不打算再给她任何机会。 只要往北走,她才有一线生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平凉城 晋阳。 孙昊已在晋阳待了五天时间,与萧景桢商讨南征战略的具体细节。 这一日,两人一同在城郊大营视察练兵。 校场上士兵齐声呐喊,颇有气势。 此时的萧景桢,眉头却有几分凝重。 孙昊侧头一看,察觉出三皇子情绪的异样,开口询问道:“殿下,怎么眉头紧皱的?” 萧景桢稍微整理思绪,回道:“今日刚得到消息,平凉城暗中派人联络,愿举城归附我镇北军。” 孙昊眉头一挑:“哦?这可是个好消息。” 主动归附,说明朝廷的人心确实散了。 “确实是好消息。”萧景桢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只是吴铁山今日已前往东线布置防务,眼下我身边能派出去独当一面的将领,实在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昊身上。 “平凉城虽小,兵力也不过千余,但位置关键,是我军南下必须掌控的咽喉。派别人去,我不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我担心其中有诈。” 孙昊立刻听懂了萧景桢话里的暗示,这分明就是要把他当救火队员用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拒绝。 他当即抱拳道:“殿下如果信得过孙昊,属下愿往平凉城,一探究竟。” 萧景桢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孙昊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推辞,放心,我会增派一营精锐与你同去。” “你此去的主要任务,是顺利接管城防,稳住当地人心。我计划将城中原驻的官兵逐步调来晋阳整编,换由我们镇北军驻守。待吴铁山从东线回来,最多十日,你便可交接事务,返回睢宁。” “明白。”孙昊点头,“属下必不辜负殿下信任。” “好!那你今日便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萧景桢显然对孙昊的态度极为满意。 “遵命。” 次日清晨。 孙昊点齐一队约五百人的亲兵精锐,带着萧景桢的手令,离开晋阳,快马加鞭向南而行。 抵达并州边境的镇北军一处营寨后,他凭手令顺利征调了五千兵马,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开赴平凉城。 不多时,大军便抵达平凉城外。 这城墙看起来不算高大,甚至比睢宁还要小一些,但正如萧景桢所言,地理位置确实紧要。 城门早已大开,一名穿着官服,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领着几十个官差,正忐忑不安地等在城外。 见到孙昊领着镇北军前来,那县令连忙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平凉城县令周安,恭迎镇北军,下官已将原朝廷派驻的守将斩杀,首级在此,请大人查验!”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随从战战兢兢地捧上一个木盒。 孙昊扫了一眼,没让人打开,只是淡淡道:“周县令深明大义,归附三皇子的正义之师,保全一城百姓,十分明智。本官孙昊,受三皇子殿下之命,特来接管平凉城。” “原来是孙大人!久仰大名!” 周安脸上堆起笑容,侧身让开道路。 “孙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入城,下官已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孙昊面上带笑,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一边客气地与周安寒暄,一边悄然启动了系统的初级读心术。 他的目光落在周安脸上,读取到的情绪主要是紧张和讨好,还有不少诚恳,没有丝毫奸诈。 看来是真心要投诚。 孙昊稍微安心,放下警惕。 他转头对副将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安排一些部队在城外择地扎营,保持警戒,自己则带着两千亲兵,随周安入城。 进城后,孙昊并未急着去赴宴,而是先在周安的陪同下,巡视了一圈城墙和主要街道。 这小城确实不大,人口看来也不多,但街道房屋还算整洁,可见这周安平日治理还算用心。 他一边走,一边询问城防布置和粮草储备等情况,周安一一作答,态度颇为恭敬。 巡视完毕,来到县衙后堂,孙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袋东西,悄悄地塞到了周安手里。 周安感觉自己右手沉甸甸,疑惑道:“大人这是?” 说着,他缓缓打开袋子,看清里面的银两,吓了一跳,这其中有银元宝也有银票,约莫估计,至少几百两。 “孙大人,您这是何意?”周安依旧十分紧张。 孙昊笑着按住他的手,语气随和道:“是我私人给你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周安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要知道他周安每年的俸禄,换算一下也不过是三十两银子,而且还经常被朝廷拖欠。 他周安也不算什么清廉好官,但完全不敢太贪心,也生怕是孙昊在故意测试,连连推脱道:“下官万万不敢收!” 孙昊一脸淡然道:“周县令不必推辞,我军初来乍到,诸多事务还需周县令和本地衙署多多费心打点。这些银钱,就当是给诸位压惊和跑腿的茶水钱,你一定要收下,也好让底下人安心办事,懂我意思吗?” 周安看着孙昊真诚的笑容,又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一喜,也不再推辞,赶紧将银子揣进怀里,躬身道:“孙大人如此体恤下情,下官感激不尽,大人放心,平凉城上下,必定全力配合镇北军,绝无二心!” 孙昊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是吩咐道:“那就好,把你们县衙的所有人都叫来,本官都一一有赏。” “好,大人稍等。”周安一脸笑意地前去。 片刻之后,这平凉城县衙上下,一一向孙昊恭敬问好,领到了自己的奖赏。 打点好县衙的人,孙昊又让手下拿出部分随军携带的粮食和物资,在城中设点,免费分发给城中百姓。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原本因大军到来而有些惶惶的人心,迅速安定了下来。 城中上下对这位新任的孙大人,都是颇有好感,比朝廷那群兵痞子要强不知多少。 将城防事务安排妥当后,孙昊难得有片刻清闲,独自一人在城中慢悠悠地逛着,实地感受着这座小城的风土人情,同时也更细致地观察着城中其他情况。 与此同时,平凉城另一头,一个头戴斗笠的瘦削身影,随着入城的人流,踉跄着混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传统武器 天色渐晚。 平凉城西南一处荒废的破屋内,云霜正蜷缩在墙角。 她咬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正颤抖着手给自己肩头的伤口上药。 药粉洒上去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痛叫出声。 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引来追兵。 只要再撑住,前往睢宁,孙昊就能够保住她。 想着那时,疲惫感突然涌来,她终于支撑不住,倚着墙壁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让她猛地惊醒。 云霜瞬间屏住呼吸,精神紧绷。 “她肯定还在城里,跑不远的。” 是寒啸! “继续搜,东西必须拿到!” 云霜心头一紧,想不到对方竟然追得这么紧。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将东西塞入怀中,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从破屋后窗翻了出去。 只要出了城,钻进北面的山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身上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她的速度,刚穿过两条小巷,前方路口忽然闪出几道黑影,堵死了去路。 云霜猛地回头,在其身后,寒啸正抱着手中的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冷刹,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寒啸声音冰冷,“把东西交出来,看在往日情分上,我给你个痛快。” 云霜背靠着墙,短刀横在胸前,咬着牙道:“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别想找到那东西。” “呵呵……”寒啸冷笑一声,“组织里有多少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到时候,你只会求着把东西交出来。” 另外三名杀手呈合围之势,一步步逼近。 云霜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刀,心中多了些绝望。 她很清楚,寒啸没有夸大其词,丞相府对待叛徒的手段,足以让她百般折磨。 只不过,她已无路可退。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头顶却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几位大哥,这大晚上的,堵着个姑娘家,以多欺少,不太光彩吧?” 所有人都是一怔,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轻巧地从屋檐上跳下,稳稳落在云霜身前,正好隔开了她与寒啸等人。 来人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过云霜惨白的脸,眉头微皱:“伤得不轻啊,还能撑住吗?” 云霜看着突然出现的孙昊,眼中瞬间多了些难以置信的惊喜,但不免多了些焦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走?没事。”孙昊挑眉,脸上却不见多少紧张。 寒啸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孙昊淡然一笑:“好说,在下孙昊,不知几位兄台,为何为难我这位朋友?” “孙昊?!” 寒啸眼中杀意更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可是丞相府重金悬赏的人头,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兄弟们,立大功的时候到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缓缓逼近。 云霜见状,猛地拿出怀中的卷轴,塞进孙昊手里,焦急道:“这是你要的东西,快走,别管我!” 他们只有两人,要面对的是组织里最强的四人,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何况云霜现在还负伤。 孙昊伸手接过羊皮卷,只看了眼,便知道这是什么。 没想到她竟真从张廷权那老贼手里,弄来了这半张玄甲卫密藏图。 他迅速将地图塞进怀中,轻松一笑道:“慌什么?就这几个货,还不值得跑。” 寒啸见二人竟当着他的面交代,顿时又来了精神,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四道身影同时扑上,杀向孙昊与云霜。 云霜咬着牙,准备持刀抵抗,却被孙昊轻轻拉到身后。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刺客,孙昊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了那一把沙漠之鹰。 他并未刻意瞄准,只随意抬手。 “砰!” 一声声巨响,顿时响彻整条巷子,在平凉城中回荡。 冲在最前的三人身形一僵,眉心赫然出现一个血洞,眼中的厉色瞬间凝固,一声不吭便轰然倒地。 只有寒啸反应过来,在孙昊抬手的刹那凭借本能猛地侧过头,那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鬓角,死死盯着孙昊手中那从未见过的暗器,声音莫名有些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昊却没有理会他,枪口依旧稳稳地指向对方,只侧头看向云霜,语气平静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此刻的云霜,面容上写满了惊讶,她强行压下心中愕然,回道:“是丞相府的杀手。” “懂了。” 孙昊转过头,看向一脸惊恐的寒啸,嘴角勾起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传统兵器?” 寒啸望着那陌生的暗器,知道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不禁脚步往后一挪,随时准备逃走。 “别杀我,我手上有……” “砰!” 寒啸的话戛然而止,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弹孔,那一双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甘与恐惧。 孙昊收起手枪,回头看着云霜。 云霜愣住,又扫视地上瞬间毙命的四具尸体,目光落在孙昊平静的面容上。 他手上这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加上孙昊那异常平淡的神情,莫名让云霜感到一阵畏惧。 “你……” 云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孙昊没有多做解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云霜身子缓了缓,不禁往孙昊身上靠了靠。 “能走吗?”孙昊问道。 云霜咬着牙点了点头,额头都是冷汗。 走出这阴暗的巷子后,外头亲兵早已听见枪声赶了过来,转头看见地上横着的几具尸首,以及孙昊扶着的陌生女子。 众人皆是一愣,疑惑道:“大人,发生什么了?” 孙昊语气平静道:“来了几个刺客,处理干净。” 亲兵队长听罢,面色顿时一变,躬身道:“是卑职疏忽,请大人恕罪。” 孙昊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又是吩咐道:“从明日开始,严格审查进城的人。” “明白!” 亲兵队长猛地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赶紧过来打扫干净。 孙昊也不再多言,扶着一旁的云霜,往城中的住所走去。 云霜微微侧目,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完整地图 回到住处,孙昊扶着云霜在客房床榻上坐下,随后才是点亮烛火。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孙昊说着,随后便是要去解开她的腰带。 云霜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抬手想挡住,但这一动作,牵动了下伤口,痛得咬了咬牙。 “别动。”孙昊按住她的手腕,淡淡道:“你先前不是很主动吗,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还害羞起来。” 听到这话,云霜竟是莫名心头一热,回想起与孙昊先前的亲密行为,手也不禁慢慢松开。 孙昊动作利落,小心地褪下她半边衣衫,露出伤口。 几番熟练的操作过后,孙昊重新给云霜敷药,又喂她服下了止痛药。 这途中,云霜始终没有出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孙昊身上。 这家伙,杀人时眼都不眨,现在却能够这么温柔。 不多时,孙昊收好手中东西,道:“休息两天,伤口也差不多就好了。” 云霜默然半刻,才低声道:“多谢。” “客气什么。”孙昊返回桌上,喝了杯茶,递给她,又道:“我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冒险去取那份地图,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跑了。” 云霜稍微整理了下衣物,接过茶杯,埋头道:“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拿到地图,你就替我解毒,我也不过是履行交易罢了。” 孙昊轻笑一声,道:“但你差点把命也搭上了。” 云霜声音又低了几分:“与其终生受制于人,那还不如赌一把。” 在她看来,相比于不择手段的张廷权,孙昊简直就是一个圣人。 孙昊转身坐下,抬头直视她的眼睛,道:“那你现在自由了,虽然我不知道这地图真假,但你身上的毒还是会替你解。” 听到孙昊的承诺,云霜如释重负。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孙昊又问道。 云霜抬起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纠结,片刻之后,才是开口道:“孙昊,我已经无处可去,你……能否收留我?” 孙昊微微一愣,望着她不同于先前的眼神,疑惑道:“什么意思?” 云霜抿了抿嘴唇,道:“我可以为你效力,当你的护卫,又或是杀手,替你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等等……”孙昊打断她,道:“我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话虽如此,但若是能完全把云霜收下,确实可以更加壮大自己的实力。 只不过眼前这女人,平日里没几句真话,不知道她现在是真情流露还是欺骗。 未等孙昊再观察一番,云霜又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女人,哪怕做牛做马斟茶倒水都行。” “啊?” 孙昊一怔,想不到这冷血的女刺客,会说出这些话语。 他凝视着云霜的双眸,看得出这不是假话,心头不免一动。 这个身份特殊的女刺客,好歹也是稀有命格,继续攻略她,系统奖励必然丰厚。 比起奖励,孙昊此刻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女人从骨子里流露出的韧性。 思索片刻后,孙昊语气郑重道:“我当然可以收留你,只不过你要想清楚,若是跟了我,就意味着要彻底跟过去切割,从此你的命,就得跟我绑在一起。” 云霜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道:“我当然明白,那现在,我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你……” 她说着,眼神里带着些许暗示。 即便是还有伤势,可她依旧强撑着,又摆出那妩媚的眼神。 “你给等等。”孙昊连忙是打断她这动作,解释道:“我是先收留你当我的护卫,至于其他什么的,我还没打算。” 云霜收起那眼神,不免多了些失望,道:“没关系,你一定会的。” 孙昊无奈一笑道:“你伤还没好,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着,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卷轴,紧接着,又从系统仓库,取出那个先前就有的另外半张地图。 他先是取出同等尺寸的画纸,将卷轴的地图画下。 而后,借着房间里的烛光,他将两张边缘缓缓对准,接下来,两张地图严丝合缝。 一幅完整的地图赫然呈现在他面前。 这是真的。 在这地图最中心,赫然标准着一个点,显然就是密藏所在。 然而这图上,没有任何地名,更没有其他标识。 孙昊眉头微皱,开口道:“你能看出这是哪里吗?” 云霜缓缓靠了过来,仔细一看,却是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仅凭这地图上的大致轮廓,要想找到这密藏所在,无疑是大海捞针。 孙昊迅速收好地图,神色多了些凝重。 要找到这玄甲卫的密藏,看来还得费一番周折,或许需要找到更多地图进行对比。 不过这事,也不用孙昊过于操心。 把这地图交给三皇子,兴许他那边能够有所线索。 孙昊转过身,道:“你在这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出发晋阳。” “为什么?”云霜好奇。 孙昊没有回答,只道:“这次你可别乱跑,我可没精力再救你一次。” 不等云霜回话,孙昊便是离开了房间。 夜深人静。 孙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玄甲卫密藏地图,一会儿又是云霜那张美艳的脸。 这女人一来,他心里就乱糟糟的。 “麻烦。” 他索性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到了院子里,手里紧紧拿着那地图,陷入思索。 正出神,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孙昊警觉地转头,看见云霜房间的门开了条缝。 她也没睡,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衣,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孙昊。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她柔声道,语气里带着些其他意味。 孙昊把卷轴塞回怀里,语气平淡:“你伤还没好,跑出来吹什么风?” 云霜没接这话茬,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轻声问:“外面凉,孙大人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孙昊心头一跳,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摆手,拒绝道:“不用,你赶紧休息吧,明日一早就要赶路。” 云霜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她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默默关上了房门。 孙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荡荡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宝藏所在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孙昊就把随军的副将喊了过来,将平凉城所有事务都交给他。 安排妥当后,孙昊带着五十名亲兵准备出发。 云霜也早就收拾好了,紧紧跟随在孙昊身后,寸步不离,倒真有几分护卫的模样。 如今她正式投靠孙昊,已然不是当初那个丞相府女刺客。 孙昊翻身上马,瞥她一眼:“撑不撑得住?” 云霜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利落地跟着上马。 “走!” 孙昊一扯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晋阳。 比起玄甲卫密藏里可能埋着的前朝财富和武装,区区平凉城,确实不算什么。 两天后。 晋阳城。 孙昊快马来到三皇子府邸,勒马停住,在侍卫面前停下。 守卫队长一眼认出他,赶紧上前:“孙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昊没下马,直接问:“殿下在府上吗?” “在,殿下今天没出门。” “好。”孙昊翻身下马,准备进去。 队长却看向他身后的云霜,迟疑地伸手,询问道:“孙大人,这位是?” “你在外面等。”孙昊回头吩咐。 云霜顺从地立马退到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厅内,萧景桢正在批文书,听人报孙昊来了,明显一愣。 “让他进来。” 不多时,孙昊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上前躬身道:“见过殿下。” 萧景桢颇为疑惑道:“你不是在平凉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出什么事了?” “殿下,先看看这个。” 孙昊快步走到书案前,从怀里小心掏出一卷地图,轻轻铺开。 萧景桢疑惑上前,只看一眼,人就愣住了。 盯着图看了几秒,他猛地抬头。 “这是玄甲卫的密藏图?” “对,完整的,我昨夜刚拿到另一半,已经验证过了,是真的。” 萧景桢细细揣摩着地图,好奇问道:“这是哪得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孙昊没急着解释,指着地图道,“现在关键是,我看不出这地方是哪儿。” 萧景桢强压心中激动,继续细看。 这地图,偏偏连个地名都没有。 “跟我来。”他当机立断,拿起图就带孙昊进了隔壁守卫更严的书房。 这屋里四壁全是书架,堆满了卷宗。 萧景桢熟门熟路地抽出几本厚书,又翻找了一阵,拿出几个卷轴。 “这些是我离京后费尽心思收集的山河志和地图,说不定能找出线索。” 两人立刻伏案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翻了一堆图,始终没找到完全吻合的地形。 孙昊揉着额角,盯着密藏图上那有点特别的山势,忽然抬头:“殿下,你说这会不会根本不在轩国?或者,是在南楚旧地?” “南楚旧地?”萧景桢一怔,恍悟道:“有道理!” 想着,他转身又从书架另一头翻出几卷更古旧的地图。 “这是前楚的山河形势图,幸好我还收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孙昊手指突然一顿,从南楚旧图上某个角落,猛地移回藏宝图。 “等等,这儿!”他不免多了些兴奋,往地图上一指,“殿下您看这里像不像?” 萧景桢赶紧凑过来,目光在两图间来回扫视,越看眼睛越亮。 他又迅速摊开一张更详细的南楚疆域全图,手指顺着孙昊指的线索一路延伸,最终停在一片群山环绕处。 “是巴山。” 萧景桢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 “只不过,这地方离我们并州上千里,中间还得穿过朝廷重兵布防的区域。”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锁:“要去那儿找到宝藏,得先派大军,拿下巴山脚下的重镇襄城,否则就算找到了,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但若是这样的话,这就是与他们先前要夺取关中的计划有冲突。 孙昊看出萧景桢的犹豫,上前一步,语气坚决道:“殿下,玄甲卫密藏一旦到手,不但能壮大我军,更能震慑天下。到时候,关中还不是囊中之物?我认为,或许可以更改计划,出奇兵南下,尽快拿下襄城,控制巴山通道,再派精锐进山寻宝。” “风险是大,可收益更大,值得一搏。” 萧景桢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内心显然有些纠结。 夺取玄甲卫确实能大大增强实力,但南下深入敌后,实在太险。 片刻,他猛地停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孙昊,已然做出决断。 “你说得对,富贵险中求,这事关系太大,必须交给你办,我才放心!” 孙昊也毫不意外,立刻抱拳道:“属下愿意接受这重任。” “好!”萧景桢重重一拍他肩,询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孙昊沉声道:“兵贵神速,我准备亲自带一队精锐,轻装简从,想办法穿过朝廷防区,潜入巴山,先找到密藏确切位置,至少先摸清情况。然后再让大军压上,里应外合,拿下襄城。” 一听孙昊要亲自潜入,萧景桢脸色顿变,立刻摇头道:“不行,这计划太冒险了,现在朝廷在各处关隘查得极严,你一旦暴露,就是死路,我们还没控制楚地,你孤军深入,就怕有什么意外。” 孙昊却道:“殿下,寻宝这事,人多了反而扎眼,我有把握……” 萧景桢打断道:“玄甲卫密藏再重要,也没你的命重要,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若是为了得到玄甲卫,而失去一个孙昊,完全是得不偿失。 玄甲卫固然重要,但萧景桢十分清楚,若是所谓的玄甲卫真的战无不胜,南楚也不会亡国。 这些宝藏,只能是锦上添花,不值得孙昊以身犯险。 萧景桢沉吟片刻,才道:“既然确定在襄城后面的巴山,那咱们就调整战略,发兵南下,堂堂正正打出一条路来。” 他回到书案前,摊开军事地图。 “我立刻下令,让吴铁山部向东南移动,佯攻潼关,吸引朝廷注意。而你则率领三万精锐,以最快速度,拿下洛阴,再夺武关、襄城,打通前往巴山的通道。” 孙昊看着地图,明白这是最稳妥的方案,立刻点头领命:“属下明白。” “好!事不宜迟,你立刻去准备,大军最迟三日后出发!” “是!”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困兽之斗 京城,东宫。 天色已晚,太子寝宫里,烛火昏黄。 桌上摆满了晚膳,但早就凉透了。 太子萧之恒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颇为阴沉。 在他身后,几个心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静静等待太子的命令。 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冲了进来,上前跪拜道:“殿下!丞相府内应刚传回来的消息,张廷权那老贼,他已经拟好了废黜诏书!” 萧之恒脚步猛地顿住,豁然转身,眉头紧锁道:“当真?” “千真万确,那群奸贼要诬陷殿下以巫蛊诅咒陛下,图谋不轨,他们要在三日后动手,伪造诏书,昭告天下” “岂有此理!” 萧之恒身体猛地一晃,紧紧握住双拳,怒不可遏。 “这狗贼要用这等恶毒的罪名,断绝我所有的生路!” 这罪名一旦坐实,他就不再是什么储君,而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逆子! 别说皇位,连性命都保不住。 张廷权这是要把他,把整个东宫派系,连根拔起。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这一生三十六岁,每一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眼看着父皇日渐昏聩,奸臣把持朝纲,他隐忍了太久太久。 不能再忍了! 萧之恒猛地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狠厉。 “我们在汴城,还有三万精锐!” 他隐忍至今,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如今京城这般困兽之斗,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汴城距离洛京不过三百里,一日便可兵临城下,我们在京城也不是毫无根基,能拉拢的势力都已拉拢,那三千死士早已潜伏到位,只要我们先动手,斩杀张廷权这个老贼,让那群逆贼群龙无首。” 此时太子少傅走了上前,满头白发的他,此刻也是脸上满是忧虑,奉劝道:“殿下,是否再斟酌一二?皇宫守卫纵然空虚,但张廷权这奸贼在城中经营日久,必然留有后手。万一……万一汴城军未能及时赶到,殿下您身处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斟酌?还斟酌什么!” 萧之恒猛地打断他,情绪激动之下,竟一把揪住了少傅的衣领。 “张廷权会给我们斟酌的时间吗?父皇如今病重垂危,神志不清,早已被他完全操控,我们现在冲进去,不是逼宫,而是护驾,是清君侧!” 他松开手,将老臣推得踉跄了一下。 太子环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已然带着阵阵杀意。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控制住父皇,拿到传位诏书,那本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君。届时,本太子第一道诏令,就是召汴城军入京平乱,谁敢阻拦,就是谋逆!” 他抽出腰间佩剑,面容已然有些扭曲。 “成王败寇,就在此一举,今晚,愿意跟随我拼命的,就站过来,畏缩不前的,别怪本太子剑下无情!”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神情充满不安。 他们都知道,自己早已就是跟太子绑在一起,如果张廷权赢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部都得死。 现在太子要拼命,他们除了跟上,已经没有退路。 短暂的安静后,几人陆续上前,躬身道:“臣等,愿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萧之恒看着他们,稍稍平复怒意,将剑收回鞘中。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赌张廷权的反应没那么快,赌汴城军能如期而至。 “好!召集所有死士,立刻前去父皇寝宫。” 夜深。 皇帝寝宫。 寝宫里的气氛,比东宫还要让人窒息。 此刻的龙床上,老皇帝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极其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在其身旁,只有几个老太监守着。 殿外,安排着丞相张廷权手下的侍卫。 此时,萧之恒突然领着一队死士,径直杀了进来。 皇宫内顿时响起了阵阵厮杀声。 殿外的侍卫,猝不及防,根本无法组织起抵抗。 太子萧之恒就这么杀入皇帝寝宫,一脚踹开了大门。 寝宫内的老太监听见动静,一脸疑惑地冲出来,却见太子气势汹汹地带人杀了过来,慌忙是返回老皇帝的床边。 不多时,太子带人来到他面前。 那老太监张开双臂拦在龙床前,颤抖着道:“太子殿下!陛下刚服了药睡下,龙体欠安,受不得惊扰,您不能……” 萧之恒看都没看他,懒得废话,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那老太监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搐。 萧之恒目光越过他,死死盯住龙床上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呵斥,显然宫殿外的侍卫闻声赶来。 “拦住他们!”萧之恒冷声下令道。 他带来的死士二话不说,拔刀就迎了上去。 萧之恒走到龙床前,一把推开两个吓得发抖的太监,抓住皇帝干瘦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喊道:“父皇!醒醒!父皇!” 老皇帝被他这么晃着,费力地睁开双眼,目光十分涣散,片刻之后才望向太子那一张着急的脸。 萧之恒又是喊道:“张廷权要夺位,父皇要醒醒,把皇位传给我!” 听到这话,老皇帝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其虚弱,责怪道:“恒儿,你又来逼朕?廷权是忠臣,他,他不会这么做……” “忠臣?父皇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萧之恒双眼通红,语气急躁。 “他马上就要用处死你的儿子,下一步就是要夺我萧家的江山!” 他紧盯着老皇帝那一脸病态,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更为不满。 “现在就拿玉玺过来,把皇位传给我,现在只有我登基,才能诛杀国贼,保住萧家江山!” 萧之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刚草拟的诏书。 他声音嘶哑,已然失去了理智。 龙床上的老皇帝,被他这疯魔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费劲力气才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萧之恒。 “父皇,你说话!”萧之恒又是怒道。 老皇帝艰难转过头,摆了摆手,气息微弱道:“朕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哪还有明天!” 萧之恒依旧是一脸暴怒,语气又多了几分急躁。 这要是等到明天,张廷权一定得知他今天的动作,他这个太子也早就没命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京城之变 “等到明天,你我父子的人头都要被张廷权挂在城门上了,现在立刻,把皇位传给我!只有我登基,才能名正言顺宰了那奸臣!”萧之恒急声道。 老皇帝依旧闭着眼,对着太子的话语不为所动。 “老东西,说话!” 萧之恒猛地拍了下床榻,额头青筋暴起。 老皇帝被他这吓得一抖,愣了片刻。 而后,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枯瘦的手臂一挥,把那卷诏书扫落在地。 “你这逆子!”老皇帝气得捂住胸口,用尽力气责骂道:“给朕滚出去!” 这一声“逆子”,让萧之恒不禁一怔。 他呆呆看着地上的诏书,又看向龙床上那个油尽灯枯的父皇。 他意识到,这老糊涂不仅不信任他,甚至会成为张廷权弄死他的借口。 既然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好,你不给……”萧之恒面容扭曲,眼里只剩杀意,“那你就去死吧!” 此刻的他已然失去了理智,猛地抓起龙榻上的枕头,死死捂在老皇帝口鼻上。 “呜……” 老皇帝剧烈挣扎着,抓住萧之恒的手臂。 但此时萧之恒早已经疯魔了,力气极其之大,完全是动了杀心。 见太子要动手弑父,旁边几个老太监却并不敢上前阻止,此刻早已吓软在地,恐惧地望着四周的太子党死士,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此时,萧之恒整个人压在枕头上,面目狰狞。 他能清晰感到,枕头下那挣扎的动静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手。 萧之恒大口喘气着,低头看着龙床上那具的尸体,心里没有半分弑父后的懊悔与愧疚,反而多了些快感。 他猛地转身,脸上还带着些狠厉,低吼道:“立刻封锁寝宫,控制皇宫各处。陛下被张廷权派的刺客刺杀,已经驾崩,临终有口谕,传位给本太子!”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老太监,眼神颇为阴冷。 “这些人,全都杀了。” 心腹会意,不等太监求饶,刀光闪过,几声短促惨叫后,寝宫彻底安静,只剩血腥味弥漫。 “随我去取张廷权那老贼的命,用他的人头,祭奠父皇!” 萧之恒捡起剑,大步冲出寝宫。 这一夜的京城,注定不平静。 太子萧之恒亲自领着精心培养的死士,以护驾平乱之名,迅速控制皇宫各大宫门。 奇怪的是,本该守卫皇宫的禁军,反应异常迟缓,甚至在一些关键处几乎没抵抗,任由太子人马长驱直入。 控制皇宫后,萧之恒一刻也没有停留,立刻率领兵马杀向丞相府。 “诛杀国贼张廷权,取下他人头地,赏黄金万两!” 不多时,太子手中干的兵马,立刻将丞相府团团围住。 厮杀声瞬间响起。 丞相府外,侍卫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太子一党的死士轰开大门,一拥而入。 此刻的丞相府内,却异常安静。 萧之恒握着剑,厉声下令道:“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张廷权揪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回报接连传回。 “禀殿下,整个丞相府都是空的!” 他们除了搜出一些仆人,其他重要人物一个都没有。 萧之恒心头一沉,顿时有些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丞相府外,传来了更为激烈的厮杀声。 片刻之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了进来,满脸恐惧道:“殿下,不好了,府外来了很多敌人,我们被包围了……” 听到这话,萧之恒脸色瞬间煞白,下一刻才终于是反应过来。 中计了! 张廷权这老贼,或许早就收到了风声,这是故意摆下空城计。 “这奸贼!” 萧之恒又惊又怒,但事已至此,他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随我杀出去,退回皇宫固守待援。” 他高举长剑,率先向着府邸大门杀去。 然而,门外的敌人,早已经围了过来。 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黑压压的禁军士兵。 这些禁军早已经形成了严密的战阵,阻挡着太子党的突围。 “保护殿下!” 太子手下死士立刻收缩阵型,将萧之恒围在中间。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血战持续片刻,萧之恒身边还能站着的,也就只剩下寥寥数百人,被紧紧压缩在丞相府附近。 就在双方僵持着时,禁军阵型突然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萧之恒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却见张廷权在重重护卫下,缓步走了出来。 张廷权面容平静,面容上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道:“太子殿下,陛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大逆不道,竟敢弑君造反?” 萧之恒持剑指向张廷权,怒道:“你这窃国老贼,我父皇是被你害死的,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张挺冷冷笑一声,也懒得跟他再争辩,只轻轻挥了挥手。 “拿下反贼,死活不论。” 命令一下,禁军便开始了最后的围剿。 厮杀继续。 “殿下快走!” 萧之恒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他们用性命为太子争取时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绝路之下,这群勇武的死士,硬是成功突围,将萧之恒送到一匹马上。 “驾!” 萧之恒没有半点犹豫,连忙策马逃离。 张廷权远远看着,见太子竟然逃走了,心中只能干着急,下令道:“封锁京城,找到太子,格杀勿论!” 此刻的萧之恒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只能是找到其他护卫,一路往城北突围。 皇宫早已经被丞相一党控制,回去就是找死。 幸好太子在禁军之中也有内应,命人打开了北门,火速往东奔逃。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往汴城,那里还有他三万多的精锐,只要到了那里,他就有翻盘的希望。 想着那时,萧之恒在数十名亲信的护送下,连夜往汴城狂奔。 直到次日午时,他们终于是抵达汴城外围,就差二十来里。 他们累得人仰马翻,只能是暂且休息。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萧之恒和护卫们顿时警惕起来,望着马蹄声的方向。 不多时,一匹快马赶来。 马上那人,竟然就是他先前派去联系汴城骑兵的其中一个探子。 那探子看见太子众人,也是颇为惊讶,于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风云突变 见这探子这般焦急神情,萧之恒内心更为不安,本来逃命了一整夜,他整个人精神都崩溃,厉声道:“快说!” 那探子跪地道:“汴城守将胡焕他叛变了,他杀了我们的人,要投靠张廷权。” “什么?!” 萧之恒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站立不稳。 这汴城最后的三万精锐,可是他萧之恒翻盘的希望。 “胡焕,你这狗奴才,本太子可是待你不薄!” 萧之恒暴怒之下,猛地抽出腰间的剑,直接一剑将那报信的探子砍死。 剩下那些护卫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们都清楚,太子已经疯了。 萧之恒大口喘着气,眼神绝望地扫过四周。 如今汴城不能去,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可是大轩名义上的下一任皇帝,竟然沦为亡命之徒。 回京城是死路一条,去汴城无疑是自投罗网,那还能去哪? 突然,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那个被贬出京城,如今在并州起兵的三弟。 虽然他们兄弟素来不和,但此时此刻,萧景桢可是唯一一个打着清君侧旗号起兵的皇族,而且还有实力跟张廷权抗衡。 若是能借助他的兵力,保不住就能杀回京城。 只不过,萧景桢他真的还认自己这个皇兄? 萧之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纠结片刻后,他立刻翻身上马。 “走,去并州!” …… 皇宫,大殿。 殿内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垂首站立在两侧,无人敢出声。 张廷权站在御阶下,扫视众人,那气势防御已经登基称帝。 “太子萧之恒,弑君谋反,罪证确凿。陛下不幸驾崩,我等不得已暂时摄政。”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京城变故之快,让他们这些大臣难以预料。 特别是现在皇上一死,太子生死未知,皇宫里能够主持大局的,也就是只有宰相张廷权。 此刻的张廷权神色依旧冰冷,继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相以为,十七皇子萧景明,聪慧仁孝,可承大统。” 底下又是响起一阵细微骚动。 十七皇子年仅九岁,生母早逝,在宫中毫无根基。 立他为帝,分明就是要一个傀儡。 在这些官员之中,有一些是保持中立的中间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丞相党。 但现在这种,这些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官员,也彻底死了心。 昨夜的血腥味还没散,谁敢说个不字。 “丞相大人思虑周全!” “十七皇子确为合适人选!” “我等谨遵丞相安排!”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底下的百官纷纷躬身表态。 张廷权微微颔首:“既然无异议,即刻准备新帝登基大典。” 朝会迅速结束。 张廷权走出大殿,冰冷的眼神里,不免流露出些许喜悦。 此刻的京城局势,已经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缓缓上前,在张廷权耳边低语道:“相爷,还是没找到太子踪迹。” 张廷权眉头一皱,随即冷哼一声道:“丧家之犬,掀不起风浪。传令各要道,截杀萧之恒,说不定他就逃去汴城,让汴城的胡焕拿出点诚意来。” “是!”亲信领命。 张廷权又吩咐道:“让前线的兵马撤回一部分,返回京城,不管如何,京畿必须牢牢掌控在我们手里。” “明白。” 现在对于张廷权来说,控制住大轩的核心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并州那个三皇子萧景桢? 风浪再怎么大,也不过是一个谋反的皇族,如今被困在并州,他若识相,乖乖偏安一隅也就罢了,若敢趁乱东进? 正京城局势彻底稳定,就是剿灭叛军之时。 如今大势在握,这万里江山,已是唾手可得。 他抬头望向宫墙外的天空,志得意满。 那个愚蠢的太子,弑父之举简直是帮了他天大的忙,让他省了多少名不正言不顺的麻烦。 现在,他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等这傀儡新君的位子坐稳,等局势彻底掌控,那最后一步,就是改朝换代。 …… 两日后,晋阳城。 军营里,大军已然集结完毕。 孙昊身着盔甲,站在台上,扫视底下大军。 萧景桢亲自前来送行,出发前,又是语重心长的叮嘱:“此次南下,事关重大,能否打通巴山通道,寻得玄甲卫密藏,一切就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孙昊必不辱命。”孙昊抱拳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到台下,一个探子急匆匆来到萧景桢面前,禀报道:“殿下,孙大人!朝廷军主力正小规模回撤京城。” “哦?” 萧景桢与孙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猜测。 这前线朝廷军回撤,那京城定然出了大变故。 对于他们镇北军而言,这可是一个机会。 京城那一场重大变故,还没传到萧景桢耳中,任何一点机会,对于镇北军来说都是不可错过的。 萧景桢立刻下令道:“现在朝廷内乱军心不稳,正是我军南下良机,孙昊你即刻率军进攻洛阴,其他主力会佯攻关中,替你牵扯兵力。” “遵命!” 孙昊转身,高声道:“出发!” 大军开始往城外走去。 孙昊翻身上马,侧头看向跟在身旁的云霜。 今日的她早已经伤愈,无时无刻都要跟在孙昊身后。 “你真要跟着去?”孙昊开口道。 云霜默默跟着,点了点头。 孙昊劝道:“前线战事紧张,可不是你之前经历的那些打打杀杀这么简单。” 云霜握紧缰绳,目光直视前方,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说过跟你,自然说到做到,是生是死,也不用你操心。” 孙昊挑眉,咧嘴一笑:“行,够硬气,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诚心诚意的。” 云霜道:“我就怕你死了,没人帮我解开身上的毒。” 经她这么一提醒,孙昊才记得这事。 这些天要忙于南征事宜,一时间忘了这茬。 孙昊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走吧。” 云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双腿一夹马腹,跟得更紧。 孙昊看着她那侧影,心中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次南下颇为凶险,身边带着这么个容貌顶尖又心思难测的女人,倒也不算寂寞…… 第二百四十章 太子? 洛阴城外,镇北军早已经是大军压境。 因为朝廷军早已经抽调走了一部分主力,加上镇北军攻势之凌厉,不到一日,镇北军便攻克洛阴城。 孙昊进入洛阴城,处理善后工作。 拿下洛阴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目的,是巴山的玄甲卫宝藏。 此刻的他,正在军营休整部队。 不多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了上来,禀报道:“大人,营外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为首的那个嚷嚷着要见三皇子殿下。” 孙昊微微侧目,询问道:“是什么人?” 士兵道:“那人口气大得很,可能身份不简单。” 孙昊挑眉:“那就带过来看看。” “是。” 片刻之后,几个面相狠厉的人被押了上来。 为首那人虽然穿着一身锦袍,脸上也尽是疲惫,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 此人正是太子萧之恒,他途经洛阴,听闻镇北军占领洛阴,一路逃亡的他终于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是进城找人。 他一看见孙昊,便是语气极其不耐烦地说道:“你就是这里管事的,立刻给我备马,挑选些护卫,护送我去见三皇子。” 孙昊没有接话,平静地打量着此人。 眼前这人气质不凡,而且这高高在上的态度,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不知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见三皇子。”孙昊语气平淡道。 萧之恒眉头紧皱,颇为不满道:“我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速速按照吩咐去做便是。” 这几日萧之恒疲于逃亡,心中早已积攒了万分的怒火,他身为太子,习惯了高高在上,哪怕如今落魄至此,也是不改平日的蛮横。 看着这家伙这般嚣张的样子,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不说清楚身份来历,我怎么让你去见三皇子,万一你是朝廷军的细作呢?” “放肆!” 萧之恒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护卫就激动起来。 “别动。” 一旁的镇北军士兵连忙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之恒眉头紧锁,指着孙昊的鼻子,高傲道:“孤乃当朝太子萧之恒,尔等见到本太子,还不快快跪下!” “太子?” 孙昊心中不禁一惊,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暗中启动了系统的初级读心术。 对方似乎并没有说谎。 眼前这个嚣张的陌生人,果真就是当朝太子。 这么说来,京城那边真的出现了变故,连太子都逃离了京城,难不成张廷权已经得手了? 此时的萧之恒,见孙昊等人不仅不跪,反而依旧如此冷漠,对他这个太子殿下毫无敬意,心中积压的愤怒彻底爆发。 “你们都想造反吗?”萧之恒挥舞着手臂,冲着四周的士兵吼道:“听好了,我乃大轩太子萧之恒,现在命令你们,立刻护送本太子前去晋阳,违抗命令者,立刻处斩!” 帐内一片死寂。 四周的士兵像是在看傻子一样打量着他,没有半点动作,甚至有人露出了几分讥讽的笑意。 他们身为镇北军,听命于三皇子和叶将军,又或是孙昊,根本不会听从这个所谓太子的命令。 萧之恒被这无声的蔑视刺激到,他猛地转头转向,怒道:“你又是什么人,敢这么大胆。” 孙昊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开口道:“孙昊,暂时是镇北军南征主将,有何贵干?” 萧之恒不屑道:“什么东西,没听说,把叶鸿叫来,让他来跟我讲。” 看着这个所谓太子完全搞不清自己的处境,孙昊也完全没有半点客气,道:“叶将军在镇北关,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就自己前去拜会,这里是我说了算。” 见孙昊话语带着些挑衅的意味,萧之恒又是一副愤怒的模样,道:“孙昊是吧,你给孤记住了,等本太子登基之后,第一个就将你凌迟处死,诛你九族!” “什么太子,我说了,只听从三皇子的命令。”孙昊面无表情,已经懒得跟这个疯癫太子废话。 他对一旁的士兵挥了挥手,道:“先将他们全部拿下,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准备动手。 “大胆!你们干什么!” 萧之恒甩手挣扎,其身后的护卫也正要动手,保护太子殿下。 孙昊示意属下先别动手,开口道:“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太子?” “证明?孤就是太子,无需证明。”萧之恒依旧是一副蛮横的样子。 见对方这么蛮不讲理,孙昊也不跟他废话,对一旁亲兵吩咐道:“点一队兵马,将他们送到晋阳,交由三皇子殿下发落。” 在一片叫骂声中,萧之恒终于是被拖了下去。 孙昊并没有多理会这事,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南征事宜。 …… 两日后,晋阳。 州府衙门,萧景桢亦如往常一般,正处理军中事务。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报!” 一名信使被亲兵引了进来,进门便是跪地禀报道:“殿下,前线捷报,孙大人已率军攻克洛阴城,我军正乘胜南下,围攻武关。” 萧景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阵阵惊喜,这些日子的担忧也一扫而空。 “好,传令下去,催促后方粮草辎重,务必尽快运抵前线,不得有误。” “是。” 信使领命,并没有立马离开,又道:“殿下,还有一事,孙大人在洛阴捉到了几个可疑的人,领头那人自称是太子,要见殿下您。” “太子?” 萧景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目中多了些困惑。 那个与他关系紧张的皇兄,不应该在京城吗?为何会来到并州? 萧景桢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带上来。”他沉声命令道。 片刻之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两名镇北军士兵一左一右,带着一个打扮凌乱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清那一张脸后,萧景桢顿时心头一惊。 那正是他的皇兄,太子萧之恒。 “皇兄?”萧景桢惊愕上前。 “三弟!” 萧之恒挣脱士兵的控制,快步上前握住了萧景桢的手。 萧景桢强忍住内心的疑惑,好奇问道:“皇兄怎么会在这?京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虚情假意 面对三皇子这追问,萧之恒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道:“三弟,张廷权那老贼,他害死了父皇!还要杀我,皇兄我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父皇驾崩了?” 萧景桢眼眸里不禁多了些悲伤的神色。 虽然他对自己父皇也抱有恨意,但毕竟是亲生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萧景桢一时间难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们父皇突然驾崩,京城那边必定大乱。 何况现在连太子都逃出了京城,那整个京畿,必定是被张廷权那奸臣那所控制。 但萧景桢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必然还另有隐情…… “皇兄,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什么了?”萧景桢扶着太子来到桌案前。 萧之恒摸了摸鼻涕,声泪俱下道:“张廷权那老贼,残忍杀死了父皇,还有污蔑我造反,派兵围攻东宫,我一路逃到并州,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来投靠三弟!” 如今的太子,已然没有半点实权。 他虽然表现得极其伤心,但内心还有些不安。 萧之恒担心三皇子会借机报复多年前两人仇怨,此刻只能表现出一副可怜模样,以迷惑萧景桢的判断。 此时的萧景桢,沉默不语,心中实则有几分怀疑。 张廷权是否弑君,萧景桢无法判断。 但毕竟丞相一党早已经控制了朝廷,完全不需要这般冒险。 说不定,这其中还真有什么内情。 萧景桢十分了解他这个性情暴戾的皇兄,知道这人什么疯事都能干出来。 所谓的兄弟之情,在这皇家从来就是笑话。 只不过眼下太子的到来,反倒是给萧景桢带来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先帝正统指定的继承人。 若是能够利用太子的名义,再次发布檄文,声讨张廷权弑君谋逆,他萧景桢的起兵清君侧,也不再是所谓的谋反,而是奉太子之命,拨乱反正。 这绝对的大义名分,足以号召大轩国内还没归附张廷权的势力,共同讨伐逆贼。 心中计划已定,萧景桢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愤慨,他拍了拍桌子,怒道:“皇兄放心,此等国仇家恨,三弟一定会为父皇报仇,为皇兄雪恨!” 萧之恒心头一动,似乎看到了意思希望,连连点头道:“好,三弟,这萧家天下,还有你在,皇兄就放心了。等日后平定天下,皇兄一定会扶持你当新君。” 他这话,自己都不相信。 萧景桢连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皇兄不必如此,三弟作为臣子,为的是整个萧家江山,不谋求皇位。” 萧之恒更是被感动得泪流满面,道:“三弟真是大义,皇兄当初有眼无珠,还望你多多担待。” 此时的太子,手中无权无势,只能是虚情假意地向萧景桢示好。 他们这两兄弟,各有心思。 “皇兄言重了。”萧景桢拍了拍太子的后背,安抚道:“皇兄一路辛苦,受尽折磨,如今到了晋阳,就安心在此住下,从此以后,三弟必定保你周全,绝不容那群逆贼伤你分毫。” 他说着,转过头,又对一旁的亲信吩咐道:“立刻安置好太子殿下,调派一队护卫,精心伺候太子殿下起居,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 亲信立刻躬身领命,眼神复杂。 这个天降过来的太子殿下,在众人面前完全没有半点威信。 镇北军上下也自然清楚,所谓的保护太子,其实就是监视。 萧之恒当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寄人篱下,也不好发作,连连放下姿态,向三皇子道谢。 此番神态,与先前那个暴躁的太子判若两人。 这是,他话锋一转,收住眼泪,语气多了些怨气道:“三弟,为兄先前在洛阴,差点就没命见到你了。” 萧景桢微微一愣,表现出几分关切道:“洛阴,我军刚刚才拿下洛阴不久,皇兄在哪里遇到什么危险了?难道是有叛贼威胁到皇兄?” “叛贼?”萧之恒表现出几分委屈,又愤怒道:“并非什么叛贼,而是镇北军中一个叫孙昊的人。” “哦?”见他提起孙昊,萧景桢倒是好奇。 萧之恒又是怒道:“为兄千辛万苦到了洛阴,亮明身份,让他派人护送我来见你,他倒是好,非但不信,还把我关押起来,言语间毫无敬意,我乃大轩太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越说越激动,添油加醋道:“那孙昊对我们皇族没有半分敬畏,目中无人,说就算是三弟你亲自来了,也不肯放了我,三弟你可一定要为皇兄做主,好好惩治一番这个狂妄之人。” “这种人持功自傲,日后肯定难对付,三弟你一定要小心。” 萧之恒此番话语,无疑就是挑拨离间。 萧景桢何其冷静,丝毫不相信太子的话,只是装模作样地安抚道:“竟有此事,皇兄放心,若孙昊真敢如此怠慢皇兄,我一定会查明缘由,给皇兄一个交代。只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但事情搞定了,一定会为皇兄做主。” 萧之恒一听,知道萧景桢要偏袒,但又不敢真的跟萧景桢撕破脸,只能憋着气,闷声道:“三弟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这等骄兵悍将,若不加以约束,日后恐成祸患啊。” “多谢皇兄提醒,三弟我现在还有事务在身,等今晚再与你畅聊。”萧景桢平静道。 萧之恒当然识趣,依旧摆出可怜的模样,道谢着离开了房间。 萧景桢望着太子背影消失,随即脸上那悲愤的表情才缓缓消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召集诸位将军参谋,即刻前来议事。” 州府衙门。 萧景桢紧急召见所有将领谋士,将京城所发生的一切变故告知他们。 听到皇帝驾崩张廷权篡位的消息,众人虽早有预料,但此刻无不感到震惊。 萧景桢冷静下令道:“迅速以太子名义起草讨逆檄文,揭露张廷权弑君篡权迫害储君的罪行,宣告太子已在镇北军中,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同起兵,清君侧诛国贼。” 只要抢占道义制高点,镇北军也不再是什么叛军,而是讨伐叛贼的义军。 而后,萧景桢又迅速命人加快前线的全面进攻,继续为南征的孙昊争取时间。 第二百四十二章 绕路 武关外,镇北军大营。 孙昊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那座矗立在半山腰的关隘,眉头紧皱。 连攻两天了。 城墙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可那武关城门,愣是纹丝不动。 探子之前说武关守军最多五千,可看这两天的抵抗强度,少说也有一万,装备还格外精良。 更要命的是,武关这鬼地方,建在陡峭的山脊上,大型攻城器械根本运不上去。 他手下这三万先锋,已经折了三四千人,再这么硬啃下去,非得死伤惨重。 孙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身回了帅帐。 帐子里,气氛依旧沉默。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日征战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破事,回家抱着老婆睡个安稳觉。 想着那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孙昊抬头,看见云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天忙着军务,一直让她跟在身边,却也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孙昊没吭声,继续闭目养神。 “是因为武关?”云霜走到他身边。 “不然呢?” 云霜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我可以试试潜入关内,杀了他们的主将。” 孙昊想都没想就摇头:“没用的,现在他们抵抗意志正强,主将死了,搞不好更激起血性,跟我们死磕到底,到时候更麻烦。” “那怎么办?”云霜微微蹙眉,“你们不是急着去找那个宝藏吗?为什么非要打这里?” 孙昊张了张嘴,想跟她解释后勤补给线战略通道这些弯弯绕绕,最后还是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跟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刺客解释大军团作战的复杂性,确实费劲。 “大人!紧急军情!”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 孙昊猛地站了起来,喊道:“讲。” “前方探马回报,发现敌方援军正朝武关方向疾进,兵力约有一万,最快两日后就能抵达武关!” 听到这消息,孙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有关隘固守,后有援军逼近。 这是要被包饺子的节奏…… 必须在援军到来之前,要么拿下武关,要么赶紧撤。 好不容易打到这里,洛阴城也占了,现在撤回去,等武关守军更多,下次就更难打。 可是用人命堆的话,他这三万人拼光了也未必打得下来。 孙昊感觉脑袋快要炸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要不要把系统里攒的那几万荣誉点全换成子弹,用沙漠之鹰开路。 但子弹是有限的,守军是杀不完的,而且城墙都靠不近,想用火药炸开缺口都难做到。 这武关的守军,绝对是精锐,比之前遇到的杂牌军难缠多了。 云霜站在一旁,看着孙昊紧锁的眉头,忽然轻声开口:“既然打不过,不能绕过去吗?” “绕?上万大军怎么绕?你当大伙都会飞檐走壁?”孙昊下意识反驳,“这四周地形,除了这条关隘,两边全是悬崖峭壁,鸟都……” 他的话忽而顿住。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对了,既然打不过,那就绕过去。 别人没办法,不代表他孙昊没办法。 他那个系统商店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 什么攀岩绳索、安全扣、甚至能够伸长几十米的天梯…… 只要荣誉点够,搞出能让几千人快速翻山的装备,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冒险,虽然执行起来困难重重,但总比在这里等死,或者硬冲上去送死强。 “有办法了!” 孙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云霜被他吓了一跳,疑惑道:“什么办法?” “绕过去!”孙昊语气斩钉截铁,“就像你说的,绕过去!” 他不再犹豫,对着帐外厉声喝道:“传令,所有校尉以上军官,立刻到帅帐集合。”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孙昊麾下主要的军官们便齐聚帅帐。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武关的艰难战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孙昊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武关硬啃不动,援军又快到了。我决定,主力一万五千人,由张副将率领,即刻撤回洛阴城固守,等待后续指令。” 众将一听,都不禁愣住了。 撤退? “大人,那剩下的人呢?” 孙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道:“我们剩下的八千人,翻过这座山,绕到武关后面去。” 帐内瞬间一片哗然。 “翻山?大人,您没说错吧?”一旁的将领瞪大了眼睛,不解道:“那可是天险,我们八千人马,还带着装备,怎么可能过得去?” “是啊大人,这太冒险了。” “就算翻过去了,后勤怎么办?粮草根本运不过去,我们难道饿死在深山老林里?” 质疑声此起彼伏。 孙昊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抬手压下议论,语气沉稳:“我有办法过去,粮草问题,我来解决。每人只带三天干粮,轻装简行,所有重型装备和多余辎重,全部留给撤回洛阴的兄弟。” “三天干粮?”众人更惊了,“大人,这够干什么?” “不用多说,速速执行命令,半个时辰后,登山部队准时出发!” 见孙昊态度如此坚决,将领们纵然满腹疑虑,也不敢再多说,纷纷领命而去。 军令如山,整个大营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孙昊则带着云霜和一小队亲兵,先行赶到武关侧翼那座最为陡峭的山峰之下。 抬头望去,坡体近乎垂直,上面只有零星几棵树。 士兵们看着这绝壁,个个面露难色。 这怎么上? 孙昊却不在意,转头命令手下,把东西搬过来。 士兵们把东西一一抬了过来,打开一看,这里头都是些坚固的登山索,还有一把可以长达三十米的伸缩登云梯。 他拿起一大捆轻便的绳索,递到云霜面前:“你能带着这个上去吗?” 云霜接过绳索,抬头望向那岩壁,估算着那些可以作为借力点的树木和岩石。 “可以试试。”她点了点头。 这山崖虽然陡峭,但凭借她的轻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好。”孙昊点头,道:“上去之后,把绳子固定好,然后放下来。” 云霜不再多言,将绳索在腰间盘好,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点地面,身形一闪,灵巧地往上攀爬。 下方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险峻的岩壁上越来越小。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宝藏 峭壁上,只见云霜身形飘忽,身法极好,那惊人的轻功,看得底下众人目瞪口呆。 一阵过后,云霜终于是爬了上去,将那根长长的绳索被抛了下来。 孙昊二话不说,抓住绳子,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手脚并用,迅速往上爬去。 他身体素质经过系统多次强化,这种攀爬虽然费力,但还难不倒他。 等孙昊也爬上山顶,下面的亲兵们彻底傻眼了。 你们两位高人上去了,可他们怎么办?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时,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山顶上,一根又一根同样的长绳被抛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有一节节看起来金属材质的梯子被连接起来,从陡峭的坡段悬挂下来。 孙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都别愣着了,抓住绳子爬上来,其他人爬梯子。” 八千人马,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天梯,只觉得不可思议,在军官们的组织下,士兵们开始分批攀登。 整整一天,八千人马,硬是靠着这些特殊装备,翻过了那片天堑。 “大人,人都齐了。” “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继续出发。”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和孙昊自己的估算,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头,和其他山岭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了。”孙昊收起地图,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入口肯定被故意隐藏了,所有人分散开搜。” 命令下达,数千士兵迅速进入山林搜寻。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落西山,山林里的光线渐渐昏暗。 随军副将梁茂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孙昊身边,眉头紧皱:“大人,弟兄们把这附近都快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入口……会不会是咱们走错了?” 孙昊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取出地图仔细一看。 从武关到襄城的地图线路,他早已是了然于心,断定并没有找错。 “就是这里没错,继续找。” 就算真找不到那宝藏,他们这八千人马突然出现在武关背后,也能杀个敌人措手不及,怎么算都不亏。 天快黑透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士兵冲了过来,兴奋道:“大人!找到了!” 孙昊精神一振,立刻带人赶去。 在一处被清理开的山壁下,果然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与山体几乎严丝合缝,表面覆盖着些苔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几个士兵正试图撬门,但那石门纹丝不动。 “大人,这门太沉了,好像有什么机关卡着,弄不开。”士兵们无奈道。 孙昊打量着石门,道:“我有办法。” 云霜一直跟在孙昊身后,露出一丝好奇:“你还懂机关术?” 孙昊没回答,只盯着石门看了几眼,转身就走:“等着。” 不久,他带着两个亲兵回来,亲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这是什么?”云霜看着箱子,更加疑惑。 孙昊拍了拍箱子,咧嘴一笑:“钥匙。” 箱子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黑色块状物和一些引线,正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的炸药。 众人愣住,看着孙昊亲自动手,将几块炸药塞进石门底部,接好引线。 “都退远点,找掩体趴下。”孙昊大声命令。 众人虽不明所以,还是迅速后退,躲到岩石和树干后面。 孙昊确认所有人都躲好后,才点燃引线。 他几个箭步跑到大石头后蹲下,捂住耳朵。 短暂的寂静后。一声巨响顿时在山谷中炸开,扬起一片尘土碎石。 等烟尘稍散,众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只见那扇厚重的石门中间被炸开一个大洞。 如此威力,众人惊得说不出话。 孙昊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支火把,第一个走到洞口,往里照了照,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梁茂,带你的人守住外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孙昊回头吩咐,随即举起火把,“一队的人,跟我进。”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进洞内。 云霜犹豫一下,也默默跟上,几名精锐士兵紧随其后。 