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家子,不科举,难道种地?》 第1章 好家伙,配冥婚? “你们李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找了这么个瘦不拉叽的黄毛丫头送过来,是都活腻了吗?” “哎呀,赵管事这是哪里话啊,我家大儿子还是个童生呢,正儿八经的耕读传家,自然是言而有信的。” “少他娘的废话!老东西,少拿你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吓唬人。连个秀才都考不中,也好意思往脸上贴金。真当我们赵家是吃干饭的?”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要么给我换个符合要求的姑娘,要么把你们收的十两银子退还,否则的话……” …… 外面的声音吵的李牧承头疼。 自从胎穿到这个历史中不存在的大乾已经五年,可算是告别开裆裤了。 五年来这老李家就没消停过,今天又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外面哭喊声怒骂声打砸声混在一起,真叫一个乱糟糟。 只是今天与以往有些不同,里面好像还有自己那九岁亲姐姐的哭声? 想到一向对自己很好的姐姐出事,李牧承的心瞬间紧张起来。 只是起来的太急,头