甬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洞窟内的景象时,所有进来的人,包括孙昊,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眼前这个开阔的山洞,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玄甲卫宝藏。 火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排排盔甲。 一眼望去,至少有数千副。 打造这样一副重甲耗费巨大,更何况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一片。 不仅如此,在玄甲旁边,还堆放着数十口铁皮木箱。 见惯大世面的孙昊,此时也不禁看得呆住,片刻之后,他才示意士兵打开就近的几口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那光芒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些箱子里,不仅堆满了金银财宝,还有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品。 “这……” 进来的士兵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大多是普通农户出身,何曾见过这般堆积如山的财富? 孙昊强压心中的激动,走到一副玄甲前,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柄长刀。 他掂量了一下,双手握刀,用力朝玄甲的胸甲部位劈下。 “铛!” 长刀应声断裂。 孙昊扔下手中的刀,凑到火把前查看盔甲被劈砍的位置,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凹陷都几乎没有。 这玄甲的防御力远超预期。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还沉浸在震撼中的士兵,高声喊道:“都听好了,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触碰这里任何东西!好好清点数目,所有的盔甲兵器和财务都要登记下来。” 大多数士兵心头一凛,纷纷应命:“是,大人!”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虽说面对如此财宝,内心难免起了贪念,但孙昊在一旁看着,他们根本不敢有歪心思。 云霜默默走到一口装满珠宝的箱子前,看着里面璀璨夺目的珍宝,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惊异。 难怪张廷权费尽心思也要得到这地图,得到这些珍宝,确实足以改变局势…… 她想着,缓缓来到孙昊一旁,低声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拿点吗?” 孙昊微微侧目,没有回答。 第二百四十四章 攻克武关 云霜又缓缓走到一箱财宝前,拿起一个黄金酒杯,放到孙昊面前,又是低声道:“这么多的财宝,还有这些玄甲……孙昊,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她侧过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孙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了这些,凭你的本事,何必再屈居人下?这天下,未尝不能争上一争。”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见这么多财宝在眼前,必然是会动心。 “你这是怂恿我?” 孙昊不为所动。 云霜这女人,确实挺会勾引人,那语气差点就让孙昊也迷糊了。 “说实话,我确实贪财。只不过我现在根本不缺钱,日子过得挺美,为了这些玩意儿去拼命争天下?我可没这个心思……” 他现在积累的财富,通过奇珍阁日进斗金,确实不需要依赖这些前朝遗宝也能活得很滋润。 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真没什么执念。束缚太多,责任太重,就没有逍遥自在。 等帮助三皇子夺取了天下,他也可以归隐田园,找个地方当个小财主,不比当皇帝滋润? 云霜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道:“男人嘛,哪个不想当皇帝,你难道就没有这个想法?” 孙昊环顾四处,低声道:“我对这些没兴趣,别再说了。” 他很清楚,这镇北军中,可是有不少三皇子暗中监视的耳目。如果让人听到他跟云霜议论这些,必然又引起猜忌。 云霜盯着他的眼睛,笑道:“我不信,你忍得住,手下那些人未必可以。” 这世上真有权势财富送到眼前却毫不心动的人? 孙昊懒得跟她再辩,摆了摆手:“我带你来这儿,是让你负责保护我,不是让你来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见他语气淡了下来,云霜识趣地收起那副蛊惑的姿态,噗,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逗你玩的呢,瞧你这么紧张的样子。” 孙昊面色平静,没有再说话。 山洞里,士兵们有秩序地搬运着山洞内的玄甲,因为通道狭窄,只能是一小队慢慢搬运。 看着眼前这做梦都梦不到的财富,一些士兵的眼神渐渐变了。 有几个靠得近的士兵交换了下眼神,双眼里不禁多了些贪婪。 这么多宝贝,偷偷拿上一两件,塞进怀里,又有谁能发现? 他们拼死拼活,每日都在刀口舔血,拿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有了这些,回去就能买地盖房,娶个漂亮媳妇…… 这贪念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趁着孙昊和其他人不注意,不少人已然偷偷将一些宝物塞进了怀中……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玄甲共计八千三百余套,保存得相当完好,几乎与新铸的无异。 孙昊当即下令,让自己麾下的精锐,脱下原来的皮甲,换上这些沉甸甸的玄甲。 当一片黑沉沉的玄甲披挂上身,士兵们互相打量着,感觉立刻就不同了。 甲胄覆盖全身,关节处还可以活动灵活,重量分布合理,并不显得过分笨重。 若是再配上战马,这就是一支足以夺取天下的重甲骑兵。 打量着这些玄甲卫,孙昊满意地点头。 不愧是传说中的玄甲卫,光是这卖相与带给士卒的底气,就已不虚此行。 想着那时他立刻派出信使,携亲笔密信设法绕过武关,送回洛阴。 信中详述此地情况,并约定七日后的午时,以狼烟为号,南北夹击武关。 洞中财宝与暂时用不上的玄甲太多,无法一次带走。 孙昊命人仔细归整,重新封存于洞穴深处,并做了巧妙伪装,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留下千人左右的士卒,配足干粮,严令死守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后,孙昊便是亲自率领这些玄甲兵,从山路而下,准备北上围攻武关。 七日之期,转眼就到。 武关之外,镇北军主力,早已经在下方集结。 随着孙昊那边发出进攻的信号,北边的主力立刻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凶猛的攻势。 守军那边已然到了生死关头,在主将厉声督战下拼死抵抗。他们占据有利地形,让底下的镇北军难以靠近半步。 就在战事最酣之时,武关侧后的山林间,突然传来阵阵动静。 借着孙昊提前准备的滑索,那身穿重甲的数千玄甲兵,瞬间从两侧的山林杀了出来,直接来到了武关的后方。 “破关在此一举,随我杀!” 孙昊身先士卒,率领士兵杀向武关。 此刻的他同样身着玄甲,却是身轻如燕,冲在最前头。 “杀!” 这数千玄甲步兵齐声高声,气势汹汹,一时压过了前方的喊杀。 他们攻势极其猛烈,朝着武关防御最弱的侧后与城门处,发起了冲锋。 “后面有敌袭!” 守军顿时阵脚大乱。 仓促迎战的士卒惊恐发现,不管是弓箭还是刀剑,都难以击穿对方的防御。 反观那数千玄甲卫,手起刀落,直接将守军士兵砍翻在地。 面对这后方突如其来的部队,武关守将顿时傻眼了,见对方还是刀枪不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组织反击。 整个武关,陷入了一片混乱。 “快撤!” 守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士气顿时掉落至谷底,不少人扔下了武器,连忙向镇北军求饶。 “抢占城门!” 孙昊看准时机,亲率一队玄甲精锐,抢占武关。 不费吹灰之力,大军便抢夺城门,将大门敞开。 早已候在关外的镇北军主力见城门洞开,顿时士气高涨,一股脑地涌入这关隘。 武关内又是厮杀声四起,本来势均力敌的较量,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这座卡在巴山北端的重镇,在坚守多日后,最终还被里应外合,一举攻克。 这一战,镇北军除了正面强攻的主力伤亡上千,孙昊所率领的玄甲卫,也就伤亡了几十人。 镇北军的旗帜,终于是插在了武关上。 武关已占领,他们北上的通道便是打通了。 孙昊第一时间下令,将所有参战的玄甲卫集中起来,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 随即点出一队早已选定的人马,命其即刻出发,重返巴山藏宝洞。 “务必确保所有财宝与玄甲,一件不少,全数运回晋阳,交到三皇子殿下手中。” 第二百四十五章 挑拨 五天后,晋阳。 州府衙门里,镇北军高层正在商讨夺取关中的事宜,但此刻的萧景桢,却是愁眉不展。 连日的军报往来,前线战事胶着,又没有孙昊的消息,让他内心多了些不安。 “报!” 此时,信使冲了进来。 “殿下!捷报!孙大人已率军攻克武关。” 大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萧景桢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军报。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字句,脸上的凝重瞬间消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不愧是孙昊!” 他拿着军报,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传令,将此捷报速速传阅全军,以振士气!” “是!”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殿内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向萧景桢道贺。 这阵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又一骑快马驰入晋阳,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殿下,孙大人密信,玄甲卫的宝物已经找到,正由末将等人护送,后续车队不日即可抵达晋阳。” “当真?!” 萧景桢顿时喜上眉梢,顿时松了口气。 他这些天茶饭不思,想的就是这事。 “殿下,千真万确。” “好好好!”萧景桢欣喜若狂,用力拍了拍那名信使的肩膀,道:“你们都辛苦了,全都重重有赏,孙昊呢?他现在何处?” 信使恭敬回答:“回殿下,孙大人仍在武关,负责善后工作。孙大人说,等所有事物安排妥当,便立刻返回晋阳向殿下复命。” “好,让他尽快赶回来。”萧景桢此刻心情极佳,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待孙昊回返,本王要亲自为他设宴庆功,论功行赏!” 两天后,规模庞大的宝藏车队在重兵护卫下,浩浩荡荡驶入晋阳城。 虽然萧景桢先前命人不要张扬,但这长长的车队,依旧是引来了晋阳城上下的注目。 萧景桢亲自站在晋阳府库前,焦急地等待。 当车队抵达府库,将那箱盖掀开,里面那一堆堆玄甲,以及那满目的金银财宝,让人目不暇接。 即便早有预料,萧景桢心头仍是一震。 他走近一副玄甲,伸手触碰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南楚玄甲卫? 有了这些宝物,何愁大业不成! “清点入库,小心搬运。”他下令道,难掩心中的激动。 当晚萧景桢立刻设宴,犒赏负责护送的将士与晋阳官员。 席间人人喜形于色,镇北军的将领军官更为激动,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前程。 酒至半酣,萧景桢举杯四顾,随口问侍从:“孙昊还未到?他当居首功,这庆功宴,少了他可不行。” 侍从回道:“殿下,孙大人那边传来消息,武关事务繁杂,还需两日方能处理完毕。” 萧景桢闻言,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无妨,让他先忙,等他回来,我再单独为他庆功。” 他心情正好,并未将孙昊的缺席放在心上。 次日,兴奋劲儿稍过,萧景桢决定亲自去库房清点一番,好好看看这些能改变天下大势的玄甲卫。 库房里,玄甲被一套套架起,寒光逼人。 萧景桢细细打量着,越看越是满意。 就在这时,负责后勤清点的官员,悄悄来到他身边。 “殿下……”那官员压低声音,“珍宝那边的数目清点完了,似乎与孙大人先前所列的清单,略有些出入。” “哦?”萧景桢心情正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长途转运,难免有些损耗,可能是清点时有疏漏,无伤大雅。孙昊此番立下大功,就算是赐予他。” 他这话说得颇为大度,心中也明白,面对这些绝世珍宝,难免会有动心。 只要孙昊没有动那些玄甲,萧景桢就可以视而不见。 此时,一个镇北军将领也凑了上前,道:“陛下,玄甲那边的数目,似乎也有些出入。” 此人是镇北军的老将,名叫王崇山。 听到这话,萧景桢才微微皱眉。 “哪里有出入了?” “似乎少了千余套。” 萧景桢默然半刻,才道:“可能是孙昊留给镇北军前线的主力,不要紧。” 王崇山躬了躬身,语气里透出几分忧虑:“殿下宽厚,是属下多虑了,只不过,属下听人说孙大人到了武关,并没急着攻城,反倒带精锐绕路险山,直奔巴山去了。” 他稍作停顿,小心观察萧景桢的神情,才继续道:“直到取了宝藏,才回头与主力会合。这不按殿下的计划行事,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再说这次清点的宝物,少的可不止是一点点。” 这番话看似委婉,却字字扎在萧景桢心头。 萧景桢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想起孙昊上次擅作主张把河西许给漠北人,又回忆起太子之前告状,说孙昊目中无人居功自傲。 此刻他的内心,不免多了些疑虑。 他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平静道:“这事不用再提,将士拼命,拿点东西也正常。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把玄甲装备起来,形成战力。” 王崇山见三皇子略有怀疑,继续说道:“殿下,不是臣小气,非要计较这点财物。实在是孙大人如今风头太盛,功劳一件接一件,上次擅自让出河西,这次又抢占宝物,做事越来越自作主张。属下是担心,再这么下去,他心气越来越高,怕就不好管了。” 听到这话,萧景桢却是沉默了。 王崇山又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自打孙大人来了,军中旧部还有几个能立大功?风头全让他和他手下的人占了。就说那个梁茂,几个月前还是个百夫长,现在却已经被孙昊提拔成副将,殿下,如今军中不少士兵,只怕认孙大人,不认您啊。” 他们这些老将,在孙昊崛起后日渐被边缘化,心中早有不满。 萧景桢脚步一顿,背对着王崇山,身影明显僵住。 他缓缓道:“孙昊提拔人,都是为了大局。” 王崇山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三皇子,不是属下存心挑拨,实在是孙大人势力涨得太快,心思难测。他现在手握着一股重兵,又深得军心,再加上这功劳,有些事,不得不防啊。” 萧景桢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风头正盛 王崇山见三皇子有所怀疑,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凝重道:“殿下,还有一事……” “讲。” 王崇山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属下听闻,那南楚玄甲卫鼎盛之时,总数应有一万二千套。可如今运回晋阳的,满打满算也就七千余套。孙大人先前报上的账目,也只写了八千,这凭空少了数千套玄甲,莫非?” 他顿了顿,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他话里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那就是孙昊私藏了甲胄。 私藏军械,尤其是玄甲卫这等足以改变战局的重甲,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掉脑袋的重罪。 这一句话,无疑是加深了萧景桢内心的疑虑。 萧景桢眉头微微一皱,沉默了好一会,才是开口道:“这个一万二千终究只是传闻,孙昊他立下如此大功,应当不会在此事上隐瞒。” 他这话更是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如今大业未成,他仍然需要孙昊。 从镇北关起兵,到占据西北大片疆土,孙昊确实是首功,这一点,萧景桢心知肚明。 王崇山却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属下也并非怀疑孙大人的忠心,只是孙大人能力太强,功劳太大,又与漠北部族关系不浅,如今在军中和地方,都自成一股势力,长此以往,只怕功高盖主啊……” 他说着,偷瞄了一眼萧景桢的脸色,继续道:“现在他还能听从殿下的调遣,只是以后呢?若他势头更盛,哪天觉得殿下的命令不合他意,他还会像现在这样遵从吗?” 萧景桢背着手,脸色阴沉。 王崇山的话虽然刺耳,甚至有些挑拨的意味,但并非全无道理。 孙昊能力太突出,崛起太快,手下也聚集起一批能人。 若他真有异心,萧景桢也并没有多少办法能够反制。 “够了,我心里有数,不要再妄自议论此事。”萧景桢忽而厉声道。 王崇山见状,立刻跪在地上,惶恐道:“殿下恕罪,属下绝非有意挑拨离间,只是眼见孙昊势大,心中实在不安,望殿下心中有所准备,以防万一。” 萧景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多了些许复杂。 王崇山这些老将的心思,萧景桢一清二楚。 这些人无非是看孙昊风头太劲,心中不服,又担心自己的地位受损。 半晌,萧景桢才冷漠地回应道:“你的忧虑我自然明白,只不过这些事以后再说。” 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王崇山,转头道:“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火速传令武关,命孙昊即刻交接军务,返回晋阳复命。前线所有事宜,暂由吴铁山接管。” “是!”亲卫领命,快步离去。 吩咐完这些,萧景桢才回头对王崇山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些玄甲装备给军中精锐,出兵拿下关中,朝廷军主力如今被牵制在京畿和潼关,我们要把握住时机。” 只要拿下关中,他们就可以集中所有兵力,直接夺取洛京。 “明白。” 经过两天的准备,装备了玄甲卫的镇北军前锋主力,立刻对关中前线重镇发起猛攻。 得到休整后的主力军,在玄甲卫的加持下,连续横扫关中东部三座重镇,兵锋直指雍州核心秦川府。 消息传开,关中震动。 雍州节度使杨光胤坐在府中,听着接连传来的败报,面色死灰。 他手里虽然还有些兵马,但面对连气势如虹的镇北军,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他知道,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镇北军打着可是清君侧的大旗,还是以太子的名义。 京城张廷权的贼心,也是人尽皆知。 既然如此,弃暗投明才是明智之举…… 数日后,晋阳,州府衙门。 萧景桢看着雍州信使呈上的降书,不禁笑道:“好,杨节度使果然深明大义!” 他放下降书,命令道:“立刻派人前去接管雍州防务,务必要稳妥,不得惊扰百姓。” 如今兵不血刃拿下秦川府,便是彻底肃清西边的一切威胁。 “殿下英明!” 厅内众将纷纷躬身。 就在这时,王崇山又站了出来,拱手道:“殿下,接管雍州安抚地方,需要一员大将坐镇。属下有一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景桢心情正好,道:“何人?” 王崇山抬起头道:“孙昊,孙大人。” “孙昊?” 萧景桢原本的计划里,是想让孙昊回睢宁那边待一段时间。 毕竟睢宁是孙昊负责后勤的大本营,他离开多日,也是时候让他回去休整一些时日。 王崇山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如今我军有了玄甲卫,收复京师指日可待。前线有吴铁山等诸位将军就足够了,似乎不必再劳烦孙大人亲自领军冲杀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关中那边势力复杂,孙大人颇有手段,去统管雍州最为合适不过。” 他看向在场的其他几位镇北军老将,开口询问:“诸位觉得呢?” 那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 “关中刚平定,正需孙大人这般能臣。” “王将军所言有理。” 众人皆是符合,各有心思。 孙昊打仗太厉害,功劳也立得太多。 如果他继续留在主力部队,将来攻打洛京的头功,恐怕又没他们的份了。 把他调去经营刚打下来的关中,明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调离了核心战场,也方便他们这些老将立新功。 萧景桢看着底下这群心思各异的将领,哪里不明白他们的想法。 但他自己,又何尝没有顾虑。 而且最重要的是,睢宁是孙昊的地盘,让他回去,确实可能助长他的势力。 听闻孙昊在睢宁已经是一呼百应的境界,而且还靠近漠北,实在让人不放心。 而关中,孙昊初来乍到没有势力,把他放在那里,看似封疆大吏,实则更容易被晋阳这边掌控。 既能稳住孙昊,又能避免他继续在军中积累更大的战功和威望,还能利用他的能力治理好关中这个新得之地。 一举多得。 萧景桢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众人,缓缓点头:“诸位将军言之有理,孙昊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他顿了顿,正式下令:“即日起,奉孙昊为关中总督,总揽雍州及周边已克复郡县一切要务。” 第二百四十七章 明升暗贬 武关。 这里的善后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该运走的宝藏也早已分批押送回了晋阳。 见三皇子多番命人前来催促他返回晋阳,孙昊已然察觉出什么。 他交代好手头的事务,便带着云霜和一小队亲兵,踏上了返回晋阳的路。 几天后,孙昊返回晋阳,一刻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就去了州府衙门去见三皇子。 “殿下,孙昊回来了。” 亲兵进去通报后,很快便引着孙昊入内。 萧景桢正在书房,一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孙昊,你可算回来了,辛苦了,快坐。”他热情地抓住孙昊的胳膊,拉着他入座,又道:“能找到玄甲卫的宝藏,你是立下大功,我已命人设下宴席,定要为你好好庆贺一番。” 孙昊回以笑容,躬身行礼:“殿下言重了,我等能够攻克武关,寻得宝藏,全赖殿下运筹帷幄,镇北军上下奋勇杀敌。孙昊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点本分而已,不敢独揽功劳。” 他向来不喜欢抢功,话语依旧谦虚。 听到这话,萧景桢更为欣喜,道:“不管怎么说,你都值得嘉赏。” “谢殿下。”孙昊微微颔首,“既然武关的事已了,宝藏也运回来了。睢宁那边我离开太久,一堆事等着要处理,要是没别的吩咐,我打算这两天就动身回去。” 萧景桢脸上笑容没变,摆了摆手:“可以,只不过眼下有件差事,非得你去不可。” “殿下请讲。” “雍州杨光胤已经归附我军,秦川府和关中大片地盘,现在都归了我们。” “有这好事?” 孙昊也是眼前一亮,这么说来,之后也无需率军攻打难啃的关中。 萧景桢看着孙昊,慢慢说道:“只不过那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可不好管,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坐镇,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了。” “即日起,任命你为关中总督,雍州和周边那几个郡县,所有的军政事务,都由你来负责。” 去关中?总督? 孙昊心中瞬间明了。 这听起来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高官,实则是把他调离了正面战场,远离了权力核心。 接下来的战事,看起来也没他什么事了。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连忙起身道:“既然殿下信重,孙昊遵命。” 孙昊答应得很干脆,反而让萧景桢有些意外。 萧景桢又道:“这一趟可能需要长驻,你是否需要先回睢宁一趟。” 孙昊语气平静:“不必了,听闻秦川府也是好地方,我日后把家眷也带到那边去就行。” 萧景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道:“既然如此,我给你拨五千兵马,等你休整几日就出发。” “殿下,这也不必了。”孙昊再次拒绝道,“如今镇北军正需要兵力与朝廷决战,关中那边,我只需带上原先那几十名亲信就够了。关中既然已经归附,想必也没有什么危险。” 听到这话,萧景桢不禁一愣。 五千兵马都不要? 这下他是彻底放心了,心中那点猜疑也彻底消失,不免又多了几分愧疚。 他感叹道:“不愧是你孙昊,处处都以大局为重。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不过呢,这些赏赐你必须收下!” 他当即转过头,命人赏赐孙昊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还有其他珍宝若干。 “谢殿下赏赐!” 这次孙昊没再推辞,照单全收。 看着孙昊坦然受赏的样子,萧景桢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贪财就好,贪财的人,心思反而简单。 等孙昊正要告辞,萧景桢却是有意无意提起一事。 “对了孙昊,那玄甲卫宝藏,在武关清点时,可曾有什么遗漏?是否还有一部分暂时滞留在武关,没有登记在册?” 这些疑惑,藏在萧景桢心头许久。 孙昊迎着萧景桢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回答:“回殿下,所有寻获的玄甲财宝,均已造册登记,并全部押运回晋阳。绝对没有半点遗漏,孙昊愿以性命担保。” 在初级读心术的加持下,孙昊精准地捕捉到了萧景桢那一丝怀疑。 这个问题,无疑就是测试。 萧景桢仔细看着他的表情,没发现任何心虚,于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言重了,我怎么会不信你?不过是循例问一问而已。你一路劳顿,且在晋阳好生休息两日,再去关中赴任不迟。” “谢殿下。” …… 两日后,孙昊只带着三十余名核心亲信,以及形影不离的云霜,离开了晋阳城。 萧景桢亲自到城门口相送,语重心长道:“关中乃是龙兴之地,劳烦你务必要多费心思,等日后平定天下,孙昊你绝对是头功。” 孙昊对这画饼没什么感觉,面上依旧是恭恭敬敬。 “殿下放心,孙昊必当竭尽全力,治理好关中,不负殿下所托。” “保重!” “殿下留步吧。” 队伍缓缓启程,萧景桢派出一队约千人的兵马,以护送之名,跟随在孙昊身后。 孙昊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数日后,队伍抵达秦川府外围。 那一队护送的兵马见任务完成,便向孙昊告辞,返回晋阳复命。 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尘土中,一直默默跟在孙昊身边的云霜,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为那三皇子出生入死,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他们就这么对你?明摆着是看你风头太盛,找理由把你踢到这种地方,不让你再立新功。” 她是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付出就该有回报,有能力就该争上位。而孙昊这般不争不抢,令她颇为费解。 孙昊骑在马上,语气平淡道:“这样不挺好吗?打打杀杀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有些东西,未必非要争到手。” “不争?”云霜蹙眉道,“你不去争,别人就会来抢你的。自古无情帝王家,这个道理你不可能不懂吧?” 她习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无法认同孙昊这种近乎退缩的态度。 “以后你就知道。”孙昊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从当初他把河西交给漠北人,便引起军中一些人的不满……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调戏民女 孙昊十分清楚,三皇子对他确实信任,但也有几分防备。 这次寻宝归来,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已经让上面某些人感到不安。 此刻激流勇退,远离漩涡中心,去关中做个逍遥总督,暂避锋芒,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秦川府这地方,毕竟是前朝古都,底蕴深厚,而且远离晋阳的是非,正好让他沉淀一下,不再烦心那些前线的战事,过些悠闲日子。 见孙昊不答,云霜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策马跟在他身侧。 一行人继续向前,很快便看到了秦川府那高大的城门。 城门口有些百姓进出,却不见任何迎接的仪仗队,甚至连个像样的官吏都没有。 这一次,与先前接管洛阴那时完全不同,显得有些冷清。 孙昊没有多想,带领手下进入了秦川府。 进城之后,依旧没有人当地的势力前来迎接。 这让孙昊不禁怀疑,这秦川府难不成没有收到他前来的消息? 孙昊环顾四处,继续往秦川州府方向而去。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呼救声。 “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孙昊心头疑惑,抬头望去。 街道中心围了些人,走上前一看,发现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男子,正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死命拉扯一个素衣女子。 那女子容貌清丽,此刻却是泪眼婆娑,一边挣扎一边喊道:“你们干什么!” 周围百姓远远站着,脸上虽有不忍,却没一个敢上前,见孙昊这一行陌生面孔过来,反而悄悄往后缩了缩。 “害羞什么,跟我回去吧!”那男人一脸坏笑,拉扯着女子的衣裳。 孙昊眉头不禁一皱,自己刚来秦川府,就遇上这种调戏民女的事。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么多百姓,竟然没有一个愿意仗义上前阻止,可想这地方势力有多复杂。 眼下孙昊虽初来乍到,正好需要在这秦川府立威。 他大步上前,高声道:“光天化日调戏民女,你们成何体统?” 那纨绔子弟正得意,想不到有人敢开口阻止,不耐烦地转过头,用眼角上下扫了扫孙昊的打扮。 见孙昊是生面孔,他嗤笑一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滚开!” 他话音还没落,那被拉扯的女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来,一下子扑到孙昊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些哭腔道:“公子!你终于来了!” 孙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弄得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眼下这姑娘是急中生智,拿他当挡箭牌呢。 孙昊没有多想,顺势就将她微微揽到身侧。 他转头望向那纨绔公子,冷声道:“你又是何人?” 那男人一脸傲气,大声道:“听好了,我是雍州节度使杨光胤之子杨天豪!你一个臭外地的,跑我这秦川府来撒野?活腻了吧!” 雍州节度使? 这背景这势力,可不小…… 他语气多了几分严厉,怒斥道:“节度使之子又如何?节度使就能纵容儿子当街强抢民女,目无王法?” “抢你祖宗!”杨天豪骂道,指着那女子,“这女的跟本公子早就有婚约,我带我未过门的媳妇回家,天经地义,哪来的强抢?” 那女子抓紧了孙昊的衣袖,鼓起勇气反驳道:“杨天豪,你胡说!我与你根本没有婚约,是你逼我爹娘的……” 杨天豪不耐烦地打断她,吼道:“苏念瑶,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跟我回去拜堂洞房,不然,我让你苏家在这秦川府再也立不住脚!” 那苏念瑶脸色惨白,道:“我意中人就在此,你不要耍无赖。” 杨天豪哼的一声道:“放屁,你哪来的什么意中人,当本公子是傻子?” 苏念瑶缓缓抬起头,低声道:“公子,救我……” 孙昊微微一怔,也是终于搞清楚状况。 既然这女子都如此求助,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淡淡道:“她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当街调戏我的女人,未免太过猖狂了吧?” “放你娘的屁!”杨天豪瞬间暴怒,“哪来的野男人,装什么孙子,给我打!往死里打!让他知道知道,在这秦川府,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几个恶奴便是一拥而上,抡起拳头就朝孙昊砸来。 此时,一直站在孙昊身后的云霜,早已是按捺不住,根本不需要孙昊下令,便是身形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快速从人群中闪出,只听咔嚓几声闷响,那几个冲上来的恶奴突然惨叫着倒地。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杨天豪瞪大眼睛,吓得连退两步,指着孙昊怒道:“你们敢动我的人?” 孙昊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语,面色依旧平静,道:“按《大轩律法》,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强迫良家女子者,杖三十,拘押三十日。”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亲兵队长吩咐道:“动手。” 这些亲兵都是跟着孙昊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看着对方这副欺男霸女的跋扈模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听到命令后立刻扑了上去。 杨天豪根本来不及逃脱,就被人按在地上。 他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们敢!我爹是杨光胤!雍州节度使!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要你剥皮抽筋,死无全尸!” 孙昊面不改色,摆了摆手,示意继续执行。 亲兵们可不管他爹是谁,两人死死将杨天豪按趴在地上,抡起一根棍子,照着杨天豪的屁股就狠狠打了下去。 “啊!” 杨天豪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周围的百姓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 不少人心里暗暗叫好,这杨天豪平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该有人收拾了。 只不过他们脸上不敢有任何幸灾乐祸,只是偷偷议论着。 “这年轻公子是谁啊?看起来身份不简单啊,胆子也忒大了……” “不管是谁他都完了,杨大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肯定不会这么罢休。” “快走快走,别看了,免得等会儿溅一身血……” 杖刑执行到一半,杨天豪屁股上已经满是鲜血,早已经没有力气叫骂。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听得有人高声呼喊。 “杨大人到!” 第二百四十九章 关中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官模样的中年男人,在一大群官兵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杨大人!快散开……” 围观的百姓们心头一慌,连连躲得远远的。 此刻的杨光胤快步走来,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个宝贝儿子,正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屁股处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儿,你怎样了?” 杨光胤上前查看,发现自己儿子早已经昏迷过去。 “快救人!” 话音刚落,一队人马便上前,小心翼翼查看杨光胤的状况。 看着这情形,杨光胤顿时感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指着孙昊一行人,怒不可遏道:“反了!给本官拿下这群恶徒,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此话一出,前来的官兵立刻将孙昊一行人团团包围住。 但孙昊身边的亲信丝毫不怯,拔出刀就要跟官兵对峙。 不远处的旁观者,无不为孙昊等人默哀。 “这外地来的公子哥,仗义是仗义,可也太鲁莽了吧。” “是啊,杨大人就这么一个独苗,现在都只剩半条命,今天这事肯定不会这么算了。” 站在孙昊身侧的苏念瑶,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她死死抓住孙昊的衣袖,语气颇为焦急道:“对不起公子,是我害了你,你赶快走,他们真的会杀了你的。” 苏念瑶内心十分后悔,怎么就脑子一热,把这个好心的俊俏公子给拖下水,这下可好,救命恩人眼下要成为杨光胤的刀下亡魂。 但此时此刻,孙昊却淡定自若,面容上没有半点紧张。 反而是他身边的亲信梁茂,眼看着对方要动手,直接率领一队亲卫,挡在孙昊面前,厉声喝道:“大胆!你们可知……” 话还没说完,孙昊就抬手拦住了他。 梁茂疑惑转过头,看到了孙昊眼神里的暗示。 孙昊缓缓上前两步,环顾四周持刀的官差,又望向满脸怒意的杨光胤,朗声道:“杨大人,令郎当街强抢民女,我们只不过是替官府执行律法,稍作惩罚,何罪之有啊?” 你管这个叫稍作惩戒? 看着一旁半死不活的杨天豪,杨光胤正气头上,哪里听得去这个,拔出自己随身佩刀,怒道:“你这狂徒,还敢狡辩!本官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孙昊丝毫没有半点畏惧,继续道:“杨大人身为雍州节度使,难道要当着权臣百姓的面,公然纵容自己儿子这样形容,无视大轩王法?” 杨光胤又是怒斥道:“在秦川府,本官的话,就是王法!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将他们都抓起来。” 他在雍州一带,可是被称为关中王,何曾被人压一头。 杨光胤命令一下,眼看那些官兵衙役就要跟孙昊一行发生冲突。 这时,一直跟在杨光胤身边的老师爷,赶紧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人先息怒,您看这帮人,明知道公子的身份,还敢下这么重的手,行事这么镇定,怕是有大有来头,搞不好……是三皇子派来的特使。” 杨光胤侧目,已然被愤怒冲昏脑袋,沉声道:“三皇子派来接管防务的驻军,前两天就到了,还能有谁,就算是特使又怎样?打伤我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扒层皮!” 他当初归附三皇子,也是迫于形势,心中根本不服。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是三皇子的特使。 师爷依旧是低声劝说道:“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刚归附不久,如果这帮恶徒真是三皇子的人,咱们反而可以占理。这事闹到上面,也是他们理亏。” “那还不如先把人带回衙门,走个过场来次公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挫一下他们的威风,也显得大人您秉公执法,这日后跟镇北军谈条件,也有好处啊。” 杨光胤大口喘气,死死盯着孙昊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着依旧昏迷的儿子,气得直咬牙。 思索片刻,杨光胤才是厉声命令道:“先把这群恶徒押回衙门,本官要亲自审问,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话音刚落,官差们又要动手。 梁茂等人见状,立刻握紧了刀柄,眼看双方就要动手。 孙昊却微微抬头,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先前杨光胤那群人的犹豫,已经被他收入眼底。 他面色平静地说道:“既然杨大人要请我们去衙门做一做,那正好,我们自己会走,不劳烦你们动手。” 这般淡定自若的态度,丝毫不把杨光胤放在眼里。 杨光胤气得想动手,但话已说出口,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孙昊,命令手下赶紧抬着自己儿子去疗伤。 孙昊那边,颇为淡定地跟着他们。 身侧的苏念瑶依旧是一脸不安,颤抖着道:“公子,是我连累了你。” “无妨。” 孙昊依旧不在乎。 他倒是要看看,这杨光胤还有什么后招。 秦川府衙门。 公堂之上。 闻讯赶来的百姓,早已经是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外乡人,竟然敢教训杨大人的儿子。 此刻的杨光胤,依旧是一脸厉色,高高在上坐在正中间。 下面的孙昊众人,却是没有一个人跪地,只有那苏念瑶颇为惶恐地下跪着。 惊堂木一拍,杨光胤便忍不住发作,呵斥道:“大胆狂徒,还不给本官跪下认罪,来人,先给我重打五十杀威棒!” 他要将自己儿子受到的委屈,加倍奉还回去。 两边的衙役,立刻手持棍棒冲上前。 苏念瑶看着这番阵势,娇躯颤抖不止,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但就在这时候,孙昊却开口道:“杨大人,不先审问一下我等的身份,就直接动刑?你好歹也是雍州节度使,怎么不熟悉大轩的律法?” “哼,不管你什么身份,都给我打!包括那两个女的。”杨光胤又是严声下令。 就在这时候,孙昊才是对着身边的梁茂,微微点了点头。 梁茂也早就憋着一股气,见状立刻踏步上前,高声道:“杨光胤,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话罢,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 “此乃三皇子殿下授予的关中总督印信!”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第二百五十章 认怂 公堂上,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梁茂手中的总督大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衙役们,此刻更是集体傻眼,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杨光胤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那人手中的大印。 这甚至不是什么特使,而是所谓的关中总督。 这么说来,他之后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杨光胤心中万般不服,强作镇定道:“哪来的什么关中总督,本官从未听说过。” 孙昊淡淡一笑道:“那就把三皇子的手谕交上去,让杨大人看个清清楚楚。” 梁茂得令,又拿出三皇子的亲笔手谕,交到一个衙役手上,后者呈给杨光胤。 杨光胤眉头紧皱,接过那手谕。 这么一看,的确不像是假的。 这年轻人,竟然真的是三皇子委任的关中总督? 他看着愣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刻整个衙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孙昊。 “难怪这公子这么淡定,原来是三皇子的人!” “这位大人这么有正义感,说不定日后可会为我们做主……” 跪在地上的苏念瑶猛地抬起头,眼眸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也有些茫然。 自己随手在街上抓住的救命稻草,这个看起来俊朗英气的年轻人,竟然是手握重权的人物? 杨光胤身侧的师爷也吓得不轻,打量着那手谕,低声道:“大人,果真是总督,难不成三皇子这是要借机立威,敲打我们啊,硬碰硬不得,不如……不如暂且放他们一马,之后再从长计议。” 杨光胤面色凝重,他当然知道这印信假不了,但这事就这么算了,难解他心头之恨。 “看清楚了吗?杨大人?” 孙昊缓缓开口,望向杨光胤。 杨光胤死死盯着孙昊,声音低沉道:“你究竟是何人?” 孙昊语气平淡道:“孙昊,三皇子麾下一个办事的,杨大人多多指教。” “孙昊?!”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议论不断。 “他竟然就是孙昊?那个带着镇北军一路打穿西北的西北的孙昊?” 毕竟关中之地就地处西北一带,自然是听说过孙昊的大名。 “听闻朝廷都悬赏万金要他的人头,说他是镇北军里实际上的二把手,连三皇子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些关中百姓才是刚刚归附三皇子,如今亲眼看见这孙昊本人,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个震动天下的狠角色,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人。 此刻杨光胤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然知道孙昊是谁,更清楚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权势。 虽说杨光胤他自称是关中王,但现在的身份,无疑就是一个降将,根本没办法招惹这孙昊。 只不过看着自己儿子被打得半死,如今凶手就在面前,他却不敢动手,杨光胤只觉得阵阵屈辱感。 可混迹官场几十年,杨光胤早已经掌控了能屈能伸。 先前为了自保,向三皇子投降,如今要稳住局面,他也不得不向孙昊示弱。 杨光胤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孙昊拱了拱手,艰难开口道:“不知是孙大人亲自驾临,在下有眼无珠,请你原谅。” 孙昊摆了摆手,“无妨,现在犯下罪过的是你儿子。” 杨光胤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怒意,让自己表现出恭敬,道:“犬子不识规矩,冒犯了大人,下官之后定会严加管教。”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傲气。 孙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和,道:“杨大人,天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你那儿子今天众目睽睽之下,非但调戏良家少女,甚至还想对本官动手,证据确凿。本官念其是初犯,已稍作惩罚。希望你日后严加管束,若再纵容亲属触犯律法,就别管本官不讲情面了。” 杨光胤低下头,咬着牙道:“谢大人宽容,本官一定谨记……” 就这么算了? 杨光胤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此刻忍耐一番,今后再找机会以牙还牙! 孙昊这时又道:“对了,令郎的伤势似乎挺严重,回头我让你送些好药过去。” 这些话在杨光胤听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面对如此局面,他又不得不低头道:“多谢大人。” 忍耐!必须忍耐! 当初为了活命能够投降,现在也一样能够忍下这孙昊。 先前几场大战,他的关中军早已经是元气大伤,经不起再战。 “既然没事了,那本官就先走了。” 孙昊扫视四周,转身就要带人离开,他低下头,对那苏念瑶道:“起来吧。” 苏念瑶久久回不过神来,愣了片刻才是站了起来。 “孙大人留步!” 杨光胤猛地抬起头,声音冰冷。 孙昊脚步一顿,侧头看着他,道:“杨大人还有事?” 杨光胤目光越过孙昊,死死盯着那苏念瑶,道:“孙大人和你的部下可以离开,但是这个女的,不能走。” 今天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都咽不下去。 既然动不了孙昊,难道还动不了一个民女? 苏念瑶脸色瞬间多了些惊恐,下意识看向孙昊,那一双美眸里满是哀求。 孙昊淡淡开口道:“杨大人这是为何?” 杨光胤强忍住怒火,道:“此女并非大人随行人员,而且先前也曾犯过事,应当交由我秦川府衙定夺。” 他就要扣下苏念瑶,私下替儿子出了这口恶气。 苏念瑶立刻辩驳道:“小女子从未犯过事,大人你要为我做主!” 她口中的大人,指的自然就是孙昊。 此时的孙昊,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竟是直接揽住了苏念瑶的肩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面向杨光胤道:“杨大人这话说得不对,谁说她不是本官的人?”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说道:“她,苏念瑶,就是本官还没过门的娘子。” 此话一出,整个公堂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 连一旁的云霜,也呆呆地看着孙昊。 杨光胤眉头紧皱,想不到孙昊竟是出这一招。 这未过门的娘子? 苏念瑶分明就是土生土长的秦川人,先前那苏家跟他杨家还有交集,什么时候成了你孙昊未过门的妻子。 这瞎话编得未免太离谱了! 苏念瑶自己也懵了,仰头看着孙昊侧脸,眼眸里多了些惊喜……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初来乍到 面对众人疑惑惊讶的眼神,孙昊依旧是淡定道:“你们都不相信?我们二人刚是定下婚约不久,各位不必怀疑。” 杨光胤心中冷哼,表面平静道:“孙大人,如果下官没记错,那苏家反倒是跟我杨家有婚约,怎么成了大人的心头好?” 他家里那个独子,当然可是心心念念要迎娶这苏念瑶。 孙昊一脸淡然,道:“还有这事,难不成杨大人要强行夺我所爱?” 杨光胤望着孙昊那带着威胁的眼神,知道今天肯定是带不走这女人。 再纠缠下去,也只会自取其辱。 这时,孙昊又道:“你说她犯过事,那本官可得好好查一查,不劳烦杨大人你。” 杨光胤咬了咬牙,只能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孙昊满意地点点头,搂着发愣的苏念瑶,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孙大人!”杨光胤再次开口,声音僵硬道:“大人初来乍到,下官即刻命人安排住所,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 孙昊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在一众亲信的簇拥下,搂着苏念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府衙。 苏念瑶心中余悸未消,想要侧头看看那群衙差有没有追上来。 “别回头。”孙昊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 慢慢地,一行人的背影消失。 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早已经是议论不断。 “这孙昊也太霸道了,就这么走了?” “是啊,杨大人何曾这么吃瘪。” 他们悄悄聊着,一哄而散。 只留下杨光胤目光凶狠,一脸杀意地看着孙昊离去的方向。 一个初来乍到的所谓总督,就敢如此猖狂,那今后哪得了。 杨光胤可绝不容许,有人能够威胁他的地位。 孙昊那边,离开州府衙门已经一段距离,直到转过街角,孙昊这才松开一直搂着苏念瑶肩膀的手。 苏念瑶只觉得身子一轻,心中莫名少了些许安全感。 她抬起头,凝望着孙昊英气的侧脸,忽而退后一步,竟是直接跪拜下去。 “多谢总督大人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若大人不嫌弃,恳请大人收留我,为奴为婢报答大人!” “啊?” 孙昊不禁愣了一下,连忙扶着她起来。 这美娘子,怎么好像当真了…… 他赶紧摆了摆手,道:“苏姑娘你快起来,刚才是情况紧急,才顺口一说,你不必当真。” 听到这话,苏念瑶内心反而是多了几分失望。 孙昊又道:“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就先回去吧。” 苏念瑶却摇了摇头,眼睛一红,道:“小女子已经无处可去,那杨家肯定还要抓我回去,只希望孙大人先收留我……” 一旁的云霜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想看孙昊如何回应。 孙昊一听这话,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中不禁无奈。 他这体质真的是招桃花运,还是专门吸引落难美女,除了家里那几位,一个接一个的。 不过转念一想,让苏念瑶自己回去确实不现实。 那杨光胤在关中雍州一带如此霸道,他儿子当街强忍都干得出来,平日里想必也是个欺男霸女欺压百姓的主。 自己初来乍到,想要在这秦川府站稳脚跟,跟这帮地头蛇打交道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呢,杨光胤现在毕竟是投降了镇北军,明面上肯定还不敢这么嚣张,否则的话刚才在公堂上也不至于低声下去。 想到这里,孙昊随口问道:“你先别急,那个姓杨的,到底为什么要逼你嫁给他,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苏念瑶依旧是泪眼婆娑,道:“先前,他们杨家拿着一份二十年前的旧契约,硬说我苏家曾向他们借下巨债,可我父亲根本不知道此事,也不可能还得清,于是他们就逼我嫁入杨家抵债,我不肯就范,然后逃了出来,那杨天豪恼羞成怒,就诬陷我父母,把他们抓进了大牢。” 她秀丽的面容上满是凄楚,此番模样,让孙昊莫名觉得眼熟。 孙昊侧过头,望向一旁的云霜。 当初那云霜为了接近孙昊,不也是说的这一套说辞。 不过呢,苏念瑶很显然是真的。 云霜微微侧过头,表示这事与她无关。 见苏念瑶这伤心的模样,孙昊也决定帮人帮到底。 “苏姑娘,这事我会帮你的。”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苏念瑶顿时多了几分希望。 毕竟孙昊可是关中总督,肯定能够为她讨回公道。 “多谢大人!” 苏念瑶一个激动,又是俯身下跪。 “别拜了。” 孙昊赶紧托住她,看着她那可怜的大家闺秀模样,又道:“我帮你是出于维护正义,不是图什么回报,至于什么以身相许有些太仓促了。” 苏念瑶见孙昊如此有正义感,更为感激道:“那就有劳孙大人想办法救出我父母,之后小女子一定会好好感谢。” 孙昊点头:“行吧行吧,我先帮你安顿下来再说吧吗,保证不会让那杨家的人骚扰你。” 他们说着,继续往前走。 跟在身后的云霜,不免发出一阵轻笑,侧目看着孙昊,打趣道:“孙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怜香惜玉,走到哪都能俘获女人的心。” 这苏念瑶跟孙昊的对话,让云霜回忆起她之前欺骗孙昊时的场景,不禁又是嘴角上扬。 命运弄人,她之前哪能想到,自己会真的成为孙昊身边的人。 孙昊转过头,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话多。” 云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那笑意更甚。 孙昊又道:“正好,苏姑娘现在处境不安全,云霜你这几天就跟在她附近,负责照料一下她吧,怎样?” 云霜倒是没有推辞,点头道:“遵命,孙大人说什么就什么。” 见他们二人都这么热心帮助自己,苏念瑶内心泛起阵阵感动,连忙又向着云霜行礼道:“多谢云姑娘!” 云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气氛颇为融洽。 就在此时,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约莫三十人的士兵,正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苏念瑶一看见是官兵打扮,下意识地往孙昊身后缩了缩,脸庞上显露出几分畏惧。 这些人,难不成又是来捉她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羊 那一队士兵,径直来到了孙昊面前。 为首的将领抱拳行礼道:“末将严涛,参见总督大人,属下是刚入驻秦川府的守军主将,方才正在军营操练兵马,未能及时得知大人驾临的消息,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听到对方是来找孙昊的,苏念瑶这才放下内心的不安。 孙昊打量着严涛,摆了摆手道:“无妨,我也是刚到。” 严涛见孙昊没有怪罪,松了口气,连忙又道:“大人,属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下榻的府邸,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请大人随末将前往歇息。” 孙昊却是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我们自己找地方住就行。” 严涛一下子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道:“这……大人,那边已经安排好,您要不先去看看,若是让三皇子殿下知道我等如此怠慢,必定会责怪。” “殿下那边我自会说明。”孙昊语气平淡道,“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用特意招呼我。” 说完,他也不等严涛再说,便是带着苏念瑶和云霜等人,径直从严涛一行人身边走了过去。 刚到秦川府的当天,孙昊便在城里置办了一处相当气派的宅院,挂上了总督府的牌匾。 这地方听闻是关中某一个富商闲置下来的,这里面亭台院落一样不缺,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等日后家中那些娘子搬过来,完全够地方住。 至于苏念瑶那边,孙昊可没让她跟在一起,而是在临近街巷给她找了一处小院安顿了下来。 为了方便保护她,也让云霜也跟着住了过去。 有云霜这个顶级刺客在,也不怕杨家那边搞小动作。 苏念瑶自然是千恩万谢,如今她无依无靠,只能靠这位关中总督。 安置下来后,一切仿佛都风平浪静。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 总督府大门刚大门,便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守卫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门槛正前方,放着一个鲜血淋淋的猪头。 亲兵心头一惊,连忙跟人将这猪头处理掉。 等孙昊醒来,才将此消息告知。 “是谁干的?”孙昊淡淡问道。 面对这血淋淋的挑衅,他倒是没多大在乎。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指使的。 那亲兵俯身道:“回大人,还没查到。” 孙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无妨,加强防卫就行。” 他们刚到秦川府就与杨家结怨,今后也必定会有更多麻烦。 说着那时,门外又传来动静。 孙昊闻声出门一看,却见云霜拉着一个瘦子,将其扔在地上。 那瘦子一番地痞模样,倒在地上就连连求饶。 “怎么了?”孙昊疑惑。 云霜道:“这家伙在府外鬼鬼祟祟的,很可能是刺客。” 那瘦子闻言,连连磕头道:“饶命啊,小的不是什么刺客,只是路过的!” 孙昊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凌厉地看着他,语气平淡道:“路过的?大门那个东西,是不是你放的?” 听到这话,那瘦子顿时心虚不已,想要辩驳,但面对孙昊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一时间哑口无言。 “正好我这富商缺个花匠,看你手脚也挺利索,要不要留下来?” “啊?”地痞一愣,还没明白过来。 孙昊又道:“听不懂,想让你留下当花肥。” 此话一出,一旁的亲兵立刻拔刀。 这般气势,让那瘦子差点吓尿,举起手求饶道:“别杀我!我说……是有人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把猪头放在大人府门前,其他的一概不知啊!饶命!” 孙昊不禁摇头一笑,挥手道:“押下去,先关着。” 命令一下,便是有亲兵上前,将那吓得半死的痞子拖了下去。 孙昊面色平静,转头对亲兵吩咐道:“既然有人给我们送上见面礼,那我们也得回礼。” 一旁的梁茂瞬间明白孙昊的意思,低声道:“杨家?” 孙昊点头,又在梁茂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杨府,内院。 此刻的杨天豪,正虚弱地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醒了来过来。 臀部传来的剧痛,瞬间让他回忆起昨天的耻辱。 “儿,你醒了?” 杨光胤连忙上前,查看自己儿子的状况。 杨天豪拍打着床榻,吼道:“爹!你一定要给孩儿报仇!杀了那孙昊,把他千刀万剐,还有苏念瑶那贱人,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杨光胤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这般可怜模样,心痛如绞,拍着儿子的后背安抚道:“放心,爹一定会给你出这口恶气,你好好养伤……”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忽而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老爷,那姓孙的,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杨光胤眉头一皱,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安抚了儿子几句,阴沉着脸来到前厅。 只见一个长盘子放在正中间,用红布盖住,凑近一闻,还有淡淡的肉香味。 在这旁边,还站着一个孙昊派来的亲兵,他上前俯身道:“杨大人,我家孙大人初到宝地,特备薄礼一份,以作回礼。” “回礼?”杨光胤面色阴沉。 那亲兵随后掀开红布,这长盘子上面,赫然放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羊羔。 “这烤全羊乃是精选的漠北羔羊,请杨大人务必笑纳。” 那亲兵说罢,便是转身离开。 杨光胤先是一愣,不知孙昊用意,只不过思索片刻,便猛地反应过来。 这所谓的“羊”,就是指的是杨家! 这孙昊,分明就是在骂他杨家就是待宰的羔羊! “孙昊小人,竟敢这般猖狂!” 杨光胤顿时勃然大怒,命人将这烤羊扔掉。 他杨光胤在秦川府经营十几年,人称关中王,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传我的命令,整个雍州全部官员,所有一应事务,没有本官的手令,谁也不准听命于那个孙昊!” 当初投降三皇子,后者可是允诺了治理地方的行政班底不变,这雍州上下,还是他杨光胤说算了。 杨光胤要他孙昊这个所谓上司,就是一个空头总督! 不仅如此,他还要亲自写信,向远在晋阳的三皇子萧景桢告状! 若是孙昊再把他逼急了,杨光胤随时可以要了这关中总督的命,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二百五十三章 阳奉阴违 州府衙门。 孙昊坐在最中间,正式要接管秦川府的行政要务。 衙门里先前那些衙役,孙昊已经大多数更换了,但一些比较重要的官吏,还是需要保留下来办事。 他等了没多久,梁茂就领着一个穿着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大人,这位就是衙门的主簿。”梁茂躬身介绍道。 那主簿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卑职刘昂,参见总督大人。” 孙昊没叫他立刻起身,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刘主簿,秦川府以及关中十三郡,近年来的人口户籍,田亩赋税,全部整理成册,交到我手上。” 刘昂恭敬地回道:“大人放心,卑职现在就去命人加紧整理。” “行,那你快去。”孙昊挥了挥手。 “卑职告退。”刘昂又行了一礼,才是慢慢退了下去。 交待好一切后,孙昊没在衙门干坐着,带上几个亲信,换了身行头,便是准备上街巡视一番。 这秦川府不愧是关中重镇,街道远比睢宁宽敞,看起来就挺繁华。 只不过走过那些坊市,眼前的景象就不禁让孙昊皱紧眉头。 在一些街角屋檐下,三三两两蜷缩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来往的百姓大多也是神情麻木。 这么一对比,这秦川府的繁华就有些过于表面。 只是这里人口毕竟不少,底子肯定比睢宁厚实得多。 孙昊心里盘算着,奇珍阁若是能够在这里扎根,那银子赚得可比在并州多几倍。 虽然现在身为关中总督,但依旧不耽误他赚钱。 想着那事,他缓缓走进几间商铺,刻意留意着货架。转了半天,愣是没有看到一件奇珍阁的货品。 他随手拿起一块布料,有意无意地问那掌柜道:“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并州奇珍阁的货?” 那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回道:“这位公子,咱们这种小店,哪敢进些外来货。” “什么意思?”孙昊疑惑,“这都是轩国地界,并州也算是外来货?” 那掌柜有些难为情,低声道:“上面有规矩,咱们秦川府的商铺,都得……” 他说着,却是停了下来。 孙昊看着这掌柜的神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也没再多问,放下布匹就走了出去。 接连问了好遍,反应也几乎差不多。 奇珍阁的货品如今行销南北,连漠北都有路子,可偏偏就进不了这近在咫尺的关中? 孙昊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想必是本地势力垄断了商业。 不过孙昊也并不担心,只要再多些时间,他必然有办法打破这些本地势力的垄断。 转悠了小半天,孙昊才是回到衙门,又让人把刘昂叫了过来。 “刘主簿,早上给你说的那些卷宗资料,整理得怎样?尤其是最近三年的商税记录,我现在就要看。” 只有有了这些,他才能彻底了解关中的商业状况。 那刘昂却是一脸为难,弯着腰回道:“大人,不是卑职不用心,文房有些卷宗已经丢失,加上府库那边资料混乱,核对起来还需要些时日,请大人宽限几日,属下一定会催促文房那边尽快。” 孙昊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然明白一切。 要些衙门的资料,半天时间怎么也够了,他这么推脱,明显是有些拖延。 这帮人摆明了是杨光胤的旧部,表面上答应,阳奉阴违。 只不过孙昊初来乍到,根基还没稳定,也不好彻底掀翻桌子。 好在之前他就已经跟三皇子请示过,要从并州调来一批行政班底,等人都到了,再给这秦川府衙门来个彻底的大换血。 孙昊也并未为难这些衙门官吏,只淡淡道:“都去忙吧,不用急,但是要快。” 得令之后,这群人才是不紧不慢地离去。 次日。 天还没亮,孙昊还搂着被子睡得正香,房门却被猛地敲着。 “大人!大人!” 门外是梁茂急切的声音。 孙昊被吵醒,不悦地站起身,开门道:“什么事?” 梁茂脸色凝重,回道:“大人,城外突然来了好几千流民,聚在东门外,嚷嚷着要进城讨饭吃,守城的兄弟都快压不住了。” 孙昊眼中的睡意全无,立刻换了身衣裳,脚步匆匆地往衙门而去。 此刻的衙门里,刘昂正和几个小吏低声说着什么,一见孙昊进来,便是立刻闭上了嘴巴,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城外哪来的这么多流民?” 孙昊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是在他刚上任三天就冒出来,要说这里没有猫腻是不可能。 刘昂上前一步,苦着脸回道:“大人,想必是前线战事波及,这些百姓活不下去,才一股脑涌到咱们秦川府来。” 孙昊没有理会他的解释,直接下令道:“立刻开仓放粮,先稳住局面,安抚流民,不能驱赶,更不许发生冲突。” 若是处理不好这事,只怕会引起民变。 刘昂脸上忽而多了几分为难,道:“大人,这粮仓的钥匙,一向都是由杨大人那边掌管,没有杨大人的手令,属下实在是没办法……” 孙昊眼神阴冷,死死盯着刘昂,道:“那你现在就去告诉杨光胤,如果不开仓放粮,导致民变,酿成大祸,我孙昊第一个追究他的过错,快去!” 刘昂被孙昊这眼神吓了一跳,连声应道:“是是是,属下这就去禀报……” 他说着,脚步却是十分缓慢,眼神瞥向了一旁的同僚,显然还是想敷衍拖延。 与此同时,杨府内。 杨光胤正悠闲地品着茶,脸上多了几分难得的笑意。 “那孙昊是不是已经焦头烂额了?” 这些突然出现的流民,就是由他一手策划。 当初这些流民出现,杨光胤强行镇压,将他们圈起来,如今派上用场。 一旁的师爷上前,谄媚回道:“是的,大人这一计真是高明,那些流民他孙昊必定是搞不定,如果他强行镇压,必定会失去民心。要是放任不管,就是无能。况且他手中肯定没有那么多粮食赈灾,怎么选都是错的!” 杨光胤得意一笑,眼眸里闪过一些狠厉。 “这孙昊也不过有名无实,在这秦川府,上下都是我杨家的人,他怎么跟我斗!”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制衡 “老爷,刘昂求见。” 此时,下人前来禀报。 杨光胤抬手:“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刘昂走了进来,跪拜道:“杨大人,那孙昊要求我们立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杨光胤笑着端起茶杯,道:“这孙昊倒是心系百姓,要粮没有,让他自己解决吧。” 刘昂压低声音道:“大人,那孙昊下了死命令,说一定要开仓,否则就问罪。” “死命令?”杨光胤发出一声嗤笑,道:“你回去告诉他,粮仓的钥匙,前些日子丢了,尚未找到,再者粮仓里的存粮也所剩无几,本官爱莫能助。” 刘昂微微一愣,明白杨光胤用意,连忙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回话。” 杨光胤脸上又是多了几分不屑,讥讽道:“那黄口小儿,以为拿着鸡毛可以当令箭,还想让本官开仓?笑话!” 他痛骂着,心情莫名舒畅了些。 没有他们这些本地豪族的配合,孙昊就算是顶着个总督的名头,在这秦川府也是寸步难行。 这流民闹得越大,对他们关中豪族就越有好处,正好让那个姓孙的知道,这关中之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 秦川城门附近,已经是一片混乱。 此时城门紧闭,不时流民堵在外头,被守军士兵挡住。 这些流民大多面黄肌瘦,当中还有不少老幼妇孺。 “放我们进去!” “官府要饿死我们吗?” “跟这些当官的拼了!” 这些流民闹着,眼看就要引起民变。 “总督大人到!” 就在此时,听到一声喝令。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只见孙昊带着十余名亲兵,策马来到此处。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人群。 “都安静!”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万分的威严。 不多时,躁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孙昊身上。 孙昊骑在马上,朗声道:“我是新上任的关中总督,官府已经知道你们的困境,现在马上就开仓放粮,你们稍安勿躁。” 此话一出,瞬间又引起阵阵骚动。 “真的?官府要终于要放粮了?” 他们这些流民,早已经饿得不行,此刻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不过!” 孙昊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众人的议论,道:“现在秦川府存粮有限,所有人必须守序领取,现在听我命令,远离城门,到城外排队去,老幼妇孺在前,其他人在身后,排队登记。” “谁敢趁机作乱,哄抢物资,一律严惩不贷!” 他的话语里,带着万分的威严,那些还在起哄的人,瞬间闭上了嘴巴。 这些流民听见有饭吃,谁还想拼命。 “现在就排队,官府马上就送粮来。” 见秩序稳定下来,孙昊也是放心,命人先去拿些军粮,安抚住这些流民。 而后他命人,火速返回后方,尽快把更多的粮食运过来。 这些也只是权宜之计,孙昊十分清楚,杨光胤那边摆明就是要看他笑话,甚至可能会把事情闹大。 他必须争取时间,立刻把事情解决。 …… 晋阳,州府。 萧景桢看着手中一封信,眉头不禁一皱。 这是杨光胤的亲笔信,信中措辞极其激烈,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愤怒。 这关中王在信中,控诉孙昊在秦川府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不仅无故重伤其子杨天豪,还说孙昊打压逼迫他这个雍州节度使。 这杨光胤的言语间,甚至还暗示,如果再纵容孙昊,他杨光胤被逼无奈,只怕会做出激进的事…… 萧景桢扔下手中的信,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先前在秦川府安插的亲信,与此同时也送回了密报,证实了孙昊与杨光胤的冲突。 虽然不像信中描述的那般夸张,但孙昊的的确确是与杨光胤结怨。 萧景桢的内心,不免多了些纠结。 他欣赏孙昊,甚至可以说依赖孙昊的能力。 从镇北关起兵到现在,孙昊立下的功劳无人能及。 但孙昊为人行事,有时确实过于刚猛,不留余地。 如今朝廷大军正与镇北军主力在潼关一线对峙,胜负未分,关中这块刚刚收复的战略要地,稳定压倒一切。 杨光胤在此地盘踞十几年,树大根深,若真因为儿子被打这点事被逼反了,导致后方大乱,那麻烦就大了。 杨光胤在信里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他出面,把孙昊调走。 调走孙昊? 萧景桢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孙昊的能力无人可替,而且刚刚任命就调离,等于自打耳光,也会寒了这位能臣的心。 可不处理,杨光胤那边又该如何安抚? 他拿不定主意时,便召见手下将领,将杨光胤的信和密报大致说了一下。 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王崇山,这时候开口说道:“殿下,孙大人能力确实很强,这点没得说,可有时候为人太锐利,反而容易吃亏。再说杨光胤,他毕竟是新归顺的,心思到底怎么想,咱们还摸不透,也不能逼得太紧。眼下这个局面,依我看,最好不要偏袒任何一方,免得矛盾加深。”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萧景桢的表情,接着说道:“不如就用平衡之计。” “平衡?”萧景桢侧目。 “对啊,两边都给赏赐,都安抚一下。让杨光胤感受到殿下的公正和体恤,先消消他的火气。同时也让孙大人明白,殿下虽然重用他,但也希望他做事能更稳妥谨慎一点,要懂得收敛。让他们两个人互相牵制,殿下您就在上面稳住大局,坐收其利。这样,关中才能安稳啊。” 萧景桢听着,眼神渐渐亮了。 王崇山这番话,正好说中了他的心思。 帝王之道,关键就在于制衡,眼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考虑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说:“王将军说得对,就这么办。” 很快,两道命令和赏赐就从晋阳送了出去。 一封是给杨光胤的,先是对他的遭遇表示理解和同情,承诺会去信批评孙昊,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随信还送了五百两黄金和数百匹上等绸缎,作为安抚。 另一封是给孙昊的。 信中,萧景桢也是同样安抚,先是赏赐,而后奉劝孙昊切莫太冲动。 这一番制衡之术,萧景桢认为并无差错…… 第二百五十五章 放人 秦川府城外,黑压压的流民聚了一片。 人数比前两日又多了不少,粗略一看差不多有一万。 好在孙昊先前调了镇北军一部分军粮应急,又安排人手维持秩序,流民们大多只是为了吃口饭,也没闹出大乱子。 孙昊站在城头上,远远望着底下的人群。 “大人,粮食最多再撑两天,从并州调粮最快也要五天。”梁茂低声汇报道。 “知道了,你先稳住场面,别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孙昊现在脸上没有多少焦急的神情,虽然粮食还没到,本地也没法调集更多粮食,但他依旧有办法解决。 流民要救,但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得先办。 前几日答应苏念瑶救她父母,今天终于查到,人就关在秦川府大牢里。 他转身下了城楼,只带了几名亲兵,直奔监牢。 秦川府大牢,环境极其恶劣。 门外守卫力量不多,一见是孙昊前来,连连是让开道路。 最里面,只有三个狱卒正围在角落里赌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慌了神。 “孙大人!”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骰子藏起来,躬身行礼。 孙昊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径直问:“苏明远夫妇关在哪儿?” 领头的狱卒一脸为难:“大人,这苏家夫妇他们是重犯,没有杨大人的手令,不能见啊。” 孙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往里走。 那几个狱卒赶紧小跑着跟上,一路引到最里间牢房。 牢房里关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头发半白,妇人缩在草堆上,脸色苍白。 “开门。”孙昊道。 狱卒僵在原地,回道:“大人,这真不行,杨大人吩咐过……” 孙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颇为冰冷道:“我问你,在这关中,是杨光胤官大,还是我官大?” 狱卒一哆嗦,额头冒汗:“自然是孙大人官大……”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开门。” “可没文书,随便放走重犯的话,小的不好交代啊……” 孙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 “文书就在这里。” 几个狱卒眼睛都直了,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伸手。 那几张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加起来足够他们十几年的俸禄。 狱卒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大人,不是小的不识抬举,是杨大人那边……” 孙昊往前一步,冷声道:“现在不收,我现在就把你们关进去信不信?” 狱卒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钱不收,今天就得倒霉。 收了,杨大人那边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了,那也是以后的事。 “收!我们收!” 他一把接过银票,迅速塞进怀里,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快,开门!” 锁链哗啦一声被取下,牢门打开。 苏明远夫妇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虽然不知道孙昊是谁,但看得出是来救他们的,当即就要下跪。 “多谢大人!” 孙昊伸手扶住:“不必谢我,是你们女儿苏念瑶托我来的。” “瑶儿?”苏明远一愣,和妻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喜。 “走吧,先离开这儿。” 孙昊示意亲兵带人出去,自己却留在原地,看向那几个正偷偷分钱的狱卒。 “钱,收好了?”他忽然问。 狱卒连忙赔笑:“收好了,收好了,谢大人赏赐!” 孙昊点点头,语气一转:“收受贿赂,私放重犯,按律当斩。” 几人瞬间僵住,面容上多了几分惊愕。 “大、大人!这钱是您给的啊!” “我给的?”孙昊挑眉,“谁看见了?” 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右手按住刀柄。 几个狱卒扑通跪了一地,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也是听令行事,不敢违抗杨大人啊……” 孙昊看着他们这幅怕死的模样,等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想死的话,这件事就别说出去。杨光胤若是发现,就说是我强行提人,你们拦不住。” “是是是!一定不说!”几人连忙保证。 “钱,你们收着。”孙昊又道,“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牢里有什么动静,杨光胤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报给我。” 狱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他们当眼线! 他赶紧表态:“明白!小的明白!以后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孙昊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这几个人只是小角色,但有时候,小角色也能派上大用场。 …… 孙昊回到住处时,苏念瑶已经和父母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见到孙昊进来,苏念瑶连忙擦掉眼泪,拉着父母介绍道:“爹、娘,这位就是孙大人,新任的关中总督。” 苏明远拉着妻子就要下跪,孙昊伸手拦住。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孙大人大恩,苏某没齿难忘,日后必定好好报答!”苏明远激动道。 孙昊摆摆手:“你们先在附近住下,暂时别露面,杨光胤那边我来应付。” 苏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那杨光胤在秦川府势力庞大,您初来乍到,若有需要,苏某愿尽绵薄之力!” 孙昊本来想拒绝,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在秦川府多年,可知本地有哪些大户富商?” 本地的势力错综复杂,孙昊查了两日也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 苏明远眼睛一亮:“知道的,大人是有什么吩咐?” 孙昊淡淡道:“你给我份名单,越详细越好。” 苏明远立刻点头:“好!苏某本是做酒水生意,对秦川府的商贾还算熟悉,这就写给您。” 片刻之后,苏明远接过笔墨,将所熟知的秦川府各家族人员,一一写了下来。 “秦川府有钱有势的,除了杨家,还有做绸缎的周家、开钱庄的郑家……这几家都和杨家走得近,算是杨光胤的钱袋子。” “另外,还有几家跟杨家不太对付,那杨光胤十几年来不断打压异己,贪赃枉法,望大人一定不要放过他。” 孙昊默默听着,心中已有计划。 他要对付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杨光胤,关中士族门阀经过数百年间发展,势力可是远比其他地方要深厚。 孙昊要在这赚钱,免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借粮 杨府。 杨光胤盯着手中那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孙昊,要在醉月楼宴请秦川各位乡绅富户?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师爷,略显疑惑:“这孙昊,想搞什么名堂?” 师爷弯着腰,脸上堆着笑:“老爷,这还用猜?城外上万流民张着嘴等饭吃,他孙昊手里没粮,从并州调粮又远水不解近渴。这是走投无路,想从咱们这儿抠粮食呢!” 杨光胤把请柬往桌上一丢,冷哼一声。 “他以为这总督的名头好使?在秦川府,没我杨光胤点头,他什么事也办不成!” “老爷说的是!那咱们……” “去,当然要去!”杨光胤脸上露出几分讥讽,“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孙总督怎么开这个口!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 晚上,醉月楼最大的雅间里坐满了人。 秦川府有头有脸的富商士绅差不多都到了,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 “你们说,这位孙大人突然请客,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这人刚来秦川府就敢欺负到杨大人头上,这次想来又是给我等施压。”这人说着,望向一旁严肃的杨光胤,一脸谄媚道:“杨大人放心,我等必定会为杨大人出口恶气。” 杨光胤面色平静,沉默不言。 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孙大人到!” 所有人立刻闭嘴,齐刷刷看向门口。 孙昊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看起来颇为平和。 “让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他拱拱手,直接在主位坐下。 众人沉默着,纷纷望向杨光胤。 杨光胤脸色多了些阴沉,起身假意行礼道:“见过孙大人。” 见杨光胤都行礼,其他人也赶紧起身。 孙昊摆摆手:“都坐都坐,别客气了,今天就是吃个便饭,大家随意点。” 酒菜很快上桌,众人推杯换盏,表面上其乐融融,但暗地里都在观察孙昊的动静。 酒过三巡,孙昊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包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孙昊环视一圈,“城外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这上万的流民,都是咱们大轩的子民,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府现在粮食紧张,想跟各位借点粮。按市价,再加一成利,立字为据。等北边的粮食运到,连本带利,立马还清,绝不拖欠。”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瞟向了杨光胤。 没有杨光胤的发话,他们哪敢擅自答应。 杨光胤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 “孙大人体恤百姓,爱民如子,下官佩服。”他话锋一转,一脸为难,“可是今年这年景不好,收成很差,不瞒您说,我杨家上下几百口人,现在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仓库里那点粮食,自己吃都紧巴巴的。这借粮的事,我是有心无力。”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立刻跟着诉苦。 “是啊孙大人,这兵荒马乱的,哪还有余粮啊。” “我家也是,实在拿不出来……” 一时间,整个包厢里全是哭穷的声音。 孙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众人声音小了点,他才开口。 “诸位,城外那是上万的流民,万一闹出民变,冲击的可不只是城门。到时候,各位的粮仓宅院,还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杨光胤心中嗤笑一声,表面平静道:“孙大人说笑了,有您坐镇秦川,那些刁民哪敢造次?大人的威名,谁不知道……” “就是就是!有孙大人在,我们放心!” “大人定能保我们平安!” 其他人纷纷附和,脸上堆着假笑,眼神里却全是敷衍。 “行。”孙昊拿起筷子,淡淡道:“这醉月楼的鱼做得不错。” 他抬头看看众人,道:“既然各位都有难处,那这事就先不提了。来,吃饭吃饭,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 说完,他真的不再提借粮的事,专心吃起饭来,偶尔还跟杨光胤说笑两句。 他这个反应,反倒让杨光胤等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昊那是起身告辞。 看他走远了,杨光胤对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确定孙昊等人走远后,才紧紧关上大门。 “各位都看到了吧?”杨光胤脸色瞬间又冷下来,道:“这孙昊,已经没招了,借不到粮,我看他拿什么养活那帮流民。” “杨大人,我听说这孙昊以前就是个商人,他今天借粮是假,怕是想借着赈灾的名头,从中捞一笔吧?” 一旁有人附和道:“我看也是,他估计就是靠这种手段才攀上三皇子的,没什么真本事。” “这姓孙的一来就敢动杨公子,分明是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杨大人,这人不能留啊!” 杨光胤微微点头,道:“要把他赶出关中,还得靠各位帮忙。” 说罢,他举起酒杯,环顾众人:“来,干了!” “全听杨大人吩咐!” “敬杨大人!” 几人举杯一饮而尽,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次日一早,秦川府最大的集市里,聚集了不少百姓。 “听说了吗?新来的总督要加税了!” “什么?又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就说嘛,他哪会那么好心,原来在这等着呢!” “现在外头全是流民,粮食都拿去喂那些刁民了,现在粮价涨得这么狠,怕不是都因为这事……” 这七嘴八舌的议论,让城中顿时多了些流言。 而且这秦川府中,粮食跟其他商品的价格,也突然涨了不少。 百姓们围在店铺前,看着那高得吓人的价牌,怨声载道。 一时间,本来平静了几日的秦川府,忽而多了些异常的混乱。 杨府里。 杨光胤悠闲地品着茶,听着手下汇报。 “老爷,粮价已经涨了三成,盐价翻了一番。听闻现在街上已经有不少百姓在骂孙昊。” 杨光胤得意地笑了:“一个空头总督,要粮没粮,要人没人,拿什么跟我斗?不急,先跟他再耍耍。” 师爷又凑近道:“镇北军的存粮也不多了,肯定养不起那么多流民,等流民断粮闹事,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杨光胤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那时候,孙昊想不滚都难……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以工代赈 当晚,夜深人静。 孙昊听着手下汇报城外流民的情况和府库的空虚,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此刻的他,正身处一个新租来的仓库内,心中默念系统。 “兑换军用压缩饼干,数量两万份!” 【叮!消耗一万荣誉点,兑换军用压缩饼干x20000已成功,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注意查收。】 看着系统面板上荣誉点的扣除,孙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玩物资封锁?孙昊可大把积分给他们玩下去。 他心头默念,将系统空间里的压缩饼干,一一存放在这仓库中。 第二天,黎明。 城外的流民聚集点,往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支起大锅,开始熬煮稀薄的粥水。 可今天,灶台却是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少人推断,今天官府是不打算发粮赈灾。 消息很快传到了杨府。 杨光胤正慢悠悠地用着早餐,听到手下汇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哦?断粮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走,去看看我们孙总督的热闹。” 他特意带上了一众手下,浩浩荡荡地来到城楼上,选了个好位置,远远眺望着流民聚集的方向。 只见流民们开始躁动不安,人群向着维持秩序的官兵涌动,喧哗声越来越大。 “大人您看。”师爷指着下面,谄媚地笑道,“外头已经开始乱了,那孙昊果然已经没手段了。” 杨光胤捋着胡须,心中颇为得意。 任凭你孙昊有天大的本事,没粮食,你还能变出来不成? 就在人群骚动加剧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孙大人到!” 一声高喝,让混乱的场面稍微一静。 只见孙昊带着一队亲兵,押送着十几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来到了聚集点前方。 一见孙昊到来,杨光胤便不禁站起了身。 “难不成他还有存粮?” 不仅是他,流民们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大车,咽着口水。 孙昊来到众人面前,示意安静,然后命人揭开一辆车上的油布。 众人伸长脖子一看,都愣住了。 油布下面,既不是米也不是面,而是一块块方形的玩意,看不出是什么食物。 “这是啥?” “孙大人,今天的粮食呢?我们饿了一晚上了!” 有胆大的流民忍不住喊道。 孙昊站到一辆车前,朗声道:“乡亲们稍安勿躁,从并州调运的粮食,最多还有两天就到。” “两天?两天我们都饿死啦!” “是啊大人,撑不住啊!” 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 城楼上的杨光胤看到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甚。 果然,这姓孙的就是在硬撑,拿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来糊弄人。 然而,孙昊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命亲兵们将那些东西搬下车,就地分发。 “粮食虽未到,但官府绝不会看着大家挨饿。” 孙昊随手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口,用力咀嚼起来,然后咽了下去。 他随即高声道:“此乃官府秘制的救济饼,扎实顶饿,这么一块,足以抵得上一天的口粮,能保你不饿。本官在此立誓,只要我孙昊在一天,就绝不饿死一个百姓。” 看着总督大人都亲自吃了,那些饿坏了的流民们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从未见过的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味道不算好,有点干有点咸,但入口之后,却莫名感到阵阵饱腹感。 “吃完之后,好像真的不饿了。” 此话一出,更多人开始排队领食物。 城楼上,杨光胤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铁青。 “那是什么饼?他哪来的这些东西?” 一旁的师爷道:“杨大人,说不定是这孙昊拿些泥土做的,来糊弄人的。” “给我彻查,看看他仓库里是不是还真有余粮……” 杨光胤看着下方的景象,心中又多了几分火气。 他倒是要看看,这孙昊还要养这群流民多久。 反正不需要杨光胤出钱出粮,他不介意继续看戏。 次日。 孙昊继续出现在流民安置点,向着城外上万的流民宣布,将在城外选址,兴建几座大型工坊,即刻招募流民做工。 以工代赈! “凡参与建设者,每日不仅发放救济粮保证吃饱,还根据出力多少,支付现银工钱。” 此令一出,流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有吃的,还有钱拿? 本来这些流民早已经看不到活着的希望,听得有这政令,顿时多了些希望。 此时的孙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眼前这上万的流民,在别人看来是隐患,在孙昊看来可是觊觎。 那新建的工坊,他早些天就已经选定位置。 这些流民劳动力的成本,可远低于其他百姓。 要解决好这些流民问题,以工代赈就是最好的办法。 孙昊的政令刚一颁布,他底下的人便忙碌起来,开始整合所有能够干活的流民,将他们转化为生产力。 眼看这大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着,可有人看不下去。 杨府里,杨光胤坐不住了。 “以工代赈?好你个孙昊,还有这种手段!” 杨光胤明显少了先前的嘲弄,反而感到阵阵威胁。 能想出这种政令的人,绝非善类!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秦川府还有我杨光胤站的地儿吗?!” 他眼中厉色一闪,召来心腹,压低声音狠声道:“找几个脸生的混进去,让他们煽动那些流民,就说工钱太低活太重,挑头闹罢工,我看他这以工代赈还怎么搞下去!” 次日,这工程才刚刚开始。 工地上就有人开始带头嚷嚷,煽动众人停下手中的活。 “各位,不要干了,一天才不到十钱,在秦川府一天都能赚百钱,明显就是官府占我们便宜!” 可还没等闹起来,梁茂已带人迅速围了上来。 “拿下!” 几个闹得最凶的当场被按倒在地,其余人见状,顿时不敢再动。 梁茂扫过众人,厉声道:“谁再敢扰乱秩序,这就是下场!” 在场大多都是流民,有饭吃就不错了,谁还想造反。 第一天的工程,似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又过了一日,从并州来的粮食物资,一车车地运进了秦川府…… 第二百五十八章 故作矜持 这一日的秦川府,又多了些骚动。 “听说了吗?粮价又涨了,比前天贵了五成。” “何止粮食,盐布油啥都涨,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还不是那位孙总督干的好事?听说他把官仓的粮食都拿去喂那些外地流民了,根本不管我们本地人的死活!” 街面上,流言四起。 物价飞涨,加上这诛心的言论,让不少原本对孙昊抱有期待的百姓,也开始将信将疑,怨气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这位新来的总督头上。 州府衙门里,孙昊听着梁茂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人,查清楚了。是杨光胤那帮人,联合了城里几家大粮商和盐商,一起囤货抬价。那些流言,也是他们派人散播的。”梁茂语气带着些愤慨。 孙昊点点头,思索着对策。 经济战?舆论战? 老套路了。 他心中一点都不慌,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杨光胤这些人,靠着垄断盘剥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只要这次能稳住物价,民心所向,他孙昊日后在这秦川府的生意布局,就好办多了。 而且,正好可以借着对方哄抬物价造成的市场真空,把他奇珍阁的日常货品,比如更优质的布匹和盐,迅速铺开,抢占市场。 钱,他现在是不缺的,麻烦在于粮食。 系统里的荣誉点确实能兑换粮食,但要想满足整个秦川府的需求,那点库存和消耗的荣誉点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主要是,他离开睢宁有些日子了,家里那几位娘子不在身边,这荣誉点的主要来源可就断了。 想到睢宁,孙昊心里微微有些怅然。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先前本想让夫人们都搬来秦川府,但刚到这里就碰上这么些麻烦的对手,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孙昊早些天还是命人送信回去,让她们都留在睢宁。 不过此刻身边,似乎还有另一个可以获取荣誉点的女子…… 夜色渐深。 云霜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调息,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云姑娘,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云霜缓缓睁开眼,虽内心疑惑,但还是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起身出门。 来到孙昊的卧房,只见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孙大人。”云霜语气平淡道,“这么晚了,召我前来,难不成还有什么要紧的吩咐?” 孙昊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冷艳的脸。 “吩咐没有。”他语气平常,“之前答应过你,要帮你彻底清除体内余毒。刚好想起来,那就今晚吧。” 云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玩味的笑容:“我还以为孙大人贵人多忘事,早就把这点小事抛到脑后了呢。” “最近事情多,抽不开身。”孙昊解释了一句,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又很快移开。 云霜察觉到孙昊的眼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逗道:“是啊,孙大人忙得很,平时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瞧我一眼。” 孙昊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准备好了就开始。”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那个装着大半桶热水的浴桶,旁边还放着一些他提前准备好的药材和银针。 “需要你进到浴桶里,我会用药物辅助,再以内力帮你把脏腑经脉里的残毒逼出来。”孙昊说着,习惯性地就想侧过头。 谁知他话音刚落,云霜却没什么犹豫,玉手直接搭上了腰间的衣带。 几声轻响过后,衣物尽数滑落在地。 刹那间,那一抹春光展露无遗。 那精致的曲线,在烛光映照下,冲击力十足。 孙昊顿时觉得气血不受控制地往头上涌,只能是强作镇定。 冷静,冷静…… 可是,眼睛却有点不听使唤。 云霜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点破。 她从容地迈开长腿,踏入了浴桶之中,让热水漫过身躯。 “我准备好了,孙大人随时可以开始。”她靠在桶壁闭上眼,语气平静。 孙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念头,走到浴桶边。 他先将几味药材投入水中,用银针精准地刺进其穴位。 而后,他运起内力,手掌隔按在云霜光滑的后背上,聚气凝神,将内力注入其体内。 “嗯……” 伴随着孙昊的内力在她体内游走,云霜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不多时,她额头上已是香汗淋漓。 孙昊没有察觉她的不适,依旧是全神贯注地运功。 不知过了多久,云霜猛地睁开眼,控制不住地向前一倾,吐出一大口发黑的瘀血。 而后,她趴在木桶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孙昊见状,立刻递上准备好的清水和解毒丸。 云霜漱了口,服下药丸,一股舒畅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之前那种被毒素影响的不适感,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长舒一口气,重新倚靠回浴桶,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孙大人果然医术高明。”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睁眼望向仍在忙碌的孙昊,道:“我这半条命,算是被你救回来了。” 孙昊一边清理着地上的血迹,一边道:“答应过你的事,自然要做到。现在我们也两清了。” 云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柔媚。 “孙大人为我耗费如此心力,这救命之恩,难道就不想要点报答吗?” “什么报答?” 孙昊顿了顿,侧头看着她。“ 云霜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魅力。 “孙昊,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故作矜持呢?” 话音未落,她浸在水中的手臂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孙昊的手腕,用力一拉! 孙昊根本没想到她会来这一下,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巨大的力道直接拽得失去了平衡,哗啦一声,跌进了浴桶里,水花都溅了一地。 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孙昊的衣服全都湿透,侧过头没去欣赏眼前的风景。 云霜颇为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孙昊的肩膀上。 “你先等一下……”孙昊刚想开口,嘴巴却被堵住了。 片刻之后,桶内的水波剧烈荡漾起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还债 次日。 日上三竿,孙昊却依旧还在床上睡得沉。 昨晚和云霜“解毒”解得有点猛,存货清空了好几回,连系统里的荣誉点都飞速涨了两万多。 只怪这些日子憋得慌,一时间没个节制。 “咚咚咚!” 此时,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孙昊烦躁地睁开眼,刚想骂人,转头一看,身边还躺着个云霜。 她似乎也被吵醒了,眉头微蹙,露出白皙的肩头。 “大人!大人!出事了!” 门外是梁茂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 孙昊瞬间清醒,刚要起身,身边的云霜动作比他还快。 只见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几下就利索地穿好,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云姑娘?” 梁茂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开门的云霜,再瞥见屋里床上衣衫不整的孙昊,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眼神有点飘忽。 “咳咳……”孙昊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衣襟走出来,睡眼惺忪地询问道:“什么事这么慌?” 梁茂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大人,是苏姑娘那边,杨天豪那小子,带着一帮人堵在苏姑娘家门口了,嚷嚷着说什么还钱,准备动手,我们的人放着呢,大人你快去看看。” 孙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小子屁股上的伤好了?能下地走路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轻了。” 他也没想到,这杨天豪对苏念瑶这么执着。 “云霜,你先过去看看。” 云霜点点头,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院外。 此刻,苏念瑶住的小院门外,气氛紧张。 杨天豪叉着腰站在最前面,走路姿势还有点别扭,身上的伤虽然还没好,但那股子嚣张气焰完全不减。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恶仆,一个个凶神恶煞,挡着大门不让关上。 “苏念瑶,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杨天豪扯着嗓子叫喊道。 此时的苏念瑶,躲在护卫身后,不敢露面。 她只不过一早想出门透透气,却不料杨天豪带人来这里蹲守。 “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再不还钱,就别怪本少爷来硬的!” 杨天豪说罢,就要带人硬闯进去。 “别动!”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挡在苏念瑶前面,跟杨家的恶仆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落下,正是赶到的云霜。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了上前,将她完全护住,那双眼睛冷冷扫过杨天豪等人,甚至带着几分杀意。 杨天豪一见到云霜,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之前被这女人收拾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但他今天是来讨债的,觉得自己有理,强作镇定道:“本少爷今天不是来动手的,是来讲道理的。” 他色厉内荏地瞪了云霜一眼,然后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在众人面前。 “苏念瑶,你看清楚了,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苏家二十年前向我杨家借银二十万两,上面有你爹娘的画押!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你就乖乖跟本少爷回府抵债!” 院内,苏念瑶父母躲在里头,不敢露面。 苏念瑶母亲李氏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黑,就要往外冲:“我跟他拼了!” 他们当初根本就没向杨家借过这么多钱,即便是有,也不能是二十万。 苏明远死死拉住她,压低声音,一脸愁苦道:“夫人!你冷静点,你我如今是孙大人秘密救出来的,若是露面,被杨光胤抓住把柄,岂不是给孙大人招来天大的麻烦?我们已经欠恩公太多,不能再连累他了。” 他何尝不心疼女儿,可一想到孙昊的处境,只能咬牙忍着。 此刻门外,双方依旧是在对峙。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围观,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这杨少爷怎么又来了?对苏家姑娘还没死心呐?” “啧,那苏姑娘长得确实水灵,怪不得被惦记上。” “我看杨家就是仗势欺人,看来又欠收拾了。” 面对杨天豪的步步紧逼,苏念瑶又气又怕,颤抖着道:“你胡说!我爹根本不知道有这事,这借契分明就是你们伪造的!” 她一直都觉得,这是杨天豪这纨绔子弟逼迫她的手段。 杨天豪得意笑道:“伪造?你空口白牙说是伪造就是伪造?拿到公堂上,官老爷认的也是这盖了手印的契书,今天就算那个姓孙的来了,也救不了你!” “哦?是有人在叫本官?”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本官倒想听听,杨公子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昊只带着梁茂和两三个亲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往那一站,自然就有股让人心头发紧的气势。 “孙大人来了!” “嘿,这下有热闹看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兴奋起来,交头接耳。 杨天豪一见孙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上次被打的阴影还在,凶狠劲儿不自觉就散了几分。 但他仗着手里有借据,硬着头皮道:“这是我与苏家的私事,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与你无关吧?” 孙昊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手里那张借契,淡淡道:“欠债还钱,确是正理,苏家欠你多少?” “二十万两!”杨天豪昂着脖子,故意喊得很大声。 苏念瑶立刻反驳:“胡说八道,这借条说是二十年前的,那时我苏家生意正好,怎么可能向你杨家借这么多钱?” 杨天豪有恃无恐,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你就要去问你爹了呗,有没有这么多,他心里清楚。” 他心里得意,以为苏明远还在大牢里关着,死无对证。 屋里的苏明远,此刻也是急着直跺脚。 孙昊面色平静,语气平淡:“二十万两?也不多。” 杨天豪一愣,以为孙昊在诈他,眼珠一转,立刻改口:“不对!是,是三十万两!对,连本带利三十万两!今天就要!拿不出来,人就跟我走!” 他打定主意,孙昊刚来秦川府,绝不可能随身带着几十万两巨款。 第二百六十章 赌一把 “没这钱,就少多管闲事。” 杨天豪不依不饶道。 孙昊忽然笑了,笑容有点意味深长,看得杨天豪心里发毛。 “杨公子,你说苏家二十年前借的债?那时候你杨家就能随手拿出几十万两银子往外借?家底挺厚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杨天豪本性就好赌,一听这个,兴趣立马来了:“赌?赌什么?” 孙昊语气轻松道:“就赌最简单的。赌你我二人,此刻谁身上带的银票多。” 他指了指杨天豪,又指了指自己:“你若赢了,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归你。苏家这事,我孙昊从此不再过问。” 本来杨天豪心里还忌惮孙昊,但一听到有这好事,瞬间来了兴趣。 不仅能赢了孙昊的钱,还能让他不再管苏念瑶,可是好事。 他强压住兴奋,问道:“那你若赢了又如何?” “我若赢了。”孙昊目光落在那张借契上,“这张借契,当场作废,你杨家从此不得再以此事骚扰苏家任何人。” 杨天豪上下打量着孙昊,见他穿着普通,身上也不像揣着多少银票的样子。再摸摸自己怀里那厚厚一叠刚从家里钱庄支来的银票,信心瞬间爆棚。 孙昊又道:“你若是怕了,现在离开,本官也可当你没来过。” 这一句话,瞬间让杨天豪头脑一热,赌徒心理上头。 “赌!干嘛不赌!在场各位都是见证!谁反悔谁是孙子!” 他怀里可是有好几万两的银票,正准备去赌场挥霍一番。 杨家可是整个最富,他还真没怕过谁。 “好,既然如此,你先来吧。”孙昊摆了摆手。 杨天豪得意扬扬,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面额全是一千两的,厚厚一沓。 他让手下拿着,展示给周围的百姓看。 “这么多!” “这得有好几万两吧?杨家还是有钱……” 人群里发出一片惊呼。 杨天豪挑衅地看着孙昊,道:“孙大人,该你了?不会只有几百两吧?哈哈!” 孙昊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袖袋里摸出几张银票,展示在众人面前。 果然,只有八百两。 “这……” 人群一阵骚动。 杨天豪更是放声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苏念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不知所措。 “看来,是本官输了。”孙昊叹了口气。 “就几百两也敢跟本少爷赌,还不如我一顿午饭,原来这关中总督,财力也不过如此。” 杨天豪得意地伸出手,就要去拿孙昊那八百两银票。 就在这时,孙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 他伸手入怀,再掏出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一叠银票,同样是一千两面额,看上去至少有一万两。 杨天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动作停了下来。 “哎呀,这还有。” 孙昊仿佛又从另一边怀里掏出一叠。 他弯下腰,拍了拍靴子。 “靴子里好像也塞了几张应急的。” 接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钱袋子,直接往地上一倒,又是一堆银票散落开来,看上去又是上万两。 整个街巷,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一地的银票。 哪有人出门带这么多钱!还这么随意地往地上丢。 “真不愧是关中总督啊……” 旁人阵阵惊呼。 杨天豪脸色僵住,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银票。 孙昊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这不用数了吧,看来是我多一些,还要继续吗?” 杨天豪彻底慌了,他不信邪地把身上的玉佩和金饰全摘下来,嚷嚷道:“这些也值上万两,加起来还是我多!” 孙昊摇摇头,好像很无奈,再次把手伸进衣襟里。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银票,样式明显不同。 面额赫然是一万两一张! 整整十张! 孙昊平日里当然不会随身带这么多钱,只不过他的系统仓库里,随时可以拿出更多的钱,哪怕是黄金白银。 “本官出门闲逛,带的不多。这十万两,加上地上的,大概十五六万两总是有的。” 旁人皆是听得愣住,这十五六万还不多? 整个关中,有多少人有这么多财富。 孙昊看着面如死灰的杨天豪,淡淡问道:“杨公子,你还要加吗?” 杨天豪看着那十张万两银票,嘴硬道:“哪有什么一万两银票,这肯定是假的!” 孙昊早有预料到他会耍赖,将银票展示在他面前,道:“晋阳钱庄万两银票,你好好看清楚,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赌一把,在场这么多证人,如果查出来是真的,那你手中这些钱全都归我,敢赌吗?” 听到这话,一向好赌的杨天豪,此刻竟有些退缩,僵在原地。 “杨公子,赌吧,怕什么?” “是啊,杨大人家大业大,输了也不怕。” 围观的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怂恿。 “都给我闭嘴!”杨天豪顿时急眼,却依旧不敢回应孙昊的话。 “嫌太少?那就赌十万两,敢吗?”孙昊又道。 杨天豪依旧是沉默不语,明显是怂了。 “既然不敢,那按照赌约,这借条就归我了。” 孙昊说着,直接上手夺过杨天豪手里的借条。 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孙昊两手一用力,将那借契撕碎,随手撒落在地上。 “苏家与你杨家的债务,从此一笔勾销,听懂了吗?” 杨天豪呆呆地看着借条变成碎纸,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发作。 “在场有这么多作证,你要是想抵赖,那我本官这个关中总督可不会放过你,就算你爹来了也没用。” 孙昊眼神忽而一冷,带着几分威胁地盯着杨天豪。 杨天豪面色僵硬,咬着牙把钱塞回怀里,吼道:“走!” 在这秦川府,他还从未输过。 这孙昊一来,便让他两次丢失颜面。 这个仇,他势必要报! “没事了,都回去吧。”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和议论声中,孙昊命人收好银票,才是从容离去。 苏念瑶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等众人渐渐散去,她便是领着自己父母,颇为感激地向孙昊道谢。 刚才在院内,苏明远夫妇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此刻老泪纵横,对孙昊的感激之情,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第二百六十一章 利诱 杨府,内厅。 杨光胤看着眼前的金银珠宝,心中连日来的不悦总算散了几分。 师爷躬着身,手里捧着那封从晋阳来的信,谄媚着道:“殿下深知杨大人的忠心,也关切了杨公子所受到的委屈。殿下承诺,必定会去信严厉批评孙昊,让他收敛一些,不得再肆意妄为……” 他将信件递了过去,笑道:“老爷您看,在三皇子殿下心中,关中之稳定,终究还是要倚仗您啊!” 杨光胤嗤笑一声,随手将那封信从师爷手里抽过来,丢在案几一角,脸上尽是轻蔑。 “批评?呵,萧景桢这小子,跟老子玩这套和稀泥的把戏,真当我看不出来?” 他在关中这地界混了几十年,从小军官爬到节度使,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手段没使过? 这明面上安抚,暗地里搞些制衡的帝王术,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杨光胤端起茶杯,道:“这信也足以证明,他不敢动我!至少现在不敢,至于那个孙昊……” 他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耍小聪明的愣头青,想必是三皇子派来试探本宫,用完了随时可弃的卒子罢了。” 他杨光胤手握实权,麾下还有能战的兵马,家族在关中根深蒂固。 三皇子把孙昊这人调来,不就是想让他们互相咬着,谁也别想一家独大吗? 这心思,杨光胤可是看得通透。 他不介意陪三皇子玩玩这平衡游戏,但他更不介意,找个机会彻底废掉孙昊这颗碍眼的棋子。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爹!您可得给孩儿做主啊!” 只见杨天豪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来到杨光胤身边道:“那孙昊他欺人太甚,他当众把苏家的那张借契给撕了!” 他添油加醋地把赌局的经过说了一遍,心中那叫一个恨。 “他说……说从此咱们杨家不能再拿这事找苏家麻烦,爹,他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杨光胤的面容瞬间凝固,手里的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瓷片混着茶水四溅开来。 “没出息的东西!”他猛地站起身,气得发抖道:“那是我们拿捏苏家的把柄,竟被你如此儿戏地给输掉了!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杨光胤布局这么久,就是要名正言顺地吞掉苏家的一切产业,日后若是有人计较起来,这借条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天豪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有些不以为然,嘟囔道:“撕了就撕了呗,大不了我们再弄一张就是,反正他们苏家现在……” “放屁!” 杨光胤一脸怒气,打断他的话。 “你当满大街的人都是瞎子聋子?借契当众被撕,众目睽睽之下立的赌约,你再弄一张谁还信?那不成笑话了!我杨光胤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让你好好在家养伤,你非要跑出去给我惹是生非!” 杨天豪只觉得委屈极了,争辩道:“我,我哪知道他竟然能掏出十几万两银票来,这不怪我啊!” “十几万两银票随身携带?” 这句话瞬间让杨光胤强行冷静下来。 十几万两银票,可不是个小数目。 就算他杨家富甲关中,也不可能让儿子随身带着这么多钱招摇过市。 这孙昊,哪来如此庞大的现银流通?他的钱财来源,绝对不简单。 要说比钱,他杨家产业遍布关中,根深蒂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户在他面前炫富了? 此事必须彻查! 与此同时,总督府书房内。 孙昊坐在桌前,简单地看了眼三皇子的亲笔信。 “让我保持克制?” 很显然,孙昊已然明白三皇子的用意。 他没有在乎这些,目光转移到一份名单上,而后在“郑隆”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醉月楼那场宴请,看似是他借粮失败,实则让他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 几乎所有人,都唯杨光胤马首是瞻,把他这个新任总督当成了空气。 不过,孙昊一点也不急,他依旧能看出某些人怀有二心。 所有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这些关中豪族看似铁板一块,围在杨家身边转,说到底,不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吗? 只要利益足够,没有什么联盟是牢不可破的。 夜深人静,正是密谈的好时机。 “大人,郑隆到了。”梁茂在门外低声道。 “请他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面相带着几分精明的中年男人,有些忐忑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秦川府最大钱庄“隆盛号”的老板,郑隆。 他一进门,就赶紧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些惊慌道:“郑某参见总督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郑隆已经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孙昊初来秦川府就敢得罪杨家,此刻莫不是也要对他郑家开刀? 孙昊没跟他绕圈子,放下名单,直接开门见山道:“郑掌柜,不必多礼,本官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合作。” “合作?”郑隆心头一惊,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这深更半夜被总督秘密请来说合作,绝不是什么好事。 孙昊没有威逼,只是利诱。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银票,轻轻放在桌上,那厚度让郑隆顿时睁大双眼。 “本官这里,有一笔不小的数目,正想寻个稳妥的钱庄存放。”孙昊语气平淡,“听说郑掌柜的隆盛号信誉不错,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郑隆看着那沓银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是开钱庄的,对钱最是敏感。 那厚度,那面额,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万两!这还只是一笔? 说不心动是假的。 钱庄做的就是资金流转的生意,本金越雄厚,能做的生意就越大,利润也越高。 但他没敢立刻答应,偷眼去看孙昊的脸色。 孙昊将他那一闪而逝的贪婪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郑老板,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本官就直说了。跟着杨家,你隆盛号永远只是个在旁边喝汤的配角,杨光胤吃肉的时候,能分你几根骨头?” 这个问题,让郑隆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郑家有着最大的钱庄,那还不是得跟在杨家身后…… 第二百六十二章 策反 书房内,气氛有些微妙。 孙昊缓步上前,直盯着郑隆:“但跟着本官,不一样。你不止能吃到肉,未来整个关中的银钱流通,说不定还可以由你郑家来掌控。” 郑隆心头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孙昊又道:“我奇珍阁的财力,郑老板应该有所耳闻,这些银票只是一小部分,选择的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郑隆当然听说过奇珍阁,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据说生意都做到漠北去了。 若能攀上孙昊这棵大树,凭借奇珍阁庞大的资金流水,他隆盛号绝对能一飞冲天,彻底压倒西北所有同行。 只不过,他现在毕竟还跟杨家绑在一起。 杨光胤在关中经营十几年,势力盘根错节,而且为人也是心狠手辣。 今天郑隆他要是收了孙昊的钱,那就是明目张胆地跟杨家作对,等于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目前的形势,孙昊虽然是总督,名义上是关中一把手,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杨光胤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 这赌注太大了,郑隆不敢轻易下决定。 孙昊看着他脸上疑虑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郑老板,你是想跟着我孙昊发财,还是想继续当杨光胤身边,一条随时可能被踢开的看门狗?” 郑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汗,内心颇为纠结。 一边是杨家可能的报复,一边是孙昊所说的泼天富贵…… 孙昊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只是还差最后一点推力。 “郑老板,三皇子即将夺取整个天下,这是大势所趋。你说,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是本官的地位更高一些,权势更大一些,还是他杨光胤?你要想清楚,他杨光胤,只不过是一个迫于形势才投降的降将。” 这句话,顿时让郑隆恍悟过来。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孙昊是谁?那是三皇子身边第一红人,将来必定是朝堂上的顶尖人物。 而杨光胤呢?一个地方节度使,还是降将,等天下平定,说不定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到时候,跟着杨光胤,只有死路一条。而跟着孙昊,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郑隆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他张了张嘴,犹豫道:“孙大人,此事关系重大,我一时实在难以……” “行了。”孙昊直接打断了他,站起身道:“这样,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他不再看郑隆,对门外吩咐道:“梁茂,送郑掌柜回去。” 郑隆从孙府出来时,早已是汗流浃背。 他左右观察,生怕被别人发现。 这关中总督,显然是给了他一个送命题。 这一夜,郑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的内心颇为挣扎,纠结不已。 郑隆跟杨光胤交情也算不上很好,攀附上后者也不过为了自身利益,如今有个更大的利益在面前,他确实很是心动。 虽然得罪杨光胤很可能是死路一条,但如果是背靠孙昊的话,保不准会有更好的活路。 而且,三皇子入主京城后,孙昊必定是大功臣,而现在投靠孙昊,肯定也有机会混个功劳。 到那时候,他们郑家可就不仅仅只是秦川府富商这么简单。 天刚亮时,郑隆猛地坐起身,眼睛少了些犹豫,内心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赌了! 他立刻唤来最信任的心腹,低声吩咐几句,然后亲自修书一封,趁着清晨人少,秘密送往总督府。 …… 孙府内。 孙昊看着手中郑隆的信,只吩咐道:“让郑隆亲自过来,我要跟他谈谈。” 现在有一个反水的,接下来就必定会有第二个。 不多时,郑隆又一次紧张地来到孙府,只不过这次他的内心少了些恐惧。 “郑掌柜果然是个聪明人。” 一见郑隆,孙昊便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座。 郑隆站在下首,姿态放得极低,恭敬道:“承蒙大人看得起,郑某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希望大人能够保我郑家安全。” 孙昊点头道:“那是必然的,只要我在关中,杨光胤就伤不了你半分。” 听到孙昊这认真的保证,郑隆才是松了口气。 孙昊又道:“现在秦川府物价飞涨,你应该知道是哪几个人在运作。” 郑隆压低声音道:“大人,据我所知,是杨家周家和王家他们为了囤积居奇,吃下您放出的所有物资,资金链已经非常紧张。周家的周福海,王家的王德坤,在我钱庄的借贷数额尤其巨大,几乎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孙昊好奇道:“哦?具体多少?” 先前他为了稳住城内物价,可是在市场上放出了不少物资,还特意做了限购,但即便如此,还是让杨光胤等人得逞。 “一百万两。” 郑隆报了个数字,那是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的巨款。 “好。”孙昊点头,道:“本官现在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请大人吩咐。”郑隆颇为恭敬。 孙昊吩咐道:“回到你的钱庄,立刻以风险管控为由,派你的人出去,紧急催促周王两家,立刻偿还先前的贷款,同时,收紧他们后续的所有借款。” 既然他们这两家的现金流如此短缺,那孙昊就来一手釜底抽薪,直接从源头断了这些富商的资金。如此一来,他们必定会阵脚大乱。 郑隆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拿他钱庄的信誉去赌,但他既已选择站队,便不再犹豫。 “明白,我这就去办!” 郑隆躬身告辞,立刻回到隆盛钱庄,翻找先前那两家欠下的款目。 以往这些关中富商不时有拖延还款,但因为有杨光胤担保,郑隆一般也不催促。 但是现在,郑隆已然站在了这群人的对立面。 想着那时,郑隆迅速召来几个心腹手下,神色严肃地吩咐道:“你们现在就拿着借据,快去周府和王府,就说近来钱银紧张,上面查得严,让他们务必在三日内,先归还先前的借款,告诉他们,后续的借款也一律暂停。” 这一招,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第二百六十三章 瓦解 消息传到周府和王府,两位家主顿时坐不住了。 此时的周福海正在悠闲地喝着茶,听到管家汇报,手里的茶杯顿时掉在地上。 “三天?郑隆他疯了不成,当初求着我们借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周家也并非没有存银,相反还存了不少在其他钱庄,从郑隆那边贷出这么多,就是因为靠着杨大人的关系,拿到了极其低的利息。 王德坤那边,更是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个时候催债,不是要我的命吗?库房里堆满了布匹粮食,现钱全都砸进去了,我上哪去找那么多银子还债?” 两人也顾不上太多,立刻乘上轿子,急匆匆赶往杨府求救。 杨府内,杨光胤听着两人的哭诉,脸色颇为阴沉。 “郑隆这条老狗!”杨光胤眼神阴冷,“一定是那孙昊在背后搞鬼,暗中施压,想逼我们就范。” 周福海低声询问道:“杨大人,你说这钱要不要还?就怕孙昊以此为由,对咱们动手……” 杨光胤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慌什么?只要我们手握全城大半的物资,等这阵风头过去,钱财自然会回流!他孙昊想用这点手段逼垮我们,还嫩了点。” 他大手一挥,自信道:“从我府库里,先拨一笔款子给他们两家应急,稳住阵脚,告诉郑隆,让他掂量掂量,在秦川府到底谁说了算。” 周福海和王德坤拿到杨家的接济,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心中依旧是紧绷。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息过来,孙昊的第二波打击,已经悄然而至。 这一次,孙昊并没有急着搞定粮价,而是瞄准了食盐。 这玩意利润极大,也是那群秦川富商的重要经济来源,这市面上的所谓官盐,其实大多都是杨家的私人产业。 几天后的清晨,城西几家不起眼的小商铺门口,悄然摆出了一堆堆食盐。 那盐雪白细腻,看着就比官盐铺子里那些劣质的货色强上不少。 最关键的是,价格比现在的市面官盐,足足低了三四成。 “城西有便宜好盐卖!” “真的假的?比官盐还好,还便宜那么多?” “快去看看!”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秦川府的大街小巷,不少百姓们提着篮子,蜂拥向城西那几家小店。 盐是每日必需,价格稍微波动都能牵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种品质更好价格却低得离谱的精品盐。 不到半天,抢购的人群几乎挤破了店铺门槛。 这一幕,彻底动摇了市场上食盐的价格。 王德坤那边,只是主要负责粮食生意,听到手下汇报盐价被冲击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连轿子都来不及叫,直接跑到了周府。 一进客厅,他就抓住周福海的胳膊,颤抖着道:“周兄,大事不妙!孙昊他能动盐,下一步就能动粮动布,我们的货全压在手里,一天卖不出去,就亏一天的钱,郑隆那边还在催……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只怕我们两家老本都要赔光了!” 周福海同样面色铁青,内心略有些动摇。 他望向王德坤,使了眼神,低声道:“别让杨大人知晓此事……” 杨府。 杨光胤很快也得知了盐价被冲击的消息,他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要知道这食盐买卖,可是他们杨家的根基之一。 “给本官彻查!”他厉声下令道,“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瞒着本官,在帮孙昊销货。” 他本能地以为是手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是某个小商人为了点蝇头小利背叛了他。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秦川府最繁华的街道上,又是开了一家奇珍阁。 这家奇珍阁,卖的却不是传闻中那些稀罕物,而是堆满了米面油盐和布匹等日常必需品。 至于价格,也比市面低了足足三成。 起初,百姓们还将信将疑,但看到那实实在在的低价和不错的品质,购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还这么便宜?会不会是假的?” “管他呢,能省钱就行!” 这奇珍阁一开,顿时抢占了其他富商的生意。 次日,不知谁先传出,说城中几家与杨家往来密切的钱庄,因放贷太狠,银子周转不灵,怕是要倒闭。 此消息一出,便是传遍整个秦川府。 天还没亮,裕泰和广源这两家背靠杨家的钱庄,门口就挤满了惶惶不安的人。 这些人手中拿着存票,纷纷说要取钱。 可钱庄大部分钱银,大多拿来放贷,这一时间的挤兑,顿时让资金周转不来。 眼看着那些储户要在外头闹事,钱庄的掌柜只好搬东墙补西墙。 那边闹得一片混乱时,郑隆的隆盛号此刻反而显得风平浪静。 真正的杀招,在于周福海和王德坤两家的大部分流水,都存在了裕泰和广源这两家自己人的钱庄里。 当周王二人听闻风声,惊慌失措地赶到钱庄想要提现周转时,面对的却是紧闭的大门。 他们连忙找上门,要求把钱取出来。 一旁的伙计无奈道:“东家,实在没现银了,外面那群人挤兑得太凶,掌柜的说大额存银,一概暂停兑付。” “暂停兑付?”周福海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我们的身家性命可全在里面啊。” 资金链瞬间绷断。 为了活命,这两家再也顾不得杨光胤的禁令,只能疯狂抛售囤积的物资来兑换现银。 这么一来,市价应声暴跌,他们抛得越狠便是亏得越惨。 杨光胤那边,还想强行救市,却发现自家现银也多半套在货物里。 他手里攥着大把卖不出去的囤货,卖是割肉,不卖就是等死。 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孙昊就命奇珍阁与郑隆暗中控制的渠道,以低得惊人的价格,大肆吃进周王两家为求生而贱卖的资产。 什么物资、田产和铺面,统统收入囊中。 同日,总督府贴出告示,宣布新秦川商会正式成立,孙昊任会长,郑隆为副会长。 凡入会商户,皆可获奇珍阁稳定供货,以及隆盛钱庄提供的低息借贷。 消息一出,那些原本依附杨家的大小商贾们如梦初醒,纷纷调转方向,涌向总督府求一张入会名帖。 如此一来,秦川府内的商业格局,瞬间发生转变……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又来一个? 总督府书房。 孙昊靠在太师椅上,合上手中的账本。 自从成立了新秦川商会,他所赚取的钱,已经远远高于先前投入的成本。 而且现在秦川府内物价基本稳定下来,百姓也少有怨言,局势越稳定,这对孙昊奇珍阁的买卖也更有利。 关中这地界,确实富饶,比起并州那苦寒之地,这里物产丰饶,百姓手头宽裕,市场潜力何止大了一星半点。 当初决定在此扎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此时,梁茂求见,又带来一个消息。 “大人,杨光胤手下那群富商,基本都已经投靠我们,这是名单。” 说罢,梁茂呈上名单。 孙昊满意地收下,吩咐道:“我准备在秦川再开几家店,你帮我好好监视住杨光胤,别让他搞小动作。” “明白。”梁茂躬身领命。 “再查查杨家还有什么产业,我们也得从他手中再捞点油水。”孙昊又道。 梁茂脸上堆起笑,连声附和:“大人这一手实在高明,如今商会势头正猛,外面被杨家搅乱的物价也让咱们压下去了,杨光胤那边,怕不是气得跳脚。” 想到杨光胤那副嘴脸,孙昊只淡淡一笑。 商业上的碾压,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这关中地区,杨家的影响力还是挺大,要完全查清楚,需要不少时间。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亲兵通禀:“大人,苏明远父女在门外求见,还有云霜姑娘也来了。” 孙昊略感疑惑,云霜是他刚才叫来的,但这么晚了,苏家父女来做什么? 他转头对梁茂道:“你先回去吧,让苏家父女进来。” “是大人。” 梁茂转身而去。 过了片刻,书房门被推开,苏明远快步走了进来,其身侧是苏念瑶,而云霜紧紧跟在苏念瑶后面。 刚一进门,苏明远就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孙昊深深一揖,颇为恭敬道:“孙大人,冒昧打扰,请先受我一拜。” 孙昊赶紧起身扶住他,道:“苏伯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苏明远抬起头,感激道:“孙大人,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把我夫妇二人从大牢里捞出来,又保全了小女,我们苏家早就完了,我必须要好好报答你的大恩!” 孙昊语气温和道:“苏伯父言重了,我当时出手,一是看不惯杨家仗势欺人,二来我这当官的,护着百姓本就是分内的事,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大人真是仁义。”苏明远重重叹了口气,而后握住苏念瑶的手臂,轻轻往前推了推。 苏念瑶今晚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裙子,垂着头显得有几分羞涩。 苏明远看看女儿,又看向孙昊,语气诚恳道:“大人,小女念瑶对您敬佩得很,日夜念着您的恩情。她心里早就……若是大人不嫌弃,老夫想将念瑶许配给您,让她在身边侍奉,也算报答您。” 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安静。 苏念瑶听见父亲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害羞,她确实很是仰慕孙昊,但又担心被拒绝。 孙昊依旧愣着,他看了眼楚楚动人的苏念瑶,这姑娘确实长得标致,性子也温婉,心里难免有些好感。 只不过,又来一个? 这样一来,他可很难向家中那几位交代。 毕竟自己离家多天,总不能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夫人…… 思索片刻,孙昊颇为认真地回应道:“苏伯父的心意我明白。但我早就说过,帮苏家是出于公道和本分,要是因此收了念瑶,反倒显得我孙昊另有所图了。” 他转向苏念瑶,目光多了些许坦诚。 “念瑶姑娘是个好女子,你的婚事关系到一辈子幸福,该找个两情相悦的人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因为一时想要报恩,反而错过了真正的良缘。何况,我家中已经有夫人了,纳妾这种事,当然是要问过夫人的意见。” 苏明远见孙昊拒绝得这么干脆,下意识以为他是碍于夫人在场不方便。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云霜,连忙拱手道:“孙夫人,您看小女是真心实意的,还请您成全。” “噗嗤……” 云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苏伯父,你这可是认错人了。” 云霜眼神扫过孙昊,又是打趣道:“我只不过是孙大人身边一个下人,至于咱们孙大人嘛,家中那可是妻妾成群,个个都是貌美如花。我这种条件的女子,他怎么会看得上,您可千万别误会。” 孙昊无奈地瞥了眼云霜,转头对一脸错愕的苏明远解释。 “苏伯父,你确实误会了,云霜姑娘是我的贴身护卫。” 二人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但也只是有实无名。 云霜的身份颇为复杂,先前可是跟张廷权有不小的关系,现在孙昊还不能明媒正娶。 这番对话,让苏念瑶顿时失望不已。 原本她内心还是颇为紧张,但听见孙昊这么说了,只能是藏起内心的想法。 她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袖,细声道:“爹,孙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别再打扰了,走吧……” 苏明远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见孙昊态度明确,知道此事已经强求不得,只得叹了口气,道:“那打扰孙大人了。” 孙昊道:“无妨,今后在秦川府,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还需要苏伯父你帮忙。” “一定一定。” 苏明远连连点头,便是带着苏念瑶告辞离去。 送走苏家父女,书房门重新关上。 孙昊揉了揉眉心,感觉比对付杨光胤还累几分。 他明显感觉到,苏念瑶对他同样有好感。 云霜没有离开,缓缓上前坐到了书桌上,带着几分笑意望向孙昊。 “孙大人还真是坐怀不乱,又俘获了一位美人的芳心,处处留情。”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孙昊白了她一眼,假装自己很忙,翻开那一份名单,又问道:“是不是你给他们出的主意?” 不然的话,也不会他们同时来到。 云霜淡淡一笑道:“是又如何?孙大人精力这么充沛,也不介意多娶一个吧?” “别胡闹,最近有是正事。” 孙昊盯着那份名单,但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那孙大人今晚叫我来,是不是也有什么正事?” 云霜颇为妩媚地说着,不等回答,便是整个人坐在了孙昊身上…… 第二百六十五章 示弱 夜色渐深,杨府后院。 杨光胤坐在凉亭里,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这两日状况频频,不仅郑隆选择背叛杨家,就连周福海和王德坤也向孙昊跪了。 他经营关中十几年,手中不少产业。 结果孙昊一来,不到一个月,就把他多年的基业搞得一片混乱。 难道他杨光胤打拼半生,真就要败给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儿? 他越想越怒,猛地又灌了几口酒。 就在这时,师爷匆匆穿过庭院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老爷。”师爷低声道,“镇北军那边,听闻是王将军派人送来的信。” “王将军?”杨光胤皱眉,他印象里镇北军没几个姓王的将领,“哪个王将军?” “是王崇山,王将军。” 杨光胤这才略有印象,伸手接过信,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信中内容。 信上内容很客气,开头就是以三皇子的名义安抚他,说他劳苦功高日后必有重赏。接着话锋一转,叫他监视孙昊动向,保持冷静,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回信禀报。 “让我监视孙昊?” 杨光胤捏着信纸,眉头紧锁。 听闻这话,师爷凑近低声道:“老爷,这事有蹊跷。先前小的就猜测,孙昊立了那么大功,风头正劲,三皇子为什么不带他打京城,反而把他塞到咱们这关中来做总督?” 杨光胤眼神一冷,猛地反应过来。 “怕不是已经功高盖主,三皇子这是既要借他的本事稳住后方,想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 “老爷果然通透!”师爷谄媚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怎么说?” “孙昊现在不是风头盛吗?那我们就再帮他立立威,暗中派人到处宣扬他的仁政功德,把他捧成关中百姓眼中的神,吹嘘他的功劳。” “老爷您呢,在人前就得对孙昊毕恭毕敬,最好是大小事情都去请示他,表现得越谦卑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在这关中,说话算数的只有他孙昊。” 杨光胤脸色一沉:“你要本官向那小儿服软?” “老爷,此一时彼一时啊。”师爷劝道,“眼下形势比人强,暂时低头不过是权宜之计。给他点虚名,送点蝇头小利,也是无伤大雅。我们把动静闹大点,最好是让三皇子知道,这关中的百姓,只知道孙总督,可不知道他三皇子殿下。” 师爷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 “三皇子之所以起兵,无非就是要夺权,自然不允许有人比他权力更大,到时候,根本不用咱们动手,三皇子自然会把孙昊调走,甚至让他永远消失。” 杨光胤沉默下来,端着空酒杯。 他冷静思索着,片刻后才道:“你说的不假,如今我杨家声势不如从前,硬拼确实难有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不甘。 能屈能伸,才是枭雄本色。 “就按你说的办。” …… 翌日。 杨光胤换上一身官袍,脸色也多了些谦卑。 他只带了两个随从,抬着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径直前往总督府。 总督府门前守卫见是他,都有些意外,赶紧进去通报。 书房里,孙昊正看着商会的账目,听到亲兵禀报,不禁有些疑惑。 “杨光胤?他来做什么?”他放下账本,思索片刻,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杨光胤被引到客厅。 孙昊没起身,只是抬眼打量着他。 只见杨光胤快步上前,对着孙昊就是一个跪拜,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诚恳,道:“下官杨光胤,特来向总督大人请罪。” 孙昊面无表情,头也没抬,只问道:“杨大人这是干什么?你何罪之有?” 杨光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下官治家无方,让家中逆子屡次冒犯到大人,给大人添了麻烦!下官更是管理不严,未能及时察觉秦川府内那群奸商狼子野心,竟敢囤积居奇祸乱民生,让百姓们受苦,让大人费心……这一切,都是下官失职,实在罪该万死!” 听到这话冠冕堂皇的话语,孙昊不禁心里冷笑。 这家伙倒是推得干净,之前那些事,哪件不是你杨光胤在背后主使?现在倒全成了手下人的错。 他面上依旧平淡,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就不劳杨大人费心了。” 杨光胤却不肯直起身子,依旧躬着腰,语气极其诚恳道:“经过这回的事,下官才算真正见识到孙大人的手段。从今往后,关中的军政要务,无论大小,下官必定以总督大人为首是瞻,尽心竭力辅佐大人治理地方,绝不敢有二心。” 孙昊这才抬眼打量面前的杨光胤,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这是真心要示弱? 这老狐狸突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甚至懒得动用系统的读心功能,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杨光胤这肯定是在酝酿更阴毒的招数。 孙昊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客气:“杨大人免礼,你我都是为三皇子殿下效命,本就该同心协力,共同维护关中安定,有什么事情,商量着办就是了。” 杨光胤这才勉强站起身,又示意随从把箱子抬上来。 “大人初到关中,下官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是一些薄礼,还有城中两家绸缎庄的地契和账本,算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愿献给大人,今后也并入新商会,为大人分忧解难。” 孙昊瞥了眼那箱子,又打量杨光胤的眼神。 拿两家铺子来示好? 未免有些浮夸做作。 收了这些礼,怕不是就中计了。 他拒绝道:“杨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孙昊做事,从来不为钱财,并入商会的事本官再想想。至于这些东西,杨大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杨光胤脸上露出些许失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 孙昊却摆了摆手道:“杨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本官这儿还有公务要处理。” 杨光胤也不敢再多说,只好再次躬身:“那下官告退,大人若有任何差遣,随时传唤下官便是。” 看着杨光胤那故作谦卑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孙昊眼神不禁冷了下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二百六十六章 捧杀 杨光胤这番做作的姿态,孙昊是半个字都不信,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手头的新商会和工坊都在稳步推进,根本不怕这老狐狸暗中使绊子。 处理完公务,孙昊照例带梁茂和几个亲兵上街巡视。 现在市面还算平稳,物价被强行稳定下来后,秦川府的商业也回归正常。 正走着,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面容干瘦的老汉猛地冲到路中间,挡在孙昊等人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孙大人!” 老汉激动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连磕几个响头。 “孙大人!是您救了我一家子啊,要不是您,我们早就饿死了,多谢恩公,您就是小的再生父母!” 孙昊神色平静,心中也没太在意。 毕竟他那以工代赈,安抚流民的政令,确实救了不少差点饿死的灾民。 只是这时,四周又多了些声音。 “孙大人来了!” “快给恩公磕头!” 周围认出孙昊的百姓跪倒一片,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孙昊心头一沉,非但没觉得感动,反而觉得有些困惑。 先前在街上走着时,最多也就被认出来,还从未像今天这么夸张。 他立刻上前,大步上前一把扶起老汉。 “老人家,快起来吧,不用跪我。” 这些莫名整齐的跪拜,让孙昊略感奇怪。 “都起来!”孙昊高声道,“本官干的是分内事,当不起诸位这样的大礼,要谢就谢三殿下,都散了吧,堵着路,别人还怎么做生意。” 听到这话,那些跪地的百姓却是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地磕头。 孙昊皱着眉头,转头向梁茂使了个眼色。 梁茂赶紧带人上前,一个个扶起那些跪地的百姓。 百姓见孙昊态度坚决,不敢有什么违逆,这才慢慢起身散开。 孙昊继续往前走着,心头那点轻松早已消失殆尽。 这秦川府,怎么气氛突然有点不对劲。 就走了几步,便感觉有些怪异,难不成有人要搞事? 走着走着,一阵响亮的说书声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前方不远,一家茶馆里围满了人,那说书先生嗓音洪亮。 “诸位可知,咱们孙总督前日是如何智破那奸商的?嘿!那可真是神仙再世!” 孙昊脚步一顿,眉头微皱,示意梁茂等人停下,自己则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只听那说书人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醒木。 “只见孙大人不慌不忙,略施小计,那群奸商的粮仓便立刻空了,官府的仓库数万石粮食凭空而出!要我说,这哪里是凡间手段?分明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救咱们关中百姓于水火的!” 底下听众一片叫好,更有人高声附和。 “说得对!要不是孙大人,咱们早就饿死街头了!” “是啊,如今在关中,谁不感谢孙大人的大恩大德?” 这些吹捧的话在孙昊听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半分得意,反而让他心头一沉。 人群中,又有人接话。 “何止啊,要我说,这关中如今就孙大人说话好使,哪里还管什么杨家,三皇子之流的……” 此言一出,竟又引来不少附和。 这些杀头的话也敢说? 孙昊眼神瞬间冰冷,知道对方是在捧杀。 他强压下心中不满,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走。” 下午时分。 孙府内。 “大人,有大事!” 梁茂快步冲进府邸,来到孙昊面前。 “怎么了?”孙昊皱眉道。 “城外聚了一帮人,由几个本地乡绅领着,正在动土,说是要给您建生祠,日夜祈福!” “生祠?” 孙昊眼神骤然一变。 他何德何能,能够让这些关中百姓给他建生祠,自己又不是什么圣贤高人。 这剧情,怎么越来越夸张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在背后搞鬼。 “马上派人去拦住,别让他们再搞下去。”孙昊当即下令。 梁茂无奈道:“先前卑职已经派了不少弟兄去阻止,但那些百姓情绪激动,说这是他们的心意,谁拦谁就是不让报恩,咱们的人都差点被打了。” 孙昊脸色阴沉,更加笃定了内心的猜测。 他保持冷静,知道必须亲自走一趟,否则这事没法收场。 他又带上一些人马,立刻骑马直奔城外。 赶到城东那片空地时,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几百号人在几个老者的指挥下,真就开始动工起来。 周围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一见孙昊来了,领头的乡绅立刻迎上来,满脸笑意道:“孙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乡亲们感念您的恩德,正自发为您修建……” “住口!” 孙昊厉声打断,眼神颇为冰冷。 他目光扫过四周百姓,最后盯住那乡绅。 “本官问你,谁给你们的胆子,擅自私建祠庙?”孙昊的语气带着万分的威严。 那乡绅被他气势镇住,笑容僵住,支支吾吾道:“大人息怒,这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是为了感恩……” “感恩什么?” 孙昊再次打断他。 “本官所做一切,都是奉三皇子殿下之命。三皇子殿下心系百姓,本官所推行的仁政,都是出自殿下吩咐。我孙昊不过是依令行事,尽忠职守。” “你们在此为本官立祠,将三皇子殿下置于何地?这难道是想陷本官于不忠不义吗?” 这几句话,顿时让在场动人愣住。 “立刻停下,所有人马上给本官散了!”孙昊声色俱厉道,“谁要是再敢动这些歪心思,就别怪本官依法严办!” 命令一出,梁茂立刻带人上前驱散人群,轰走那群带头闹事的乡绅。 在孙昊的强硬态度下,人群开始不情不愿地散去,那几个领头乡绅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多说。 孙昊站在原地,看着渐渐平息的场面,脸上更加凝重。 这群人,也未必真的把他孙昊当成圣人。 孙昊已然猜测出大概。 刚才有不少百姓在场,孙昊也并不打算惩戒那几个带头搞事的。 根本不用去查,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恐怕都是杨光胤派来的。 自从来到这秦川府后,他就经常感觉,暗处有不少人在观察着他一举一动。 这些人,或许是有杨家的。 又或是,三皇子那边…… 第二百六十七章 降职 潼关。 主帅大营中,萧景桢正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 镇北军主力刚刚攻克重镇潼关,如今已经饮马洛水,只需要最后一战,便可光复洛京,诛杀张廷权。 “殿下。”亲卫在门外高声禀报,“王崇山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萧景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王崇山大步走入,行过礼,脸上带着些欲言又止的神色,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双手呈上。 “殿下,关中急报,这是六个郡县官员联名递上来的,都是弹劾孙昊的信件。” 萧景桢终于抬起眼,皱起眉头道:“孙昊?他又怎么了?” 王崇山叹了口气,语气略带些无奈道:“这些官员们说,孙大人在关中行事颇为专断,推行诸多政令,全然不顾地方实情,搞得大小官吏颇有怨言,不少人都说他为人跋扈……” 萧景桢接过那几封信,简单地看了几眼。 关中那些官员,十有八九是杨光胤的旧部,他们的话能信? 萧景桢望向王崇山,沉声道:“秦川府我们自己的人,有消息传回吗?” 王崇立刻点头:“有,而且非同小可。” “讲。” “据报,孙昊在秦川府民间声望极高,几乎到了万民拥戴的地步。听闻前些日子,竟有乡绅煽动百姓,要为他立生祠,日夜供奉香火。” “生祠?” 听到这两字,萧景桢顿时多了些疑虑。 这可不是普通的爱戴,这是要把孙昊捧上神坛。 那些关中官员说孙昊专横跋扈,可这消息又说孙昊万民爱戴,到底哪个真哪个假? 可不管是哪一个,对于萧景桢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王崇山观察着萧景桢的脸色,继续道:“此外,孙大人凭借其奇珍阁与那新商会,在秦川府商界翻云覆雨,风头之劲,已将杨家彻底压了下去,杨光胤如今被逼得节节败退。这么看来,孙大人手段固然凌厉,但也确实将地方豪强都得罪了。” 萧景桢微微颔首,明白了大概。 孙昊他的能力,萧景桢从不怀疑。 无论是当初在睢宁,还是起兵之后获取的功绩,已然是镇北军第一功臣。 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忌惮。 孙昊他崛起太快,势力膨胀得太猛。 如今他坐镇关中,若真的有异心,那他萧景桢也不好控制。 此刻,他正准备与张廷权决战洛京,后方绝不容有失。 纠结良久后,萧景桢才终于下定决心。 不能再让孙昊独揽关中大权了,必须加以制衡。 先把他调离关中,等成事之后再决定其去向。 萧景桢转过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将孙昊调……” “报!” 此时,营外传来一声通报。 “殿下,秦川府孙大人急信!” 萧景桢一怔:“呈上来。” 他迅速拆开信,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凝重渐渐消失,化为一种复杂的愕然。 信中的孙昊,言辞极其恳切谦卑。 先是详述了自己接手关中政务后的种种艰难,尤其是与地方旧臣的格格不入,继而笔锋一转,直言自己才能不足,主动请求辞去关中总督一职。 更让萧景桢错愕的是,孙昊甚至推荐由熟悉本地事务的杨光胤暂代政务,自己则甘愿退居副手,或直接返回并州老家,听候殿下新的调遣。 这,未免太巧合了。 “殿下,孙大人说什么了?” 王崇山望着三皇子的神情,不禁好奇询问。 萧景桢将信件递过去,道:“孙昊要请辞。” 王崇山接过,看完了信后,道:“殿下,看来孙昊倒是个聪明人,懂得激流勇退,懂得殿下的心思。看来殿下的制衡之术已经成功,孙昊他肯定是知道自己锋芒毕露,故而以退为进,想保住一份体面和殿下您的信任。” 萧景桢闻言,紧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孙昊如此识趣,懂得主动交权,倒是让萧景桢少了几分顾虑,也避免了强行调离可能引发的动荡。 他沉吟片刻,改变了主意。 既然孙昊都这么说,不如就顺了他的意。 萧景桢起身走了几步,踱着步道:“再赏赐孙昊一些财物,表彰他的功劳,只不过……” 他了顿,抬头问道:“你觉得职务该怎么安排合适?” 王崇山立马接话道:“殿下,孙大人既然自认能力有限,担不起总督这担子,不如就顺着他一部分意思。把他从关中总督的位置上挪下来,改任只管秦川一地的秦川知府。” “话说得好听点,让他继续留任原职。这么一来,既全了他的面子,又实实在在地削了他的权。再说了,有他在秦川府盯着,杨光胤那老狐狸也不敢太放肆,正好让他俩继续互相牵制,殿下您也省心。” “不错。”萧景桢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办,让他安安分分在秦川知府任上待着。” 对于三皇子而言,此番制衡之术,或许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三天后。 秦川府,杨府。 师爷快步来到杨光胤面前,脸上尽是欣喜。 “老爷!成了,咱们的计策奏效了!” “什么成了?”杨光胤疑惑。 师爷道:“孙昊已经卸任关中总督,改任秦川知府,今天刚到的消息。” “此事当真?” 杨光胤猛地抬起头。 师爷肯定道:“当真,三皇子那边的文书,已经送到了衙门,今后秦川府的一切事务,重新归大人您来管,这下可以放心了。” 杨光胤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孙昊啊孙昊,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他得意地拍着桌子,一扫平日里的苦闷。 “以为主动请辞,玩一手以退为进,就能够全身而退,现在想收手?晚了!” 这秦川知府,不过是他雍州节度使手底下的一个属官。 从今天起,这关中的话事权,就该物归原主,回到他杨光胤手中。 这些日子来,这孙昊仗着关中总督身份,不断推行新政令,还抢占了本属于杨家的买卖。 这下好了,那些先前背叛杨家的,如今可以统统清算! “孙昊现在在做什么?” 杨光胤开口询问。 师爷道:“听闻是刚从州府衙门搬了出去,在城南那边重新弄了个新的知府衙门。” 杨光胤嘴角勾起:“走,去会一会他。”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以退为进 知府衙门后宅。 比起先前总督府的宽敞气派,这个地方显得清静了不少。 孙昊正指挥着几个亲兵,把最后几箱书册搬进书房。 他表情平静,并没有因为降职一事感到烦心。 梁茂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开口道:“大人,卑职实在想不通!” 他的语气里尽是困惑。 “您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稳住关中局势,安抚流民,还把商会搞得有声有色……这怎么说降职就降职了?突然从总督变成知府,这算怎么回事啊!” 孙昊转过身,语气平淡道:“降职?谁说是降职?” 梁茂一愣,不解道:“啊?这不明摆着吗?总督是封疆大吏,这知府,虽说秦川府是重镇,可也比不上总督啊。” 孙昊笑了笑道:“降职一事,是我自己向殿下要求的。” “您自己要求的?” 梁茂眼睛瞪得更大了,面容上又多了几分惊讶。 “大人,这是为什么啊?咱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孙昊收回目光,道:“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这几天外面的情况,你没觉得不对劲?” 梁茂也不愚钝,被这么一点,立刻回过味来。 “大人是说,那些乡绅建生祠,还有百姓拦路跪拜的事?” 这几天屡屡发生这些怪事,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孙昊点点头,眼神冷了几分,道:“他们这群人把我捧得越高,之后摔得就越惨。先前我们出尽风头,自然就有人看我不顺眼了。” “我若还坐在总督那位子上,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稍微出点差错,就是万劫不复。到时候,都不用别人动手,上面的人也会怀疑我。” 梁茂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低声道:“大人,您是说是三皇子殿下他……” 孙昊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心里有数就行。所以,我自己退下来,到这知府衙门躲躲清静。这叫以退为进。主动退一步,总比被人一脚踹下来强。” “卑职明白了!” 梁茂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孙昊。 “大人深谋远虑!可是……”他又带着些担忧,道:“您现在退下来了,手里没了总督的大权,那杨光胤他忍了这么久,能放过这机会?他肯定要报复啊!” “急什么?就让他来吧,最好是更激进一些,不然的话,我怎么抓住他把柄?” 孙昊浑不在意地坐到椅子上,端起刚沏的茶吹了吹。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 “瞧,这不就来了。”孙昊喝了口茶,神色不变。 走出门外,只见杨光胤带着七八个护卫,径直闯了进来,连通报都没等。 一进院子,杨光胤那双眼睛就四处扫了一圈,脸上立刻堆起假笑,往着孙昊走来。 “孙大人!” 他声音很大,面容上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 “本官刚刚才听闻,大人您怎么到这知府衙门来了?” 孙昊静静看着他表演,没有半点表情。 杨光胤叹气道:“孙大人劳苦功高,立下这么多功劳,应该升官才是,这怎么就成了知府了呢?” 孙昊继续抬眼皮瞥了他一下,并没有接话。 “孙大人是不是在哪儿不小心,得罪了上面哪位贵人了?还是说年轻气盛,做事太急,惹了众怒?老夫早就说过,为官之道,讲究个人情世故,你啊还是太年轻了点,不懂这里面的水深水浅。” 杨光胤自顾自地继续说,嘴角已然多了几分得意的笑意。 孙昊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道:“杨大人说笑了,我这秦川知府,是直隶于三皇子殿下麾下,独立办案,与关中其他事务并无瓜葛,更谈不上归谁管。” 杨光胤又是一笑,从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份公文,在孙昊面前晃了晃。 “孙大人还不知道吧?殿下刚刚下的命令,特命本官管理关中一切军政要务,总揽全局。” 他说着,特意把文书展示在孙昊面前。 “也就是说,如今这秦川府地面上的事儿,无论大小,理论上都归本官节制。孙大人这边,自然也不例外,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官,听懂了吗?”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摆明了就是来告诉孙昊。 今后在这秦川府,孙昊归他杨光胤管。 孙昊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忽然也笑了,不见有半点怒意。 “哦?是吗?那就有劳杨大人多费心了。” 他这反应太过平静,让憋足了劲的杨光胤,感到一丝奇怪,心里那股爽快劲顿时泄了一半。 杨光胤脸色沉了沉,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冷声声:“孙大人好自为之吧,这秦川府,以后就不劳您操那么多心了。” 说完,袖子一甩,带着他那群耀武扬威的护卫,转身就走。 看着杨光胤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梁茂气的拳头紧握。 “大人,你看这家伙嚣张的样子,今后怕不是……” 孙昊摆摆手,打断他道:“让他继续得意下去,把我们的人都撒回来,看看杨光胤之后要做什么。” “明白。” …… 杨光胤这边,才刚是回到他的州府衙门,便立刻展开了迅猛的反扑与清算。 这反击的第一刀,就砍向了孙昊一手建立起来的“新秦川商会”。 杨光胤直接派了兵丁,冲进商会总堂,当着所有商户代表的面,宣布商会涉嫌垄断市价,以及扰乱民生,即刻起强行解散。 这消息一出,把那些刚刚靠着商会过了几天好日子的商户们都给整蒙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紧接着杨光胤又宣布,对所有原商会成员商户,进行追查,收缴重税,美其名曰“追缴往日不当得利”。 不仅仅是商会的人遭殃,其他受过孙昊恩惠的小商户,也未免幸免。 那群衙役和税吏如狼似虎地冲进各家店铺,直接丢出一张天价的税单。 “大人,这钱小的哪拿得出来啊!” 不少商户掌柜看着税单,皆是连声求饶。 那群衙役厉声道:“拿不出来?杨大人说了,给你们三天时间凑钱。逾期不交,就以抗税处理,封店抓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反扑 此刻整个秦川府的商户们,都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以为抱上了孙昊的大腿,能过几天安稳日子,谁能想到这靠山说倒就倒。 为了保命,保住这点家业,只能含着泪,把老本都掏出来,乖乖送到杨府指定的钱庄。 这其中,最惶惶不可终日的,无疑就是郑隆。 这位隆盛钱庄的老板,是第一个公开投靠孙昊的。 杨光胤清算,他绝对是头号目标。 此刻的郑隆肠子都悔青了,在得知消息后,连夜备上厚礼,心中惶惶不安地前去求见杨光胤。 一进杨府客厅,郑隆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对着杨光胤磕头。 “杨大人!饶命啊!小的一时糊涂,被那孙昊威逼利诱,这才被迫向他低头……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双手捧上礼单,神色慌张。 “这是小的的一点心意,求大人高抬贵手,给小的留条活路。” 杨光胤端着茶杯,看都没看那礼单一眼。 “郑掌柜,现在知道错了?”他语气阴冷,“早干嘛去了?” “小的糊涂!小的该死!”郑隆吓得浑身哆嗦,生怕杨光胤借机报复。 杨光胤冷哼一声,道:“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这次就饶你一条狗命。不过,你隆盛号往后五成的利,每月按时送到府上。至于今后怎么处置,就看你的表现了。” 郑隆连连磕头:“谢大人不杀之恩!小的以后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谢大人!” 这五成的利润,买一条命,对于郑隆而言也是可以接受。 收拾完了商会和这些叛徒,杨光胤的目光,便投向了城外的流民和工坊。 先前孙昊搞出个以工代赈,还在城外大兴土木,杨光胤心中早已不满。 他立刻下令,以“侵占官地”为由,强制拆除孙昊为安置流民而兴建的几座大型工坊。 那些气势汹汹的官差冲进工地,不顾工匠和流民的苦苦哀求,挥舞着棍棒和刀鞘,驱散人群。 “不能拆啊官爷,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孙大人说了,让我们在这里做工换饭吃……” 一个老流民跪在地上,抱住一个兵丁的腿哀求。 那兵丁一脚把他踹开,骂道:“滚开!什么孙大人,现在是杨大人说了算!他说拆,就得拆!” 短短几天,原本初具规模的工坊区,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以工代赈的政策被彻底推翻,无数刚刚看到生计希望的流民,再度失业。 再加上杨光胤压根就没打算理会这些流民的死活,直接将他们丢在城外,一个都不准进城。 这些流民围在废墟外,又是多了些死气沉沉,不时响起哭泣。 “没活路了……真的没活路了!” “狗日的杨光胤!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孙大人呢?孙大人为什么不管管?” “听说孙大人也被贬官了,已经自身难保了……” …… 此时的孙昊,依旧悠闲地坐在知府衙门。 秦川府的物价,自打他卸任总督之后,又一路飞涨。 百姓手里那点铜板越来越不经花,街头的怨气也一日重过一日。 不少平民百姓的怨言,孙昊不是没听见。 他只是不动。 不多时,梁茂快步从外面冲进来,一脸焦急。 “大人!杨光胤派人把我们建的工坊给拆了!” 孙昊抬眼,只是淡淡问道:“拆到哪一步了?” “全拆了,连砖瓦木料全都拉走了,那些流民没地方做工,全堵在城外。” “拆了就拆了吧,以后还能再建。” 孙昊只是点点头,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丝紧张。 梁茂一愣,颇为不解道:“大人,他们这分明是打您的脸啊!” 孙昊依旧是很是镇定,道:“他们还做了什么?” “他们解散了商会,郑隆那几个最早投靠我们的,全被逼着交罚银,交不出来就封店抓人。不少人的店都被砸了,人现在还扣在杨府没放出来。” 梁茂越说越气,重重叹了口气。 “孙大人,咱们真就这么看着?再不出手,秦川府真要乱套了。” 孙昊终于是抬头看他,询问道:“他们动奇珍阁了没有?” 梁茂愣了愣,道:“那……那倒还没有。” “那就行,那就继续看着。” 孙昊神色不变。 “看着?”梁茂眼神又多了些急躁,道:“大人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外头的物价又涨了几倍,再这样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孙昊忽然问道:“百姓怒了没有?” 梁茂又是一怔:“怒是怒,可大多也只敢在背后骂,没人敢真去杨府门前闹。” “不敢闹,就说明火候还没到。”孙昊忽而站起身,“你刚才说,秦川府要乱?” 梁茂点头道:“是啊,再这么下去,肯定要乱!” “那就让它乱。”孙昊眼神平静,“不乱,怎么治乱?” 梁茂没听懂,皱着眉问:“大人的意思是?” “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杨光胤现在越嚣张,得罪的人就越多。他现在拆工坊、压商户、涨物价,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可……可百姓怕他啊!” “怕,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路。” 孙昊沉声道:“你暗中传话给商会那些人,叫他们再忍几天,银子照交店照封,千万别反抗,也别来找我诉苦。” “这……” “让他们记好每一笔账,谁被拿了多少,谁被打了谁被关,一笔一笔都记清楚。” 孙昊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冷意。 “等杨光胤觉得这秦川府真是他说了算,等他觉得我孙昊真是个软柿子,那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梁茂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一亮:“大人是要等他自作孽?” “不错,”孙昊转身坐下,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拦着他,是看着他,看他还能疯到什么地步。” 梁茂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道:“那城外那些流民怎么办?工坊一拆,他们没活路,怕是真要闹出人命。” 孙昊思索片刻,才道:“派几个人,偶尔给这些流民送点吃的,别让他们饿死,但也别让他们吃饱。”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吃饱?”梁茂不懂。 “只有饿着,才会记住是谁让他们饿的。” “我懂了!” 第二百七十章 先下手为强 这一日,天色阴沉,往日繁华的秦川府内,多了几分萧条。 云霜见苏念瑶在府中有些闷闷不乐,便提议道:“整日待在府里也无趣,陪我出去走走吧,顺便去前街铺子取点东西。” 苏念瑶正心烦,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便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往日里热闹的集市,如今竟显得空荡了不少。 开门的店铺少了,就算开着,掌柜伙计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愁容。 苏念瑶看着这番光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眼前这光景,都是拜杨光胤所赐。 走到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前,云霜停下脚步,对苏念瑶道:“你在此稍等,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便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角,瞬间不见了踪影。 苏念瑶乖乖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追着云霜消失的方向望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巷子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仔细一看,是杨光胤身边那个师爷。 看到是杨家的人,苏念瑶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偷偷望过去。 只见那师爷正和三个面目陌生的彪悍男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师爷一边说,一边还不时紧张地左右张望,神态鬼祟,一看就没干好事。 苏念瑶细细一听,隐约听到了他们提起孙昊的名字。 由于距离不近,她听得不太清楚。 苏念瑶犹豫了下,见云霜还没出来,心中又颇为好奇。 眼看这杨家的人鬼鬼祟祟地往里头走着,苏念瑶心下决定冒险,蹑手蹑脚地跟上前,偷听他们的谈话。 那师爷与几人停在巷子角落,继续交谈着。 “西侧墙根有我们的人接应……” “只要拿下孙昊的人头,杨大人重重有赏……” “放心,弟兄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保证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听到这些话语,苏念瑶顿时心头一惊。 杨光胤竟然如此狠毒,要派刺客行刺孙昊。 刹那间,她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务必要马上告诉孙昊…… 想着那时,她慌乱地后退一步,脚跟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边一个空瓦罐。 哐当! 一声脆响在巷口响起。 “有人!” 巷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声厉喝。 苏念瑶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追!”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苏念瑶拼尽全力巷子里穿梭,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慌乱中,脚下不知被什么杂物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手掌和膝盖处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念瑶咬紧牙关,顾不上查看伤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忍着痛继续往前冲。 “是个娘们!” “杀了她!” 身后的追杀声响起,眼看就越来越近。 而苏念瑶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她与追兵之间。 是云霜。 只见她面色冰冷,剑光一闪。 无声无息间,那追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便是倒在了地上。 “走!” 云霜一把拉住惊魂未定的苏念瑶,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孙大人!” 孙府内。 苏念瑶气喘吁吁冲进孙昊的书房,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冲到书案前,急声道:“杨光胤派了刺客,准备刺杀你,我刚才亲耳听到的!” 孙昊闻声抬起头,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她片刻,语气平静道:“你哪收到的消息?” 苏念瑶道:“刚刚我跟云霜姐姐出门时,我无意间偷听到杨家那师爷,在跟几个恶徒密谋这事……” 孙昊的目光落在苏念瑶苍白的面容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她那双玉手上的血痕。 “你受伤了?” “没事,刚才摔了一跤而已,幸好云霜姐姐及时出现,救了我。” “没事就好,其实你说那些,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苏念瑶微微一愣。 孙昊微微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转身走到一旁,取来了一个药箱。 “坐下。”他拉着苏念瑶,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亲自为苏念瑶包扎伤口。 苏念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的慌乱莫名平复下来,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孙昊声音低沉平稳:“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知道吗?” 苏念瑶心头一颤,脸颊更红,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杨光胤会狗急跳墙,孙昊早有预料。 他安插在杨府附近的眼线,早就把对方的一切都摸清楚了。 原本就打算将计就计,彻底扳倒这个老狐狸。 此刻看着苏念瑶拼死回来报信的举动,不免让他多了几分感动。 “你先回去休息吧,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孙昊低声道。 苏念瑶欲言又止,微微颔首才是离开。 等她离开,孙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杨光胤要动手,那他也不妨把计划提前。 孙昊喊了手下亲兵,将一封密信送了出去。 杨府。 庭院里,师爷脚步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着急。 他将一封信放在石桌上,低声道:“老爷,咱们请死士的事,怕是漏了风声!” 杨光胤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先前小的去找人密谋时,被人偷听到了……而且孙府里的内应刚刚冒险送出这封信,说是孙昊命人暗中送出来的。” 杨光胤一把抓过信,只是看了一眼,便是脸色铁青。 这信中,说是准备诬陷他杨光胤密谋朝廷军造反,孙昊正准备明夜动手兵围节度使府。 “好个孙昊!本官还没动手,他竟敢先发制人!” 杨光胤本就想杀了孙昊,然后把他的死栽赃给朝廷细作,现在没想到孙昊敢先动手。 师爷急声道:“老爷,这分明是孙昊察觉了咱们的动向,要先下手为强,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咱们重金请的那些死士今夜必须动手,绝不能让他活到明天!” 这事发突然,杨光胤也顾不得细想。 “计划提前,今夜子时,我要见到孙昊的人头!” 第二百七十一章 狗急跳墙 入夜,月黑风高。 孙府后院墙外,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 院墙内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守卫似乎比平日还要松懈。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同时发力,轻盈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院内。 他们继续隐匿着,往着孙昊的房间缓缓靠近。 咔嚓! 突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那刺客脚下一软,感觉像是踩碎了什么。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便响彻了整个院落。 “糟糕,有埋伏!”领头的刺客心头一沉,低喝道,“快撤!” 可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整个孙昊顿时亮起阵阵火光。 转眼之间,上百的守卫冲了出来。 “拿下!” 梁茂一声厉喝,早已埋伏多时的亲兵涌出,杀气腾腾地将几名刺客团团围住。 刺客们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结成阵势,负隅顽抗。 随着云霜的加入,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便躺倒了十几具尸体,只剩下最后一个刺客被梁茂带人死死按在地上。 孙昊走过去,蹲下身,扯下那人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恐惧的脸。 “是不是杨光胤派你来的?说出来,可以饶你一条命。” 孙昊的声音很是平静。 那刺客眼神闪烁,猛地一咬牙关。 “不好!”云霜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但还是晚了一步。 黑血顺着刺客嘴角流出,他身体抽搐几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嘴里藏了毒。”云霜松开手,皱了皱眉。 孙昊站起身,并没有感到失望。 “清理干净。”他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往回走。 梁茂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不甘:“大人,这唯一的活口也死了,咱们怎么指认杨光胤?” 孙昊却道:“并不需要指认,只要把他再逼急了就行。”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 他就是要让杨光胤知道,这场刺杀失败了,让他继续恐慌下去。 …… 杨府书房。 杨光胤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怎么还没消息?子时都过了!” 他烦躁地喊道。 师爷站在一旁,也是心神不宁,勉强安慰道:“老爷,再等等,或许是得手后处理痕迹,耽搁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心腹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回老爷,刺杀失败了……” “什么?!” 杨光胤顿时怒意满面,猛地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那人声音发颤道:“我们派去的人全部没了,一个都没回来……” 杨光胤松开手,一巴掌打在那手下脸上。 “废物!花了那么多银子,请来的都是些窝囊废。” 他叫骂着,怒不可遏,拿起屋内的瓷器就砸了起来。 在场另外两人,此刻吓得大气不敢出。 在杨光胤看来,此事败露,孙昊那边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那家伙诡计多端,必然会报复杨家,到时候说不定还会以此向三皇子告状。 师爷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道:“老爷息怒,既然那些此刻没留下活口,孙昊没有证据,就不能明着动您。” “没有证据?” 杨光胤转头瞪着他,眼神里尽是怒意。 “他孙昊做事,什么时候讲过证据?他今晚能设下埋伏,就说明他什么都知道。” 话虽如此,杨光胤也知道光发怒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稍作冷静。 “传令下去,今晚开始,府内护卫增加三倍,不,五倍!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所有靠近府邸的可疑人格杀勿论!” “还有,给我死死盯住孙昊,特别是明晚!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他想起那封密信,不禁又紧张起来。 属下领命,立刻前去执行。 杨光胤望着满屋的狼藉,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自从镇北军攻破潼关,他麾下的关中军又被陆续调走了六千人去前线,如今在这秦川府,他手头能完全掌控的亲兵,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千。 而秦川府内外,驻扎的镇北军足足有六千余人。 真要是撕破脸皮硬拼,他毫无胜算。 次日,晚上。 杨府内,灯火通明,气氛颇为紧张。 杨光胤躲在密室里,手边放着剑,提心吊胆地等待着预料中的报复。 然而,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色大亮,街上逐渐响起人声,一切如常。 杨光胤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守卫的护送下,才敢走出密室。 他愣了很久,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被骗了! 孙昊根本没什么明晚兵围节度使府的计划,那封信就是为了逼他自乱阵脚,然后落入孙昊的圈套。 想通这一点,杨光胤又是后悔,又是怨恨。 后悔自己沉不住气,怨恨孙昊如此狡诈。 “好好好,孙昊,你够狠!”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官可没时间陪你玩了!” 他十分清楚,经过昨晚,双方已是不死不休。 孙昊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是在积蓄力量。 杨光胤深知,他必须趁现在还有一定权力,尽快给自己找好后路。 这秦川府局势已经渐渐脱离他的掌控,现在要离开秦川府,就只能是去雍城。 雍城是他的老巢,在那里同样根基深厚,驻守的兵马也比秦川府的镇北军多。 只要逃到雍城,就还有喘息的机会。 不过在走之前,他必须再狠狠捞上一笔。 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哪一样不需要钱? “来人!传本官命令,继续加税。城内所有商铺,按规模大小,再加三成税额。还有,城外那些流民占着的荒地,统统给我清出来,能卖的都卖了。” 命令一下,整个秦川府顿时鸡飞狗跳。 那些官吏们眼见杨光胤捞得这么狠,一个个也要借此机会捞上一笔。 各种苛捐杂税的名目层出不穷,什么城门修缮费、街道清洁捐、民兵训练款等等,压得百姓和商户们喘不过气。 而与此同时,城外的流民更是遭了殃。 原本孙昊在时,虽然工坊被拆,但偶尔还有些稀粥吊着命。 现在杨光胤直接派兵驱赶,抢夺他们仅存的那点家当和口粮。 偶尔有些流民试图反抗,当场就被杨家手下的兵丁乱刀砍死,尸体还被悬挂起来示众,以儆效尤。 杨光胤企图用这种绝对的恐怖,来维持他摇摇欲坠的权威。 第二百七十二章 民怨四起 知府衙门内,众人忙碌起来。 唯独孙昊,依旧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大人,外头越来越乱了,杨光胤这么搞下去,怕是要激起民变啊!”梁茂语气焦急。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官兵当街抢钱,而这些百姓却是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再这么下去,整个秦川府都要乱了套。 孙昊颇为不在乎,只道:“这就对了。” “对了?”梁茂一愣。 “我初来秦川府,推行那些政令,让百姓过了几天好日子,他们或许觉得理所应当,未必有多感激。”孙昊抿了口茶,淡淡道,“可现在杨光胤回来,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差距。这就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过几天饱饭,再让他们回去啃树皮,你看他们忍不忍得了?” 梁茂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不放心,道:“可是大人,万一真闹出大乱子……” “不破不立,不乱的话,怎么治乱?”孙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让他闹,他闹得越欢,死得越快。” …… 正如孙昊所言,秦川府内百姓们所压抑的怒火,终于在几天后的北门外爆发。 成千上万的流民,携老扶幼,涌向北门。 “放我们进去,我们要吃饭!” “狗官杨光胤,滚出来!” 守城的士兵们如临大敌,死死抵住城门,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强行镇压。 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面对这滔天的民怨,作为始作俑者的杨光胤,却缩在节度使府邸里,连面都不敢露。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孙昊只带着梁茂和几名亲随,出现在了城门内侧。 “是孙大人!”有人认出了他。 流民们的情绪更加激动,呼喊声不断。 “孙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把杨光胤赶出去!我们要孙大人管秦川府!” “孙大人,带我们进城吧!” 孙昊坐在马上,面容上带着几分无奈,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乡亲们,先安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双眼睛期盼地望着他。 “诸位的心情,本官明白。” 孙昊语气沉重。 “但如今,这秦川府的政务,乃是杨节度使全权掌管,我不过是一介知府,是他的下属,无权干涉,你们万万不可冲动,冲击城门是重罪!” 他这话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点明。 现在管事的是杨光胤,我孙昊无能为力,有事别找我…… 果然,听完这话,流民们更加愤怒了。 “我们不管,我们只认孙大人!” “杨光胤那个狗贼,让他出来!” “再不开城门,我们就反了!” 眼见群情激愤,几乎要压制不住,守城的镇北军主将严涛厉声喝道:“谁敢造反,第一个杀头!” 可这话一出,完全不能平息众人的怒意。 眼看情况快要失控,严涛也是颇为无奈,焦急地来到孙昊面前。 “孙大人,这样下去要出大乱子了,您德高望重,快想想办法,安抚一下大家吧。” 严涛是真的急了,一旦流民冲城,无论镇压与否,都是滔天大祸。 要是放任不管,这些流民日后就成了农民军,麻烦就更大。 孙昊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严将军,不是本官不肯尽力。可如今名不正言不顺,我说话未必管用啊。这等大事,还需杨节度使亲自出面主持才是。” 严涛一听,脸色更加难看,带着几分不齿道:“杨光胤他躲在府里,根本不敢出来!” 孙昊闻言,嘴角勾起,轻蔑地嗤笑道:“哦?原来是个只会躲在后面盘剥百姓,事到临头却不敢露面的软蛋。” 看来先前的计划奏效,那杨光胤显然是怕得缩起来了。 孙昊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黑压压的人群。 他对身旁的严涛低声道:“严将军,让你的人先撤下来,刀枪对着自己人,像什么话?别再刺激他们。” 严涛一愣,有些犹豫:“大人,万一他们趁机冲进来……” “照我说的做。”孙昊语气加重了几分,“激起民变,你我都担待不起,先把人撤了,我来跟他们说。” 严涛看着孙昊坚决的眼神,又瞥了眼城外群情汹涌的人群,咬了咬牙,才是挥手下令:“全体后撤!收起兵器!” 守城的士兵们听到命令,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警惕地后撤,紧张的阵势稍微缓和了一些。 孙昊这才往前几步,站到人群最前面,高声喊道:“乡亲们先冷静,再听我孙昊说两句。” 城外的人群见守军后退,本来已经蠢蠢欲动,但孙昊的出现,让场面稍微平息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苦,肚子里饿。” “被逼到这份上,谁都不好受。但你们要好好想想,冲出城门和官兵动手,这是造反的死罪,你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此刻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孙大人,我们没活路了!杨光胤那狗官不给我们活路啊!” “对!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 孙昊又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恳切道:“拼?拿什么拼?你们手无寸铁,就这么冲进去,不是白白送死吗?听我一句劝,先冷静!我孙昊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今天一定放你们进城,想办法给你们找条活路!” 这话一出,流民们又是议论起来,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孙昊继续道:“但是,咱们有话在先,进城可以,必须守规矩。我知道你们恨杨光胤,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理论,我管不着。但绝不能趁乱去抢别的百姓,不要去抢夺店铺!谁要是敢那么干,别说杨光胤,我孙昊第一个不答应,官府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里带着些警告。 这时,人群中不知哪个机灵鬼高声接话喊道:“孙大人放心,我们只找杨光胤算账,绝不牵连无辜!” “对!只找杨光胤!” “拿回我们的血汗钱!”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他们本就是将死之人,现在被杨光胤逼到绝境,一个个都憋得一股怒气,等着要找杨光胤报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民变 此刻城外流民已经躁动不已,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孙昊依旧是开口安抚道:“乡亲们,你们的心情,我孙昊理解,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们看看自己,手无寸铁,就这样去冲击杨节度使的府邸?他那府里守卫森严,家丁个个带着刀枪棍棒,你们这不是去讨回公道,是去送死,白白送掉性命,值得吗?”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脸上露出迟疑。 孙昊紧接着,又极其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千万,千万不要想着去杨府隔壁街那个官府的兵器库找家伙,那里可是存放军械的重地。私动军械,形同造反,那是要掉脑袋的死罪!绝对不行!”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人群又是起哄起来。 立刻就有那胆大的人喊道:“死罪?孙大人!我们不怕死!都快饿死了,还怕掉脑袋吗?” “就是!都是那杨光胤逼我们的!不给我们活路!”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被孙昊按下去一点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发出阵阵怒吼。 孙昊皱着眉,叹气一声,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唉,你们要是真这么干了,这么多人一起拿了兵器,那犯下的可都是谋逆大罪。” 他的目光环顾众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说法不责众,可这你们那么多人闹事,让咱们衙门也很难办啊……” 这话在流民们听来,味道却是不一样。 法不责众?衙门难办? 那岂不是说…… 果然,人群里立刻有机灵的反应过来,高声叫道:“孙大人,我们反的是杨光胤那狗官,跟您没关系,跟衙门也没关系!” “冤有头债有主!” 这时,孙昊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继续劝阻道:“我知道大家难,知道杨大人……呃,杨光胤家里是囤了不少粮食,那库房里的金银财宝虽说也是堆积如山……” 他顿了一下,环视众人,语气无比恳切。 “但是!你们千万不能有那种去抢回来的想法,那是杨大人的私产,你们要是动了,那不成强盗了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站在孙昊旁边的镇北军守将严涛,听得顿时眉头紧皱。 他颇为惊讶地望向孙昊,心中不安。 这孙大人哪是在平息民怨? 这怕不是在挑唆吧?! 严涛正愣神间,孙昊猛地转过身,厉声下令道:“严将军,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带你的人,去守住秦川府各处要道,特别是粮仓银库和各大商铺,绝不能让流民借机作乱,波及无辜百姓。” “啊?”严涛愣了一下。 “还不快去,这是命令。” “是!”严涛下意识抱拳。 孙昊忽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杨府那边就不用派兵去了。” 严涛又是一怔:“杨府不去?” 孙昊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解释道:“杨大人身为雍州节度使,府上守卫力量充足,想必足够自保。我们的人手要紧着更重要的地方用,快去吧。” 严涛看着孙昊那看似焦急实则淡定的眼神,脑子里瞬间明白过来。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顺应民意。 他深深看了孙昊一眼,沉声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说完,立刻转身点齐兵马,大声吆喝着部下朝城内各个战略要点奔去。 城门口的守军随着严涛的命令,也迅速向两侧散开,让出了通往城内的道路。 孙昊这才重新望向城外的人群,大声喊道:“本官信你们一回,放你们进城!” “但是都给我听清楚了,不准趁机作乱,不准骚扰其他百姓商铺,谁要是敢违背,本官决不轻饶,听清楚了吗?” 紧接着,不知谁又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孙大人放我们进去了!去找杨光胤算账!” “对!去杨府!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走!”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流民们,顿时一拥而入,挤满了整个秦川府城门。 孙昊站在一旁,看着汹涌的人流,还在那儿焦急地喊着:“你们这么多人,千万别动手!千万别武斗啊!要以理服人,要以理服人……” 他这话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根本没几个人听见。 就算听见了,此刻被愤怒和求生欲驱使的人们,也只会当成耳旁风。 涌入城里的流民,目标明确得很。 一部分人还记得孙昊无意中提到的那个兵器库,直接拐到了隔壁街。 看守仓库的几个老弱残兵,看到这阵势,早就吓得躲到了一边。 流民们轻易就砸开了库门,抢出了里面存放的刀枪棍棒,虽然大多是些陈旧货色,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朝着城中的杨府冲去。 上万人的洪流,很快就将占地广阔的杨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府门口那几个平日狗仗人势的家丁,一开始还想摆架子,叉着腰骂道:“干什么!你们这群刁民想造反吗?知道这是哪里吗?都给我滚……” 这“滚”字还没说完,就被飞来的石头砸中了脑门,紧接着就被汹涌而上的人群淹没。 其他杨府见状,想要拔刀阻止,但下一刻,这些流民的拳脚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瞬间就把杨家的守卫打得不成人形,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杀进去!” “杀了杨光胤!” “抢回我们的粮食和钱!” 愤怒的吼声震耳欲聋。 杨府内,深处书房。 杨光胤慌张地放下手中酒杯,听着外面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不禁阵阵心惊肉跳。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他厉声问道。 府内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结结巴巴道:“老……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暴民,已经把咱们府给围了!” “什么?!” 杨光胤又惊又怒,强忍住慌乱,怒骂道:“这群刁民!反了天了,让护卫都给我杀,杀几个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老爷,这外头人太多了,根本挡不住啊!” “城中守卫呢?”杨光胤皱着眉头。 “这小的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外面清晰地传来了一片混乱的打砸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杨光胤脸色瞬间惨白,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二百七十四章 杨光胤之死 府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杨光胤连忙找来自己随身的佩剑。 “快!护着我去密室!” 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保命要紧。 在几个家丁的护卫下,杨光胤仓皇逃向后院的密室。 他刚躲进去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巨响,显然是府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打杀声。 面对一拥而来的暴民,杨府的侍卫甚至没来得及组织抵抗,便被冲垮。 外头那些愤怒的人群,甚至翻过围墙,见到杨家的人,冲上去就是一顿痛殴。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杨府中人,此刻哭爹喊娘,四处奔逃,却无处可躲。 “打开库房!” “这里全都是值钱的玩意!” 杨府的库房被一个个撬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以及金银珠宝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更是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 场面彻底失控了。 后续涌入的一些地痞无赖,甚至是一些平日里也对杨家敢怒不敢言的普通百姓,看到这情景,也忍不住加入了抢夺的行列。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贪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孙昊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亲自带着一队兵丁,守在了杨府外围的主要街口。 果然,有一些想趁火打劫的家伙,试图冲向旁边的商铺,但立刻就被孙昊带人拦了回去。 “所有人听着!只准在杨府范围内!敢越界一步,以匪徒论处,格杀勿论!”孙昊的声音冰冷。 反正杨家的事他管不着,这秦川府的安定,他还是得守住。 那些想捞外快的人顿时怂了,只能悻悻地退回杨府。 约莫一个时辰后。 杨府内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一些,但并非平息,而是因为主要的抵抗已经被清除,人们都在忙着搜刮和搬运战利品。 在后院的密室,石门被人硬生生砸开。 几个流民举着火把冲进去,很快就把缩在角落里的杨光胤给拖了出来。 这位昔日威风不已的雍州节度使,此刻衣衫凌乱,额头不知在哪磕碰了一下,淌着鲜血,样子狼狈不堪。 他被粗暴地拖到院子里,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立刻围上来一大群人,一个个都眼睛通红。 杨光胤强忍着恐惧,色厉内荏地嘶吼道:“你们这群刁民!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是雍州节度使!你们敢动我,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试图用往日的威势吓住这些人,以往他在秦川府呼风唤雨,哪有百姓敢不从。 可惜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愤怒的吼声和唾骂。 “呸!狗官!” “还我儿子命来!” “打死他!” 杨光胤双腿发抖,颤抖着道:“你们敢……” 可他的话还没说,有人便抡起一根棍子,朝着杨光胤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只听见一声闷响。 杨光胤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眼睛猛地凸出,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身体抽搐了两下,随即瘫软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可围着的人群却没散。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这狗官害死我爹,不能就这么算了!” “继续打!” 话音未落,便有人捡起地上的砖块,狠狠往那地上的尸体上砸。 更多的人冲上来,对着杨光胤拳打脚踢,将过去受的所有委屈和苦难,都发泄在这上面。 “叫你横征暴敛!” 咒骂声和殴击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又是混乱不堪。 直到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那地上的尸首早已不成人形,这群杀红了眼的流民才终于停了下来。 “呸!”有人朝尸体吐了口唾沫,“便宜这老狗了!” “走!进去看看!” 泄愤完,这群人立马就又加入到抢夺之中。 这偌大的杨府,其奢华程度,可比皇宫也不差多少了。 可此刻穿梭其间的,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强烈的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这边还有东西!” 有人发现了新的目标,杨家的秘密仓库早已被撞开,里面堆积如山的财宝又是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抢啊!” 人群瞬间疯狂了。 他们冲进去,能拿什么拿什么。 箱子被撬开,金银珠宝被争抢一空。 到了后面,连客厅里那些沉甸甸的桌椅板凳,甚至屏风摆件,都被人抬了出去。 偌大一个杨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搬空,只剩下满地狼藉。 府外街道上。 杨天豪喝得醉醺醺的,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他刚从青楼那里出来,此刻满身酒气,脑子里还回味着刚才的温存,对于城中所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嗯?怎么回事?” 他眯着醉眼,看见自家府邸门前全是人,还有不少人正从他家里往外搬东西。 细细一看,这群人竟然都是些百姓。 杨天豪内心顿时一怒,一把推开家丁,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指着那些忙碌的流民。 “你们这群刁民!活腻了?敢到老子家偷东西?!” 他平日里在秦川府横着走惯了,加上酒精上头,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状况。 正忙着搬运的流民们愣了一下,纷纷停下动作看向他。 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 杨天豪见没人理他,感觉受到了侮辱,又是高高在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杨天豪!我爹是雍州节度使杨光胤!识相的赶紧把东西给老子放下,滚蛋!不然把你们全抓进大牢!” 他身后的家丁倒是机灵点,看着眼前这群眼神不善的流民,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人群中瞬间安静。 随即,有人高喊:“他是杨光胤的狗儿子!” 就这一句话,顿时又引起了众怒。 “妈的!父债子偿!” “打死他!杨家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稍微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被重新点燃。 附近的人群一下围了上来,一个个都是红着眼,一脸杀气。 杨天豪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看着眼前汹涌的人群,终于是感到了恐惧。 “你们想干什么?我爹……” 他的话没机会说完了。 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额头上,片刻之后,在场众人皆是冲过来。 “救命啊!” 杨天豪顿时发生阵阵惨叫。 他那两个家丁见势不妙,早撒丫子跑得没影了。 没过多久,地上就又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身上的锦袍被撕扯开,值钱的东西也被搜刮一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安抚流民 此时杨府外的街角,镇北军守将严涛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混乱。 他麾下的士兵已经按照孙昊之前的命令,控制住了府城各处的要道和重要设施,唯独对杨府这边发生的一切,选择视而不见。 一个军官凑过来,低声道:“将军,这场面是不是太过了?要不要……” 严涛摆了摆手,打断他:“孙大人有令,只保百姓,不管杨家。” 他已然想象到杨光胤的结局,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解气。 “杨光胤仗着节度使的身份,往日里没少给我们镇北军使绊子,那些阳奉阴违的事干得还少吗?” 今天这恶贯满盈的地方恶霸,沦落到如此结局也是他自找的。 话虽如此,但看着那越来越失控的抢掠场面,严涛心里也有些没底。 毕竟这混乱的场面,孙昊也是有煽风点火,要是一个没控制住…… 他调转马头:“走,去见孙大人。” 在离杨府不远的一间阁楼上,孙昊正静静站着,俯瞰着下方的混乱。 过了一阵,严涛来到他身旁,略显焦急道:“大人,我们还不出手制止吗?再闹下去,末将只怕……” 孙昊没回头,只是淡淡问道:“严将军,杨节度使还活着吗?” 严涛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杨府的方向。 这种混乱的场面,杨光胤这次怕是神仙难保。 严涛道:“暂时还不知道杨府里的情况。” 孙昊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道:“那就再等等,等这些人抢够了,泄完愤自然就停了。” 严涛看着孙昊的背影,心里不禁多了些寒意。 这位孙大人,借刀杀人玩得是真狠,难怪三皇子殿下吩咐过要看住他……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杨府内的喧嚣声渐渐安静下来。 值钱的东西基本被搬空,不少人开始扛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想要离开。 孙昊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对严涛点了点头。 严涛会意,立刻带着一队士兵跑到杨府外围,高喊道:“孙大人有令!所有人等,即刻退往城外!” “镇北军已备下赈灾粮,退往城外者,皆有饭吃。若有滞留城内趁机作乱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带着这命令,在杨府附近一遍遍喊着。 那些抢到了东西的流民,本来气也出了,钱也都捞着了,此刻听见有饭吃,又听到这些士兵的警告,顿时都老实下来。 在镇北军士兵的引导下,人群开始退去,带着他们的战利品,井然有序地朝城外退去。 虽然队伍杂乱,却再无人敢冲击其他街巷或商铺。 等到杨府内外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孙昊才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士兵们很快将杨光胤父子的尸首抬了过来,放在孙昊面前。 这两具尸首,早已经是惨不忍睹。 孙昊垂眼瞥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找个地方,埋了吧。”他语气冷漠。 这杨家父子,也是死有余辜。 孙昊环顾四周,眼前这座曾经极尽奢华的府邸,值钱的物件早已经被扫荡一空。 但即便是空荡荡的一间宅邸,依旧是气派十足,可见杨光胤这些年来,在关中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没什么多留,转身便走,开始处理最紧要的事情。 现在虽然杨家已灭,但城外还有那数万流民需要安抚。 此时,那群流民已经全部出城。 城墙外的空地上,已经迅速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开始如先前一样熬粥。 镇北军的士兵们维持着秩序,管理着流民排队。 现在这群流民大多都从杨家抢了些财物,但现在还是饿着,终究还是要填饱肚子,他们在关中并没有户籍,想要活命,还是得靠官府的赈灾粮。 孙昊策马来到城外,巡视着一切。 严涛在一旁低声道:“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所有流民都安置在城外。” 孙昊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着这群流民高声道:“乡亲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杨光胤父子倒行逆施,已然被你们诛杀,从今日起,本官先前颁布的以工代赈,照旧施行,城外工坊不日将会重建,只要你们守好秩序,不要作乱,就一定会有饭吃。” 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后,便是阵阵欢呼声。 “孙大人英明!” 孙昊面色平静,看着下方激动的人群。 他心里清楚,这些吃饱了肚子的流民,甚至手中可能还有些钱,已经不再是官府的负担。 他们除了是重建工坊的劳动力,更是他未来商业版图中,潜在的庞大消费群体。 除掉杨光胤这个阻碍后,这秦川府乃至整个关中,将再无人能束缚孙昊的手脚。 只要恢复关中的人口,他今后能赚的可比什么贪污腐败来得更快。 现在唯一需要稍微费点心思的,就是如何向前线的三皇子汇报此事。 今天这一场民变,看似是他们守军镇压不力。 只不过嘛,反正从头到尾,他孙昊可都在竭力劝阻,而且也在维持秩序。 但毕竟死的是前雍州节度使杨光胤,怎么也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想着那时,一旁的严涛又是上前道:“大人,杨光胤麾下那三千旧部,已被末将接管,愿意加入到镇北军。” 现在城中唯一的隐患,就是杨光胤这些旧部。 “嗯,做得不错。”孙昊微微颔首,吩咐道:“安抚好他们,我都会有赏赐。” 严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孙大人,那今日杨光胤父子之事,以及这场民变,我们该如何向殿下禀报?” 孙昊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严涛,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实禀报就可以,本官今日眼看流民聚集,唯恐生变,一直都是在竭力劝阻百姓冷静,只是奈何民怨沸腾,最终还是酿成大祸……严将军,你说情况是不是这样?” 严涛看着孙昊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十分清楚如今的状况。 “是!末将亲眼所见,孙大人今日确实一直在尽力安抚流民,镇压流民动乱。此事,纯属杨光胤父子咎由自取,激起民愤,与大人无关!”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关键时候 洛京城外,连营数十里。 三皇子萧景桢亲率的大军,已然围困洛京数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萧景桢穿着盔甲,对着洛京城防图,与众将领商讨着最后一战的安排。 一众将领肃立两侧,难掩心中激动。 自从得到了南楚的玄甲卫秘宝,镇北军实力大增,一路自并州杀来,势如破竹。 张廷权麾下那些早已腐败不堪的朝廷军队,根本无力抵挡,一触即溃。 如今,只差这最后临门一脚,攻破眼前这座洛京,他萧景桢便能踏入皇宫,完成清君侧的大业,拿回本该属于萧家的江山。 “诸位。” 萧景桢开口,声音沉稳。 “洛京已是瓮中之鳖,两日后辰时,便是我们与这国贼决一死战的时候。” 他没有过多阐述战术,具体的攻城方略早已反复推演,此刻无需多言。 “是。”众将领齐声应道。 经过数月的历练,此刻军中士气高昂,都着急着要建功立业。 对于萧景桢而言,他必须要在这半个月里攻克洛京,原因无他,自从张廷权篡位以来,天下局势已然剧变。 先前潜伏在城内的细作,冒死传回密报。 那穷途末路的张廷权,似乎彻底疯了。 他不再满足于当独揽大权的权臣,而是秘密处死了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小皇帝,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黄袍加身,自己要登基称帝。 这消息若是真的,那张廷权便是自绝后路,必须尽快在他完成篡国前攻入城中,以免造成更大的动荡。 而更让萧景桢心生不安的是,江南方面传来急报,一直按兵不动的吴王也终于动手,同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正起兵北上。 这清君侧说得也好听,但萧景桢十分清楚,吴王拥兵自重多年,其野心勃勃,绝不满足于一个王爷的名头。 他此时出兵,分明是想趁着镇北军与张廷权在洛京拼得你死我活之际,跑来摘桃子,借机争夺皇位。 到了最后关头,萧景桢的对手可不止眼前的张廷权。 军事会议很快结束,将领们各自领命,匆匆出帐准备。 帐内刚刚安静下来,只剩下萧景桢和几名核心将领,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手持密信,匆匆闯入,单膝跪地道:“殿下!秦川府八百里加急!” 帐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信件上。 又是秦川府? 萧景桢面色不变,伸手接过信,挥挥手让亲兵退下。 他拆开信件,只是简单一看,原本凝重的面容上,不免又多了几分阴沉。 站在一侧的王崇山嗅觉敏锐,察觉到三皇子神色的变化,开口问道:“殿下,莫非是关中出了变故?难道是那杨光胤步步紧逼,孙昊大人支撑不住了?” 帐内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露出关切之色。 他们都知道前些日子,因为三皇子的制衡之术,杨光胤重新掌权后,对孙昊进行了疯狂的反扑和打压。 虽然他们对孙昊势力膨胀过快而心存忌惮,但也深知此人的能力和对镇北军的重要性。 若是后方不稳,他们这前线大军可就举步维艰。 萧景桢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扫过众人,低声道:“杨光胤死了。”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讶。 王崇山面色不安,道:“死了?怎么死的?莫非是孙昊他……”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帐内所有人都瞬间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 难不成孙昊跟杨光胤火并了? 又或者说,是孙昊先下手为强,诛杀了杨光胤…… 帐内的气氛突然多了些紧张。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眼神里皆是惊讶与疑虑。 若真是孙昊动手,那这人的胆量和手段,可就太可怕了。 今天他能杀杨光胤,明天呢? 萧景桢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是孙昊动手,信中所言,是杨光胤横征暴敛,激起民变,死于乱民之手。” “民变?这怎么可能。”王崇山带着些怀疑,道:“杨光胤在关中经营十几年,树大根深,就算行事跋扈些,怎会突然就控制不住局面,闹到被乱民打死的地步?” “是啊殿下,此事未免太过蹊跷。”另一人也附和道:“孙大人刚到关中不久,杨光胤就恰好死在了民变之中?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他们的话语,无不是在暗示,这件蹊跷的事,很可能就是孙昊干的,然后借口说是民变。 萧景桢沉默着,走到一旁的烛台前。 他何尝不怀疑? 先前孙昊主动请辞,才不到半个月,便是发生这种事。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性太明显了。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更没有精力去处理。 杨光胤死了,日后反而会少点麻烦,只不过前提是现在务必快速攻克洛京。 他拿起那封密信,放在烛火上,将其烧掉。 萧景桢转过身,面对众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事情已成定局,也不必再纠结。” “立刻封锁消息,杨光胤的死讯,绝不能在军中泄露出去,尤其是对那些关中军的将士。” 先前镇北军中收纳了不少杨光胤的旧部,若让他们知道旧主惨死,只怕会发生兵变,动摇军心。 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攻下洛京更重要。 只有迅速灭掉张廷权,彻底稳定中枢大局,萧景桢才能腾出手来,回头去收拾各地的烂摊子。 “传令各军,按原定计划,加紧准备!两日之后,发起总攻!” 帐内众将齐声抱拳:“遵命!” 话罢,其他人散去。 “王崇山。” 萧景桢开口叫住。 王崇山停下脚步,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好好盯着盯紧军中所有关中旧部,尤其是杨光胤的那些老部下,总攻之前,谁敢有异动,杀无赦……” “明白。”王崇山点头,才是转身退去。 萧景桢深深吸了口气,忽而感觉胸口处阵阵疼痛。 这些天率军亲征,日夜处理军政要务,已然让他的身体极度透支。 如今关中的孙昊,又让他多了几分顾虑。 杨光胤这一死,也不知孙昊能否稳住关中局势,更不知他是否怀有异心。 但不管怎样,先打下洛京再说…… 第二百七十七章 稳定人心 秦川府,知府衙门。 孙昊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桌上是刚处理完的流民安置册子,还有一些杨家资产的处置方式。 虽然杨光胤父子伏诛,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小。 除了杨府里的东西被搜刮一空,其节度使衙门府库抄出来的钱财和存粮,同样是堆积如山,清点起来费时费力,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孙昊十分清楚,杨光胤这棵大树倒了,其势力余党还在关中根深蒂固。 这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现在火候还没到,孙昊并不打算完全清算。 前线三皇子正和张廷权决战洛京,必须要稳定住后方。 思绪稍定,一股思念涌上心头。 睢宁的家,几位娘子的面容一一浮现在脑海。 现在局势已经渐渐恢复稳定,也是时候接她们过来了。 他提笔快速写了一封家书,叫来梁茂,吩咐他选派可靠人手,即刻送往睢宁。 做完这一切,孙昊心里才是踏实了些。 现在秦川府看似风平浪静,很难保证那些杨家余孽是否会反扑…… 次日晚上。 孙昊在府内后花园设了私宴,只请了严涛一人。 严涛姗姗来迟,进门便是恭敬一拜。 孙昊亲自执壶,给严涛斟了满满一杯。 “严将军,这次秦川府能这么快稳住,没出大乱子,多亏了你深明大义,果断行事。来,我敬你一杯!” 严涛赶紧起身,双手捧杯,回道:“孙大人言重了,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坐,坐下说。”孙昊压压手,自己先干了。 “什么分内分外,功劳就是功劳。若不是你及时控制住各处要道,那天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放下酒杯,从袖中一样东西,推到严涛面前。 “将军和弟兄们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从查抄的杨府资财里出的,不算公款,将军拿去犒劳兄弟们。” 严涛扫了一眼,眼皮一跳。 这一沓数目可不小,足够他手下弟兄们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他心里清楚,这既是赏赐,更是拉拢。 “大人,这……”严涛有些迟疑。 他可是有奉命留在秦川府,负责看住孙昊。 如今孙昊拉拢他,严涛一时间不知是该接受还是拒绝。 孙昊见他这般犹豫,解释道:“今日找你前来,除了喝酒外,更是辛苦你最近要万分留意杨家旧部的动作,至于那三千的兵力,严将军可以全权接管,本官不会过问。” 严涛本来对杨光胤就没好感,此刻见孙昊如此器重,出手又大方,心里那点顾虑也少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孙大人如此信任,末将必竭尽全力,共保关中安宁。” “好,那干了!”孙昊大笑,再次举杯。 “干!” 两人碰杯,实则各有心思。 孙昊很是清楚,只要自己不碰兵权,三皇子那边就不会怀疑太多,现在找严涛来,就是向上面暗示这一点。 …… 第二日。 孙昊的请柬,送往了秦川府各大富商乡绅手中。 正如前一次那样,收到请柬的,基本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士族。 只不过他们大多心怀忌惮,心想杨家刚倒,这位手段凌厉的孙大人,不知要唱哪一出。 到了午时,所有客人才是陆陆续续前来。 除了郑隆外,还有就是曾经依附杨家的周福海、王德坤等人。 孙昊早就在此等候,看着身旁一张张不安的脸。 他笑了笑,率先开口道:“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聊聊怎么让咱们关中的日子过得更好,让大伙挣得更多。”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过去的事,我知道诸位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杨光胤在时,肯定也时常逼迫你们,现在他倒了,本官当然也不会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这话一出,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松了不少,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孙昊话锋一转:“咱们关中物产丰饶,百姓也算富足,这本该是做生意的好地方。我孙昊别的不敢说,做生意这方面倒是有些本事,而且手中还有不少新奇玩意。” 他说着,拍了拍手,亲兵立刻抬上来几样东西。 这些新奇玩意,自然就是奇珍阁的货物。 “听闻先前因为杨光胤的威胁,你们都不敢跟我孙昊做生意,现在机会就放在你们面前,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跟本官一起赚钱。” 看着眼前品类繁多的货物,众人眼前一亮,立刻响起阵阵议论声。 他们都是识货的,也听说过奇珍阁的名声,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巨大利润。 孙昊道:“我的想法是,由我的奇珍阁提供货物。然后,通过咱们新成立的商会,统一渠道,往外销售。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他说着,环顾众人。 要把货物流通整个关中,少不了这些士族乡绅的帮助。 “以前大家可能为了点生意,明争暗斗,搞得乌烟瘴气。这又是何必呢?有钱大家一起赚,你们说对不对?” 此话一出,底下依旧是一片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搞不清孙昊是真心要合作,还是另有目的。 孙昊见众人不回答,又道:“愿意跟着我孙昊,按规矩来的,我保他财源广进。要是还有人想着搞点小动作,或者阳奉阴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的意味,在场的人都懂。 杨家父子的下场,众人依旧历历在目。 而且回想起来,先前杨光胤在时,他们何曾有过这种好事。 郑隆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孙大人高瞻远瞩,我们今后一定紧跟大人步伐,您指东,我绝不住西!” 他先前就是第一个反水,知道孙昊是诚心合作,完全没有顾虑。 “对对对,孙大人带着我们发财,我们求之不得!” “以后都听孙大人的!” 一时间,表忠心的话语不绝于耳。 这些潜在的敌人,在利益面前,也立刻选择了合作。 一旁的周福海也是连忙上前,端起一杯酒跪下,恭恭敬敬道:“孙大人,先前多有得罪,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敬您一杯……” 孙昊微微颔首,举起酒杯道:“过去的事,本官既往不咎,今后大家一起发财,干了。” “干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新员工 饭局结束后,孙昊没急着回府,带着两个亲兵在街上溜达,顺便看看市面恢复得怎么样。 秦川府比前阵子热闹多了,铺子基本都开了张,街道上人来人往。 这杨光胤一倒,倒是让不少百姓多了些闲钱。 他走着走着,在一家绸缎庄前停下脚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铺子门口,苏念瑶正拿着账本跟掌柜说话。 她神情专注,面容依旧秀丽。 掌柜的连连点头,显然很满意。 孙昊没打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观察她如何招呼客人。 这么看来,她也挺适合做生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瑶一转身,余光瞥见了街边的孙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孙大人,这么巧,您怎么在这?” 孙昊回以一笑:“随便走走,苏姑娘这是已经重整家业了?” 苏念瑶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孙大人误会了。这铺子是我父亲一位故交的,最近生意忙不过来,我只是过来帮忙照看一下。” “哦?”孙昊来了兴趣,靠近了些,“看来苏姑娘对做生意挺在行?” 感受到孙昊的靠近,苏念瑶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些:“大人过奖了,只是先前一直跟着父亲做些小买卖,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孙昊看着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忽地想起一事。 他的奇珍阁在秦川府开张不久,生意才刚进入正轨,正是用人之际。 之前从睢宁带过来的老手下,大多还在打理并州那边的生意,一时半会儿调不过来。 这秦川府的买卖,确实需要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盯着。 眼前的苏念瑶,倒是个好人选。 想到这里,他直接开口问道:“不知苏姑娘现在有空吗?帮我个忙。” 苏念瑶又是一愣,抬头看向孙昊,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那绸缎庄的掌柜也听到他们对话,赶紧小跑着过来,恭敬道:“孙大人,有失远迎!念瑶,既然是孙大人叫你,你赶紧去。” 就在这时,后院门帘一挑,云霜抱着胳膊走了出来。 “哟,孙大人,怎么特意过来了?” 孙昊面不改色道:“嗯,来找你的。” 云霜轻笑一声,道:“得了吧,我看你是特意来找我们苏姑娘的吧?” 苏念瑶被她说得脸颊更红,偷偷瞟了孙昊一眼。 孙昊无奈地瞥了云霜一眼,也不再绕弯子,对苏念瑶道:“苏姑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看看,有空去一趟吗?” 苏念瑶低声应了句:“有的。” “那就走吧。” 几人便离开了绸缎庄,朝着奇珍阁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奇珍阁门口,苏念瑶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孙大人,不知……不知您找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孙昊引着她走进店内,直接上了二楼的账房。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账本,递到苏念瑶面前。 “这账本有点急用,你能不能帮我尽快核算一遍,把账目算出来。” 苏念瑶接过账本,翻开看了几眼,里面数目繁多。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认真点头。 “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仔细核算。” 孙昊笑着点点头,随后让人准备了茶点,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窗边,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偶尔会落在苏念瑶身上。 只见苏念瑶在书案后坐着,铺开账本,取过算盘。 她神情依旧专注,没有丝毫怠慢。 孙昊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惊讶。 这姑娘算账的速度,还真是不慢,就算是他用惯了系统里的计算器,感觉效率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念瑶便放下了笔,轻轻舒了口气,将整理好的账本送到孙昊面前。 “孙大人,已经核算完了,你过目一下。” 孙昊接过,仔细检查一遍,这账目竟然分毫不差。 “这一点都没错啊,苏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苏念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低下头。 “大人过奖了,只是熟能生巧罢了,以后大人若还有类似的差事,尽管吩咐我便是。” 孙昊放下账本,又道:“苏姑娘,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这奇珍阁正是缺人的时候。我看你心思缜密,想聘请你来当我这奇珍阁的掌柜,你看怎么样?” “我?做掌柜?” 苏念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忙摆手。 “我一介女流,怎能当此重任?怕是会耽误了大人的生意。” 孙昊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做生意,靠的是脑子和本事,分什么男女?我觉得你行,你就行。” 苏念瑶怔怔地看着孙昊,心头一动。 她自幼跟着父亲经商,没少因为女子身份被人看轻,何曾听过这般暖心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道:“多谢孙大人信任我,那……那我尽量不给大人添麻烦,打理好铺子。” 孙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那每个月暂定一百两银子的酬劳,年底再给你分红,怎么样?” 一百两?还有分红? 苏念瑶惊得捂住了嘴,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连忙道:“不行不行,太多了,孙大人之前帮我家渡过难关,这恩情还没报答,我怎能再要这么高的酬劳……” 回想起先前孙昊的帮助,苏念瑶还不知该如何报答,现在自然不愿意拿这么多钱。 孙昊打断她:“一码归一码,帮你是情分,雇你是买卖。你值这个价,就必须拿这个钱,不然我这东家不就成压榨人的奸商了?” 见他态度坚决,苏念瑶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激动。 “谢过大人!那……那我先回去跟父亲说一声?” 孙昊点头:“去吧,明日午时后来就行。” 苏念瑶微微颔首,才是转身离去。 云霜才悠悠地走了过来,唇角勾起,打趣道:“看来,咱们孙大人麾下,又要添一位才貌双全的女掌柜了。” “就你话多。” 孙昊回头瞪了她一眼。 多了苏念瑶这么一个新员工,当然不是单纯看中她的美色。 这秦川府的生意,找个靠谱的人帮着打理,孙昊也能省心不少。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入主洛京 几天过去。 秦川府内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了杨家势力的干扰,城外工坊修建进度极其之快。 那些流民有了工作和住处,也不再制造混乱。 而孙昊这边,有苏念瑶帮忙打理奇珍阁的日常事务,孙昊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难得有了些闲暇时光。 此刻的他坐在书房里,心里惦记着还在路上的几位夫人。 前两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说夫人们的车队已经安全抵达晋阳城,正在那里休整。 孙昊松了口气。 想到楚梦然和楚梦雪还怀着身孕,这一路车马劳顿,确实不宜赶得太急,在晋阳好好歇息几天是应该的。 这些日子,孙昊几乎每天都会写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去询问家中状况,每次收到她们报平安的回信,他悬着的心才能暂时放下。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是梁茂,他快步冲进书房,神色激动。 “大人!重大消息!” 孙昊抬起头,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愣。 “什么事这么急?难不成又有人搞事?” 梁茂喘了口气,用力摆手:“不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军……我军拿下洛京了!” “当真?!” 孙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 “比我预想中快不少……”孙昊站在原地,试图平复心情。 洛京拿下,意味着张廷权这个最大的威胁,总算是彻底清除了。 他当初追随三皇子起兵,不就是因为好不容易攒下点家业,所求的不过是安心做做生意,过快活日子。 如今最大的绊脚石除掉,按理说,前路应该平坦了。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 张廷权被铲除,保不住会不会出现下一个。 他孙昊如今在关中声势不小,奇珍阁日进斗金,又刚刚扳倒了地头蛇杨光胤,就算他想置身事外,别人会让他安稳吗? 尤其是那位即将登上权力顶峰的三皇子…… 孙昊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不管怎样,眼前总归是个好消息。 梁茂似乎比孙昊更兴奋,开口道:“等日后三皇子登基称帝,孙大人你肯定能够位极人臣……” “先别聊这些。”孙昊开口打断他,“走,陪我去军营再确认一下。” …… 洛京。 昔日繁华的都城,如今已经是一片混乱,空气中还弥漫浓重的血腥味。 经过数日惨烈的围攻,镇北军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防线,踏入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 将士们早已经杀红了眼,在全城展开了搜捕,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前丞相张廷权。 这个权倾朝野篡位登基的奸臣,皇帝梦做了还不到一个月,就彻底醒了。 最终,几个士兵在御花园一口偏僻的枯井里,把瑟瑟发抖的张廷权给拖了出来。 此时的他,头发散乱,身上脏兮兮的,早已经没了当初那权臣的威风。 不多时,他被粗暴地押到三皇子萧景桢面前。 萧景桢穿着盔甲,站在宫殿前,面色阴冷地看着这个昔日的权臣。 张廷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三皇子,脸上竟多了一丝不屑的冷笑:“呵……没想到,老夫纵横一世,最后竟会输在你这个小儿手里……” 萧景桢眼神冰冷,根本没有与他废话的兴趣,直接挥了挥手,声音颇为平淡道:“斩了。” “你!”张廷权还想再骂两句,却再也无法开口。 随着大刀砍下,一颗人头落地,结束了其荒唐的一生。 萧景桢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猛地咳嗽了两声。 最近他连日征战,每日休息不足两时辰,让他此刻颇为疲惫虚弱。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王崇山吩咐道:“立刻搜捕张廷权一切党羽,关系密切者,无需审判,直接处死。那些牵扯不深的,暂且关押,留待后续清查。” “末将明白。”王崇山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萧景桢带着一队亲兵,缓缓走上宫殿台阶,步入那座宏伟的大殿。 他望着那空空荡荡的龙椅,心中百感交集。 诛杀国贼,夺回萧氏江山…… 可不知为何,站在这里,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感到一股更大的压力。 皇位空出来了。 该由谁来坐? 这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他萧景桢隐忍多年,起兵浴血奋战,怎么可能愿意为他人做嫁衣? 而且眼前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洛京城内,针对张廷权余党的清洗,正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洛京。 萧景桢不知在龙椅前站了多久,心事重重。 “殿下。”王崇山此时又来到其身旁,压低声音禀报,“太子已经押送到了,就在殿外。” 萧景桢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带他上来。” 早在攻破洛京外城之时,他就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 不多时,两名甲士押着一人走了进来,正是太子萧之恒。 一见到萧景桢,太子便是激动地想要上前:“三弟,你真是我萧家的大功臣……” 萧景桢冷漠地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激动劲瞬间冷却,声音莫名多了些颤抖:“三……三弟?” 萧景桢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道:“皇兄,我方才在城中听到不少流言,说是你杀了父皇?” 听到这话,太子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声道:“没有的事情!三弟,你千万别听信谗言!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弑父谋逆之事,是张廷权,都是张廷权那奸贼干的!” “哦?只是流言么?”萧景桢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皇兄不必惊慌,我也只是听说。” 太子却吓得魂不附体,神色慌张。 萧景桢话锋一转,问道:“皇兄在洛京城内,可还暗中安插了些人手?如今张廷权虽除,但有些余孽还未清算,将来治理天下,还需倚重一些忠心之人。” 太子愣了一下,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点头:“有……是有一些。” “写下来。”萧景桢叫人拿来笔墨纸张,放在太子面前,“一个不差,都写下来。” 太子的眼神里,多了些畏惧,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百八十章 兄弟情深 为了活命,萧之恒不敢犹豫,颤抖着手,写下了几个关键的人名。 萧景桢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小心收好。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太子,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些:“皇兄此番也受惊了,这一路来你劳苦功高。来人,快赐酒,给皇兄压压惊。” 听到这话,太子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全无。 赐酒? 这酒,怕不是…… 他又是连连磕头道:“三弟!皇位我给你!我把皇位让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别杀我!” 萧景桢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淡淡道:“皇兄这是怎么了?只是简单喝杯酒而已。” 可太子根本不信,明白萧景桢是要斩草除根。 片刻之后,一名士兵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看着那杯酒,猛地挥手想要打翻:“我不喝!三弟!父皇生前有命,严禁兄弟相残。当初你起兵时,口口声声说要扶持我登基,如今你竟然……竟然要变卦杀我!” 萧景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道:“你弑杀父皇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说罢,他不再废话,使了个眼色。 两名强壮的甲士立刻上前,一人死死按住太子,另一人粗暴地捏开他的嘴,将另一杯毒酒硬生生灌了进去。 “唔……” 太子拼命挣扎,却根本无力反抗,呛得阵阵咳嗽。 他捂着喉咙,不停干呕着。 很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眼睛死死瞪着萧景桢,充满了怨恨和不解,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萧景桢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大步离开这座大殿。 他对等候在外的王崇山沉声道:“昭告天下,国贼张廷权已被诛杀,太子不幸为叛军所害,壮烈殉国。” 王崇山心领神会,躬身道:“末将明白。” 萧景桢眼神凝重:“吴王那边,绝不能让他靠近洛京半步。” “殿下放心,末将已派出精锐大军,沿南关布防,绝不会让吴王军有机可乘。” 萧景桢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张太子刚刚写下的名单,递给王崇山,声音没有半分感情。 “这上面的人,全部抓起来,严密关押,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 “是!” …… 洛京城外二十里,一支风尘仆仆的大军,也悄然抵达了近郊。 吴王萧远湛骑在战马上,望着远处那座都城。 他麾下数万兵马,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王爷,探子回来了!”一名亲卫策马奔来。 吴王精神一振:“快说,城里情况如何?” 那探子气喘吁吁道:“王爷,消息确认了!三皇子殿下已昭告天下,国贼张廷权伏诛,太子在乱军中,被叛军杀害。” 听到太子已死,吴王心中一惊。 若真是如此,如今整个萧家天下无主。 按照长幼次序,他这个排行老二的吴王,岂不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 只不过,他太了解自己那个三弟了。 萧景桢费尽千辛万苦,拉起镇北军一路杀回洛京,不可能会把皇位拱手让人。 说不定……太子的死,就与他有关。 手下将领见状,忍不住上前低声问道:“王爷,我们下一步是直接进城,还是……” 吴王摇了摇头,道:“老三的镇北军连张廷权的精锐都打垮了,气势正盛。我们这点人马,仓促攻城,胜算能有几成?”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撕破脸的冲动,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安营扎寨,严密戒备,等候时机。” 次日清晨。 营寨外的哨塔上突然响起警戒声。 “敌袭?!” 吴王心头一凛,立刻披甲出帐,翻身上马,亲自率领亲卫骑兵来到阵前。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正朝着他的大营方向疾驰而来。 那肃杀的气势,赫然是刚刚经历血战的镇北军。 看规模,至少上万。 吴王军顿时紧张起来,士兵们纷纷握紧兵器,严阵以待。 然而,那支镇北军精锐在距离吴王军阵前一定距离时,却整齐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名骑兵单骑而出,快马来到吴王军阵前,高声喊道:“对面可是吴王殿下?三皇子有请,于阵前一叙!” 萧景桢要见他? 吴王眼神一闪,心中颇为忌惮。 对方大军压境,此刻邀约,到底是示威,还是另有图谋?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避而不见,反倒显得自己怯懦。 而且,他也确实想亲眼看看,如今的三皇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好!告诉三弟,本王稍后便到。” 双方很快清出一片空地,各自率领一支精锐,缓缓来到两军阵前。 萧景桢面容冷静,眼神颇为凌厉,与几年前离开京城时那个略显阴郁的青年判若两人。 吴王看着这个弟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如今这个三弟,绝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人了。 “二哥,好久不见了。”萧景桢率先开口。 吴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笑道:“三弟,别来无恙,你如今可是威风得很啊。” 自从萧景桢被废黜王位,贬出京城后,他们兄弟便再无私下联系。 如今重逢,物是人非,气氛微妙而紧张。 萧景桢直入正题道:“二哥,你来迟了一步,叛贼张廷权已被伏诛,洛京之乱已平,请你班师回藩地吧。” 吴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很是不满,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三弟此言差矣,如今朝廷初定,皇兄我也是忧心国事,特来为三弟分忧,稳定局势。” 萧景桢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太子殿下先前已当着众将士的面,将社稷重任托付于我。如今国贼已除,我自当担起这份责任,不劳二哥远途奔波了。” 太子遗命? 吴王心中冷笑。 人都死了,还不是随你怎么说? 他十分清楚,萧景桢是第一个起兵入主洛京的,占尽天时地利。 自己此刻若强行翻脸,不仅师出无名,恐怕在军事上也难有胜算。 沉默了片刻,吴王神情严肃道:“既然如此,那皇兄就恭喜三弟了。” 萧景桢微微颔首:“辛苦皇兄。” 吴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萧景桢,猛地调转马头。 “全军听令,撤!” 第二百八十一章 孙大人最爱 秦川府,西市。 一阵热闹的鞭炮声过后,“苏家酒庄”的牌匾重新挂了起来。 铺子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道贺声不绝。 苏念瑶也在一旁帮忙,闲下来时,对一旁的苏明远道:“爹,现在铺子重新开张,需要你跟母亲多费心。女儿最近可能要多在奇珍阁那边忙着,孙大人的生意琐事繁多,女儿怕是没太多空回来帮忙了。” 苏明远正忙着对前来道贺的客人拱手,闻言转过头,脸上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堆满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忙点好,瑶儿,你如今能在孙大人身边做事,那是天大的机会。听爹的,借机多跟孙大人好好学习一下,顺便多接触接触……” 苏念瑶被父亲话里那明显的暗示弄得脸颊微红,低下头道:“爹,你说什么呢。” 苏明远将她往旁边拉了拉,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开窍。如今洛京的消息都传开了,三皇子已经夺得天下,不日就要登基称帝。你想想,孙大人是三皇子麾下头号功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少说也是个宰相的位置。” “这……这关我什么事?”苏念瑶不以为然。 “怎么不关你事?”苏明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道:“孙大人对你怎样,你心里没数?帮我们家平反冤屈,又这么信任,让你打理他的生意,这分明是对你有好感!瑶儿,你得大胆一些,若是你能嫁入孙府,哪怕是做个妾室,对我们苏家也是天大的帮助,咱们家刚重新起步,根基未稳,以后可全指望你了。” “爹!您别瞎说了!”苏念瑶侧过头,有些慌乱地避开父亲的目光,“之前……之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孙大人他有家室的。” “有家室又如何?”苏明远不以为意,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况是孙大人这般人物?爹看得出,你心里也是喜欢孙大人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扭捏?” “我,我不跟您说这个了!”苏念瑶心慌意乱,转身就想躲开,不聊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她当然对孙昊有好感。 那样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在她家落难时伸出援手的男子,很难不让人心动。 可这种事,怎么能由父亲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带着如此功利的想法。 苏明远见她这模样,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笑了笑,转身从柜台下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酒坛。 “好了好了,爹不说了。这壶陈年女儿红,是爹珍藏了许多年的好酒,已经有好些年头了。你拿去,送给孙大人,就说是爹的一点心意,感谢他对我苏家的大恩。” 苏念瑶看着那坛酒,神情复杂。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酒坛,转身往着孙府方向而去。 …… 孙府后院。 今日的孙昊,依旧清闲,搬了张躺椅放在院中树荫下,品着小酒吃着糕点,颇为惬意。 片刻之后,阵阵脚步声传来。 他睁开眼,见是苏念瑶抱着个酒坛走来,便坐起身,笑着问道:“苏姑娘?有事吗?” 苏念瑶走到他面前,将酒坛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微微垂首:“孙大人,家父让我送来这坛酒,说是感谢大人一直以来对苏家的照顾,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孙昊看了一眼那酒坛,拆开闻了闻,笑道:“好酒!苏掌柜太客气了,这上等的女儿红,是我的最爱,不错不错。” “大人喜欢就好。”苏念瑶声音轻柔。 孙昊见她站着,指了指旁边的石凳,道:“有心了,坐下说话吧,正好我让人备了些茶点,一起吃点?” “不了,铺子里还有些事……”苏念瑶下意识想拒绝。 “不急这一时,坐下歇会儿。” 苏念瑶迟疑片刻,还是缓缓坐了下来,只是姿势有些拘谨。 两人一时无言。 苏念瑶低着头,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道:“孙大人,家父一直想感谢你的大恩,不知大人可有什么需要苏家效劳的地方?” 孙昊闻言摇了摇头,笑道:“真不用,我帮你们,当初是看不过眼杨光胤仗势欺人,后来用你,也是看中你的能力,谈不上什么恩情。” “可是……”苏念瑶反而有些认真起来,道:“一直这么受大人恩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孙昊摆摆手,换了个话题,“聊聊你吧,在奇珍阁还习惯吗?有没有人为难你?” 被他这么一看一问,苏念瑶反而又多了些紧张。 “习……习惯,也没人为难我,多谢大人关心。”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 “大人,我突然想起铺子里还有急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便是快步离开了庭院。 孙昊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地摇头轻笑出声。 苏念瑶刚走出院门,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云霜撞个满怀。 云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见她脸色这么红,还慌慌张张的,不由打趣道:“怎么了,苏大掌柜,什么事这么着急?” “没……没什么。”苏念瑶连忙站稳,下意识地整理了下鬓角。 云霜上下打量她,轻声道:“是来找孙大人的吧?” 苏念瑶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抬起头,小声问道:“云霜姐姐,我……我想送孙大人一件礼物,表达谢意。可是我不知道孙大人喜欢什么,你跟孙大人比较熟,能告诉我吗?” 云霜早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怎么,你真的很想感谢他?” 苏念瑶用力点头,眼神真诚道:“嗯!之前孙大人帮了我们苏家很多大忙,我一直都想报答。” 云霜凑近她耳边,道:“我告诉你,咱们这位孙大人,他最喜欢的就是女人。” “啊?” 苏念瑶瞬间呆住,脸颊瞬间一红。 她万万没想到云霜会说得这么……这么露骨。 “别不信。”云霜又是轻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中妻妾成群,别看这家伙平日里假正经,其实风流得很。” “那,那……” 苏念瑶心中万分害羞,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 被攻略 云霜看着苏念瑶这害羞的模样,不禁一笑,继续逗她。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也是喜欢孙昊的,对不对?” 苏念瑶被戳中心事,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回应。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云霜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告诉你,孙昊平日里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夸你聪慧能干,长得又好看,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对你有好感的。” “真……真的吗?”苏念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只不过忽而又想起一事。 “可是上次我爹提起时,孙大人他可是拒绝了的。” “傻丫头,他那叫欲擒故纵,装矜持而已,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云霜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说的头头是道。 作为过来人,她与孙昊这些日子相处如此之久,觉得自己十分了解孙昊。 当初云霜与孙昊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就是靠一手来硬的。 “男人嘛,有时候就爱做做样子。你若是主动些,他还能真把你推开不成?” 苏念瑶内心纠结无比,她对孙昊有好感不假,可如果真要主动,她只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做不到。 云霜看她这么犹豫的样子,于是开始出谋划策。 “你若真想报恩,圆了自己的心愿,姐姐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成全你们。” 苏念瑶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云霜再次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只见苏念瑶的耳根迅速通红,惊慌地摆手:“这,这不好吧?太不知羞了……” 云霜忍不住一笑,打趣道:“有什么不好的?你心里其实也是愿意的,对吧?。” 见自己心思被彻底看穿,苏念瑶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 她的脑海中闪过孙昊的面容,内心阵阵情愫。 “但,孙大人可是有家世的。” 苏念瑶内心有所顾忌,只怕真照着云霜说的去做,会引起孙昊的厌恶。 云霜摇头道:“没关系,我当初就是这么接近他的。” 听到这话,苏念瑶明显一愣,道:“啊……云霜姐姐,这也是能说的吗?” “有什么不能,风流才子配佳人,你大胆一些。”云霜又是带着怂恿的语气道。 苏念瑶纠结片刻,才是点头:“那好吧。” “记住了,二更后再过来。”云霜叮嘱道。 苏念瑶又是点头,而后便是转身匆匆离开。 云霜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转身走进了院子。 孙昊还坐在石桌旁,打量着那坛酒。 云霜走过去,很自然地倚在他身边,假装好奇地问道:“这酒瞧着不错,哪来的?” 孙昊顺手揽住她的腰,道:“苏姑娘送来的,是我最爱的女儿红。” 云霜忽而凑到他耳边,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肩膀,道:“苏姑娘有跟你说什么吗?” 孙昊道:“没什么,就还是那几句,说想要报答我。” “然后你又拒绝了?” “她送了我这瓶好酒,就算是报答了。” 云霜声音带着几分妩媚道:“既然是美酒,大人,要不今晚,你我二人共饮几杯?然后,我再好好伺候大人?” 孙昊享受着她主动的亲昵,抬头看着云霜又露出那诱人的神情,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虽然现在已经敢跟云霜接触不少,可孙昊总觉得这女人一肚子坏心思,那叫一个狡猾。 云霜只是笑了笑,眼神依旧妩媚,回道:“只是学了点新东西,让给你看看。” 听到这话,孙昊顿时来精神了。 到了晚上,房中提前备好了几样小菜,那一瓶女儿红也开了封,酒香四溢。 还没等孙昊回来,云霜早已经是一身单薄的抹裙,坐在酒桌旁等候。 望着那妩媚的美人,孙昊的心思差点就不在美酒上。 “看什么呢?”云霜莞尔一笑,为他酌酒。 “没什么。”孙昊一脸淡定,缓缓坐下,端起酒便是一饮而尽。 两杯过后,云霜忽而开口问道:“你觉得苏姑娘怎样?” 孙昊动作一愣,疑惑道:“苏姑娘?很好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霜又道:“没有,我只不过好奇你跟她的关系而已,先前她父亲说要把苏姑娘许配给你,你为何要拒绝?” “我孙昊向来都是要心甘情愿,两情相悦。”孙昊又饮一杯。 “那我懂了。”云霜微笑着继续倒酒。 “懂什么?你又有什么坏心思?”孙昊愣了下,看出她有些古怪。 只不过回想起来,这个女人向来都是颇有心机,很善于骗人。 孙昊倒也没多大在意。 “就随口问问,喝酒……” 酒桌上,云霜频频劝酒,孙昊心情放松,也喝了不少。 没想到这酒后劲颇大,他酒量竟不如云霜,渐渐觉得头脑有些发沉。 “不行了,这酒好猛。”孙昊摆摆手,感觉眼皮有些重。 云霜扶着他,走向床榻,柔声道:“大人既然累了,那就早点休息吧。” 孙昊躺上床,闭着眼,含糊道:“好,你也早点歇着,上来伺候伺候我……” 他有些醉意,只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而后烛火被吹灭,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房门紧紧关上,脚步声缓缓靠近。 黑暗中,他感觉一股清香飘来,伸手一碰,直接握住了一只光滑的玉手。 孙昊酒后兴致起来,随手便将其搂入怀中。 在酒精的作用下,温存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身侧那人静静躺着,气息急促。 孙昊下意识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隐约瞥见一张侧脸。 他猛地撑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再仔细一看。 那身影微微蜷缩,似是在躲避她的目光。 “等等……” 贤者模式下,孙昊意识逐渐清醒。 “你不是云霜?” 昏暗中,并没有回应。 片刻之后,孙昊终于回过神来。 “你是苏念瑶?” 话音刚落的瞬间,脑子突然又传来声响。 【叮!成功攻略目标:苏念瑶。】 【成功攻略特殊命格,获得技能:慧眼识金(被动:可以看出所有东西的潜在价值)】 【荣誉点+4000】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让孙昊的脑海瞬间乱作一团。 真是她! 第二百八十三章 馊主意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孙昊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攻略第八个女子,完成十个目标,解锁顶级大奖……】 第八个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所谓攻略,分明就是被攻略。 算罢。 此刻的苏念瑶,正躲在被窝里,不敢去回答孙昊的话语。 孙昊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他摸索着想去点灯,不过动作又停住,觉得这情形点了灯更尴尬。 “苏姑娘?” 孙昊再次轻声呼唤道。 身旁传来阵阵轻微的响动,苏念瑶似乎往被子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孙昊见她终于开口,又问道:“是云霜让你来的,对不对?” 苏念瑶缓缓从被窝里探出头,回道:“是……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 听到这回答,孙昊也猜测出大概,心中颇为无奈。 云霜这女人的性格,孙昊是十分清楚,一定是她出的馊主意。 他心中叹了口气,侧头望向昏暗中的苏念瑶,关切道:“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这话问出口,反而让气氛多了些尴尬。 苏念瑶紧紧抓住被子,声音轻柔道:“不疼,孙大人,我……我是自愿的。” 听到这话,孙昊反而一愣。 苏念瑶似乎鼓足了勇气,又道:“云霜姐姐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是我自己想报答大人的恩情,希望大人不要怪罪云霜姐姐。” 她顿了顿,又是语气坚定道:“念瑶心里也是愿意的,只要能跟在大人身边,哪怕是为奴为婢,念瑶都心甘情愿……” 孙昊沉默了。 他没想到苏念瑶会说得如此直白。 这般情景,倒是让孙昊回忆起当初与陆琴相识的画面。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道:“傻丫头,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何必用这种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苏念瑶立即开口,声音莫名多了些急切,“能伺候大人,是念瑶的福分,只要大人不嫌弃念瑶的话……” 话没说完,她却又突然停住,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孙昊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事已至此,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再说其他已是无用。 既然系统都确认她是特殊命格,那孙昊也完全可以接纳她。 他把手伸进被窝,碰到了苏念瑶玉手,而后轻轻握住。 孙昊声音低沉道:“别说什么为奴为婢这种话,既然你要跟我,我孙昊自然不会亏待你。只是我家中已有妻室,这点,你要想清楚。” 苏念瑶的手鼓起勇气,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一丝羞怯。 “我当然明白,只要能偶尔见到大人,能帮大人打理些琐事,念瑶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其他。” 她这话说得乖巧懂事,反倒让孙昊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 “好了。”孙昊拍了拍她的手背,“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嗯……”苏念瑶应了一声,迅速抽回手。 片刻之后,她摸索着穿上衣服,动作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孙昊听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房间里终于多了些光亮。 “大人……”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声音温柔道:“您也早点歇息。” 说完,便快步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走廊。 孙昊没有回应,也没去送,因为他十分清楚,那背后指使的人,肯定在暗中观察着。 他缓缓整理好衣物,而后推开房门。 院子里有些冷静,已然看不见苏念瑶的身影。 片刻之后,他压着嗓子叫道:“云霜!” 话音刚落,屋檐上一道黑影轻飘飘落下。 借着回廊的烛光,孙昊清楚看见,云霜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坏笑。 “孙大人,春宵苦短,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云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孙昊略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严肃道:“我早就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整天胡作非为。” 云霜一点也不怕,反而凑近一步,右手不规矩地戳着孙昊的胸口。 “怎么是胡作非为呢?我这是在成全苏姑娘的一片痴心。怎么样,刚才滋味如何?我看你很享受的样子……” “享受个屁。” 孙昊强作镇定,低骂两声。 “我醉得糊里糊涂,什么都记不清了,就记得十分被动。” 云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量着孙昊。 “哟,咱们孙大人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喜欢主动的了?那下次,我主动些?” “你少给我打岔。” 孙昊被她搅得心烦意乱,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语气严肃起来。 “云霜,你这么擅作主张,你想过苏姑娘的感受吗?” 看来云霜这女人,不仅仅是只会蛊惑女人。 云霜收了笑意,看着孙昊,眼神认真了几分。 “孙大人,你当真以为苏姑娘是完全被迫的?我不过是点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犹豫半晌后点头同意的。若非自愿,刚才她能那般主动?” 孙昊沉默了。 回想苏念瑶刚才那番话,确实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 见他沉默,云霜又恢复了慵懒模样,打了个哈欠:“好啦,功成身退,睡觉去咯……”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孙昊叫住她。 云霜回头,柳眉轻挑:“孙大人还有何吩咐?刚刚才忙完,不会又有什么吩咐吧?” “我现在火气很大。”孙昊盯着她的眼眸。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孙昊决定必须要给这女人一个教训。 “孙大人就不能容我歇息一天?”云霜脸上笑意全无,见孙昊似乎并不像是开玩笑。 即便是云霜这么身手的顶级女刺客,也遭受不住孙昊这么好的精力。 孙昊紧盯着云霜,将心中的无奈和不满,统统转化为火气。 跟这女人,已经没道理可讲。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云霜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房间里拽。 “哎哎哎?孙大人,这是干嘛,真来啊?”云霜嘴上惊呼,脚下却顺从地跟着他走。 孙昊头也不回,直接紧紧关上门。 “今晚你不准休息,进来给我好好解释清楚,解释到我满意为止。” 不多时,安静的孙府内,忽而多了些奇怪的响声…… 第二百八十四章 规划 日上三竿,孙昊缓缓从房里走了出来,打了个哈欠。 昨晚又与云霜战了几个回合,此刻竟是有些疲惫。 想起昨晚的事,他感觉比跟杨光胤斗智斗勇还累。 云霜那女人溜得倒快,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奇珍阁一趟。 有些事,总得面对。 来到奇珍阁二楼,苏念瑶果然已经在账房里了,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见是孙昊,脸颊瞬间一红,赶紧又埋下头,慌得连算珠都拨错了位。 “孙……孙大人。”她紧张地开口。 孙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反而散了些,只觉得这姑娘确实惹人怜爱。 他走过去,靠在书案边,尽量让语气自然点:“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苏念瑶头垂得更低了,轻轻“嗯”了一声。 这气氛,实在有点尴尬。 孙昊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念瑶,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孙昊不是不负责的人。走吧,跟我去一趟你家。” 苏念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去……去我家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孙昊笑了笑,“去见见你爹,把咱们的事定下来,总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 苏念瑶心跳得更快了,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大人,其实不用急的,我……” “别说了,听我的。”孙昊语气温和,“走吧。” 他率先转身下楼,苏念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算盘,乖乖跟在他身后,心中紧张不已。 苏家酒庄后院。 苏明远正指挥着伙计搬酒坛,忙得满头大汗。 一抬头,就见孙昊带着自己女儿走了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孙大人!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快请进,快请进!”他一边用袖子擦着旁边的凳子,一边呵斥伙计,“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泡壶好茶来!” 孙昊摆摆手:“苏伯父,不用忙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苏明远见孙昊神色认真,不像是来闲逛的,又瞥见自己女儿站在孙昊身后,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不是小女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那倒没有。”孙昊看了看紧张的苏念瑶,又看向苏明远,开门见山道:“苏伯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提亲,我想娶念瑶过门。” “什……什么?”苏明远眼睛瞬间瞪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之前百般暗示,让女儿去送酒,这就成了? 苏念瑶也惊呆了,她没想到孙昊会这么直接,当着父亲的面就说要娶她,一时之间又羞又喜,手足无措。 苏明远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语无伦次:“好好好!孙大人您能看上念瑶,那是我们苏家祖坟冒青烟了!念瑶,还不快谢谢孙大人!” 孙昊等他激动劲儿过去,才补充道:“不过,这事还得等些时日。” 苏明远一愣:“大人,这是为何?” 孙昊解释道:“我家中已有几位夫人,娶念瑶进门是大事,必须得尊重她们的意见。等我派人回晋阳接她们过来,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妥当,再风风光光地把念瑶娶进门。” 苏明远一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孙昊更加高看一眼。 看看!孙大人这等人物,位高权重,却如此尊重发妻,有情有义! 把女儿交给这样的男人,他一百个放心! “应该的,应该的!”苏明远连连点头,“全凭大人安排!我们苏家一定好好准备,绝不委屈了念瑶,更不会让大人难做!” 苏念瑶站在一旁,听着父亲和孙昊的对话,心中又惊又喜。 孙昊又跟苏明远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苏念瑶送他到门口,道:“谢谢你。” 孙昊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回去吧,等我消息。” 看着孙昊离开的背影,苏念瑶靠在门边,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笑容。 搞定了苏念瑶的事,孙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始琢磨起接下来的安排。 晋阳那边昨天来了信,说几位夫人车马劳顿,需要在晋阳多休整七天再出发。 他也回信,说自己两天后出发,亲自去晋阳接夫人们来关中,也是更放心一些。 他打量着现在住的这个宅邸,地方也不小,但还得再打理一番。 以前一个人,加上云霜,这地方显得挺大。 等梦然、梦雪、梦秋她们来了,再加上陆琴,现在又多了个苏念瑶,这宅子就显得有些挤了。 “的扩建啊……”孙昊摸着下巴盘算。 反正现在秦川府他说了算,地盘有的是。 不如就把这宅子相邻的几个院落都买下来,打通了,好好修缮扩建一番,弄个气派点的孙府。 自家夫人多,院子也得盖得多,庭院楼台什么的都得配上,让她们住得舒心。 而且顺便,也该给楚家三姐妹和陆琴补上个像样的婚礼。 当初情况紧急,跟她们都是事急从权,没走过正经仪式,心里总觉得亏欠。 如今稳定下来,正好借着娶苏念瑶的机会,一起风风光光地办一场,也算弥补遗憾。 想到未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住在这秦川府,生意顺风顺水,娇妻美妾在侧,小日子美滋滋,孙昊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关中之地,确实是个安家立业的好地方。 他正沉浸在规划未来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有人呼唤道。 孙昊抬头,见是严涛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 “严将军?” 孙昊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平时来,可很少是这副表情。 严涛走到近前,沉声道:“孙大人,洛京来了密信,召您即刻入京觐见。” “现在?” 孙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那点对安稳日子的憧憬碎了一半。 他才刚规划好幸福生活,这就要被召走了? 孙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认真问道:“殿下突然召见,可知是为了何事?” 严涛环顾四处,确认周围没人,声音压得更低。 “登基大典。”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入京 听到“登基大典”这四个字,孙昊心头一凛。 刚才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好日子,现在看来又得忙碌一段时间。 这新皇登基,可是决定着他未来命运的走向。 “我明白了。”孙昊脸上那点慵懒瞬间收起,变得严肃无比,“严将军,我即刻准备,马上出发。” 时间紧迫,他根本没工夫再去细想秦川府的规划。 严涛微微颔首,而后便是离开。 送走严涛后,孙昊便叫来梁茂。 一直候在院外的梁茂立刻小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我需要立刻动身前往洛京,我走之后,秦川府上下大小事务,都由你总管。”孙昊吩咐道。 “是,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梁茂深知责任重大,抱拳领命。 孙昊不再多言,只点了云霜和几名随从,一行人轻装简从,踏上了通往洛京的官道。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离了秦川府地界,一路向东,景色愈发开阔。 连日快马加鞭,数日后,那座巍峨雄伟的千年古都,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恢宏。 虽然经历了数日的大战,但战后的洛京,依旧是极其繁华。 “这京城的规模,十个睢宁加起来也比不上。” 孙昊忍不住感慨一句。 他眯着眼,打量着商铺和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职业本能让他发现无数商机。 如今京城刚光复,旧有商业格局被打破,正是抢占市场的好时机。 他盘算着,怎么也得在京城开几家奇珍阁,把生意做到南北各地。 一行人验过文书,策马入城。 很快,便有负责接待的官员迎了上来,核对身份后,将他们引至驿馆安置。 稍作休整,便有内侍前来传达旨意,引孙昊入宫,参加登基大典前的预备仪式。 刚踏入皇宫,孙昊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那高大的宫墙,金碧辉煌的宫殿,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就在预备仪式所在的偏殿外,孙昊意外地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孙兄弟!好久不见了!” 一声洪亮的大笑传来,孙昊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崭新禁军高级将领盔甲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来人是镇北军吴铁山。 如今的吴铁山,可谓是意气风发,已然升任了禁军总管,负责整个皇宫的守卫。 他用力拍着孙昊的肩膀,脸上满是感慨和热情:“孙兄弟,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我还有在这金銮殿外重逢的一天。老哥我早就看出来了,在睢宁那时候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迟早要一飞冲天!” 孙昊也笑着拱手,回道:“不不不,我那是运气,吴将军才是实打实的军功。” “哎,别谦虚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吴铁山摆摆手,显得十分亲热,“走,我亲自带你进去!这宫里规矩多,别让那些没眼力见的冲撞了你。” 有吴铁山这位禁军总管引路,孙昊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举行预备仪式的宫殿。 虽然萧景桢下旨一切从简,但新皇登基的礼仪依旧繁琐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孙昊跟在礼官身后,混杂在众多官员之中,不断地行礼叩拜…… 虽然还只是排练,但孙昊已经觉得不耐烦了。 一套流程下来,感觉比当初打仗还要累人。 好不容易熬到中途休息,官员们被引到另一处偏殿暂歇,等候下一轮仪式。 孙昊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刚想喘口气,就瞥见几位穿着官服的文官,簇拥着一位面色严肃的老臣,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大多是先帝留下的班底,后来迫于形势臣服于张廷权,但也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如今萧景桢初掌大局,为了稳定朝局,也是为了缓解人手紧缺,便暂时将他们留任原职。 为首的那位老者,正是礼部尚书汤文渊。 这登基大典,可是他全权负责,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他刚才见孙昊举止不像他们那般刻板拘谨,反而有些慵懒随意,眉宇间便带上了几分不满。 旁边一个官员立刻会意,故作惊讶地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来自秦川府的孙昊孙大人吧?” 孙昊神色平静,点头道:“正是在下,诸位是?” 其中一个文官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孙大人竟连汤公都不识得?这位可是礼部尚书汤文渊汤大人!” 被点名的汤文渊这才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孙大人久居乡野,未曾来过京城,不识得老夫这等老朽,也是正常,不必在意。” 孙昊心中清楚,这老家伙是仗着资历老,想给他这个外来户立威。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原来是汤尚书,失敬,多多指教。” 旁边一个官员立刻接话:“此番登基大典一切礼仪规制,皆由汤大人主持裁定。” 他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看向孙昊。 “孙大人头一回参与这等盛典,想必对宫中诸多礼数不甚熟悉吧?若有不明之处,可千万要提前问询,免得殿前失仪,那可就……” “这可是不小事,听闻孙大人是寒门出身,这些规矩也要懂。” 他说着,侧头与旁人会心一笑。 另一人也接话:“孙大人气运真不错,立下些功劳,这才能站在此地。不像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步步谨守礼法规制,才得以立足朝堂。” 这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讽刺孙昊,不过是靠着站队才上位的,根本不懂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看重的规矩和底蕴。 孙昊本来懒得搭理,可对方都凑到跟前阴阳怪气了,不怼回去还真当他是软柿子。 “大轩的宫廷礼仪,本官也是略有了解,不劳烦各位费心。”他淡淡回应道。 汤文渊却是一脸严肃,道:“哦?孙大人知道,那你方才为何这么随意呢?你可知进入大殿要走几步,拜几拜?可别为了面子,到时候让大典出了什么差错。” 见孙昊沉默不言,汤文渊等一众文官,皆是带着几分笑意。 在他们看来,孙昊也不过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商人,根本没什么底蕴可言……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封赏 眼看面前这群老官僚如此较真,孙昊微微抬头,“博学多才”技能自动运转,相关礼仪条文瞬间清晰。 片刻之后,孙昊淡淡开口道:“多谢提醒,这大轩礼典我还懂得。就比如待会儿的百官朝贺,从这偏殿门口到殿中站定,不多不少,得走十步。到了位置,得先作揖三次,每次腰得弯到这个深度。” 他随手比划了一下,继续道:“然后是三跪九叩,跪下去膝盖得完全着地,抬头的高度也有规定。起来的时候更不能错,是先起右膝再起左膝。” 众人沉默不语,没想到孙昊还真有了解。 可孙昊并未停下,继续说着大轩的宫廷礼仪,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比他们这些老学究还清楚。 孙昊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开始不自然的老臣,询问道:“这些基础步骤,不知道在下说得对不对?” 汤文渊几个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们本想嘲笑对方是乡下粗人,结果人家对这套规矩比他们还熟。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官员都惊了,看向孙昊的眼神立刻变了。 汤文渊自讨没趣,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躲远了。 看着这群还在搞小团体的老臣,孙昊就觉得头疼。 这压抑的朝堂,还是不太适合他。 等参加完这登基大典,他或许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 孙昊早早起身,换上了那身略显拘束的朝服,随着引路的内侍,再次踏入这座略显压抑的皇城。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众人鸦雀无声。 孙昊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 除了吴铁山等几个从镇北军出来的老相识,隔着人群对他点头致意外,满朝文武,他大多不认识,也没什么兴趣去结识。 倒是有几个面生的官员凑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说着一些奉承的话。 孙昊只是随意地拱拱手,应付两句,便不再多言。 那几人见他兴致不高,也识趣地退开了。 他乐得清静,心里只想着自己的生意和夫人们。 “吉时已到!百官入殿!” 司礼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广场的寂静。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顶峰的金銮殿。 殿内更是气象万千,金碧辉煌。 孙昊按着昨日排练好的流程,随着百官行礼叩拜。 一套流程下来,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熬到主要仪式结束,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的皇上萧景桢,端坐于龙椅之上,接受最终的朝贺。 孙昊微微抬头,眼神偷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龙袍加身的萧景桢,面容依旧俊朗,但眉宇间那股曾经的随和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 孙昊心中暗叹,眼前这人,早已不再是睢宁县衙里那个可以一起喝酒谈天的主簿。 紧接着,便是今日的重头戏。 论功行赏。 内侍官手持圣旨,开始冗长地宣读名单和封赏。 从拥立之功的武将到后期归附的文臣,各有封赐,大殿内谢恩之声此起彼伏。 孙昊耐心等着,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肯定在后面。 果然,过了许久,内侍官的声音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孙昊,上前听封!”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孙昊脸色不变,走到大殿中间,行了个礼:“臣在。” “孙昊听旨……特此册封你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圣旨念完,整个大殿安静如死。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不就是宰相吗?!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崇山那帮武将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就复杂起来,羡慕里带着点酸。 他们刀口舔血混到现在,也没混到这份上,这小子倒好,直接一步登天了。 而以汤文渊为首的那批文官,一个个脸色瞬间惨白,几乎要站不稳。 昨日他们还嘲笑孙昊是乡野粗鄙之人,不懂礼数,难登大雅之堂。 转眼间,此人竟要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执掌中枢,这让他们这些自诩清流的老臣颜面何存? 所有人都觉得,孙昊肯定得跪下磕头谢恩。 谁知,孙昊又行了个礼,声音平稳道:“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可是,宰相这位置,关系到国家根本,那得是德高望重的大儒才能坐的。我年纪轻,见识也短,实在不懂那些治理国家的大道理。万一搞砸了,耽误国家大事,还给陛下抹黑,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 这下大殿中顿时一片哗然,阵阵议论声响起。 孙昊他居然拒绝了宰相大位?! 王崇山也是愣住,心说孙昊究竟真的淡泊名利,还是另有所图。 他转念一想,要是孙昊真这么不爱当官,反倒显得他们这群争权夺利的家伙心眼小了。 汤文渊那帮人更是懵了,完全搞不懂孙昊想干嘛。 龙椅上,萧景桢深深地看着孙昊,脸上没啥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萧景桢才开口,声音低沉道:“朕赏你的,你不要,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孙昊本事太大,功劳也太大,真要痛痛快快当了宰相,扎在京城核心,以后还真不好拿捏。 此刻拒绝,正合他意。 但他刚登基,国家百废待兴,尤其是钱粮之事,离不开孙昊这等善于经营敛财……不,是善于开拓财源的人才,绝不可能放他归隐田园。 孙昊再次躬身道:“陛下,臣真没别的想法。关中那边刚刚平定,流民才安顿下来,我之前推行以工代赈的那些政令,刚有点起色,还没稳当。” “我就想赶紧回去,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帮陛下您把西北这片地管好,让老百姓有饭吃,也让国库更加充盈。” 他抬起头,眼神挺真诚:“这就是我的真心话,也是替陛下您分忧,给朝廷出力。” 萧景桢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那点不悦渐渐消失,多了几分赞许。 “不图虚名,只干实事,心里装着百姓,孙爱卿果然是国家的栋梁。” 第二百八十七章 阿谀奉承 孙昊此番推辞,算是解开了萧景桢内心的顾虑。 反正孙昊在关中势力也不深厚,手中更是没有一点兵权,萧景桢完全放心让他治理关中。 “既然你一心想在地方上做事,朕就成全你,孙昊听令。” “臣在。” “朕加封你为雍州牧,陇右道尚书令,兼领漠北诸道宣慰使,统管西北政务。” 这道命令,权力给得可真不小,差不多把西北和北边的实权都塞他手里了,活脱脱一个封疆大吏。 王崇山那帮武将一听,心里反而舒坦多了。 他们先前还担心孙昊持功自傲,现在看起来孙昊颇为识相。 汤文渊那帮文官也暗暗点头,只要孙昊不来朝廷跟他们抢位子,他在地方爱怎么折腾都行。 新旧两派,这下都没话说了。 可就在这时,孙昊又开口了,这次他腰弯得更低了,道:“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讲。” “臣想请陛下准许,让臣在洛京城里,开上几家奇珍阁。以后凡是跟漠北西域那边的买卖往来,都可以由臣来牵头总管。” 他抬起头,又道:“臣跟陛下保证,一定给朝廷,开辟出源源不断的财路来。” 这话一出,百官们又傻眼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 这大轩朝开国百年,哪有官员这么直接地跟皇上讨要做生意的权力? 这孙昊,果然是个奇人,脑子里想的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萧景桢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笑出来。 他看着殿下那个一脸认真的孙昊,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一个心心念念想着做生意赚钱的臣子,还能有什么造反的心思? 萧景桢巴不得孙昊天天忙着数钱。 何况,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孙昊搞钱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 把这事交给他,简直是一举两得。 “朕准了。”萧景桢大手一挥,道:“今后互市及西域商路,一并由你总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陛下!”孙昊这才跪谢。 虽然身上还挂着一堆听起来吓人的官职,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但至少不用留在京城当什么宰相,还能名正言顺地把生意做大做强,甚至垄断对外的贸易。 此番入京受赏,收获颇丰。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登基大典总算是熬到头了。 随着司礼监一声退朝,文武百官都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按照品级,缓缓退出金銮殿。 孙昊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迈出大殿那高高的门槛,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孙大人!孙大人请留步!” 孙昊定睛一看,是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官员向他走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孙大人今日在金殿之上,深明大义,这般谦逊,真乃我辈楷模啊!” 这人上来就是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拱手道:“下官乃是工部郎中刘全,久仰大人威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孙昊很清楚,又是一个上来阿谀奉承的。 他随意地回了个礼:“刘大人过奖了,分内之事而已。” 他本想敷衍两句就走,谁知这刘全像是牛皮糖一样粘上了,侧着身子跟着他走。 “大人如今总督西北,兼领互市,这可是了不得的重任。日后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工部那边,有不少调度,下官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提前布局,搭上孙昊这条线。 刘全这一动,便是吸引到了旁人的目光。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此刻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皇上虽然没让孙昊当宰相,但给的实际权力比宰相也差不了多少。 尤其是总领互市这一条,那可是捏着钱袋子的肥差。 一时间,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孙昊还没走出几步,又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孙大人,恭喜啊!” “下官参见孙宣慰使!” 不多时,许多官员都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争着抢着跟孙昊套近乎。 有自称是同乡的,夸他年轻有为的,有表示仰慕已久的,甚至还有拐弯抹角想请他赴宴的。 孙昊瞬间成了全场最炙手可热的焦点,被团团围住,应付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奉承。 他脸上保持着客套的笑容,嘴里敷衍着,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这官场变脸的速度,真是比翻书还快。 而在这群热情洋溢的官员外围,礼部尚书汤文渊,此刻的脸色却是铁青,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平时以他马首是瞻的御史,此刻看着那被众人簇拥的孙昊,又看看脸色难看的汤文渊,小声嘀咕道:“汤公,这孙昊如今圣风头正盛,咱们昨日是不是有点……” “是啊,谁能想到陛下如此器重他,看他这权势,日后怕是……” 听着这些话,汤文渊心里更是惶惶不安。 他昨天还仗着资历老,想给孙昊一个下马威,结果转眼间,对方就成了大人物。 雍州牧、陇右道尚书令、漠北宣慰使…… 这几个头衔,哪个都不是他一个礼部尚书能轻易拿捏的。 更别提那总领互市的权力,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钱库,连皇上都要倚重。 想起自己昨日那番居高临下的姿态,汤文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眼看着孙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帮围堵的官员,朝着宫外走去,汤文渊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迈动了脚步。 他不能就这么跟孙昊结下梁子,毕竟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孙……孙大人留步!” 汤文渊加快几步,追了上去,声音比起昨日,少了那份倨傲,多了几分急切。 孙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汤文渊,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是汤尚书啊,有何指教?” 这声“汤尚书”叫得汤文渊老脸一红,他连忙拱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谦卑:“不敢当不敢当!” 他凑近了些,脸上挤出诚恳的表情:“昨日是老朽一时糊涂,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望孙大人海涵,千万莫要往心里去。老朽在此,给孙大人赔罪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倨后恭 孙昊看着汤文渊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懒得跟他计较。 毕竟这老家伙掌管礼部,以后在京城做生意,保不齐有啥文书礼仪上的事要求到他头上,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汤尚书言重了。”孙昊语气平淡,“昨日的事,我早已忘了。同朝为官,都是为了朝廷办事,些许口舌之争,不必挂怀。” 听到这话,汤文渊如获大赦,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孙大人胸襟广阔,老夫佩服!日后大人若在京城有何需要,尽管来礼部寻老朽,定当尽力相助。” “那就先谢过汤尚书了。”孙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宫外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上前阻拦。 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看到连汤文渊这等老臣都低头服软了,更是坚定了要跟孙昊搞好关系的决心。 孙昊缓缓往皇宫外走去,长长舒了口气。 这京城的水太深,规矩太多,远没有他在关中自在。 还是赶紧回去,接上老婆们,好好经营自己的地盘和生意才是正事。 至于这些京城官场的是是非非,还是留给那些喜欢争权夺利的人去玩吧。 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转角,一名穿着宦官服饰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又是挡在了孙昊面前,低眉顺眼地小声道:“孙大人请留步。” 孙昊脚步一顿,看向这小太监,眼神里多了些不耐烦。 “何事?”他冷漠问道。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低声道:“孙大人,请随奴婢来,有位贵人要见您。” 贵人? 孙昊心下疑惑,在这深宫之内,能被称作贵人的,还能有谁? 他心里猜测,莫不是萧景桢还有什么事要私下交代,毕竟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确实不便多说。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带路吧。” 小太监不再多言,转身引着孙昊,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略显清幽的宫殿前。 这宫殿不似主殿那般辉煌,却也颇为精致,只不过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十分安静。 这个气氛,顿时让孙昊略感不安。 只不过系统的被动技能,也检测不出四周有任何危险。 “贵人就在殿内等候,孙大人请。”小太监在殿门外停下脚步,躬身说完,便退到了一旁阴影里,消失不见。 孙昊皱了皱眉,心里觉得有点古怪,若是皇帝召见,断不会如此神秘兮兮。 他定了定神,推开虚掩的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宫内光线明亮,有一股淡淡的熏香,里头那装饰陈设,一看便是女子居所。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有人吗?” 孙昊试探着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影,心里那点耐心渐渐耗尽了。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打量四处,忽而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个身影在他脑海浮现。 孙昊带着几分无奈道:“出来吧,别藏了,把我叫来,又不露面,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殿内一侧的巨大屏风后,顿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紧接着,一个身着华贵宫装的身影,脚步轻盈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孙昊定睛一看,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这女子,依旧是面容秀丽,身姿曼妙。 只不过此刻的她,眉宇间自带一股娇气,那一身华丽的打扮,俨然是一位雍容华贵的皇家公主。 出现在孙昊面前的贵人,正是六公主萧雨沐。 萧雨沐见他愣着,故意板起小脸,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道:“孙昊,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跪?” 孙昊回过神来,从容不迫地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和道:“臣孙昊,见过公主殿下。” 萧雨沐见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跟自己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同,心里有点不得劲。 她绕着孙昊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孙昊。 “孙昊,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本公主了?”萧雨沐语气中略带些不满。 本以为此番与孙昊重逢,后者应该很激动,此刻却是如此冷漠,顿时扫兴。 孙昊依旧淡淡道:“公主气质出众,国色天香,孙昊怎么可能会忘记。” 当初在睢宁,孙昊可是没少帮她的忙,只不过今日再见,眼前这公主显然已经不是那个萧姑娘,言语中似乎还多了些高高在上的味道。 萧雨沐闷哼一声,道:“少来这套客套话,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当初在睢宁,就知道巴结我三哥,对本公主却爱答不理,现在我三哥是皇帝了,后悔当初没好好巴结本公主了吧?” 孙昊听着这小孩子气的话,心里有点想笑。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回道:“公主殿下此言差矣,臣在睢宁的时候,对萧姑娘也是恭敬有加,能帮忙的地方也从未推辞。当初知晓殿下身份,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前后都是恭恭敬敬,何来后悔一说?” 萧雨沐被他这一反驳,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这孙昊,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她缓缓转过身,坐在了桌前,道:“我听说你刚才在殿上,居然拒绝了丞相之位,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宰相,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位置,你居然不要?” 她顿了顿,又哼了一声。 “不过嘛……算你还有点小聪明,懂得进退。” 孙昊心里暗笑,这公主殿下,在睢宁时因为要隐藏身份,还算收敛,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总体还算讲理。 这下回到自己的地盘,反倒是前恭后倨。 只不过孙昊十分清楚,这小姑娘就是小孩子心性,想在熟人面前摆摆公主的架子,找找存在感,并非真有恶意。 孙昊顺着她的话道:“公主殿下慧眼如炬,臣这点心思,都被殿下看穿了。臣确实才疏学浅,不堪宰相重任,懂点进退还是好的。” 萧雨沐见他态度这么谦卑,心里舒服了点,但看他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觉得无趣。 她盯着孙昊的脸,忽然想起在睢宁的那些日子,渐渐地,一些回忆莫名涌上心头…… 第二百八十九章 公主请自重 回忆涌上心头,萧雨沐望着孙昊,眼神里的刁难不自觉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复杂。 眼前这孙昊虽说有些滑头,能耐却不小,品性也还算端正。 偏偏对她这位公主,总不见旁人那般敬畏的姿态,实在让人气闷。 她心头那点不服又冒了头,故意板着脸,回到茶桌前坐下。 “站着说话多累,过来坐下,陪本公主喝杯茶。” 她边说边拿起茶壶,斟了两杯清茶。 孙昊迟疑片刻,才是缓缓上前,坐到了萧雨沐的对面。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雨沐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捧起另一杯,小口喝着,目光却始终在孙昊身上停留,那微微偷笑的嘴角,似乎有什么小心思。 寝宫内一时安静。 不多时,萧雨沐放下茶杯,忽而开口道:“孙昊,本公主想了想,你去关中那山高路远的地方,实在没什么意思。” 孙昊端起茶杯,依旧是不冷不淡道:“那公主有什么高见?” 萧雨沐往前一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本公主这儿,有个更好的差事给你,比那什么雍州牧尚书令强得多。” “愿闻其详。”孙昊抿了口茶。 萧雨沐盯着他道:“你就留在洛京,留在宫里,别去那关中吃沙受苦。” 孙昊动作微顿,放下茶杯,抬眼看去:“留在宫中?恕我愚钝,先前臣就已经婉拒了宰相一职,现在留在宫里,臣还能担任什么职务?” 萧雨沐见他接话,脸上笑意更甚,回道:“怎么没有,位置本公主都替你想好了。” “哦?是什么?” 孙昊倒是颇为好奇。 萧雨沐将凳子往孙昊那边挪了挪,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本公主的男宠。” 听到这话,孙昊顿时被嘴里那口茶呛到,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他忙乱地擦拭衣襟上的水渍,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那一脸无辜的公主。 他千想万算,也没料到这位看似端庄的公主殿下,竟能面不改色说出如此骇人的话。 “公主殿下,请您自重。”孙昊一脸正经地回应道。 萧雨沐瞧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又道:“怎么,让你亲近本公主,你还不乐意?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 当初在睢宁县,萧雨沐便对孙昊暗生情愫,如今回到宫中,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殿下这玩笑开大了,臣是朝廷命官,不是干那个的。” 孙昊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 “哪个啊?”萧雨沐眨巴眼,故意装听不懂。 “我看你长得不赖,人也机灵,留在本公主身边解闷多好。总比你去那穷地方吃苦强,再说了,三哥那儿我去说,他肯定答应。” 孙昊简直哭笑不得,心说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啊。 虽然公主殿下确实国色天香,但孙昊可不是吃软饭这么窝囊的东西。 “殿下厚爱臣心领了,不过臣还是觉得去关中替陛下守地盘更合心意,这男宠的活儿,臣实在干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哼,不识抬举。”萧雨沐小嘴一撇,假装生气扭过头,“你当本公主什么人都看得上?要不是念在睢宁你帮过我,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你。” “是是是,臣知道是天大的恩典。”孙昊顺着她话接,语气却有点调侃,“就是臣没这福气,怕接不住,殿下您这般人物,还是找个更懂行的来伺候才好。” “你……” 萧雨沐被他这话一噎,扭头瞪他。 什么更懂行的,这叫什么话! “孙大人如今可威风了,又是雍州牧,又是什么尚书令,官威不小嘛,连本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孙昊依旧是云淡风轻:“过奖过奖。” 萧雨沐侧头望去,道:“真是块呆木头,你说我要是现在喊一嗓子,说你非礼我,你猜你会怎么样?” 孙昊见她来这一招,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戏谑。 “殿下这玩笑可开不得,先不说这儿根本没人,您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以大伙对臣本人品行的了解,只怕大家只会觉得是公主非礼的我。” “你……”萧雨沐见他非但不怕,还敢顶嘴,气得跺脚,“本公主认真的!” “是是是,殿下很认真,臣也很怕。”孙昊淡淡点头。 萧雨沐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本想再刁难两句,可见孙昊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自己倒先没绷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娇嗔也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看把你吓的。” 她摆摆手,装作无所谓道:“逗你玩的,还真当本公主多稀罕你?” 孙昊心里松了口气,暗道这玩笑可真够受的,只不过脸上还是恭敬:“公主殿下真是风趣,臣佩服。” 萧雨沐白他一眼,只觉得这人脸皮真厚。 她重新端起茶杯,小声嘟囔道:“没劲,一点不经逗,赶紧走赶紧走,看见你就来气。” “不过你要记住,在洛京城里,本公主罩着你。” 说着,她还用力拍了拍胸口。 这番傲娇可爱的模样,倒是让孙昊对她多了几分兴趣。 孙昊忍着笑,站起身恭敬道:“那臣就感谢公主殿下的庇护,只不过臣过几日就走了,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是要转身离开。 “等等,这么快就要走……”萧雨沐又忽然叫住他,眼神里略有一丝不舍。 思索片刻后,她才开口道:“你那奇珍阁,不是要在洛京开张吗?那第一批最新最好玩的货,必须先送我宫里来,让我先挑,听见没?” 当初在睢宁时,萧雨沐便被孙昊的新奇玩物所吸引,此时回到宫中依旧是念念不忘。 孙昊心里暗笑,原来折腾半天,是为这个。 他表面恭敬应道:“殿下放心,臣记住了。奇珍阁但有新品,一定先送进宫给您过目。” “这还差不多,”萧雨沐满意地点点头,总算心满意足,“好啦,没别的事了,你退下吧。” 孙昊再行一礼:“臣告退。”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外走,确定这刁蛮公主没再说话,他才是快步离开。 这位公主殿下,孙昊倒是有不少兴趣。 只不过嘛,终究是还是皇家的人,难以高攀…… 第二百九十章 金簪 离开皇宫,孙昊长舒一口气。 他快步回到暂住的驿馆,刚跨进院门,就看见云霜倚在廊柱旁,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见着皇上了?怎么样,是不是封了你个大官,当上宰相了?” 孙昊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点点头:“是封了宰相。” 云霜眼睛微微睁大。 孙昊接着道:“不过我没要。” “没要?”云霜愣住,不解道:“为什么?” 孙昊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点笑:“你觉得呢?” 云霜眼珠一转,立刻明白过来。 皇帝刚刚登基,权势未稳,孙昊功劳太大,若真留在中枢当了宰相,难免惹来猜忌。 此刻急流勇退,才是明智之举。 她不再追问,只道:“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回秦川府?” “在京城再待几天,看看皇上还有没有别的吩咐。若是无事,咱们就动身回去。” 孙昊说着,进屋换了一身衣服。 “走,陪我出去逛逛。” 两人也没带随从,走在洛京最繁华的大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来自各地的货物琳琅满目。 孙昊边走边看,心里盘算着在这里开几家奇珍阁分号,该选在什么位置。 走着走着,一家门面气派的珍玩店吸引了他的目光。 “进去看看。” 孙昊来了兴致,趁着这次来京城,正好给家里那几位挑些礼物。 店内布置不错,橱柜里陈列着各式玉器珠宝,还有些古董摆件。 掌柜的见孙昊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女子容貌绝丽,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老爷,夫人,想看些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南海珍珠,还有西域来的宝石……” 孙昊摆摆手,目光在柜台里扫视:“我自己看看。” 不多时,他便挑选了不少首饰珠宝,准备送给家中几位夫人。 正让掌柜的包起来,孙昊看见云霜站在不远处,望着什么东西出神。 他走过去,只见一个柜台上单独摆着一支金簪。 那金簪做工精细,像是一只鸟雀,正中间还镶嵌着一颗碧色宝珠。 云霜的目光落在那宝珠上,眼神有些飘忽。 “喜欢这个?”孙昊问道。 云霜回过神,并没有回答。 孙昊对掌柜的招招手:“这支金簪,拿来看看。” 掌柜连忙小心取出,一脸笑意道:“老爷好眼光,这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您看这雀鸟的雕工多精致,尤其是这雀眼上的宝珠,乃是来自昆仑山巅的……” “行行行。”孙昊打断他,问道:“多少银子?” “老爷是爽快人,一口价,十万两。” 云霜瞪大眼睛,立刻道:“太贵了,看看就好。” 孙昊却浑不在意地拿起金簪,在云霜发髻边比划了一下,点点头:“既然你看得上,价钱算什么。” 掌柜一听,更是心花怒放,愈发肯定孙昊身份不凡。 孙昊指了指旁边已经包好的那几个礼盒,道:“不过,我们买了这么多,掌柜的你总得给个实惠价吧?” 掌柜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九万两!” 孙昊把金簪往柜台上一放,道:“三万两。” “啊?”掌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为难道:“老爷,您这价杀得也太狠了,这宝珠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啊!八万,八万两您看如何?” “四万,我也是个识货的,你金簪虽然不错,四万两怎么也能赚。” “老爷,您再添点,七万,七万两我立刻给您包起来!” 两人正讨价还价,店门帘子一掀,又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 他进门见掌柜的正躬身跟孙昊说话,只派了个小伙计来招呼自己,脸上顿时露出不满。 “掌柜的,怎么回事?没看见有客人吗?”他提高嗓门喊道。 掌柜的连忙赔罪道:“对不住对不住,贵客稍等,我马上就来。” 那管家模样的男人哼了一声,目光在店内扫过,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的那支金簪,顿时眼睛一亮。 “这支金簪不错,我要了。”他直接指着金簪说道。 掌柜的顿时为难起来,看看孙昊,又看看那男人。 “这个……是这位老爷先看上的,我们正商量着价钱呢。” 那男人不屑地瞥了孙昊一眼,见他衣着不算顶华丽,语气更傲了几分。 “商量什么价钱?磨磨唧唧的,一看就是买不起。多少钱,给我包起来!” 孙昊这才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这位兄台,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那男人嗤笑一声,“你既然出不起价,就别占着好东西。识相点,让给我,大家都省事。” 孙昊非但没让,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在这洛京城里,除了皇宫里那位,他还真想不出有谁是他需要退让的。 孙昊挑了挑眉,淡淡道:“我若是不让呢?” 那男人更是不满,道:“这些礼物,可是我家老爷要送进宫,献给公主殿下的!耽误了大事,你担当得起吗?” 孙昊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刚刚才从那位公主殿下的寝宫里出来,还被她半真半假地要求当男宠,这会儿就碰上给她送礼的人了? 云霜在一旁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道:“算了,一支簪子而已。” 孙昊摆摆手,没理会,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那男人:“原来是给公主殿下采办礼物,不知阁下是公主府上哪位管事?” 那男人语塞了一下,随即强硬道:“你管我是谁!反正这东西公主殿下看上了,你赶紧让开!” 他转过身,又催促掌柜,“快包起来!” 掌柜的一听涉及公主,哪里还敢怠慢,加上嫌孙昊砍价太狠,立刻就要动手打包。 “慢着。”孙昊伸手按在锦盒上,道:“依我看,公主殿下,未必喜欢这种款式。” “你懂什么!”那男人恼羞成怒,“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孙昊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男人见孙昊软硬不吃,急声道:“你真是给脸不要脸,知不知道我老爷是谁?江南陆家!” “陆家”二字一出,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都抖了一下。 江南陆家,那可是真正的世家望族,富可敌国,绝不是他能得罪的。 孙昊听到“陆家”二字,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仇家 原来是江南陆家,孙昊对此可太熟悉了。 他不禁笑了笑,道:“陆家的人,难怪这么威风。” 那男人见孙昊似乎被镇住,气焰更盛,咄咄逼人道:“知道怕了就赶紧滚开,别自找麻烦。” 就在这时,店门外又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年轻声音:“陆福,让你买点东西,怎么这么久?” 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穿着蓝色锦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他目光随意地在店内一扫,先是落在那个管家陆福身上,随即,便看到一旁面带微笑的孙昊。 四目相对。 那公子哥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万分惊愕。 孙昊笑着,慢悠悠地开口道:“陆公子,好久不见啊。” 一看见孙昊那张脸,陆维钧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一旁的管家陆福还没看明白状况,凑近小声问道:“公子,您认得这人?” 陆维钧强自镇定,眼神里颇为不屑,开口道:“不认识。” 可他方才那一瞬的变脸,早就落在旁人眼里。 孙昊往前踱走了一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缓缓道:“陆公子,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老朋友了?当初在睢宁,咱们可没少打交道。”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却是让陆维钧心中大怒。 回想起睢宁的遭遇,陆维钧今日仍是觉得耻辱。 他身为江南陆家的大少爷,从未受过如此憋屈。 先前不但在睢宁丢了脸,连看中的赵冬儿也被孙昊抢走,最后还赔进去不少银子才脱身。 没想到,今天竟在洛京撞上了。 陆维钧看了眼孙昊身侧的美人,心头莫名又多了些怒火,新仇旧恨涌了上来。 他冷哼一声,折扇朝孙昊指了指,语气轻蔑道:“我陆维钧交游广阔,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认得。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本公子可不记得认识什么乡野出身的粗人。”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明摆着是要暗讽孙昊出身低。 陆福一听公子这语气,立刻会意。 原来不是朋友,那还客气什么? 他腰杆一挺,冲着孙昊嚷道:“听见没?我们公子不认识你,少在这儿套近乎,这金簪是我们先看上的,识相的就让开。” 他又转向那左右为难的掌柜,指使道:“掌柜的,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们包起来,耽误了我们公子给贵人送礼,你担待得起吗?” 掌柜的额头冒汗,有些不知所措。 一边是江南陆家,他肯定是得罪不起。 而另一边这位爷气度不凡,显然也不是善茬。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孙昊的目光仍落在陆维钧身上,不紧不慢道:“陆公子既然喜欢,那就按规矩来,买东西嘛,价高者得。” 他顿了顿,朝掌柜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样,陆公子出多少,我就在他的价钱上,多加一两。” “一两?!” 陆福气的差点冲上前。 这多加一两的话语,这简直是羞辱。 陆维钧脸色一沉,死死盯着孙昊,道:“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转向掌柜,威胁道:“掌柜的,你想清楚,今天这东西要是卖给他,就是不给我陆家面子!从今往后,你这店别想再跟我陆家往来,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在洛京做了?” 这话分量极重,要知道江南陆家树大根深,若被明确抵制,这店怕是难撑下去。 掌柜的脸色顿时煞白,双腿发软,连连作揖道:“陆公子息怒,小的这很难办啊……” 孙昊看着陆维钧那仗势欺人的模样,摇了摇头,嘲讽道:“光天化日,你们陆家行事,还是这般跋扈。想来当初跟逆贼张廷权往来时,也是这般做派吧?” “张廷权”三字一出,顿时让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客人脸色大变,慌忙低头避开,生怕惹祸上身。 要知道,张廷权这个名字,如今可是禁忌。 如今新皇登基,正大力清算张党,要是还跟张廷权余党沾上关系,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陆维钧心头一震,又惊又怒,指着孙昊:“你可不要血口喷人,皇上早已下旨大赦天下,既往不咎,你休要胡言乱语,诬陷我陆家!”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发虚。 陆家当初确实与张廷权有过交易,而且关系还不浅。 虽然新皇为稳局势暂未动他们,但这始终是个隐患。 孙昊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轻笑一声,步步紧逼道:“大赦天下?赦的是被胁迫的,那些没有作恶多端的人。却不知陆家与张廷权,是寻常往来,还是深度勾结?” “如今陛下圣明,整肃朝纲,如果这旧账被翻出来,不知这大赦还顶不顶用?” 这几句话,直戳陆维钧痛处。 陆维钧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几乎都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揭短的羞辱? “你……你放肆!”陆维钧低吼一声,又用折扇指着孙昊,却是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声音。 “钧儿,何事这么喧哗?” 众人望去,一位身着紫袍,面相威严的中年男子,在随从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店内,落在面色难堪的儿子身上。 来人正是江南陆家家主,陆维钧的父亲,陆承宗。 陆维钧一见父亲,抢着走上前,指着孙昊,委屈愤恨道:“父亲!您来得正好,此人故意与我陆家作对,抢夺我看中的宝物,还污蔑我陆家与逆贼有染!” 掌柜的心下一惊,忙迎上去躬身行礼,陪着笑想解释:“陆老爷,您看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云霜看见来人,柳眉微蹙,立即低下头,细声在孙昊耳边道:“先走吧,别跟他们纠缠。” 孙昊倒是来了兴趣,想看看这陆家家主是何许人。 陆承宗未理掌柜,目光落在孙昊身上。 此人面对陆家威势,竟无半分惧色,甚至极其从容。 陆承宗沉声问:“这位公子是?” 孙昊迎着陆承宗的目光,淡然道:“在下孙昊。” “孙昊?” 陆承宗听到这名字,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变,威严的眼神之中,竟是多了几分慌乱。 第二百九十二章 惹不起 面对沉默的陆承宗,孙昊又是补充一句:“并州孙昊。” 一旁的陆维钧还未察觉父亲眼神的变化,抢着说道:“父亲,就是他,先前孩儿在睢宁,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商贩孙昊,抢了我家的买卖。今天不知走了什么运,竟敢在洛京撒野。” 他满心以为父亲会如常般替他撑腰,教训这不知死活的对头。 然而,他话音未落…… “逆子!住口!” 陆承宗猛地转头,对陆维钧厉声呵斥,与平日那个爱子形象判若两人。 陆维钧被这呵斥吓得愣住,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反应。 “父亲?您,您怎么……” 他完全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何当众如此呵斥自己。 陆承宗却不再看他,猛地转身,面向孙昊,在所有人惊骇目光中,竟是双手抱拳,对孙昊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惶恐急切。 “孙大人!犬子无知,有眼无珠,冲撞大人虎威!老夫教子无方,万望大人恕罪。” 刹那间,店内一片死寂。 陆维钧和他身后的随从们,全都瞪大眼,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爹,这是?”陆维钧一脸惊讶。 “这可是雍州牧孙大人,还不快行礼。”陆承宗皱着眉头道,向陆维钧使了个眼色。 陆维钧心中颇为不愿,假情假意地行了个礼。 掌柜的更是吓得手一抖,算盘差点掉落,也是跪下喊道:“见过孙大人。” 孙昊依旧站在原地,脸上那抹淡笑似乎深了些。 他看着面前弯腰不起的陆家家主,又瞥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陆维钧,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陆老爷言重了,赔罪嘛,光靠嘴说,似乎少了点诚意。” 陆承宗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孙昊的意思。 他心中松了口气,只要肯谈条件,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陆承宗脸上已换上一副诚恳无比的表情,转身就对那跪在地上的掌柜吩咐道:“掌柜的,孙大人方才挑选的这些礼物,”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已打包好的礼盒。 “这金簪,统统由我陆家结账,仔细包好,送到孙大人府上。” “啊?是是是!” 掌柜的如梦初醒,连忙是站起身,亲自手脚麻利地重新整理。 陆承宗目光扫过孙昊身侧低着头的云霜,此女虽低眉顺眼,但那身段气质,总让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 但此刻他无暇细想,注意力立刻转回孙昊身上,脸上堆起笑容:“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孙大人笑纳,原谅犬子无知冲撞之罪。” 孙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份赔礼。 他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陆维钧一眼,对陆承宗随意地拱了拱手:“陆老爷破费了,本官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他便带上东西,领着云霜,在掌柜殷勤的恭送声中,离开了珍宝店。 直到孙昊的身影消失在店外,陆维钧才猛地喘过气来,他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颇为不甘道:“父亲,您为何要对那姓孙的如此低声下气?!他不过是个……” “闭嘴!蠢货!” 陆承宗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将他拉到角落。 “你每日里只知道呼朋引伴,饮酒作乐,朝中大事半点不关心,你可知那孙昊如今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不就是个运气好的乡巴佬……”陆维钧嘟囔着,依旧不忿。 “乡巴佬?”陆承宗气得不轻,“那是陛下亲封的雍州牧,还是陇右道尚书令,一个真正的封疆大吏。” 陆维钧怔了怔,随即仍是不服。 “雍州牧又如何?咱们家在江南,扬州牧见了您不也得客客气气……” “你!你真是愚不可及!” 陆承宗指着他的鼻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可知今日登基大典,陛下封赏的宰相是谁?就是他孙昊!” 陆维钧终于愣住了,不解问道:“宰相?不是说什么雍州牧吗?这小子还能当宰相?” 陆承宗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是把宰相之位给推辞了,你想想,他是何等受皇上信任。” “这些消息,还是为父那些朝中故交,今日散朝后紧急传出来的。你个不长进的东西,还当他是睢宁那个可以任你拿捏的小商人吗?!” 陆维钧就是再蠢,听到这些话,也终于察觉出事态的严重,脸色又多了些不安,喃喃道:“他竟然……这么厉害?” 思索着那时,他猛地想起一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又是一把抓住陆承宗的胳膊。 “父亲,先前在睢宁,孩儿曾向州府检举他窝藏钦犯,他如今得势,会不会……会不会借此报复我们陆家?” 想起这事,又联系父亲刚才说过的话,陆维钧阵阵后怕。 陆承宗看着儿子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也记起当初陆维钧从北境回来,喊着要报复赵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如果是别人,有这种旧怨,一定会怀恨在心。但这孙昊……听闻他行事虽看似不羁,却并非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反而更重实利。今日他收了为父的赔礼,此事在他那里,或许就算暂时揭过了。” 陆维钧略有惊慌道:“可是父亲不是说,他拒绝了宰相之位,一个雍州牧也不会有太大的权势吧?” 陆承宗语气更加严厉地警告道:“这恰恰说明,此人更加可怕,别看他现在是雍州牧,想必此人日后图的是更长远的东西。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绝不能再主动招惹他,这人我们惹不起。” “一直都是那家伙主动招惹孩儿,孩儿从来没主动惹过他。” “不管怎样,如今外头风声正紧,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爹。这孙昊风头正劲,你给我收起你那套公子哥脾气,往后在洛京见到他,一定要绕道走。否则,真把他惹恼了,新账旧账一起算,我陆家纵然根基深厚,也难免要伤筋动骨,听到没有?” 陆维钧看着父亲前所未有的严厉眼神,终于彻底害怕了,低着头,木讷地应了一声:“是,父亲……”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余党 离开珍宝店,孙昊手里拎着包好的礼盒,心情颇为舒畅。 他侧头一看,却发现云霜低着头,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孙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道:“金簪都到手了,还垮着脸?” 云霜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复杂,低声道:“我好像见过陆承宗。” 孙昊不以为意地往前走,不解道:“那又怎样?他陆家再横,今天不也乖乖低头了?” “不是这个意思。”云霜声音更低了,神色之中莫名有一丝紧张,“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孙昊脚步猛地停住,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他转过头,目光也略有不安地看向云霜。 “难道他认得你?” 要知道,云霜曾是丞相张廷权麾下顶尖的杀手“冷刹”,如今张廷权倒台,其党羽正是朝廷全力清剿的对象。 若她身份暴露,也必定会招来清算…… 云霜摇了摇头道:“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我,但当年在丞相府,我远远见过他几次,他与张廷权身边几个核心人物都有往来。我就怕,他可能对我有印象。” 孙昊眉头皱起,沉吟片刻,随即舒展开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他安抚道:“没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一点旧事,翻不了天的。” “我只是怕连累你。”云霜抬头看他,眼中是少有的忧色。 “连累我?” “你现在身份不同,若是被政敌知道你收留张廷权昔日的杀手,还是跟我这样的关系,他们会借题发挥。” 孙昊看着她这难得露出的慌乱,反而笑了,语气带着惯有的自信。 “怕什么?什么大风大浪我都闯过来了,还护不住你?别说他陆承宗不一定认得,就算认得了,敢乱嚼舌根,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 “可是……” “别可是了。” 孙昊打断她,松开手,从怀里取出那个刚刚得来的锦盒,拿出那支镶嵌碧色宝珠的金簪。 他动作自然地抬起手,轻轻将金簪插入云霜的发髻间,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真好看,果然很衬你。” 发间传来轻微的触感,云霜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金簪。 她看着孙昊亲切的笑意,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悄然涌上心头,冲散了些许不安。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语气依旧冷冷地道:“少来这套,赶紧回去。” 孙昊淡淡一笑,看出她的窘迫,见好就收。 “行,听你的,回去。” …… 洛京城西。 陆承宗的马车,在一处府邸前停下。 他环顾四处,确认没有陌生人跟随,才是走了进去。 来到府内,他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了一间茶室。 这里头,早坐着一个身穿锦服的中年男人。 见是陆承宗前来,连忙起身迎接。 “元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陆承宗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 那被称作元大人的中年人,也是恭敬回道:“元讳见过陆公,快坐快坐。” 这元讳,曾是张廷权门下较为边缘的谋士,也曾就职吏部侍中,因涉足不深且隐藏得好,加之新皇初立需稳定人心,这才侥幸未被清算。 陆承宗一坐下,便是送上一礼,道:“想来我们也有一年不见,元大人可还好?” 元讳捋了捋胡须,神色平静道:“陆公忽然到访,想必不是只为叙旧吧?” 陆承宗也不绕弯子,回头看了眼,见大门关上,才是开口道:“今日找上元大人,确实有一事想向元兄求证。” “张公请讲。” “张相……张廷权门下,昔日是否有一个女刺客,代号似乎,叫做冷刹的?” 元讳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陆承宗一眼,眼神里颇为疑惑。 “陆公为何突然问起此人?确有其人,那女的手段狠辣,曾经给张廷权办过不少事。只不过听说此人早些日子已经销声匿迹,好像是逃了。” 陆承宗眼神一闪,继续问道:“那元兄可知,若有人知晓此女下落,甚至向朝廷检举,算不算一桩功劳?” 元讳放下茶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可是张廷权党羽,自然是功劳一件,怎么?陆公有她的线索?” 陆承宗点了点头,低声道:“今日在街市之上,我似乎见到她了。” “哦?在何处?” “就在一家珍宝店内,”陆承宗语气凝重起来,“只不过她现在又跟了一个大人物。” “谁?” “雍州牧,孙昊。” “什么?!” 元讳脸色骤变。 他颇为惊讶地问道:“孙昊?陛下眼前的第一红人孙昊?” “就是他。” “他怎么会与张廷权的余党搅在一起?陆公,你可看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 陆承宗面色沉凝:“面容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那眼神气质,我不会认错。只是她当时低着头,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但若真是她,孙昊此举,可是藏匿钦犯,与逆党牵连的重罪。” 元讳又是捋着胡子,道:“若此事是真的,这可是送到你我面前的一个绝佳机会。” 陆承宗眼中掠过一丝恨意,道:“元兄所言极是。这孙昊,先前在睢宁便与犬子结怨,屡次与我陆家作对,让我儿颜面尽失。如今他风头正盛,我陆家也不敢说招惹他。” “竟然还有此事?” “不过,若是他真敢包庇朝廷钦犯,这岂不是自寻死路?而且听闻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已有意涉足江南,长此以往,必成我陆家心腹大患。” 元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陆公不必心急。既然有了线索,便需从长计议。首要之事,是确认那女子的身份。如果真的是冷刹,一旦拿到确凿证据……届时再向陛下密奏,参他孙昊一个私通逆党、窝藏钦犯的重罪!我倒要看看,届时陛下是否还能容得下他!” 他们这些曾跟随张廷权的旧党,如今在朝中地位颇低,等着就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承宗闻言,脸上也浮现出深以为然的神色,他举起茶杯,与元讳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静待时机。”陆承宗沉声道,眼神深处多了些狠厉。 第二百九十四章 跟踪 次日清晨,孙昊刚醒,正慢悠悠地洗漱,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声音。 “大人,外面有陆家的人求见,说是陆承宗陆老爷想请您过府一叙。” 孙昊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心中并不在意。 他连门都没开,直接回绝:“告诉他,心意领了,不过本官今日不得空。” 门外的下人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陆家的人就在驿馆门外候着呢,说务必要请您赏光。” 孙昊眉头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候着就候着吧,本官下午还要进宫面圣,没功夫应酬,送客吧。” “是,大人。”下人不敢再多言,脚步声渐远。 打发走了陆家的人,孙昊心情不错。 趁着离进宫还有段时间,他决定出门逛逛,实地看看这洛京城里,哪里适合开他的奇珍阁分号。 “云霜,出门了。”他朝外面唤了一声。 云霜从隔壁房间出来,依旧是一身利落打扮,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驿馆,融入洛京清晨熙攘的人流。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叫卖声不绝于耳。 孙昊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扫过沿街的铺面,心里默默评估着位置和人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孙昊脚步不停,侧头低声道:“后面有人一直跟着。” “我知道。” 自从出门以后,身后就有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 两人默契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他们刚走进巷子没多久,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年轻男子也跟着摸了进来。 他显然没料到孙昊两人会突然停步转身,一下子对上了孙昊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扭头就想跑。 云霜动作更快,身形一闪,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后背。 “哎哟!” 那男子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云霜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瞬间不敢动弹。 “好汉饶命!不,女侠饶命!”那男子吓得一动不敢动。 孙昊走上前,蹲在他面前,冷声问道:“声音小点,再嚷嚷,我可不敢保证她手里的刀会不会抖。” 那男子立刻死死闭上嘴,惊恐地看着孙昊。 孙昊盯着他,慢悠悠地问:“你认得我吗?” 男子点头,眼神死死盯着脖子旁的刀锋。 “谁让你跟踪我们的?”孙昊直接问道。 男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小人就是路过……” “路过?”孙昊笑了,站起身,对云霜随意地摆摆手,“那看来是误会了,不过我这人怕麻烦,既然说不清,那就地处理了吧。” 云霜手腕微微一动,刀锋更贴近皮肤。 “别别别!我说!是陆家,是陆老爷派我来的!”那男子立刻开口道。 孙昊眼神严肃道:“陆承宗?他让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男子哆嗦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云霜。 孙昊和云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 这么看来,云霜的身份果真还是暴露了。 孙昊使了个眼色。 云霜会意,冷冷道:“既然是陆家的人,那就更留不得了。” “饶命啊大人!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不是陆家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高抬贵手!” 男子感受到云霜的压迫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云霜的刀稳稳地架着,并没有真正割下去。 孙昊看他这怂样,伸手轻轻拨开云霜的短刀,然后揪住那男子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他低声道:“你想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那男人面色难看,连声道:“不敢不敢。” 孙昊道:“没事,我今天告诉你,她是我孙昊的夫人,明白吗?” 那男人立刻点头:“明白!小的明白!” “回去给陆承宗带个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霜。 “告诉他,别再多管闲事,别来烦我孙昊的女人,要是把我逼急了,可就没今天这么客气,听懂了吗?” “好,小的一定把话带到!”男子拼命点头。 云霜站在一旁,听着孙昊的话,眼神复杂地看向他的侧脸。 “滚吧。”孙昊松开手。 那男子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冲出巷子,瞬间没了踪影。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孙昊拍了拍手,转过身,发现云霜正看着自己。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云霜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冷淡,但细听之下,似乎有点不同。 孙昊耸耸肩,道:“就是字面意思。” 他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云霜的手腕。 “走吧,正事还没办呢。” 云霜被他拉着往外走,沉默地跟了几步,终于还是低声开口:“看来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今天派人跟踪,说不定肯定有后手,我还是早点离开洛京比较好,免得给你惹麻烦。” 孙昊脚步没停,回道:“不急,你现在不能走,等几天,再跟我一起回关中。” “为什么?”云霜蹙眉,“我走了,他们没有理由为难你,毕竟我之前的身份……” “你错了。”孙昊打断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道:“你现在一走,等于告诉陆家你心里有鬼,他们更有理由借题发挥了。” 云霜沉默不言,陷入思索。 他看着她有些困惑的眼睛,耐心解释:“我们要做的,是坦荡一点,如果越是躲,他们越来劲。你就跟在我身边,大大方方的,他们反而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 云霜怔住:“坦荡?” “对。”孙昊点头道,“你就是我孙昊的娘子,以前那些事就都忘了吧,现在跟了我,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这算是给我名分了?”云霜反而有些不自然。 孙昊淡淡一笑道:“难道你不想吗?” 云霜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多了些暖意。 她漂泊半生,何曾有人如此将她护在身后,给她一个家人的身份。 她迅速垂下头,掩盖住内心的思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甩开孙昊的手,快走两步到了孙昊前面。 “随便你吧,反正出了事也是你受罪,我随时都能跑。” 孙昊看着她故作冷漠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面圣 午后。 孙昊独自出门,动身前往皇宫。 宫门守卫显然早已接到通知,验过他的身份后,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重重宫苑,最终来到了御书房外。 内侍通传后,孙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如今的大轩天子萧景桢,正坐在书案后,埋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臣孙昊,参见陛下。”孙昊依礼参拜。 “免礼,坐吧。”萧景桢放下手中的朱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孙昊谢恩后坐下,快速打量了一眼这位昔日的故友。 先前在大殿远远看去,还看不出萧景桢神色如此疲惫。 看来这皇帝的位置,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打算在洛京待几日?”萧景桢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孙昊心头一动,知道这是天子在问话,恭敬回道:“全凭陛下吩咐,若陛下暂无其他差遣,臣准备尽快返回关中安置。” 他很清楚,如今身处天子脚下,看似风光,实则一言一行都需谨慎。 什么时候能走,去哪里,都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 萧景桢揉了揉眉心,道:“关中初定,确实离不开你。三天,三天后你就动身回去吧。” “臣,遵旨。”孙昊应下。 看来这三天,还会有其他吩咐。 “还有一事,”萧景桢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孙昊,“近日汉中和蜀地那边不太平,几股叛军闹得厉害,已成气候。若任由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威胁关中安稳。朕思来想去,想让你率军前去平叛,以你的能力,当可马到成功。” 孙昊心中却有些无奈。 他刚刚推了宰相之位,又总领西北和互市,若再手握平叛兵权,那可真是权势滔天了。 孙昊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为难,起身拱手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可带兵打仗这事儿,臣是真不擅长。之前那点功劳,全靠陛下洪福和将士们拼命,再加上运气好。真要让我独当一面带大军,万一搞砸了,耽误了大事,臣这罪过可就大了。”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萧景桢的神色,继续道:“臣倒是想起一人,或可担当此任。” “哦?何人?”萧景桢语气平淡。 “原秦川府守将,严涛将军。”孙昊推荐道,“严将军熟知兵事,沉稳干练,在秦川时便展现出不凡的统兵之才。由他领兵前往汉中,必能不负陛下所托。臣愿在后方竭尽全力,为严将军保障粮草军需,确保平叛顺利。” 萧景桢看着孙昊,眼神深邃,片刻后稍微缓和。 他对孙昊这番识趣的表态,显然很满意。 “也罢,既然你极力推荐,那便让严涛去吧。”萧景桢点了点头,“孙爱卿你务必尽心辅佐,早日为朕平定汉中蜀地的动乱。” “臣,明白。”孙昊再次躬身。 他十分清楚,自己要独善其身,就不能有太大的兵权。 萧景桢看着孙昊,忽然又问:“你当真不愿留在洛京?” 孙昊态度依旧坚决,语气却更加诚恳:“陛下,臣还是那句话。臣这点本事,不在朝堂上,就在市井里。帮陛下赚钱充盈国库,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臣的老本行。军政大事太复杂,臣怕一个不小心办砸了,反而辜负了陛下信任。” 萧景桢闻言,不禁轻笑摇头:“你啊,还是这般谦虚。” 说着,他又想起一些往事。 “朕可还记得,当初在睢宁,你献上引蛇出洞之计,不出半月便剿灭了为患多年的清风寨马匪。后来更是凭一己之力,促成漠北互市,分化部落,令北境得以喘息。单凭这些,你就是一个治国人才。” 孙昊心中清楚,皇帝这是在点他呢。 他只能陪着笑:“陛下过奖了。” 萧景桢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孙昊,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是担心自己身处高位,会惹来嫉妒,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朕在一天,这大轩朝堂,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谢陛下!”孙昊深深一拜。 他清楚,萧景桢这话此刻是真心。 以皇帝如今的权势和对他能力的倚重,保他周全不难。 但孙昊更清楚,如今这天下,若说还有谁真能威胁到他,恐怕也就是眼前这位给予他承诺的皇帝本人了。 帝心难测,今日的信重,未必不是明日的猜忌。 萧景桢似乎有些精力不济,轻轻咳了两声,脸色更显疲惫。 “陛下保重龙体。”孙昊关切道。 “无妨,只是有些疲惫,歇息片刻便好。”萧景桢摆了摆手。 “臣家中备有一些调理身体的秘制药材,回头便命人送入宫中,给陛下调养之用。”孙昊说道。 萧景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有心了。” 他显然不想再多谈身体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入宫前,可见过长公主了?” 孙昊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见过了。” 萧景桢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有几分无奈。 “朕这妹妹,自幼被宠坏了,性子是刁蛮了些。她若有什么无理取闹之处,你不必理会。” 他太了解萧雨沐了,自然也看出了她对孙昊那点不同寻常的心思。 只是如今身份悬殊,加之孙昊已有家室,他并不愿看到萧雨沐跟孙昊走得太近。 “臣明白。” 孙昊倒也没这个心思,也不想跟萧雨沐关系更近一步。 “嗯,若无他事,你便退下吧。”萧景桢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朱笔。 “臣告退。”孙昊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房门,被门外等候的侍卫引着往外走。 刚穿过一道宫门,还没走出多远,又被一名候在路旁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孙大人请留步。” 这小太监,也是颇为眼熟。 孙昊脚步一顿,问道:“何事?” 小太监躬身道:“贵人召见,请孙大人随奴婢来。” 孙昊看着小太监那熟悉的神态和语气,几乎可以肯定,又是那位六公主殿下。 他心下无奈,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刚打发完心思深沉的哥哥,这古灵精怪的妹妹又找上门了。 他收起面容上的无奈,跟在其身后。 第二百九十六章 送礼 孙昊跟着那小太监,沿着宫墙下的青石路往回走。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位公主殿下这次又有什么新花样,刚绕过一处宫苑,脚步就不由得一顿。 前方不远,另一队人也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为首的,却是江南陆家陆维钧。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陆维钧显然也看见了孙昊,脸上那点故作从容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安。 他飞快地扭过头,假装看不见,只留给孙昊一个侧脸。 孙昊淡淡一笑,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开口道:“这不是陆公子吗?真巧啊,在这皇宫也能碰上。” 陆维钧身体一僵,不得不转回头,脸色不太情愿地回了句:“真巧。”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看样子分量不轻。 孙昊目光在那堆礼物上扫了一圈,已然明白陆维钧入宫的目的。 “陆公子今日怎么也进宫来了?”他明知故问道。 陆维钧不耐烦回道:“与你无关。” 他记起父亲的严厉警告,强压下怒火,不想跟孙昊多做纠缠,抬脚就想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孙昊也迈开了步子,两人走的竟是同一个方向。 陆维钧走了几步,发现孙昊不远不近地跟着,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不满地瞪向孙昊,道:“孙大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孙昊一脸无辜,指了指前面带路的小太监。 “陆公子误会了,本官也是走这条路。” 陆维钧看着前方路径尽头那片宫殿群,心下万分疑惑,要知道那可是长公主萧雨沐的寝宫方向。 他狐疑地看向孙昊,难道这家伙也是去拜见公主? “本公子可是要去参见长公主殿下,进献礼物,事关重大,孙大人可别想闹事。若是惹怒了公主殿下,这罪过,你可是担当不起。” 先前他屡屡在孙昊面前吃亏,现在身处皇宫,料定孙昊不敢闹事。 孙昊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带路的小太监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孙昊却悄悄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言。 小太监立刻低下头,闭紧了嘴巴。 这下,陆维钧心里更觉得不对劲了。 两人一前一后,气氛微妙,一同走到了萧雨沐的寝殿门外。 殿门紧闭着。 陆维钧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让自己的人上前通报。 孙昊笑眯眯道:“陆公子既然有要事觐见公主,那就你先请吧。” 陆维钧狐疑地看了孙昊一眼,见他确实没有抢先的意思,心道这小子还算识相。 他当然不会客气,立刻示意随从上前。 守门的宫女进去通报后,很快回来,打开了殿门。 陆维钧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最热情的笑容,带着他那群捧着厚礼的随从,步入长公主寝宫。 寝殿内,萧雨沐听到殿门响动,快步走来,嘴里还埋怨道:“你这家伙,磨磨蹭蹭的,现在才……” 她话说到一半,看清了进来的人,脸上的笑容和期待消失,多了几分失望。 “怎么是你?”她撇撇嘴,坐了回去。 陆维钧刚行礼到一半,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 “参……参见公主殿下。” 他勉强把礼行完,赶紧给自己找补,挥手让随从将礼物呈上。 “听闻殿下雅好音律,微臣特命人寻来这具九霄古琴,乃是前朝大师遗作,还有这些江南最新进的绫罗绸缎,望殿下能喜欢。” 萧雨沐却不理会,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殿门口侍立的小太监,急切问道:“孙昊呢?他还没来吗?” 陆维钧:“……”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抽了一巴掌,就那么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小太监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孙大人已在殿外候着了。” “那还不快让他进来!”萧雨沐立刻说道,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见公主这么重视孙昊,陆维钧脸色更为难看。 这时,孙昊不紧不慢地踱步走了进来,对着萧雨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孙昊,参见公主殿下。” 陆维钧侧过头,狠狠瞥了孙昊一眼,眼神里全是厌恶和嫉妒。 他认定孙昊跟自己一样,也是来巴结公主的,心里阵阵暗骂。 孙昊侧头望向陆维钧,故作惊讶道:“既然公主殿下正在会客,那臣就先告退,不便打扰。” 说着,作势就要转身。 “站住!”萧雨沐立刻叫住他,小手一挥,带着点不耐烦,“什么会客不会客的,不相干的人来送礼罢了,你留下!” 不相干的人…… 陆维钧听到这几个字,整个人傻眼了。 自己奉家父之命,带着如此贵重的礼物前来讨好公主,却只是不相干的人? “送礼的?”这时,孙昊的目光也望向那古琴,又道:“这古琴看着就价值不菲。” 陆维钧正愁没地方找回场子,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得意道:“这可是绝世名琴,天下仅此一把,有价无市。” 他顿了顿,看向两手空空的孙昊,道:“倒是孙大人,您来觐见公主殿下,难道就这般空手而来?未免太过失礼了吧?” 他以为抓住了孙昊的把柄,等着看孙昊出丑。 萧雨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顺着陆维钧的话,故意板起脸看向孙昊,附和道:“对啊,孙昊,你见本公主,为何不带礼物?莫非是觉得本公主不配收你的礼?” 陆维钧心中狂喜,以为公主真的要怪罪孙昊了,赶紧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孙昊神色不变,从容地拱了拱手:“公主殿下误会了,礼物,臣已经带来了。” “哦?在哪儿?快拿出来给本公主瞧瞧!”萧雨沐立刻来了精神,不由地站起身来。 孙昊微微一笑,默默打开系统。 他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那木盒做工还算精致,但看起来平平无奇,比起陆维钧那堆金光闪闪的礼物,实在显得有些寒酸。 陆维钧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忍不住讥讽道:“孙大人,您就用这种随处可见的玩意儿来敷衍公主殿下?未免也太不把殿下放在眼里了吧?” 第二百九十七章 讨好 萧雨沐接过木盒,翻来覆去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稀奇,小嘴不由得撅了起来,假装更加不满,指着陆维钧送来的礼物道:“孙昊,你看看人家送的,多贵重,你就拿这个破盒子糊弄本公主?” 陆维钧心中得意万分,觉得终于压过了孙昊一头,连忙躬身:“殿下喜欢就好,微臣不胜荣幸。” 孙昊也不辩解,上前一步,对萧雨沐道:“殿下,此物需这样……” 他伸出手,在木盒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钮上轻轻一扭。 萧雨沐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盒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 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从那小小的木盒里流淌了出来。 音乐声不大,却旋律优美,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动听。 “这是什么?” 萧雨沐惊得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布满了惊喜,她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捧到眼前,仔细打量。 “它怎么会自己奏乐?” 她摇晃了一下,音乐声依旧持续着。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宫里最好的乐师,最好的乐器,也比不上这个会自己发声的小盒子有趣。 “一点小把戏,博公主一笑罢了。” 孙昊谦逊地说道,退后一步。 陆维钧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看着公主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再对比自己被冷落在一旁的珍贵古琴,心中难受得要命。 萧雨沐完全被这八音盒迷住了,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殿里还有别人。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恢复了公主的矜持,但眼里的喜色还没褪去。 她扫了一眼面前众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东西本公主收下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都退下吧。” 陆维钧一开始还以为公主说的是那些宫女太监,还陪着笑站在原地没动。 萧雨沐见他没反应,皱了皱秀眉,目光直接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本公主说的是你,你还不退下?” 陆维钧猛地抬头,人彻底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着萧雨沐那眼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最终只能死死咬着牙,极其不甘心地躬身:“是,微臣告退。”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充满怨恨地瞪了孙昊一眼。 直到退出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陆维钧才猛地回过神。 这孙昊,跟长公主的关系,必不简单…… 此刻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孙昊与萧雨沐两人,气氛多了几分轻松。 萧雨沐立刻没了方才那点强撑的公主威仪,重新捧起那只木制八音盒,再次轻轻扭动侧面的小钮。 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响起,萧雨沐脸上带着些孩童般的天真。 “孙昊,这东西真有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的娇憨,声音也甜了几分。 “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宫里那些乐师奏的曲子,死板板的,翻来覆去就那几首,都没它一半好听。” 孙昊淡淡回道:“这个叫八音盒,是奇珍阁下一批即将推出的新品。若殿下不嫌弃,日后臣的铺子里再有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定当第一时间送入宫中,给您解闷。” “还是你懂本公主的心意。” 萧雨沐听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八音盒小心放在桌子上。 可随即,她脸上的神采黯了几分。 “这宫里规矩也太多了,烦都烦死了!” 她有些烦躁地坐下,语气里多了些许抱怨。 孙昊看着这又闹小脾气的公主,关切道:“怎么了公主?” “这宫里太无聊了,整天都是对着那些太监宫女,闷死人了。”她忽然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你就不能留在洛京吗?你比他们都有趣多了!” 孙昊无奈一笑,这位公主殿下怎么也有十八九岁了,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气,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公主病? 他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若是留下,难道真要去当公主殿下的男宠么?何况,陛下已明确命臣即日返回关中处理政务,实在不敢耽搁。” “哼!又是三哥!” 萧雨沐不悦地跺了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 “你就知道听他的,本公主的话,在你这里就不管用了吗?每次都是在敷衍本公主……” 她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失落和气恼。 在这皇宫之内,人人对她不是敬畏就是谄媚,难得有个像孙昊这样不惧她身份的人,每每相处能让她感到轻松自在,甚至能斗几句嘴。 孙昊神色不变,从容应道:“陛下是九五之尊,臣自然谨遵圣命。公主殿下您同样金枝玉叶,尊贵无比,臣的每一句回答都发自肺腑,岂敢敷衍。” “少在这儿跟本公主说这些话。”萧雨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显然不吃这套,觉得他滑头得很。 “那好吧。” 孙昊见她真要恼了,不再提去留之事,而是说起了几件洛京市井间的趣闻轶事,又顺势提了提奇珍阁未来打算推出的几样新奇货物,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果然,萧雨沐很快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两句。 听到最后,她又是提出要求:“那你答应我,以后每个月……不,每十天,至少要送一件这么好玩的东西进宫,否则本公主就治你的罪!” 孙昊脸上适多了些许无奈的笑意,但还是恭敬地点头应下:“臣遵命,只要殿下不嫌弃,臣定当尽力搜罗,博殿下千金一笑。” “这就对了。” 萧雨沐闻言,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上扬。 “臣还有公务在身,若公主没其他吩咐,微臣先告退了。” 孙昊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打量着眼前的公主。 “不准走,再陪本公主聊会天。” 孙昊无奈摊手,只得继续坐下。 他想起皇上之前的叮嘱,这位公主殿下心思单纯,性子却执拗,受不得半点拘束和冷落。 往后这讨好公主的差事,可得仔细把握分寸,既不能太过疏远冷淡,惹得这位小祖宗不快,也不能表现得过于亲近热络,以免落入有心人眼中,平白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第二百九十八章 匿名信 陆府书房内,陆承宗正端着一杯热茶,等着儿子回来报信。 门一声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陆承宗抬头,就见陆维钧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一屁股重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回来了?”陆承宗放下茶杯,看他这副模样,心下疑惑。 “献礼一事如何?长公主殿下可还满意?” 讨好长公主,可是一件大事,他可是特意叮嘱儿子要办好。 陆维钧板着脸,却不答话,只是闷哼了一声。 陆承宗皱了眉,耐着性子又问:“怎么?难道没见着公主?” “见着了。” 陆维钧猛地转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礼也送了,可全都让那姓孙的给搅黄了!” “孙?”陆承宗心头一跳,脸色微变,道:“孙昊?你又招惹他了?” “我招惹他?”陆维钧猛地站起来,高声道:“爹!是他犯贱主动凑上来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搭理他,谁知道在宫里也能撞上这瘟神!” 他越说越气,来回踱步。 “到底怎么回事?礼物送到公主手里没有?”陆承宗追问,心下已有不好的预感。 “送了,那具九霄古琴,还有那么多江南顶尖的绫罗,我都送进去了!” 陆维钧停下脚步,指着皇宫方向。 “可那孙昊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就拿了个破木盒子,竟让公主对他言听计从,笑脸相迎。我们送的厚礼被晾在一边,看都没多看一眼,公主眼里只有他孙昊。” 他想起萧雨沐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和自己被当众驱赶的狼狈,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屈辱。 陆承宗听完,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我早就说过,此人今非昔比,叫你不要去招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忧虑,“如今看来,他与长公主关系匪浅,更需小心应对。” 他看向犹自愤愤不平的儿子,沉声问:“他可有当面刁难你?” 陆维钧憋屈道:“那倒没有,在公主面前,他装得人模狗样,倒不敢太过嚣张。” “哼,笑里藏刀,这种人最是可怕。”陆承宗眼神锐利,“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心里算计得就越深。今日他让你在公主面前颜面尽失,比直接打你一顿更狠。” 陆维钧闻言,想起孙昊那看似平和实则挑衅的眼神,心中阵阵恨意。 陆承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沉重。 孙昊此人,能力非凡,而且更是身居高位,如今竟还与宫内贵人搭上关系。 若再任由其坐大,将来这大轩朝堂,还有他陆家的立足之地吗? 他不能再等了。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陆承宗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出声安抚儿子,“你先下去歇着,记住,近日安分些,莫要再出去惹是生非。” 陆维钧虽心有不甘,见父亲面色凝重,也不敢再多言,悻悻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陆承宗独自坐了半晌,眼神飘忽不定。 直至天色已晚,他才是下定决心,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陆府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 马车在元讳府邸停下,陆承宗披着斗篷,在下人引领下,快步走入内院。 元讳见陆承宗深夜来访,他心知必有要事,立刻挥手屏退了左右。 “陆公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元讳亲自给陆承宗斟了杯热茶,低声问道。 陆承宗解下斗篷,面色凝重地在元讳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直接切入正题:“还是为了孙昊那事。” 元讳眼神一凝:“哦?陆公可是又得了什么线索?” “线索?”陆承宗冷哼一声,“我派去盯梢的人,今日被他当场拿住,他不但毫不避讳,反而直接出言威胁。” 他将白天跟踪者带回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元讳听着,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竟如此嚣张?看来那女子身份,八成是没错了。他这般有恃无恐,怕是自以为皇上宠信,无人能动他。” “他心里有鬼,才会如此!”陆承宗压低声音道,“元兄,时机到了,不能再犹豫了。” 元讳却默然片刻,略有思索,道:“现在出手的话,未免有些过于着急,如今孙昊风头正盛,要是检举不成,你我可就危险了。” 陆承宗道:“孙昊此人屡屡针对我们陆家,显然留有后手,若是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等到孙昊他动手,今后恐怕也会连累到元兄。” “陆公此话不假,只不过这事有多少把握?” “放心,孙昊包庇张廷权余党,此乃铁板钉钉的重罪,若我们能将此事上报,必能引起陛下猜忌。” 元讳捻着胡须,沉吟不语,显然在权衡利弊。 陆承宗知道他担心什么,又道:“无需我们亲自出面,若是能够匿名上奏,效果更佳。陛下性子多疑,尤其是涉及张廷权旧事,必定会深究。只要起了疑心,孙昊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元讳缓缓放下手,看向陆承宗,眼中也掠过一丝阴狠:“陆公所言极是,此人风头太盛,若不及早除去,日后必成你我心腹大患。” “不瞒陆公,通政司里,我恰好认得一位知事,颇有交情。或许可以设法,将一份匿名奏疏,混入明日直达御前的日常奏折之中……” 陆承宗闻言,精神一振:“果真?若能直接送到皇上手中,便是少了几分风险。” “正是。”元讳点头,“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奏疏内容,需精心措辞,既要引起陛下警惕,又不能显得过于刻意,像是构陷。” 两人当即凑到灯下,压低声音,细细谋划起来。 如何提及冷刹昔日作为,描述孙昊与其关系密切,如示其包庇余党恐有图谋…… 对他们而言,扳倒孙昊,不仅是报私怨,更是摆脱自身张廷权余党阴影,是重新攫取政治资本的绝佳机会。 一番密议,直至夜深。 “便如此定了。”陆承宗最后沉声道,眼中寒光毕露,“明日,就看这份大礼,能否送到陛下案头了。” 元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陛下圣明,自会洞察忠奸。孙昊……呵呵,看他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第二百九十九章 做局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御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 萧景桢昨晚只是浅浅睡了两个时辰,便是起身处理政务,面前的奏折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 他随手拿起下一本,展开一看,眉头却不自觉地慢慢锁紧。 这不是正式的奏章,而是一封匿名信。 信上的内容不多,却字字诛心,直指新任雍州牧孙昊,竟敢私藏张廷权余党。 萧景桢眉头紧皱,内心不安。 张廷权倒台后,其党羽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必须彻底清除,不容有任何闪失。 但孙昊…… 他沉吟片刻,放下信纸,起身对外面的侍卫吩咐道:“去,传孙昊即刻入宫见朕。” 内侍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孙昊跟在侍卫身后,再次踏入那座森严的皇城,来到御书房外。 通传后,他迈步走近,恭敬行礼:“臣孙昊,参见陛下。” 萧景桢坐在书案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起身,只是拿起那封匿名信,语气平静地开口:“孙昊,有人举报,说你府上藏有张廷权余党,听闻还是个杀手,可有此事?” 御书房内气氛瞬间凝重。 孙昊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他早已经预料到此事,也准备向皇帝坦白一切。 思索片刻后,他从容道:“陛下明鉴,微臣先前确实收下一个杀手,但她早已弃暗投明,与张逆划清界限。她多次助臣脱险,臣感其诚心,已纳为妾室,此事臣身边亲近之人都知晓,从未刻意隐瞒。” 他抬起头,眼神坦然道:“若陛下因此事怀疑微臣,臣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但求陛下明察,臣对陛下,对朝廷,绝无二心!” 萧景桢看着他这副坦荡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意外,同时也涌起一丝满意。 他先前在并州时,便听说过孙昊跟张党门下女杀手的事。 但说到底,那所谓的女杀手,也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工具。 张廷权已死,树倒猢狲散,这么个女子,如今还跟了孙昊,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要不是结党营私,密谋造反,他萧景桢根本不会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他忌惮的是手握重兵的将领,是盘根错节的世家,而不是一个已经归顺的女杀手。 孙昊敢这么坦白,赌的就是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和倚重。 果然,萧景桢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道:“朕信你,不过,你可知是谁在背后构陷于你?” 孙昊立刻回道:“陛下明鉴,臣与江南陆家确实有些旧怨。昨日在街市上,陆家的人还曾尾随窥探。依臣看,这事八成就是他们捣的鬼。” “江南陆家?”萧景桢眉头紧皱,语气沉了下来,“朕念他们是世家大族,初定天下,一直对他们多有宽容。他们竟如此不知收敛,敢来诬陷朝廷命官?” 孙昊顺势接话:“陛下,陆家在江南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听说和吴王也走得很近。眼下若单凭构陷之罪动他们,证据尚不充足,万一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生祸乱,于国不利。” 此话一出,更让萧景桢心头一怒。 这吴王,可是他最为忌惮的藩王势力。 孙昊话头一转,低声道:“不过陆家富甲一方,眼下国库正缺银子,各地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 “你的意思是?” 萧景桢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孙昊的用意。 孙昊压低声音:“不如借这个机会敲打一番,让他们自愿捐输,充盈国库。既小惩大诫,让他们肉痛长记性,又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还稳住江南局面,一举三得。” 萧景桢深深看了孙昊一眼,心中暗赞。 不愧是你孙昊。 真是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能想到捞钱……不,是为国敛财的门路。 “嗯,此言有理。”萧景桢微微颔首,当即有了决断,“来人,传陆承宗即刻入宫!” …… 陆府之中,陆承宗一夜未眠,心中七上八下,既忐忑又隐隐期待。 一听宫中传召,他心头一跳。 难道是那封匿名信起效了? 不对,难不成皇上知道是他举报的孙昊? 他强压下思绪,匆匆赶赴皇宫。 一路进到御书房,陆承宗恭敬行礼:“老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老臣前来,有何吩咐?” 他陆承宗当初也是江南盐茶司,如今虽然退居幕后,但也是大轩朝曾经的重臣。 萧景桢面色沉凝,手里捏着那封匿名信,故作迟疑地开口:“你来得正好,朕刚收到密奏,举报孙昊勾结张廷权余党,你耳目灵通,可曾听闻此事?” 陆承宗心中狂喜,皇帝果然起疑了。 他表面却装作惶恐,斟酌着用词,回道:“回陛下,老臣……老臣对此确有所耳闻。听闻孙大人府上,近日确有一陌生女子,形迹可疑,似乎真与那张逆有些关联。” 他见皇帝并未立即反驳,胆子便大了些,顺势添油加醋:“此女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实在惹人猜疑。” 萧景桢故作脸色越发严肃:“哦?若此事属实,那便是窝藏钦犯,勾结逆党,是抄家灭门的大罪。陆爱卿,你可有确凿证据?” 陆承宗见皇帝疑虑更深,心中更是得意,只觉得扳倒孙昊就在今日。 他忙道:“老臣虽无铁证,但曾在街市之上,偶遇孙大人与该女子同行。那女子的容貌神态,确实与朝廷通缉犯,也就是张廷权门下那个女杀手冷刹无疑,老臣敢以性命担保,绝不会看错。” “陛下,张党余孽,个个心狠手辣,危险至极。孙昊身为朝廷重臣,竟将其纳于身侧,这番作为,恐怕怀有异心……” 他说着,故意停顿下来,等待皇帝的反应。 只听萧景桢冷笑一声,道:“哦?怀有异心?陆爱卿,你倒是看得明白。” 接着,皇帝语气一转,朝侧后方那道屏风扬声道:“孙昊,你出来解释一下,陆爱卿的话是否有诬陷你。” 陆承宗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却见孙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陆承宗霎时脸色惨白,回想起刚才与皇帝的对话。 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掉进了皇帝与孙昊联手做的局里! 第三百章 自罚一百万 “陆大人。” 孙昊开口,声音颇为平和。 “孙某自问与你陆家虽有些小摩擦,却也谈不上深仇大恨。今日在这御前,你为何要凭空捏造,如此诬陷我?” 陆承宗浑身一颤,看着本该被问罪的孙昊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皇帝萧景桢更是一脸冷意,他瞬间全明白了。 什么匿名信起效,什么皇帝猜忌…… 全是他娘的空欢喜! 这根本就是皇帝和孙昊联手做的一个局,专等着他往里跳。 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人家看透。 “陛下!”陆承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臣……老臣糊涂!老臣也是道听途说,一时多嘴,并无实据,求陛下恕罪!” 萧景桢冷声道:“道听途说?就敢在朕面前构陷朝廷重臣?陆承宗,你可知诬陷大臣,该当何罪?!” 这处境突然反转,陆承宗只觉得后背阵阵寒意,只知道拼命磕头:“陛下饶命!老臣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孙昊上前一步,对着萧景桢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诚恳道:“陛下息怒。” 他侧过身,看向地上的陆承宗,叹了口气。 “或许陆大人真的只是一时受人蛊惑,或者被流言蒙蔽了双眼。他毕竟当初也是朝廷老臣,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必经过此次教训,必定会醒悟,恳请陛下看在臣的薄面上,饶他这一次吧。” 陆承宗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孙昊。 为他求情? 这孙昊会有这么好心? 他心中警惕不已,知道这姓孙的绝不可能以德报怨,此刻假惺惺地求情,后面必然跟着更狠的招数。 可眼下这情形,皇帝动怒,孙昊是唯一能求情的人,他就算明知有诈,也得跟着演下去。 陆承宗赶紧又是求饶道:“孙大人所言极是!老臣就是听信了坊间那些流言,才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老臣罪该万死,求陛下看在老臣往日微末之功的份上,饶老臣一命!” 萧景桢冷哼一声,缓缓问道:“那封匿名的检举信,也是你递上来的吧?” 陆承宗心中一惊,头皮发麻。 这事要是认了,那可就坐实了蓄意构陷之罪。 他哪里敢认,慌忙摇头道:“不是!绝非老臣所为!陛下明察,老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写什么匿名信!” 孙昊见状,又开口道:“陛下,臣也觉得不太可能是陆大人。他与臣虽有些小误会,但陆大人为人,臣还是知道一些的,一心为国,怎么会做这种无耻至极的事。” 陆承宗听着孙昊把他往高了捧,心里不但没半点轻松,反而更加汗流浃背。 他只能僵硬地点头附和:“是,孙大人了解老臣……” “真是如此?”萧景桢依旧是面色威严。 孙昊话锋一转道:“是的陛下。臣想起来了,前两日偶遇陆大人,他还曾与臣提及,心中一直挂念着淮北一带的灾情,眼见百姓受苦,忧心忡忡。” “当时他还对臣感叹,说若有机会,定要倾尽家财,向陛下捐赠银两,以解国库之急,赈济灾民。陆尚书有此仁义之心,怎会去做那诬告之事呢?这肯定是误会。” 陆承宗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夫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还倾尽家财? 这孙昊,简直是他娘的信口雌黄,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摆明了是要借皇帝的手,来抄他的家底! 他张口就想反驳,可一抬头,对上萧景桢那威严的目光,再看看旁边孙昊那笑里藏刀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敢否认吗? 否认了,就等于打了孙昊的脸,这人可是刚才替自己求情的。 这已不是破财消灾,这是要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但为了保住老命,为了陆家不被牵连,这肉不割不行了。 陆承宗心里在滴血,却还要故作从容道:“是……孙大人记得没错,老臣确有此意,一直挂念灾民,只想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萧景桢故作沉吟,语气依旧冷漠:“哦?国库近来确实捉襟见肘,各地都等着用钱。陆爱卿,你真有此意?” 陆承宗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把心一横。 “千真万确,陛下开恩,老臣愿捐输家财……八十万两,不,一百万两!白银一百万两!以充国库,略尽绵力,赎臣妄言之罪!” 一百万两啊!就算对富甲江南的陆家来说,这也绝对是出大血了。 萧景桢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一旁的孙昊。 孙昊迎着皇帝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萧景桢这才收回目光,他挥了挥手,淡淡道:“罢了,既然孙爱卿心胸广阔,既往不咎,为你求情。朕念在你也是受流言蛊惑,尚有报效朝廷的心思,便饶了你这一次。” “这一百万两,朕限你三日之内,交入户部库房。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谢陛下隆恩!” 陆承宗长舒一口气,明知自己是被下套,但却无可奈何。 “退下吧。” “遵命。”陆承宗立刻退出御书房。 经此一遭,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孙昊,是真的惹不起,至少明面上,是再也不敢动了。 御书房内,看着陆承宗狼狈退走的背影,孙昊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萧景桢看向他,摇了摇头道:“你这一刀,可真够狠的。” 孙昊拱手,微笑 道:“陛下过奖了,臣这可都是为了充实国库,缓解陛下之忧。何况,这也是他陆家自愿捐输,臣可没逼他。” 萧景桢忍不住笑道:“还是你鬼点子多。” 经过今日一事,萧景桢反而有些舍不得让孙昊离开洛京。 若是孙昊能够留在身边,也必然会为他这个皇帝分忧。 只不过…… 萧景桢收起内心想法,转头道:“行了,这事算结束,你也准备准备,回你的关中去吧,朕等着你给朝廷开辟更多财源的好消息。” “臣,遵旨。” 孙昊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在出宫的路上,他心情舒畅。 陆家这个麻烦,暂时算是摁下去了,还顺手帮皇帝敲打了一下这个潜在的对手,为国库争取了一笔巨款。 接下来,是该回关中,好好经营自己的地盘,顺便把洛京的奇珍阁分号开起来了。 第三百零一章 诗魁宴 离京前的最后两天,孙昊没闲着,琢磨着得把洛京奇珍阁分号的地给定下来。 这洛京的好铺面,十有八九都攥在那些世家大族手里,孙昊初来乍到,总不能仗着官威硬抢。 “云霜,出门了。”孙昊准备动身。 正说着,旁边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孙昊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立刻顿住,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云霜竟是一身男装打扮,眉清目秀,活脱脱一个冷面书生。 “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孙昊上下打量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云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道:“我就是不想太招摇,省得再被人盯上。” 孙昊凑近了些,调侃道:“云公子长得真俊俏,这要是往街上走一遭,怕是要勾得洛京那些小姐们芳心乱动了。” “就你多嘴。”云霜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率先朝前走去。 孙昊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上。 两人转过几个街口,走进一条颇为清雅的巷子。 这里文化气息浓厚,来往行人穿着也多显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消遣的地方。 “这地方不错。”孙昊四下看着,颇为满意,“闹中取静,来往的也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很快被一旁的楼阁吸引了过去。 那楼阁上挂着“墨香阁”三个大字,一眼望去,里头似乎也是些风流场所,却是没有寻常青楼的喧嚣。 门口不时有衣着光鲜的文人或富家子弟进出,个个看起来都附庸风雅。 “怎么来这种地方?”云霜眉头微蹙,低声埋怨了一句。 “听说这里是洛京独有的,里头的姑娘只谈诗词歌赋,是正经地方。咱们进去听听曲,感受一下洛京的底蕴。” 孙昊倒是兴致勃勃。 他想起云霜之前的身份,顺口道:“你之前不也当过歌女吗?应该不陌生吧。” “早忘了。”云霜语气冷淡,显然不想多提旧事。 孙昊会意,不再多说,搭着她的肩膀便往里走。 两人一进去,倒是引得不少目光投来。 原因无他,这两位面相都太过出众。 孙昊自带的几分洒脱不羁,配上云霜男装后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峻,在这群自命风雅的人里,反而格外显眼。 阁楼内布置华丽,此时正热闹。 原来正在举办每月一次的“诗魁宴”,也就是以诗会友。 二楼环廊处,几位盛装打扮的花魁倚着栏杆,轻摇手中的扇子,引得楼下众多公子哥议论纷纷。 孙昊目光随意一扫,竟在靠前的位置看到了老熟人陆维钧。 陆维钧此刻也正好望过来,四目相对,他脸色一下就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就想把头埋低。 “这混球分明存心要来针对我。” 他心中暗骂,也是牢牢记着父亲的警告,不去主动招惹这孙昊,可这众目睽睽之下,要是现在灰溜溜走人,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原地,心里只盼着孙昊没看见他,或者别来找他麻烦。 孙昊见他这副鹌鹑样,心里觉得好笑,也懒得理会,也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打算真就纯粹看个热闹,体验一下这洛京顶级的文雅场所。 就在这时,阁内忽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了二楼。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以轻纱遮面的女子,在侍女陪同下缓步走下。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虽看不清全貌,但那股子优雅的气质,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特别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更让人为之着迷。 “是沈墨染姑娘。”有人低声惊呼。 “墨香阁新来的头牌,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她前几日才到的洛京,以前也没见过,初次登场就惊艳全场。” “她不是京城人士?怎么也得是个世家出身吧?” “听闻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了,别的莫要多问。” 有人提醒道,旁人也是立刻意会。 如今新皇登基,清算张廷权余党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涉及到那些倒台的世家,大家都讳莫如深。 这么看来,这个沈墨染的家世也是与张党有关,只是众人诸多猜测,却也从未听过有哪个沈家没落。 众人议论着那时,阁内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笑着开口:“诸位公子,沈姑娘今日设题,乃是咏梅。要求不落俗套,格调高洁。若有佳作能得沈姑娘青眼,便可邀姑娘饮酒对诗,彻夜畅谈。” 彻夜畅谈?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骚动起来,不少自诩才子的年轻人都摩拳擦掌。 孙昊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暂时没有掺和的意思。 一直在暗中观察孙昊的陆维钧,见他只是安静坐着,似乎不打算出手,心中依旧警惕着。 他心想,比家世权势,他现在是压不住孙昊了,比武力,那更是白给。 但论起吟诗作赋,他陆维钧可是受过名家指点,下过苦功的。 若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凭真才实学压孙昊一头,哪怕只是在美人面前露个脸,也能狠狠出一口这些天积攒的恶气。 只不过回想起当初在睢宁赵家,就被孙昊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陆维钧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站起身来。 “拿纸笔来。” 他说道,拿过笔,一边写一边念道:“清姿原在玉壶心,偶向风尘展素襟。莫道寒香能彻骨,人间第一是争春……” 他停下笔,周围众人围了过来,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陆公子真有才华。” “看来今日能与沈姑娘共饮者,非陆公子莫属了!” 听着周围的奉承,陆维钧心中得意万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忍不住带着几分挑衅,瞥向了孙昊的方向。 孙昊本来只是看戏,见陆维钧看过来,他摸了摸下巴,倒是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平心而论,此诗格律严谨,辞藻华美,确实是用心的上乘之作。” 陆维钧脸上刚露出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以为孙昊这是服软认输了。 没想到孙昊话锋一转,又是评论道:“只是匠气稍重,堆砌辞藻,唯独缺了梅花那孤傲清冷的魂魄。” 这话又泼了一盆冷水,让陆维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也是颇为不屑。 第三百零二章 惊艳全场 周围刚才还在喝彩的声音也小了下去,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陆维钧心中不服,忍不住反驳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既然你觉得我的诗缺了魂魄,那不妨请你作一首,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心服口服。”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孙昊身上。 “这位又是谁?居然敢如此评论陆公子?”旁人疑惑。 连二楼那位一直安静伫立的沈墨染,面纱后的目光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朝着孙昊这边望来。 孙昊淡淡一笑,迎着众人的目光。 “既然陆公子这么有兴致。”他缓缓开口,“那孙某就献丑了。” 孙昊迎着众人目光,沉吟片刻。 不多时,一首好诗浮现在脑海,于是也是拿起笔墨。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他朗诵着,落笔写下诗句,略作停顿。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朗诵完毕,整个墨香阁内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围了上前,纷纷欣赏这诗句。 与陆维钧那首辞藻华丽的诗相比,孙昊这首咏梅,格局气象截然不同。 没有刻意描写梅花的形态,却将那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诗!”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高声赞叹一句。 下一刻,全场议论纷纷。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真是绝了!” “格局宏大,意境高远,这才是咏梅的千古绝唱!”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的才情所折服。 云霜站在孙昊身侧,看着他被众人瞩目的侧影,嘴角也不免露出一丝笑意。 这家伙,无论到了哪里,总是有办法成为全场的焦点,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见旁人如此吹捧,陆维钧心中依旧不服,喃喃道:“也不过如此……” 可话虽如此,他自幼饱读诗书,鉴赏能力是有的。 陆维钧心底比谁都清楚,孙昊这首诗的含金量有多高。 跟他自己那首精心准备的诗比起来,确实是云泥之别。 但他绝不会认输,至少嘴上不会。 陆维钧心想,作诗好有什么用? 最终决定谁能与沈姑娘把酒言欢的,还得看台上那位美人,说不定沈姑娘就偏爱他这种风格呢? 就在这时,二楼一直沉默的沈墨染缓缓起身。 她走到栏杆前,目光落在孙昊身上,道:“公子此诗,道尽梅花的风骨,意境超然,小女子拜服。” 此言一出,似乎等于是为这场比试一锤定音。 孙昊对着楼上淡淡还礼,神色平静无波:“姑娘过誉了。” 他所借用的这一首《山园小梅》,确实是咏梅的绝句。 云霜不禁在一旁低声道:“又让你成功博得美人欢心了。” 孙昊侧头看她,沉默一笑。 陆维钧听到沈墨染如此高度评价孙昊,还当众说出“拜服”二字,顿时面如死灰,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消失不见。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沈墨染竟缓缓步下楼梯,径直走向孙昊。 她步履轻盈,动作优雅,来到孙昊面前,微微颔首,隔着面纱,目光落在孙昊俊俏的面容上。 “公子才华洋溢,令人钦佩,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孙昊。”孙昊回道。 此话一出,沈墨染的眼眸里,却是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那异样一闪而逝,沈墨染随即就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孙昊的直视。 如此细微的动作,被孙昊看在眼里。 听到这个名字,旁人也是震惊不已。 “孙昊?!” “哪个孙昊?难道是那位……” “朝廷那位新任的雍州牧,陇右道尚书令,孙昊孙大人?” 面对众人议论,孙昊依旧是淡淡回道:“正是在下。” “竟然是他!” “孙大人!竟是您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管事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谄媚。 “原来是孙大人,难怪有如此惊世诗才!” “孙大人文武全才,真乃国之栋梁!” “今日得见孙大人风采,真是三生有幸……” 周围的议论和吹捧声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孙昊身上,语气充满了大多是敬畏和巴结。 方才还风光无限的陆维钧,此刻彻底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沈墨染站在孙昊面前,听着周围的喧嚣,愣在原地。 面纱遮掩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孙昊察觉到,她那眼神中刚才闪过的复杂神色,似乎更浓了些,绝非单纯得知他身份的惊讶。 管事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沈墨染道:“沈姑娘,你看今日这诗词已出,您是想邀请孙大人,还是……” 他这话问得多余,在所有人看来,答案显而易见。 孙昊诗才碾压全场,身份又如此尊贵,沈墨染不选他还能选谁? 一些原本还对沈墨染抱有幻想的公子哥,此刻也彻底死心了,只恨自己没孙昊那样的才华和权势。 陆维钧看着这一幕,心彻底凉了,自知再无机会,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带着满心的不甘,转身就准备灰溜溜地离开。 “且慢。” 沈墨染忽然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清冷。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只见她微微转向管事,轻声道:“今日,我想邀陆公子,入内一叙。” 什么?! 这话一出,全场惊讶不已。 就连已经走到门口的陆维钧,都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管事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确认道:“沈,沈姑娘,你是说陆公子?” “是。”沈墨染的语气很肯定。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墨染放着诗才绝世,甚至位高权重的孙昊不选,竟然选了陆维钧? 难不成是看中江南陆家的底蕴? 陆维钧自己也是懵的,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惊喜,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快步走了回来,经过孙昊身边时,压抑不住得意,讥讽道:“孙大人,看来有时候,光有才华和权势也没用,美人的心思,可不是你能猜透的。抱歉,承让了!” 他终于当着众人的面,赢了孙昊一次,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第三百零三章 春风得意 孙昊看着陆维钧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陆公子既然获得佳人青睐,那就请吧。” 陆维钧满心以为能激怒孙昊,却没料到对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兴致也减了大半。 他冷哼一声,整了整衣襟,转身快步跟上沈墨染。 他心头火热,满脑子都是待会儿与这气质出众的美人独处,那饮酒谈心的旖旎画面浮现脑海,脚步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沈墨染一走,墨香阁内刚刚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很快,便有乐师与歌女上台,丝竹声悠悠响起,婉转曲调回荡在厅堂之中,众人也重新落座,继续饮酒听曲,对诗作乐。 孙昊没急着走,反而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副悠然听曲的模样。 云霜在他身旁坐下,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被人当面抢了风头,没能博得美人欢心,心里很不服吧?” 孙昊淡淡回了一句:“无所谓。” 云霜略显疑惑:“这可不像是你。” 孙昊这才微微侧过头,低声道:“我感觉刚才有些不对劲。” 云霜蹙眉:“什么不对劲?” 孙昊目光仍望着台上,语气却认真了几分,道:“我刚刚报出名字,她眼神里闪过一瞬慌乱。” 云霜还是不解:“这有什么?人家一个小姑娘,或许是被你那名头吓到了。” 孙昊摇头道:“不像。她那不是敬畏,更像是害怕,甚至有点措手不及。而且,她之后立刻避开我的视线,匆匆选了陆维钧,这转变未免太快了。” 刚才孙昊与其对视时,读出了对方的心思,那是一种小孩犯错了才会出现的眼神。 云霜被他勾起了兴趣,凑近些询问道:“别卖关子,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孙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吟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刚才她一听我是孙昊,态度就变了,你说,她是不是原本就认识我?或者,听过我什么?” 云霜挑眉:“你跟她有旧仇?” “我都从未见过她。” 云霜忽然轻笑,道:“别猜了,就承认了吧,这洛京城里,还真有你孙大人搞不定的女人。” 孙昊没接她这调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听完一曲,便是站起身。 “走吧,没什么意思了。” …… 二楼,雅间。 屋内淡淡芳香,桌上已备好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沈墨染亲自为陆维钧斟酒,动作优雅,声音轻柔:“陆公子,请。” 陆维钧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只觉得眼前美人近看更是风姿动人,虽仍是轻纱蒙面,但那双眼眸,已足够勾魂摄魄。 他心头荡漾,先前被孙昊压制的憋闷此刻一扫而空,只觉得扬眉吐气,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沈姑娘太过客气。”陆维钧努力维持着风度,笑道:“今日能得到姑娘邀约,实在是本公子荣幸。” “公子风度翩翩,应是小女子的荣幸。”沈墨染微微垂首。 此番羞涩模样,看得陆维钧心头荡漾,恨不得上前扯掉她的面纱,为了保持风度,只能是强作冷静。 两人对坐饮酒,沈墨染话不多,多是陆维钧在说,从江南风情谈到诗词歌赋,他有意卖弄才学,将平日里积攒的那些华丽词句都搬了出来。 沈墨染只是静静听着,不时夸赞附和两句,那声音温文尔雅,更让陆维钧心痒难耐。 酒过三巡,陆维钧已有些微醺,看着眼前美人如玉,烛光下那朦胧面纱更添诱惑,他胆子也大了起来,言语间不免带上了几分撩拨之意。 沈墨染并未明显抗拒,只是在他言辞过于露骨时,会微微侧身,或是借斟酒的动作避开他的视线。 陆维钧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心中越发得意,酒也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头脑昏沉,眼皮沉重,最后的记忆是沈墨染似乎又为他满上了一杯,而后便是一片模糊…… 再次恢复意识时,陆维钧是被一阵轻微的啜泣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眼前景象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而沈墨染就坐在床边,衣衫略显凌乱。 沈墨染正低着头,低声抽泣着。 陆维钧心头疑惑,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 “沈姑娘,你这是?” 沈墨染闻声抬起头,面纱不知何时已然取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清秀面容,眼眶泛红,泪珠正沿着脸颊滑落。 她看着陆维钧,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愤与委屈。 “陆公子,你方才真是……太过无礼了!” 陆维钧彻底懵了。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只有断断续续的饮酒片段,最后怎么醉倒,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全然没有印象,哪里就无礼了? “我对姑娘做了什么?”他有些慌乱地问道,看着沈墨染那泪眼婆娑的模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心头一阵狂跳,却又不敢确信。 沈墨染别过脸去,声音带着哽咽,更显楚楚可怜。 “你强拉着我,还……”她似乎羞于启齿,继续哭泣着。 陆维钧看着眼前这情形,心头却是没有多少怜香惜玉,反而多了些得意和兴奋。 难道自己真的在醉酒后,把这洛京新晋的头牌花魁给…… 虽然过程记不清,但这结果似乎也不赖。 他强忍住心里的得意,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连忙说:“沈姑娘别哭了,都怪我喝多了胡来,冒犯了你。你放心,我陆维钧绝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跑的人,要是……要是真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一定负责到底。” 沈墨染听了,哭声渐渐变小。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陆维钧,那眼神里带着羞怯,又似乎多了几分复杂。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公子这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陆维钧拍着胸脯保证。 “只是妾身这身世,怕是配不上公子。”沈墨染却是摇头。 “本公子不在乎这些,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为你赎身,娶你进门。” 陆维钧又是保证道。 他今日可谓是春风得意,不仅当众让孙昊丢了面子,现在居然还得到这么个才貌双全的美人。 第三百零四章 欲拒还迎 “陆公子,你先回去吧,妾身今日略有不适,恕不能好好奉陪。”沈墨染忽而道。 陆维钧看着沈墨染红唇欲滴的模样,心头不禁又多了些想法。 他非但没走,反而又往她身边凑近了些,腆着脸笑道:“墨染姑娘,天色尚早,何必急着让我走?让我再多陪你片刻,说说话也好。” 沈墨染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怨,终究还是轻叹一声,没有再次强硬地赶人。 她默默起身,走到桌边,姿态优雅地重新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陆公子,请用茶。”她的声音轻柔。 陆维钧接过茶杯,故意伸手摸了下她的玉手。 沈墨染受惊般缩回手,重新坐下,低垂着头,又是叹了一口气。 “墨染姑娘,怎么唉声叹气,难道还有什么难处?”陆维钧见状,连忙放下茶杯,摆出最关切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心急,让沈墨染不满。 沈墨染又抹了抹眼神,摇头道:“无妨。” “方才见你哭泣,莫非是因为我酒后失态?” “与公子无关,只是妾身想起一些伤心事。” “伤心事?沈姑娘不妨跟本公子说一说。” 沈墨染抬眼望向他,眼眸里尽是凄楚,她咬了咬嘴唇,才缓缓开口:“不瞒公子,妾身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了。” 她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自称本是淮北沈家之女,父亲也曾是地方官员,家境殷实。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因卷入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案,被朝廷下令抄家问罪,偌大的家业瞬间灰飞烟灭。 她侥幸逃脱,带着身边仅存的一些盘缠,千里迢迢来到洛京投奔远房亲戚,指望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谁知到了洛京才知,那亲戚早已搬离,不知所踪。”沈墨染说着,眼圈又红了,“祸不单行,我携带的钱财大半在途中被贼人劫去,如今已是囊中羞涩。” 陆维钧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姑娘如何沦落至这墨香阁?” 沈墨染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身无分文,举目无亲,除了这点诗词歌赋的技艺,妾身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幸得阁主收留,才有了这栖身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艰难,仿佛难以启齿:“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日前有债主寻上门来,手持我父亲当年亲手所立的一张借据……” “借据?”陆维钧皱眉。 “是。”沈墨染泪光闪闪,看着陆维钧,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那债主说连本带利,如今需要还他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陆维钧心头一沉,这数目就算对他而言,说不上太多,也就几个月的闲钱。 他看着沈墨染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强烈的保护欲瞬间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颇为豪气道:“我还以为多少,不过三十万两银子,墨染姑娘,你不必担忧,此事包在我陆维钧身上。” 他当即伸手入怀,将随身携带的所有银票都掏了出来,看也不看便塞到沈墨染手中。 “这里是五万两,你先拿着,稳住那债主,让他宽限几日。剩下的我回府去拿,明日给你送来。” 沈墨染看着手中那叠厚厚的银票,连忙推拒,语气坚决道:“万万不可,陆公子,这数额太大了,你我萍水相逢,我怎能收你如此巨款?” 她越是这样推拒,陆维钧越是觉得她品性高洁,不为钱财所动,心中更是喜爱。 他一把抓住沈墨染推拒的手,紧紧握住。 “能帮你,别说三十万两,就算是百万两又何妨?这钱,算我陆维钧赠你,绝不要你还。你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我。” 沈墨染的手微微颤抖,不再用力,任由他握着。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感激,道:“陆公子,你让墨染如何报答这等大恩……” 陆维钧看着她这般情态,忍不住手上用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沈墨染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激烈反抗,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任由他抱了片刻。 感受到怀中那柔软的躯体,陆维钧心猿意马,手上便开始有些不规矩,想要更进一步。 沈墨染却挣脱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公子,今日发生太多事,妾身心神不宁,只怕怠慢了公子。不如请公子先回,明日再来可好?” 陆维钧被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撩得心痒难耐,但见她已收下银票,又允诺明日再见,自觉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也不好再强求,免得前功尽弃。 他压下心头的躁动,故作体贴道:“好,那我明日再来探望姑娘。沈姑娘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说完,他这才心满意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雅间。 …… “你说,要查一下那个女的?” 街道上,云霜紧跟着孙昊,低声询问。 孙昊点头:“还是查一下为好。” 他们离开墨香阁后,并未直接回驿馆,而是在附近繁华街市闲逛起来。 走着走着,孙昊的目光被一处临街的商号吸引。 这商号位置极佳,正处于十字路口,人流很多。 这门面宽敞,还贴着招租的告示。 “这地方不错。”孙昊驻足打量,颇为满意。 云霜也看了看四周环境,点头道:“位置是好,就是不知道别人肯不肯租售给你。” 孙昊行事向来不喜拖延,当即按照招租告示上的信息,联系上了宅主。 宅主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商人,听闻孙昊有意租宅,知道孙昊的身份后,更是热情。 双方就在这商铺中,商谈租赁事宜。 “在下因家中生意重心南移,举家即将迁往江南,这处产业留着也无用,便想着尽快租出去,价格好商量。” 那宅主笑着说道,言语间颇为诚恳。 孙昊看了看对方提供的租赁文书,确认无误,又询问了些细节,双方相谈甚欢,所有细节都很快敲定,眼看就要落下笔,签订初步契约。 就在这时,听到阵阵脚步声。 “真巧啊,孙大人。”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陆维钧带着几名身材高大的陆家仆从,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第三百零五章 身份可疑 “陆公子不是在美人怀里吗?来这做什么?” 孙昊不知陆维钧目的。 陆维钧脸上还带着几分春风得意,方才从墨香阁出来,回府路上偶然看见孙昊,刚才嘲讽得不过瘾,此刻忍不住上前嘴两句。 “孙大人这是要租赁商铺?”陆维钧问道。 孙昊没有回答,看着陆维钧那一副得意的模样。 陆维钧踱步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契约文书,笑道,“孙大人也看上这处宅子了?真是不巧啊,这地儿,本就是我陆家名下的产业,今日我正要来收回。” 那宅主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慌忙起身解释道:“陆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我当初签的是白纸黑字的十年租约,如今这才第三年,租金也从未拖欠,您这……” “什么租约?本公子从来没听说过。”陆维钧打断他,“这是我们陆家的,如今本家要收回,你就得搬。” 他说完,又故意转向孙昊,语气带着挑衅道:“孙大人,您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权势滔天,若是想强要,我陆家……嘿嘿,自然也是不敢不给的。” 他观察着孙昊的表情,继续阴阳怪气道:“只是,这洛京城里,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强取豪夺,怕是有损您的声誉吧?” 他就是要激怒孙昊,期待看到对方失态,最好能闹将起来,他便可借题发挥。 然而,孙昊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陆维钧一眼,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原来是陆家产业,既然如此,那孙某便不便强求了,告辞。” 说罢,他竟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走。 云霜冷冷地瞥了陆维钧一眼,紧随孙昊身后。 陆维钧完全没料到孙昊会是这种反应,只觉得无趣,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自认为跟孙昊的较量中占尽上风。 他看着孙昊的背影,忍不住高声道:“孙大人慢走啊,洛京城大,宅子多的是,若再有其他看上的,尽管开口,我陆家一定会帮忙。” 说罢,与众随从大笑起来。 孙昊脚步未停,身影很快消失。 走在回驿馆的路上,云霜微微蹙眉,低声道:“这不像你,竟能忍下这口恶气?” 以她对孙昊的了解,这家伙看似随和,实则内心高傲得很,绝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 孙昊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也带着几分算计。 “忍?”他侧头看向云霜,淡淡道:“我何时说过要忍?” “那你……” “不急,陆家现在早就不如前,我有的是机会搞定他们。” 云霜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他已经有了计划,便不再多问。 …… 陆维钧赶走了孙昊,心中畅快无比,只觉得今日接连在孙昊面前占了上风,连走路都带风。 他得意洋洋地回到陆府,却见府中气氛有些异样。 一些仆从正忙碌地搬运着箱子,像是在清点库房财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感。 陆维钧心下奇怪,正好遇见父亲陆承宗从书房出来,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阴沉。 “爹,家中这是要办什么盛宴?还是要给哪位贵人送礼?弄出这么大阵仗。”陆维钧随口问道,并没太放在心上。 陆承宗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烦躁:“朝廷之事,你不必多问,管好你自己便是。” 先前在御书房被皇帝跟孙昊做局,足足损失一百万两,陆承宗依旧是耿耿于怀,但却无可奈何。 陆维钧对朝政向来不感兴趣,见父亲不愿多说,也乐得清闲,不再追问。 “父亲。” “还有什么事?”陆承宗正在翻开账目,根本不想理会他。 “儿子近来有急用,需要支取一笔银子。” 陆承宗这才抬起头,眉头微皱:“多少?” “三十万两。”陆维钧声音低了些。 这三十万两,他自己当然有,只不过伸手问父亲要的话,自己也没那么心疼。 “多少?!”陆承宗猛地合上账本,不禁询问道:“三十万两?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急用?!” 陆维钧不愿说实话,只道:“父亲先给我,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陆承宗本就心烦,突然没了耐心,厉声道:“要什么要,平日里给你的还不够吗?” 陆维钧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支吾道:“就三十万两而已,孩儿真的有急用。” “混账东西!”陆承宗根本不信,厉声斥道,“什么急用要三十万两?你整天也就知道花天酒地,还有什么急事,你当我陆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没有!一文钱也没有!给我滚出去!” 见父亲如此大发雷霆,陆维钧知道彻底没戏了。 他不敢再争辩,憋着一肚子委屈和不满,颇为不悦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他越想越气。 “没有家里的,我就自己想办法。” 片刻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箱箱搬出去的财物。 …… 夜色渐深,孙昊暂住的驿馆院落内一片寂静。 孙昊的寝室里,依旧是亮着烛火。 房门被轻轻推开,云霜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孙昊,我查到了些眉目。”云霜走到桌边,低声道。 正在灯下写着文书的孙昊抬起头,示意她继续说。 “那位沈墨染姑娘,不是洛京本地人士。”云霜汇报道,“我找墨香阁里的人打探过,据说是刚才从淮北一带过来的,自称家道中落,前来投亲。阁里人对她的具体来历也不甚清楚,只知她琴棋书画俱佳,尤其是诗才,颇受追捧。” 孙昊微微点头:“还有吗?” “有。”云霜声音小了些,继续道:“我觉得她行为有些蹊跷,便暗中盯了她一晚上。发现她在子时左右,自己一人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在那里,她去见了一个黑衣人,然后给了对方一个包裹,没有交谈太久,然后就离开了。” 听到这描述,孙昊忽而又想起一些往事。 “那我懂了。” 云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懂什么?难不成那个沈姑娘另有图谋?” “或许吧,正好,明日公主还召我入宫,我就在这洛京多待两天。” 第三百零六章 仙人跳 皇宫,御书房。 孙昊前来觐见,把一份文书放到皇帝书案上,说道:“陛下,这是臣琢磨出来的一些治国方略,希望能对您有点用处。” 萧景桢拿起来,一页页仔细看着。 刚开始表情还挺平静,越往后翻,眼里的赞许就藏不住了。 这文书里写的可不是空话,从税收到官员管理,每条每款都列得明明白白,方案极其详细。 “好,写得确实不错。” 萧景桢放下文书,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话锋一转,眉头轻轻皱起:“不过眼下有件事,让朕挺头疼。江南那边的税款,年年收不齐,虽然前不久陆承宗那一百万两也到了,但现在府库依旧是不太够。你在文书里好像也提到过这事,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办法?” 孙昊拱手回答:“陛下明察,江南那些大家族藏匿人口,还有逃避赋税,确实是我朝多年的老问题了。这事儿牵连甚广,臣在文书第三卷里稍微提过,关键是要慢慢来,不能太急。那些家族关系盘根错节,逼得太紧,他们又得搞些坏心思。” “嗯,说得在理。”萧景桢微微点头,低声道:“看来,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先拿一两家开刀,比如,江南陆家?” 他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昊心知肚明,但没有接话。 萧景桢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明天就该回关中了吧?” “回陛下,臣打算在洛京再多待两天。” “哦?”萧景桢抬起头,“是不是雨沐那丫头又找你进宫陪她玩了?这丫头,真是被朕惯坏了。” “不是公主殿下。” 孙昊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臣这两天除了整理政务,也在洛京城里私下转了转。发现这京城里头,好像混进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臣担心最近可能会有人图谋不轨。” “有这事?”萧景桢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仔细说说。” 他对任何可能危害京城安全的事情都特别警惕,尤其是跟张廷权余党有关的蛛丝马迹。 孙昊把查到的情况整理了一下,略去了沈墨染行骗的细节,重点说道:“臣发现有一伙人做事很周密,正在用美色和钱财做诱饵,刻意接近朝廷官员和世家子弟。看他们的手段,绝不是普通的小毛贼,背后恐怕有人指使,目标可能不只是骗点钱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陛下,张廷权虽然已经伏法,但他的同党还没清除干净,不能不防,洛京那些重要地点,应增派兵力驻守,不能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萧景桢脸色阴沉,道:“朕也清楚,这朝廷之中,依旧有人别有用心,只是现在无人可用。”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为无奈的事情,心中清楚某些人曾经是张党,但若是把他们都杀了,整个朝廷恐怕要瘫痪大半。 孙昊思索片刻,道:“陛下,再等个一年,明年科举大力举办,必能招揽更多人才。” 萧景桢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一件事,你再去查一查。” “明白。” 出了森严的皇城,孙昊和等在外面的云霜会合,两人坐在马车上,准备返回住处。 孙昊简单说了下面见皇上的情况。 云霜听完,挑眉道:“皇帝这是把你当密探头子用了?咱们还走不走了?” “陛下既然开了口,总不能不管。”孙昊目光扫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淡淡道,“而且,我也很想看看,这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孙昊十分清楚,那个姓沈的绝非普通花魁,就是不清楚他自己是否是这群人的目标。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着,露出陆维钧那张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脸。 他旁边坐着那位蒙面的女子,正是墨香阁的头牌,沈墨染。 两人姿态亲密,陆维钧正侧头对沈墨染说着什么,引得对方轻笑不断。 “呵,还真是巧了。”孙昊嘴角微扬。 双方马车打了个照面,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孙昊探出头,语气平和地打招呼:“陆公子,真巧啊。” 陆维钧循声望去,见是孙昊,心中颇为厌恶,但此刻美人在旁,根本不想示弱。 孙昊又道:“看陆公子这气色,最近是艳福不浅,春风得意啊。” 这句平常的问候,落在本来就对孙昊充满敌意的陆维钧耳朵里,立刻变了味儿。 他脸色一沉,当即反击道:“孙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孙昊摊手,一脸无辜:“陆公子别激动啊,就是打个招呼,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说话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望向陆维钧身边的沈墨染。 沈墨染接触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脸转向另一边。 这个小动作被陆维钧看在眼里,只觉得是孙昊的目光唐突了佳人,心头火起,更加认定孙昊是嫉妒。 他冷哼一声,语气更加刻薄:“孙大人,你身边红颜知己不断,府上娇妻又这么多,现在看我和墨染情投意合,心里也没必要难受吧,在这儿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故意找茬是吧?” 孙昊看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陆公子言重了,你找到良缘,自然是好事。我只希望这份感情能长久,别被一些表面现象蒙蔽了双眼才好。” “你!”陆维钧大怒,觉得孙昊话里有话,是在咒他。 “我陆维钧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走,别让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他故意伸手,亲昵地搂住沈墨染的肩膀,示威般地瞪了孙昊一眼,然后喝令车夫驾车离开。 马车缓缓启动。 沈墨染在车厢里,依旧蒙着面纱,朝孙昊的方向微微点头算是行礼,但目光始终低垂,不与他直视。 望着马车远去,孙昊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看来这沈墨染的目标,就是这个陆维钧,这下孙昊就放心了。 一旁云霜也不禁道:“这个陆维钧,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走吧,让他再得意两天,这仙人跳应该很快就会收网。”孙昊道。 “什么是仙人跳?”云霜疑惑。 “额……”孙昊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当初你接近我那时候的手段。” “滚……” 第三百零七章 跑路了 陆维钧这两日可谓是风光无限。 他几乎是天天和沈墨染腻在一起,不是泛舟游湖,就是出入各大酒楼诗会,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沈墨染依旧轻纱遮面,但那窈窕身姿和出众气质,站在陆维钧身边,引得无数人侧目。 “瞧见没,那就是陆公子新得的红颜知己,墨香阁的头牌沈姑娘!” “真是才子配佳人,陆公子好福气啊!” “听说这沈姑娘诗才不凡,与陆公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些议论飘进陆维钧耳朵里,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觉得,自己不仅在孙昊面前挣回了面子,更是找到了真正的知音。 为了博美人一笑,陆维钧出手也是极为阔绰。 各种珍奇玩物、金银珠宝,不断往墨香阁里送去。 沈墨染每次都是推拒一番,最终在他的坚持下无奈收下,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情意绵绵,软语温存地说着“此生非公子不嫁”之类的话。 陆维钧被哄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这钱花得值。 唯一让他心痒的是,沈墨染这两日总是以身子不适为由,每每在他想要更进一步亲近时,便柔柔弱弱地避开,最多只允他牵牵手,搂搂肩膀。 那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是勾得陆维钧难以忍耐,却也不好用强,只能按捺着性子,觉得反正人也跑不了,迟早是他的。 这天下午,陆维钧精心打扮,揣着一支新得的玉簪,兴冲冲地又来到了墨香阁。 他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多温存片刻,说不定就能一亲芳泽。 可到了地方,他却愣住了。 墨香阁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铜锁,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 “怎么回事?”陆维钧皱起眉头,上前用力拍了几下门板,里面毫无回应。 他心头莫名有些烦躁,转身拦住一个路过的行人问道:“这位兄台,可知这墨香阁今日为何歇业?” 那路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清楚啊,好像是说内部整顿,歇业一天吧。” “整顿?”陆维钧心中不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天还好好的,墨染也没跟他提起今天不开门啊? 他犹豫地在门口转了两圈,想着沈墨染或许在阁内休息,只是不便见客。 阵阵疑虑涌上心头,原本期待满满的兴致顿时消散大半。 他揣着那支玉簪,转身离开了。 可陆维钧哪里知道,就在他于墨香阁前徘徊疑惑之时,他心心念念的沈墨染,早已换上了一身打扮,混在一支出城的商队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洛京…… 夜色渐深,洛京城如往日般宵禁。 三更刚过,突然听见有人大喊。 “着火了!” 紧接着,城西方向腾起一片火光,浓烟滚滚。 几乎是同时,城中好几处关键地点都响起了喧哗声。 “府库着火了!” 这几日,官府的巡防明显加强。 火光刚起没多久,大批官兵和衙门的人马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纵火者刚点燃了府库外围的一些建筑,还没来得及深入核心区域,就被迅速扑灭。 “抓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跑!” 带队军官厉声喝道,官兵们与那些蒙面歹徒瞬间激战在一起。 与此同时,城中几位官员的府邸也遭到了袭击。 倒不是明目张胆的刺杀,而是有人用弩箭将一些信件射入院内,或者用包裹着标记的石头砸破窗户。 那些标记上,都赫然画着象征前丞相张廷权势力的符号。 一时间,城中多处混乱,引得人心惶惶。 混乱中,官兵们战斗力明显更强,加上人多势众,很快占据了上风。 部分歹徒被当场格杀,还有几个腿脚慢的被生擒活捉。 扑灭府库大火后,带队官员立刻下令:“严加审讯,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被擒的歹徒起初还嘴硬,但在大刑伺候下,很快就熬不住了,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信息。 他们自称是张相爷的旧部,此次行动就是为了制造恐慌,破坏京城稳定,同时抢夺钱财,以备日后东山再起…… 随着审讯的深入和各方线索汇总,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沈墨染。 根据被捕者的供述,这位墨香阁新晋的头牌花魁,根本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而是他们这个团伙的重要成员。 她利用美色作为武器,专门接近洛京的权贵子弟,目的就是骗取大量金银作为活动经费。 这次的多点袭击行动,她更是核心策划者之一。 …… 翌日清晨,孙昊刚起床,正在洗漱。 云霜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道:“出事了。” “嗯?”孙昊拿起毛巾擦脸,示意她继续说。 云霜便把昨夜洛京多处遇袭,以及府内也被投入一些奇怪信件,详细地汇报清楚。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张廷权的余党卷土重来,那个沈墨染,果然也是其中之一。现在官府满大街在查,抓捕与此案有关的人。” 孙昊动作顿了顿,放下毛巾,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微微挑眉:“打着张廷权余党的旗号?那个姓沈的被抓了吗?” “没有,只不过是被抓的人是这么招供的。怎么,你觉得不对?” 孙昊沉吟片刻,道:“太明显了,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张廷权的人?这更像是故意要把屎盆子扣到张党头上。” 这朝中还是还有不少张党曾经的党羽,如果他们是张廷权余党,并不会单单去骗点钱搞破坏。 “那他们能是什么人?”云霜疑惑。 “这我也不知道。”孙昊摇摇头,带:“可能是另一伙见不得光的势力,想趁乱摸鱼,或者有其他图谋。” 他转过身,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不过,至少证明我们没猜错,那个沈墨染,确实不简单。”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那位沉浸在美梦里的陆公子,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 “陆家那边有消息吗?”孙昊问道。 “还没有,不过陆维钧这次,可是够丢人。” “何止是丢人。”孙昊轻笑一声,“他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那些金银珠宝那么简单。” 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陆维钧这两日跟沈墨染如此接近,官府也一定会去查。 趁此机会,说不定还能够趁机敲打一下陆家…… 第三百零八章 满城风雨 洛京,满城风雨。 所有百姓都听闻,张廷权余党死灰复燃,还胆大包天地在京城里放火,甚至袭击官员府邸。 而所有传闻里,最引人津津乐道的,还得是那个墨香阁的头牌沈墨染。 “听说了吗?那个沈墨染,根本不是什么落难才女,是张党的余孽。”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紧接着,不少人把议论方向转到了陆维钧身上。 毕竟这几天,他与那沈墨染,可是走得十分之近。 陆府内。 日上三竿,陆维钧还沉浸在温柔乡的美梦里,嘴角挂着笑,鼾声正响。 “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来,不断拍打着房门。 陆维钧被吵醒,满心不悦,翻了个身,冲着门外吼道:“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也等少爷我睡醒再说!” 说完,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全然不理会外面的动静。 门外,管家急得直跺脚,眼见叫不醒这位祖宗,只好赶紧去找老爷陆承宗。 他刚跑到前院,就见府门被猛地推开,元讳便急匆匆地赶来,喊道:“陆公何在?!” 管家心下一慌,连忙带着他去见陆承宗。 “陆公,出大祸了!” 元讳一看见陆承宗,便是一脸恐慌。 陆承宗心头一惊,强自镇定询问道:“元兄,何事如此惊慌?” “本官刚收到消息,听闻京城衙门要……要捉拿维钧贤侄归案!” “这是为何?”陆承宗瞬间多了些慌乱,还以为自己儿子闯什么祸了。 “罪名是,涉嫌勾结张廷权余党,资助叛贼,意图谋反!” “什么?!” 陆承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元讳快速将外面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陆承宗。 那沈墨染是张党细作,陆维钧不仅是主要资助者,还跟她出双入对,闹得人尽皆知。 “逆子!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陆承宗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那个混账东西。 “维钧贤侄这次怕是洗不清了,衙门的人马上就到,陆公要早做决断,在下实在不敢久留,先行一步了!” 说完,元讳便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陆府。 陆承宗呆呆站在原地,内心既是愤怒,又是不安。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陆维钧的院落。 “砰”的一声,他直接撞开了房门。 巨大的声响终于惊醒了床上的陆维钧,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着眼睛,不满地说道:“爹?干什么呀这么大动静,我还困着呢……” 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陆承宗更是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睡!你还睡得着!我问你,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认识了个青楼女子,叫沈墨染?” 陆维钧被他爹这架势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爹是嫌弃沈墨染的出身。 “是又怎么样?墨染她才华横溢,品性高洁,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 “品性高洁?!”陆承宗气得咬牙切齿,抬手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陆维钧直接被扇懵了,登时清醒过来。 他捂着脸,一脸疑惑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蠢货!你那心心念念的青楼女子,她是张廷权的余党!”陆承宗高声吼道。 听到这话,陆维钧脸色瞬间惨白,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墨染她……她怎么可能是张党?她只是家道中落,她……” 经历这几日的相处,陆维钧早已经被沈墨染迷得神魂颠倒,此时甚至怀疑自己父亲是在说谎。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执迷不悟,陆承宗只觉得一阵无力涌上心头。 “无可救药!你真是无可救药,我早就告诫过你,离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远点!” 陆维钧始终不敢相信事实,依旧是反驳道:“墨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一样……” 见这逆子如此模样,陆承宗彻底绝望了,厉声质问:“你这些天前前后后,要了那么多银子,是不是都给她了?” 陆维钧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粗略一算,这些天在沈墨染身上,也花了七八十万两。 看他这副样子,陆承宗早已知晓一切。 这个平日里就花天酒地的败家子,还能被其他女人给玩弄,说出去陆承宗都不好承认是自己的种。 此刻的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道:“蠢货!我陆家百年基业,竟要断送在你这个逆子手中!” 陆承宗十分清楚,自己儿子跟张党扯上关系,他这个父亲,甚至是陆家,也一定逃脱不了。 当初他们作为资助过张廷权,好不容易才在清算中存活下去,也曾经向皇帝许诺过不会再犯,如今这不是给了政敌弹劾的机会…… 至此,陆维钧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抓住父亲的衣袖。 “父亲,救救我!我与那女子不过是初识,什么都不知情,我是被她蒙骗了……” “蒙骗?” 陆承宗一把甩开他,又是厉声道:“全洛京的人都见你跟她形影不离,还挥金如土,谁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情急之下,陆维钧脱口而出道:“墨香阁的人可以作证!” 陆承宗叹气道:“这些人早就跑了。” 陆维钧脑袋一片空白,道:“还有孙昊,他那日也在场,知道我与沈墨染只是刚认识……” “孙昊?他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你还指望他替你说话?其他那些人自身难保,谁还会替你开脱?只怕恨不得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你头上!” 恰在此时,家中仆人又来传话,说看到有官府的人,往着陆家方向而来。 陆承宗面色骤变,心中已然没有一丝侥幸。 他强自镇定,深知必须当机立断。 “这下麻烦了……” 他喃喃低语,随即转向惊惶失措的儿子。 “洛京已非久留之地,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须即刻出城,返回江南。” 唯有回到江南,他们陆家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陆府顷刻陷入一片混乱。 听闻官兵将至,仆从连忙是搬出贵重物品,甚至有人趁机窃取府中财物。 陆承宗已无暇他顾,死死拽住吓傻了的儿子,在家丁护卫的簇拥下仓皇奔向后门。 然而众人刚冲至后院,便听得府邸四周传来官兵的呼喝之声,前后去路俱已被团团围住。 第三百零九章 求情 陆承宗刚拽着儿子陆维钧冲到后门,那后门却是被猛地撞开。 数十官差手握佩刀,涌进陆府内,挡住了陆承宗父子的退路。 “陆老爷,陆公子,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啊?”为首的官差神色严肃,目光扫过陆家所有人。 陆承宗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道:“不知诸位如此兴师动众,闯入我陆府,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官差头领冷笑一声,从怀中刷地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告示,摆在陆承宗面前。 “我等奉命,捉拿涉嫌勾结张廷权余党,你家陆公子资助叛贼,请随我等回衙门调查,陆老爷,你看清楚了吗?” 听到这话,陆承宗心头不安,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陆维钧双腿一软,连忙是躲在自己父亲身后。 陆承宗面色凝重,辩解道:“不可能,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让周大人过来,我亲自跟他谈。” 他口中的周大人,是京城衙门知事,与陆家向来有交情,此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周大人?”官差头领厉声道,“陆老爷,不瞒你说,这抓捕令,就是周大人亲自签发的,你还要请他过来吗?” 陆承宗顿时明白,这姓周的怕是要彻底撇清关系,拿他陆家当替罪羊了。 看着官差步步紧逼,陆承宗把心一横,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动作隐蔽地往那官差手里塞。 “差爷,各位兄弟辛苦了,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小儿体弱,受不得牢狱之苦,还请诸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那官差低头瞥了一眼那叠银票,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甩开了陆承宗的手,银票洒落一地。 “陆承宗!”官差头领厉声喝道,“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公然贿赂官差,罪加一等!” 陆承宗面色不悦,但只能是放下姿态,道:“老夫绝无此意,只是请让老夫亲自去见周大人,当面解释……” “不必了!”官差头领大手一挥,毫不留情道:“我等只奉命拿人,贵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只是审问调查一番而已,不会怎么为难他。” 几名官差立刻上前,将陆维钧逮捕。 “爹,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陆维钧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 “慢着……”陆承宗快步上前,想要阻止。 官差头领上前拦住,警告道:“陆老爷,管好你自己吧,如今这洛京城,想摘清自己都难,还想保他?带走!” 听到这话,陆承宗叹了口气,却是不敢阻拦,他深知若是现在强行反抗,一定会让事态更为严重。 他只能是看着陆维钧被粗暴地拖走,心下另寻办法。 这一天里,陆承宗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大把银子撒出去,只想见儿子一面。 可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躲的躲推的推,陆承宗处处碰壁。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心中颇为不忿。 堂堂江南陆家,竟在这洛京如此落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普通案子,是上头借机整治,拿他陆家开刀。 皇帝虽然没动他,但抓了他儿子,就等于捏住了陆家的命脉。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陆承宗已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孙昊。 这个他恨得牙痒痒,一次次让陆家吃亏的对头。 如今满朝文武,或许就只有孙昊能够说上两句。 听闻这人十分贪财,说不定献上财物求情,还能有一线生机。 为了儿子,为了陆家不倒,陆承宗已经别的选择。 …… 驿馆。 孙昊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亲信汇报外面关于陆家的种种传闻。 此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大人,陆承宗陆老爷在外求见。” 孙昊放下茶杯:“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陆承宗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还命人带来不少厚礼。 不过两日不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江南巨贾,此刻竟是憔悴不堪,头发也似乎白了不少。 他看见坐着的孙昊,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弯下了腰,深深一揖。 孙昊抬了抬手,语气平和:“陆老爷不必多礼,什么事劳烦你亲自过来?” 陆承宗哪敢坐,站在原地,苦笑着道:“孙大人,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犬子的事。” “陆公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几句。”孙昊略作沉吟,“可这事牵扯到张党余孽,非同小可,我能帮上什么忙?” 陆承宗上前两步,更加低声下气道:“孙大人不必谦卑,以您在朝中的地位,必能在陛下面前说两句。以往是老夫不对,只要您肯帮忙,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听到这话,孙昊终于是抬头看他,淡淡道:“陆老爷言重了,不过……” 他话音一转,语气缓了几分。 “陆公子还年轻,难免受人蒙骗,倒也未必有什么谋反之心。陛下仁厚,未必真要赶尽杀绝。” 陆承宗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光,道:“大人是说?” “陛下近来正为江南税银的事发愁,若有人能在这事上表表忠心,为君分忧,陛下自然会多斟酌几分。” 陆承宗立刻会意,这是要他去催江南各家的税,做那个得罪人的差事。 作为江南世家之首,他也没少隐瞒赋税,现在这意思,无疑就是又要钱。 可眼下他已别无选择。 “我懂。” 陆承宗连连点头,道:“只要陛下愿给犬子一个机会,老夫回江南后,定全力追缴税款,补足历年亏空。” 孙昊微微颔首,想不到这江南巨贾,为了一个不孝子这般卑微。 “对了,我在洛京想开间奇珍阁分号,一直没找到合意的铺面,听说陆老爷在京城有几处产业,地段尚可。” 陆承宗心头一惊,那些产业可是陆家在京城的根基,看来这孙昊胃口还挺大。 只不过眼下形势,他不敢犹豫,立即接话道:“孙大人若看得上,老夫愿将京城所有产业,尽数赠与大人,聊表谢意。” 孙昊脸上这才露出笑意,道:“陆老爷果然明事理,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至于陆公子那边,你放心吧,我稍后就会进宫觐见皇上。” “陛下仁德,并不想牵连太广。你回去好好为朝廷办事,让陆家显出价值来,陆公子迟早会平安回来。陛下要的是江南安定,不是你们父子的人头。” 此话一出,让陆承宗才是终于放心。 第三百一十章 辞行 送走了陆承宗后,孙昊也没急着动身。 他慢悠悠地又喝了盏茶,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吩咐备车,不紧不慢地再次入了宫。 御书房内,萧景桢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正批着奏折。 “事情都办妥了?” “回陛下,已然办妥。”孙昊行了一礼,将陆承宗前来求情一事,统统告知萧景桢。 “哦?他当真在你面前那般卑微?朕记得,这江南陆家之前在洛京城里,可是心高气傲。” 孙昊笑道:“看来他那宝贝儿子陆维钧,就是他的命根,我们大可再利用一番。” “你的意思是?” “这人现在还放不得,把人扣在京城,放陆承宗回江南,让他去替陛下催缴赋税,补齐亏空。有他儿子在这边人质,他不敢不尽心尽力,这样一来,既能从陆家身上榨出更多油水,充实国库,没必要逼得狗急跳墙。” 萧景桢点了点头,作出决定道:“嗯,此言有理,就按你说的办,朕就全权交予你处理。” “臣,领旨。” …… 次日一早。 陆承宗再度拜访,这次带来的不是寻常礼物,而是厚厚一叠的契和文书。 他脸上依旧带着疲惫,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推到孙昊面前。 “孙大人,这是老夫在洛京的所有产业,地契房契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孙昊随手拿起最上面几张看了看,地段果然都是顶好的,其中就包括之前看上的那处十字路口的旺铺。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地契放下。 孙昊淡淡道:“你放心吧,陆公子那边,我已经跟陛下求过情了。” 陆承宗眼睛一亮,紧张地看着他。 孙昊继续不紧不慢说道:“陛下仁厚,念在陆公子还年轻,也是被奸人蒙蔽,并非叛乱主谋,已经答应网开一面。过几日,等风头稍过,贵公子就能放出来了。” 听到这话,陆承宗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颇为感激道:“多谢孙大人鼎力相助!” 他是真没想到,孙昊收了钱,居然是真办事。 这效率,比他之前求的那些所谓老朋友,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不过……” 这时,孙昊却突然话锋一转。 “此事毕竟牵扯到张党余孽,影响恶劣。”孙昊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陆公子暂时虽无性命之忧,但仍需留在京城,配合调查,这一点,还望陆老爷理解。” 陆承宗心头一惊,眉头紧皱。 留在京城?说是配合调查,说白了就是软禁。 他心知肚明,事情绝不会像孙昊说的那么轻巧,儿子短时间内是回不了江南了。 但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根本没资格谈条件。 陆承宗点头道:“老夫明白,只要犬子能够平安无事,怎样都好。老夫即刻就动身返回江南,全力督办赋税之事,必不让陛下和孙大人失望。” 见陆承宗如此识趣,孙昊这才微微颔首,又是告诫道:“陆老爷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陛下并非要动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按时缴纳赋税。江南稳定,才是陛下最愿意看到的。” 陆承宗心中多了些忌惮,表面上愈发谦卑,躬身道:“孙大人教诲的是,老夫一定谨记,回去后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去吧,江南之事,我就静候陆老爷的佳音了。”孙昊端起茶杯,让人送客。 陆承宗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孙昊眼神平静。 如今以他的地位和皇帝的信任,一个江南富商,哪怕曾是富可敌国,也早已构不成什么威胁。 收了陆家在京城的产业,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随即便派出几名得力亲信,拿着到手的地契,去全面接管陆家在京城的各处产业。 …… 在洛京又停留了一日,将诸事安排妥当后,孙昊再次入宫。 御书房内,萧景桢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这次来洛京,可是帮朕解决了不少麻烦。” 此番敲打陆家,不仅是让国库更充盈,甚至还有机会解决困扰朝廷多年的江南赋税问题。 孙昊的能力,他一次次亲眼见证,确实远超常人。 现在孙昊要辞行,萧景桢还有些舍不得。 孙昊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关中若有何要事,臣定会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朕信你。”萧景桢点点头,看着孙昊,目光复杂。 就在孙昊行礼完毕,转身准备离开时,萧景桢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孙昊。” 孙昊停下脚步,回过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景桢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先前,朕对你或许多有疑虑之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孙昊微微一愣,着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身为帝王,萧景桢会主动提起这个,甚至语气还带着几分愧疚之意。 他很快反应过来,神色坦然,语气诚恳道:“陛下言重了,臣能够得到陛下信重,委以重任,心中只有感激,从来没有半分介怀。陛下先前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对于先前被怀疑一事,孙昊确实从未介意过,毕竟也不耽误他赚钱。 萧景桢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孙昊的肩膀。 “好,你能这么想,朕很是欣慰。此去关中,你要好好保重。” 这动作和话语,已超出了寻常君臣的范畴,带上了几分朋友式的关切。 孙昊心中也有些触动,郑重地点了点头:“谢陛下,陛下日理万机,也请务必保重龙体,先前臣带来的养生药物,陛下还请按时服用。” “嗯。” 萧景桢点头,忽而又想起一事,叮嘱道:“你离京之事,不必告知公主了。” 他对自己那个妹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要是知道孙昊走了,指不定怎么闹腾,他不想让孙昊为难,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孙昊会意,点头道:“臣明白。” 再次行礼后,孙昊退出了御书房。 此番洛京之行,他可谓是收获颇丰。这边的事情,总算是暂告一段落。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晋阳,与家人们团聚。 至于洛京的生意,日后大把时间处理。 第三百一十一章 晋阳重逢 四天后,孙昊与云霜抵达了晋阳城。 先前在洛京时,孙昊每日都与家人都有书信往来,夫人们在晋阳住了也有一段时间。 就在离府门还有一段距离时,云霜却猛地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我就不过去了。” 孙昊闻言一愣,转头看她,不解道:“为何?” 云霜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府门。 “当初你们夫妻联手,演了那么一出好戏,把我耍得团团转。” 她语气冰冷,指的是当初孙昊与赵冬儿合伙,试探她冷刹身份的那段旧事。 “现在我再堂而皇之地跟你进去,未免太尴尬了。” 孙昊看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也是清楚她内心的顾虑。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并不勉强,语气平和道:“那好吧,我命人帮你在城里找个好地方安顿下来。” 云霜没再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很快便融入了街上往来的人流中,身影消失不见。 孙昊目送她离开,这才独自驱马来到府邸大门前。 府门早已大开,提前得到消息的夫人们,都一起站在门前等候。 看到他翻身下马,众女立刻围了上来。 “夫君!” “你总算回来了!” 久别重逢,莺声燕语瞬间将孙昊包围,温馨的气氛驱散了他一路的疲惫。他笑着环视自己的娇妻们,目光最后落在楚梦然和楚梦雪身上。 两人的孕肚已经十分明显,行动间都带着孕妇特有的迟缓。 他走上前,一手一个,轻轻抚上她们的腹部,眼中带着笑意道:“路上辛苦了,孩子们没闹你们吧?” 楚梦然温柔地摇摇头,楚梦雪则是脸颊微红,低声道:“都好,就是太惦记着你。” 这时,一旁的赵冬儿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道:“你还知道回来,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们。” 孙昊连忙上前搂住她,笑道:“夫人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这些月来,你夫君我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你们在并州,总该听说新帝登基,朝堂更迭的大事了吧,你夫君我能抽身回来跟夫人们团聚,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簇拥着孙昊走进府内,在前厅坐下,为孙昊接风洗尘。 坐下后,夫人们的好奇心更是压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夫君,新朝初立,陛下给你封了什么大官呀?”楚梦秋性子最急,抢先问道。 孙昊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回答道:“陛下信任我,授了雍州牧,还有陇右道尚书令,漠北……” 他一口气将所有官职说出来,众女虽然对官职具体权责不太清楚,但“州牧”二字一听便是封疆大吏,脸上都露出欣喜与自豪的神色。 “过几日,等这边简单交接一下,我们便起程,走水路前往关中上任。”孙昊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众女纷纷点头,对未来的新生活既充满期待,又难免有些背井离乡的忐忑。 孙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稍远处的陆琴,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还有一事,要特意告知陆琴。” 一向文静的陆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张廷权已经伏诛,其党羽也基本清算干净。”孙昊平静道,“我离京前,已向陛下详细陈情,呈报了你陆家的冤情。为你陆家平反的诏书,不日便会下达。” 陆琴身体猛地一颤,回忆起往事,不禁是红了眼眶。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孙昊便是深深一拜,声音哽咽道:“多谢夫君。” 这简短的几个字,包含了太多辛酸与苦楚。 先前他们家破人亡,若不是遇到孙昊,她早已经活不下去。 现在孙昊为他们京城陆家平反,更是让陆琴感激不尽。 楚梦然体贴地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 当晚,孙府举行了温馨的家宴。 没有外人,只有自家人围坐一桌,席间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孙昊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踏实感,忙碌了大半年,等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夜深人静,孙昊自然是要慰藉久别的娇妻美妾。 直至深夜,他才在赵冬儿房中留宿。 云雨初歇,赵冬儿慵懒地靠在孙昊怀里,戳了戳孙昊的胸膛,用几分质问的语气问道:“说吧,你离开的这些月里,在外面这些日子,又招惹了几个女人?” 她太了解孙昊的性格,也深知自己夫君精力之旺盛,而且又是走南闯北的,肯定又接触了不少女人。 孙昊被她问得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知道肯定瞒不过,坦然承认道:“冬儿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赵冬儿一听,气得捶了他一下,娇嗔道:“我就知道!就你这招蜂引蝶的性子,能忍住才怪!” 孙昊顺势抓住她捶打的手,紧紧握在手心,笑道:“夫人别生气,我心里还是挂念着你们。” “少来这一套,你这花心男人。”赵冬儿掐了下他的胳膊,道:“说吧,究竟有多少个?” 孙昊思索片刻,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之前我在关中任上时,遇到一位叫苏念瑶的姑娘,帮了我不少,而她也有心嫁给我,不知娘子意见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赵冬儿的脸色。 家中几位妻妾,就属赵冬儿性子最直,有时也最难搞定。 果然,赵冬儿沉默了片刻,似乎还有些许怒意。 就在孙昊心里打起退堂鼓时,她却轻轻叹了口气。 “你都开口了,我还能拦着不成?”她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但也算平静,“只要她安分守己,性格合得来,就随你便吧。” 孙昊闻言一笑,忍不住搂紧了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如此一来,他的兴致又起,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赵冬儿感受到他的动作,连忙推开他。 “又来!你这贪心不足,我看还是多给你娶几房妾室才好,省得你整日来闹我们。” 语气虽是带着怒气,但没有丝毫不满。 孙昊淡淡一笑,再次凑近道:“娘子有命,为夫岂敢不从?不过今晚,先让为夫好好感谢娘子。” “等一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岁月静好 在晋阳与家人共享了几日难得的天伦之乐后,孙昊便不再耽搁,携带着一众家眷,登上了前往秦川府的大船。 水路平稳,数日后,船只缓缓靠向秦川府码头。 人还没下船,孙昊就瞧见码头上已是人头涌动。 船一停稳,踏板放下,以新任秦川府知府为首的地方官员,以及本地有头有脸的商贾代表立刻围了上来。 高斛快步上前,毕恭毕敬道:“下官高斛,恭迎孙大人归来,大人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薄宴,为您和诸位夫人接风洗尘。”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附和,场面热闹非凡。 孙昊目光扫过众人,摆了摆手道:“高大人和各位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舟车劳顿,家中也尚未安顿,实在不便赴宴。再者,本官向来不喜这些虚礼,这些能免则免吧。” 高斛等人闻言,也不敢强求,连忙称是。 就在这喧闹的迎接场面中,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立在那里。 云霜躲在人群之中,眼神颇为复杂。 随即,她身影一闪,便隐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回到那座早已修缮一新的孙府,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府邸比睢宁那间宽敞数倍,装修极致奢华。 孙昊搀扶着夫人们进屋,说道:“今后我们就要在秦川府安顿下来,睢宁那边暂且先不回去了。” 他现在可是总管西北诸多事务,还要找时间处理北境的互市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赵冬儿在一旁接口道:“没事,这也快入冬了,睢宁那边可是苦寒之地。姐姐们怀有身孕,来秦川府这边休养是再好不过。回头我捎个信,把我爹娘也接过来。” 孙昊点点头:“如此甚好,这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一家人安顿下来,其乐融融。 次日,孙昊便安排了苏念瑶正式拜见家里的各位夫人。 厅堂里,苏念瑶虽强自镇定,但还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走上前,对着眼前诸位夫人行了个礼,声音轻柔道:“念瑶见过诸位姐姐。” 楚梦然语气温和道:“苏妹妹快请起,不必多礼。先前就听夫君常常提起过你,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拘谨客气。” 赵冬儿也打量着苏念瑶,见她眉目清秀,举止落落大方,眼神里也多了认可,笑着道:“是啊,来了就是姐妹。” 众人开始互相寒暄,气氛融洽和睦。 孙昊见时机成熟,便开口道:“有件事,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准备选个吉日,正式迎娶念瑶过门。” 苏念瑶闻言,脸颊微红,低下头去,心中阵阵暖意。 “还有你们。”孙昊望向楚梦然她们,道:“先前你们跟我吃了不少苦,现在我要给你们补一个婚礼。” 听到孙昊这么说,诸位夫人难免回忆起往事,心头多了些感动。 这些天里,秦川府岁月静好。 孙昊要举办婚宴一事,传遍整个秦川府。 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得沸沸扬扬。 “一次娶五个?孙大人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可是孙大人,自然有异于常人之处。” “听说那几位夫人,个个都跟天仙下凡似的,真是羡慕。” “那可都是孙大人的糟糠之妻,你们可没这等本事,你先喂饱家里那个再说吧。” 茶楼内,阵阵欢声笑语。 孙府之内,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府内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吉日一到,婚礼便是盛大举行。 虽是一次迎娶五人,但流程井然有序,毫不混乱。 甚至几乎是整个秦川府,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前来领喜糖。 当晚,孙府宾朋毕至,欢笑声不绝于耳,直至深夜才结束。 享受了好几日的快活日子,孙昊终于是回归正常生活,开始处理雍州以及西北各地的政务。 这一日,孙昊在秦川府衙的书房里,仔细阅读送来的数卷公文。 自从新皇登基以来,已经颁布了诸多新政令,其中都是些轻徭薄赋、整顿吏治等等利民之策。 孙昊开始埋头处理雍州内务,以及准备新一轮的互市之事,再加上他自己庞大的商业帝国,各种事情千头万绪,即便是他精力过人,也感到了一丝疲于应付。 至于手底下的亲信,如今也在各地给他处理奇珍阁的生意,在这秦川府,也就只有家中几个夫人能够信任。 时间慢慢过去,他正提笔批阅着预算文书,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知府高斛求见。 他一进门,便是恭敬道:“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说吧。”孙昊依旧把注意力放在公务上。 高斛侧身让开,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孙昊这才搁下笔,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胡子已见半白,面色带着几分和蔼。 他穿着料子上乘的锦袍,不算过分张扬,但细节处可见家底丰厚。 孙昊经常跟这类似的人打交道,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 “大人。”高斛连忙介绍道,“这位是蜀地来的薛老爷,薛金铭,乃是蜀中首屈一指的富商。薛老爷,这位便是孙大人。” 那薛金铭立刻上前一步,放低姿态,对着孙昊就是行礼道:“小人薛金铭,见过孙大人。” 孙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直接问道:“薛老爷远道而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高斛极有眼色,见状立刻道:“大人您先忙,下官衙门里还有些杂务,先行告退。” 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薛金铭脸上笑容更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双手奉上,又道:“大人请过目,不敢隐瞒大人,小人听闻孙大人麾下产业众多,货物新奇。故而冒昧前来,是想看看能否与大人合作,将您的货物,引入蜀地。” 孙昊闻言,不禁心中一动。 蜀地天府之国,物产丰饶,人口众多,市场潜力巨大。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打通蜀的商路,但蜀道艰难,运输成本极高,一趟来回很可能都赚不回成本,就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和伙伴。 如今这蜀地第一富商主动找上门来,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好正好…… 第三百一十三章 蜀地市场 面对这蜀地第一富商,孙昊面上不动声色,接过那小本。 他开口道:“能与薛老爷你做生意,本官当然乐意,本官的奇珍阁,货品确实独一份。只是蜀道路途艰难,这货物往来,损耗和运费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大人尽管放心。” 薛金铭立刻接话,神色从容。 “运输之事,小人自有门路和车队,不敢劳烦大人费心。大人只需在秦川府备好货物,我的人自会前来接收清点,银钱当场结清,绝无拖欠,大人只需派些人手从中协助核对,还有稍作护送就行。” 孙昊一边听着,一边随手翻开了那小本。 这一看,他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这小本上,分明是一份极其详尽的采购清单。 上面罗列了他奇珍阁旗下工坊出产的核心商品,数量之大,远超他以往任何一笔订单。 如此看来,这薛金铭的胃口,当真不小。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抬头看向薛金铭,确认道:“薛老爷这单子数目可不小,你确定能吃得下?” 薛金铭淡淡一笑,道:“大人放心,在蜀地之外,更西南方还有诸多土司部落,他们对我中原的精致货物,尤其是大人这些新奇玩意,渴求已久。销路方面,大人完全不必担忧。而且蜀地人口众多,只要货能到,有多少,我就能销多少。” 孙昊继续望着那份清单,心里迅速盘算着。 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就连每一样东西的采购价格,都已经详细写了下来,那价格跟奇珍阁外销出去的并无差异。 这笔生意若成,利润极其可观,不仅能迅速打开西南市场,更能极大缓解它目前因快速扩张而带来的资金压力。 秦川府这边的工坊正好扩大生产,产能也能跟上。 “好。” 孙昊不再犹豫,爽快道:“看来薛老爷你是有备而来,本官也不喜拖沓。既然条件谈妥,若你觉得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 想到有高斛从中引见,想必对方信誉也不会有大问题。 薛金铭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拱手道:“都说与孙大人做买卖痛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依大人所言,马上签。” 他先前可是托了不少关系,今日才能有机会亲自见到孙昊,当然不会放过如此重要的机会。 孙昊当即叫来书吏,按照方才商议的条款,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商业契约。双方确认无误后,孙昊取出自己的奇珍阁印章,郑重地盖了上去。 薛金铭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商号印鉴,用力按下。 不到半天时间,契约便是达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薛金铭,孙昊看着那份契约,心情颇佳。 他暂且将堆积的政务文书推到一边,亲自去了一趟城外的工坊区,督促管事们按照清单要求,立刻调整生产线,全力备货。 先前以工代赈所修建的工坊,早已经投入了生产,得益于他之前打下的基础,又聘请了不少工匠工人,秦川府的工坊效率极高。 五天后,第一批装满的货车,便在双方人手的共同清点下,浩浩荡荡地从秦川府出发,途径汉中,准备朝蜀地方向而去。 一切似乎都进展得异常顺利。 这天下午,孙昊刚处理完一批关于互市的公文,刚想歇息片刻,就听亲兵来报:“大人,严涛将军求见。” “严涛?”孙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请。” 自从他入京面圣,后来又去了晋阳好些日子,与严涛确实许久未见了。 很快,一身戎装的严涛大步走了进来,见到孙昊,抱拳行礼道:“末将严涛,参见孙大人。” 孙昊起身绕过书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多礼了,快坐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段日子忙什么呢,人影都见不着。” 严涛面带笑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把嘴道:“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末将早些日子,奉陛下之命,带兵入汉中一带平定匪乱去了。” 孙昊这才突然想起来,道:“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最近事务繁多,我这记性都不太好了。平叛那边怎么样,都搞定了吗?” “小意思。” 严涛摆摆手,一脸轻松道:“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流寇,几股势力凑起来也就几千人,一群乌合之众。我大军主力一到,没费太大功夫就把他们全部击溃了,现在零星残部还在清剿,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孙昊点点头,赞赏道:“那就好,此番平定匪患,你也算是立了功,回头陛下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好处,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任。” 严涛闻言,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带着感激道:“大人过奖了,末将能有今日,全仗大人当初在陛下面前举荐。若是要论功行赏,孙大人才是头功。” 他清楚,这次领兵平叛的机会,是孙昊在皇帝面前为他争取来的。 虽然自己入汉中平叛,但也听闻了孙昊升迁一事。 “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孙昊摆摆手,沉吟片刻,又问:“那些流寇,具体是什么来路?” 严涛想了想,回道:“大部分都是些山匪,马贼。” “山匪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孙昊略有忧虑。 虽然自己自己这些天忙于公务,但对于汉中那边的状况也略有了解。 先前因为关中的赈灾政策,这一带的流民都已经被安置下来,而且皇上的新政也开始颁布各地,大概不会有农民起义。 “不过确实,说来有点奇怪,那群叛贼手中的兵器,不像是普通流寇能弄到的。不过大人放心,他们几乎已经被我军剿灭,通往蜀地的官道,末将也已派兵加强巡护,绝不影响大人您的商队通行。” 孙昊知道严涛打仗是一把好手,他既然说没问题,那军事上大概率是真没问题。 但不知为何,听着严涛的汇报,再联想到刚刚启动的那批运往蜀地的大宗货物,他的心中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或许……真是最近事情太多,有点疑神疑鬼了? 他压下心中忧虑,对严涛笑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既然回来了,晚上别走了,留在府里,我们好好喝一杯。” “那末将自然奉陪。”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复国大业 汉中,东南,长岚山。 深山老林里,隐匿着数百人。 一个提着长刀的汉子快步穿过山林,走到一个坐在树根上的年轻男人面前,禀报道:“大当家,探清楚了,那支官军,前几天刚撤出汉中,看方向是回秦川府去了。” 被称作大当家的年轻男人猛地抬起头,喊道:“好,机会来了,立刻集结还能联系上的所有弟兄,我们趁这个机会,再打回汉中。”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立刻皱紧了眉,劝说道:“瑾辰,先不要冲动。” 沈瑾辰看向老人,语气着急道:“陈叔,官军走了,汉中空虚,正是我们夺回地盘的好时候,机不可失!” “我们刚吃了败仗,弟兄们四散奔逃,现在这里满打满算就这七百来号人。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大家喘口气,把伤养好,把走散的人找回来。等小墨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陈叔摇着头,脸上满是忧虑。 “等小墨?等她回来官兵又开始围剿了。”沈瑾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她去了洛京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环视着周围疲惫的手下,心里一阵烦躁。 起兵好几个月了,当初声势浩大,如今却败退到这深山老林,损兵折将,粮草也快见底了。 现在士气低落得很,再不做点什么,这队伍恐怕真要散了。 气氛沉闷,不知过了多久,山道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卒快步跑上来,喘着大气喊道:“大当家!回来了!小姐她回来了!” “真的?” 沈瑾辰精神一振,脸上的阴霾瞬间扫空。 他立刻起身,大步就朝着山道方向迎去。 此刻,一群人围拢着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破旧的素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瑾墨!”沈瑾辰高喊一声。 “哥!”沈瑾墨看到迎上来的兄长,快走几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她前些日子在洛京化名沈墨染,历经重重危险,才是返回自己兄长身边。 沈瑾辰紧紧抱了妹妹一下,随即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确认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急切道:“回来就好,东西呢?弄到了多少?” 沈瑾墨回过头,对跟在身后两个手下示意了一下。 那两人抬着一个小木箱子上前,放在地上,打开了盖子。 里面放着一些金元银元,还有些许银票和碎银。 沈瑾辰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他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又算了算银票上的数目。 “就这些?这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万两,瑾墨,你在洛京待了那么久,就弄回来这点?” 他语气里多了些失望。 沈瑾辰可是指望着,他这妹妹能够带回来百万两,为他的复国大业做准备。 沈瑾墨咬了咬嘴唇,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哥,洛京查得太严了,我们差点暴露。能带着这些逃出来,已经不容易了。之前我不是已经让林管事先带了三十万两回来吗?他没送到?” “林管事?” 沈瑾辰冷哼一声,脸色颇为难看,“他?人早就没影了!我看那二十万两,早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沈瑾墨不禁沉默,不知如何回话。 洛京之行,她周旋于权贵之间,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最后更是仓皇逃命,能带回这些,已经算侥幸。 “洛京城里那些轩国的官老爷富家子弟,一个个肥的流油,你就没找到更好的机会?多弄点?” 沈瑾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是着急又是不解。 “哥,我们一直用这种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瑾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而且,我这次……我这次在洛京,碰到那个人了。” “谁?” “孙昊。” 这两个字一出,沈瑾辰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个可是窃取了我大楚秘宝的奸贼!你碰到他了?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 “杀他?我?” 沈瑾墨后退了半步,被哥哥眼中的杀意惊得。 “哥,他现在是轩朝的雍州牧,位高权重,身边护卫森严,我哪有机会下手。” 一旁的陈叔也是语气凝重道:“大当家,老夫也听闻过此人。这人手段厉害得很,如今又是身居高位。小墨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不要再节外生枝,钱财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再想办法。” “慢慢想?我们等得起,弟兄们等不起!复国大业等不起!” 沈瑾辰语气激动,猛地转向沈瑾墨,盯着她的眼睛。 “小墨,你记住,我们是大楚的后裔,身体里流着的是楚国皇族的血。若不是轩国背信弃义,侵我国土,害我宗室,你如今就是堂堂正正的楚国公主!” “对待这些轩国人,没有什么好怜悯的,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一切,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沈瑾墨被他的目光盯着,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她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在墨香阁时,孙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眼神让她莫名地心慌。 就在这时,又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快步跑了过来,颇为兴奋地说道:“大当家,兄弟们刚收到风声,有一支大商队,正准备从秦川府那边过来,要经过汉中进蜀地,货物不少,看样子油水很足。” “商队?” 沈瑾辰眼睛一亮,放下刚才的事,转头询问。 “哪家的商队?查清楚了吗?” 那人连忙回道:“打听过了,好像是那个,那个孙昊名下的产业,叫什么奇珍阁的货。” “孙昊的货?!” 沈瑾辰闻言,不仅没怕,反而精神大振,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 “好,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好新账旧账跟他一起算,让这奸贼也尝尝痛失钱财的滋味!”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山下,对身后的兄弟命令道:“弟兄们,马上抄家伙,跟我走一趟,把这批货吃下来,大业必定能成。” “是!大当家!”周围不少弟兄被他的情绪感染,纷纷拿起兵器,呼应声此起彼伏。 沈瑾墨看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的哥哥,以及群情激愤的众人,心中却是愈发不安…… 第三百一十五章 被劫 十日后,秦川府。 奇珍阁的书房里,孙昊正亲自算着这个月的账目。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念瑶端着一碟茶点走了进来。 她静静地来到孙昊身边,将茶点放在书案一角,柔声道:“夫君,忙了这么久,用些茶点歇歇吧。” 孙昊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笑道:“来得正好,账刚对完。” 苏念瑶探头看了看账本,道:“我昨日已经算过了,这个月店里的账目有将近十万两之多。” 孙昊点头,颇为欣慰道:“不错,这还只是秦川府一地的流水,加上其他州府的进项,数目更可观,只要是有夫人在店里帮助,我也放心,下个月还要再辛苦你。” 自从苏念瑶开始帮着打理奇珍阁的日常事务,她心思细腻,将店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让孙昊省心不少。 苏念瑶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道:“能帮上夫君就好。” 两人品着茶点,随口聊起了最近的生意。 “蜀地薛员外那边,说如果第一笔买卖能成的话,他今后还会加购。”苏念瑶忽而想起这事。 孙昊闻言,心情更好了几分。 这种富甲一方,美人在旁的日子,才是他穿越以来一直追求的。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出现在门口。 “大人。” 亲卫快步走到孙昊身边,低声禀报道:“严将军求见,说有紧急军务。” 孙昊见他神色匆匆,心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起来,对苏念瑶道:“我离开一下。” 苏念瑶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关切地问:“夫君,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军务上的些许杂事,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店里。”孙昊淡淡道。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跟着士兵快步离开了奇珍阁。 片刻之后,孙昊径直来到了严涛的将军府。 严涛早已在厅内焦急等候,一见孙昊进来,立刻走上前,脸色颇为凝重。 “孙大人,您可算来了,大事不妙!” “别急,慢慢说,到底何事?” 孙昊见他这般模样,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更重了几分,微微皱眉。 严涛叹了口气道:“是汉中,那边刚传回的紧急军情。那群前不久被我军打败的叛匪,不知怎地又死灰复燃,而且……而且他们胆大包天,劫了您奇珍阁运往蜀地的那批货。” “什么?!”孙昊面色骤然一冷,声音也多了些阴沉,“全劫了?” 严涛脸色更加难看,重重点头道:“是,连人带货,全被他们截下了。押运的伙计和护卫,还有那位薛老爷派去接应的人,都被他们虏走了,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消息是他在汉中的探子动用快马,不惜代价送回来的,速度比商队遇袭的正常消息传递要快得多,以至于孙昊这边还没收到任何风声。 厅内一时陷入沉寂。 见孙昊脸色阴沉得可怕,严涛心中忐忑,连忙抱拳请罪:“孙大人,是末将疏于防备,以为匪患已平,撤军过早,才酿成此祸,请大人恕罪!” 孙昊此刻心情极差,那批货价值巨大,更关系到刚刚打开的蜀地市场。 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严涛。 汉中山高林密,那些匪徒流窜确实难以根除。 他压下心头火气,摆了摆手,现在追责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孙昊冷静下来,追问道,“查清楚了吗?到底是哪一股势力干的?” 只能是搞清楚敌人是谁,他才方便下一步的动作。 “目前消息还不清楚,但八成是之前溃逃的余孽。大人放心,末将已即刻下令,增派兵力前往汉中清剿,一定将人和货,完完整整给您追回来。” 严涛显然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下意识地认为还是之前那伙山匪。 孙昊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 损失的货物还在其次,奇珍阁赔得起。 但若是西南商路因此被这帮匪徒扼住咽喉,他未来的商业布局将大受影响,损失不可估量。 而且,那些被掳走的伙计和护卫,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不过,这帮不开眼的匪徒,这次是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看来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这汉中乃至西南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孙昊思索片刻,眼神严肃道:“严将军,立刻集结你能调动的所有精锐务必在一个月内,将这股叛匪彻底剿灭,把咱们丢失的弟兄,一个不少的给我找回来。” “末将遵命!” 严涛见孙昊没有深究他的责任,反而委以重任,立刻是郑重承诺。 “请孙大人放心,末将必亲自督战,绝不让这群匪徒继续猖狂。” 孙昊微微颔首,但心头仍有忧虑。 那蜀地富商薛金铭是个关键人物,若他因此吓破了胆,后续的合作就难了。 “薛金铭呢?我先前听闻,他此番是跟随商队一同返回蜀地的,他没事吧?”孙昊想起这茬,赶紧问道。 严涛连忙回答道:“大人放心,他没事。据报,他当时位于商队后方,听闻前方遇袭,在随行护卫拼死保护下,侥幸脱身,刚刚安全返回秦川府了。” “人没事就好。”孙昊松了口气,“立刻请他过来一叙,我得亲自跟他聊两句。” “是,末将这就派人去请。” 不多时,薛金铭便在士兵的引领下,一脸忧虑地走进了将军府客厅。 他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气度,一见孙昊,便是一脸愁容。 “孙大人,孙大人您这次可要帮帮在下。” 孙昊扶住他,引他坐下:“薛老爷受惊了,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金铭惊魂未定,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他确实跟着商队一起走,但出于谨慎,落在了队伍后面一段距离。 突然前面就乱了,喊杀声四起,他派在前面的心腹拼死跑回来报信,说大队人马连人带货全被一伙匪徒给劫了。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在手下的拼死护卫下,弃了马车,抄小路没命地逃跑,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秦川府。 听着他的描述,孙昊同样是一脸不安。 第三百一十六章 勒索 府邸里,薛金铭继续哭诉。 “孙大人,这次我的损失太大了。不仅是人手货物,还有打通关节的费用,全砸进去了。” 薛金铭哭丧着脸,一脸垂头丧气。 “看来,这之后的合作,恐怕得先暂缓了……” 孙昊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他理解地点点头:“薛老爷的难处,本官自然明白,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 但他不想失去这个大客户,沉吟片刻,主动提出道:“这样,薛老爷,这批被劫货物的损失,你我共同承担。等此事了结,我奇珍阁会再造一批同等价值的货物,我这边分文不取,算是弥补你此次的损失。” 薛金铭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和感激,没想到孙昊如此重情重义。 他叹了口气,收起那愁容,道:“孙大人重信守诺,薛某感激不尽。只是我那些被绑走的人,还有您派出的卫兵,如今生死未卜,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孙昊也感到一阵头疼,人质问题确实棘手。 思索片刻后,他沉声道:“薛老爷放心,人和货,我们也会拿回来,那群毛贼逍遥不来多久。” 一旁的严涛也开口道:“没错,本将军已上书朝廷,请求调动汉中驻军全力配合。必将这些无法无天的匪类一网打尽,绝不让任何人再威胁到西南商路的安全。” 他这话,就是要给薛金铭做出保证。 薛金铭此刻哪还有心思考虑长远生意,他这次元气大伤,需要时间缓过来。 他只是唉声叹气,心中依旧是惊魂未定。 孙昊继续安抚道:“薛老爷暂且就在秦川府好好安顿下来,一切都由本官来安排。等严将军剿灭了匪患,我们再从长计议,你看如何?” 薛金铭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多谢孙大人。” 送走了心神不宁的薛金铭,孙昊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转而看向严涛。 “一个月后,我要汉中境内,再无成建制的匪患,你能做到吗?” 严涛感受到孙昊话语中的压力,猛地抱拳:“末将领命!若不能如期平定匪患,提头来见!” 孙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现在身份不同往日,如今现在是雍州牧,还得管西北互市的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带兵冲锋陷阵。 这种剿匪的脏活累活,交给严涛这样的专业将领是最合适的选择。 天色还早。 孙昊跟严涛又简单聊了会儿剿匪的细节,主要是粮草调配和进军路线。 严涛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这次我调最精锐的营上去,绝不给那帮杂碎喘息的机会。” 孙昊点点头,正欲起身离开将军府,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府上的亲兵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些惊异:“大人,严将军!回来了……之前被叛匪绑走的一个卫兵,自己跑回来了。” “当真?” 孙昊和严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人在哪儿?”孙昊立刻问道。 “就在前院,大人这边。” 孙昊二话不说,大步就朝前院走去,严涛也赶紧跟上。 前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被两个士兵搀扶着。 他一脸疲惫,双目无神,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秦川府。 一见到孙昊,那卫兵立刻上前跪倒:“大人,我等无能……” 孙昊上前一步扶住他:“坐会,来人,拿水过来。” 片刻之后,旁边士兵递上一大碗水。 那卫兵接过猛灌了几大口,才缓过一口气,语气依旧焦急道:“大人,汉中那边……” 说着,他猛地咳嗽起来。 “不急,慢慢说。”孙昊示意他稳住。 那卫兵喘了喘气,急声道:“弟兄们大多还活着,都被他们活捉了,现在还都绑在山上。他们是故意放卑职一个人回来的,让卑职回来给大人您带句话。” 孙昊眼神一凝:“什么话?” “他们说想要人和货,就拿……拿一百万两银子来赎。”卫兵声音颤抖着,又道:“那群叛匪说,少一个子儿,就等着给弟兄们收尸。”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严涛怒道:“一百万两?这群叛贼还真敢开口。” 孙昊面色瞬间阴冷下来,强压住内心的怒火。 “一帮毛贼,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还敢威胁到本官头上来了?” 开口就是一百万两,他们知不知道一百万两银子能堆成多高。 这叛匪胃口倒是不小,也根本不把孙昊放在眼里。 看来这帮人是不清楚,他孙昊当年是怎么起家的。 跟他玩这套? 那卫兵连忙补充道:“他们还说了,让大人把钱送到襄城附近的那座山上……” 孙昊眉头一皱道:“襄城附近山多了,本官哪知道是哪一座?他们还说什么了?” 卫兵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说,就是孙大人您当初拿东西的地方……” 他显然不敢原话复述,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来。 襄城附近的山,他当初拿东西的地方? 那不就是他之前带着军队,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玄甲卫宝藏所在? 这帮劫道的土匪,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当初参与此事的人,可都是镇北军中的绝对精锐亲信。 一个念头闪过孙昊脑海。 难不成,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山匪流寇?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那批货和赎金,或许还跟那玄甲卫的旧部余孽扯上关系。 孙昊的心往下沉了沉,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沉声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是否看清楚他们领头的是谁,他们有没有报什么名号?” 卫兵努力回想,最终还是茫然地摇头:“回大人,他们头脸都蒙着,我等根本看不清楚,也没有报什么名号,就只说让您准备银子,只给十五天时间……” “十五天内见不到钱,就从咱们的弟兄开始一天杀一个……” 此次被绑走的人,加上薛家的商队,也有将近百人。 “这群叛贼,居然还敢威胁官军?” 严涛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 孙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但知道玄甲卫宝藏的旧地,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设定期限,直接威胁杀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绑票勒索了,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公然挑衅 孙昊让那名卫兵先去休息疗伤,又命人好生照看。 厅内只剩下他和严涛二人。 严涛抱拳道:“孙大人,末将明日一早就率精锐进入汉中,就算把每座山翻过来,也一定把咱们的人和货找回来。那群叛匪的威胁,大人不必理会,谅他们也不敢真动手杀人。” 孙昊却缓缓摇头:“不。” “大人,难不成真要给他们一百万两?末将知道您爱惜手下弟兄,可要是这次低头,以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勒索我们官军。” “谁说我要低头?用这一百万两当个鱼饵,把他们勾引出来,也未尝不可。” 这一百万两,孙昊也必定不是真的出。 “大人的意思是……假意答应,引蛇出洞?可万一他们拿到钱还是撕票……” 严涛恍悟过来,但仍有些担忧。 “谁说我要真给钱?你先去悄悄集结兵马,动作别太大,别打草惊蛇,这事我亲自来安排。” 严涛见孙昊已有决定,不再多言。 “末将明白,这就去准备。” …… 次日清晨,天刚亮不久,孙昊还因昨日之事睡得不太安稳,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有要事禀报。” 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孙昊缓缓起身,没有惊醒一旁熟睡的夫人。 他缓缓打开门,带着几分倦意问道:“什么事?” 亲卫道:“官府刚来人传话,城里出事了。” 孙昊心头一沉,预感不妙,稍作准备便立刻出门。 当他来到秦川府最主要的街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只见街道两旁的墙壁门板,都被人贴满了告示。 一些官差正手忙脚乱地撕扯清理,但数量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清不完。 不少早起的百姓围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甚至捡起被官差撕下扔掉的告示,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真的假的?孙大人的商队被劫了?” “说要一百万两赎金?这谁能拿得出来?” “猖狂!太猖狂了!” 孙昊沉着脸,伸手拿过一张告示。 这告示上面,不仅详细说了奇珍阁商队上百人被绑,索要百万赎金,更把孙昊架在火上烤,说他若是真如传闻中那般仁德爱民,就该自掏腰包救人。 字里行间,都在逼他做出选择。 “妈的,道德绑架到老子头上了。” 平日平静的孙昊,此刻也不禁心里暗骂一句,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伙叛匪,绝不是普通的山贼流寇。 他们不仅手段狠辣,还懂得利用舆论施压,逼官府就范。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让他孙昊下不来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匪,必须出重拳!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严涛带着几名亲兵快马赶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快步来到孙昊身边,禀报道:“大人,人捉到了,应该就是那群叛匪的党羽。” 孙昊面色阴沉道:“带上来。” “把人带过来!”严涛回头喝道。 两名士兵立刻推搡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汉子,来到孙昊面前。 那汉子约莫三十岁年纪,穿着普通百姓的粗衣,显得平平无奇。 他被推到孙昊面前,非但不怕,反而昂着头,用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孙昊,啐了一口唾沫:“呸!你就是那个孙昊?” 严涛大怒,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汉子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放肆!阶下之囚,敢对大人无礼!”严涛厉声喝道。 那汉子挨了一巴掌,却反而咧开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 “打啊!继续打!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你们今天杀了我,明天就等着给你们的人收尸吧,一命换几命,老子值了!” “你!”严涛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抽出腰刀,“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严将军。”孙昊伸手,按住了严涛持刀的手臂。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汉子,语气颇为平静道:“怎么称呼?” 那汉子哼了一声:“无可奉告,你喜欢的话,喊一声韩二爷也没关系。” 孙昊眼神冰冷,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告示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韩二故意提高嗓门,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 “一百万两现银,不要银票,少一个子儿,就等着给你们的人收尸吧!一天杀一个,说到做到!” 他盯着孙昊,依旧一脸的不屑。 “这个什么孙大人,不是号称关中第一仁义,家财万贯吗?不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吧?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你手下那些弟兄,还有那些无辜百姓的命重要?” 这话极具煽动性,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喊道:“孙大人,不能给他们钱啊,这帮天杀的土匪,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应该出兵将他们都灭了。” “对!剿了他们,把他们全杀光!” 围观者义愤填膺,反正被绑的又不是他们家人,围观地自然是乐意看见官府全力剿匪。 孙昊心中冷笑,心中十分清楚,这家伙是想用民意逼他妥协。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 “各位,今日这些叛匪胆大包天来挑衅官府,本官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我孙昊在此向诸位父老乡亲保证,也向那些被贼人掳走的百姓,本官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不少全部救回来。至于那什么一百万两,就算真的出,本官也只会自己一个人出钱救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被士兵押着的韩二。 “至于这些祸乱地方的叛匪,他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好!孙大人说得好!” “就应该杀了!” 百姓们爆发出阵阵叫好声,群情激昂。 孙昊知道,这秦川府里,必然混进了叛匪的眼线。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民心,也是说给那些叛匪听的。 他要摆出的姿态就是,他这个雍州牧,在乎自己人的性命,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说完,他便是对严涛低声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好好照顾,别弄死了,我还有用。” “是,大人!” 严涛会意,一挥手,士兵们立刻将还在骂骂咧咧的韩二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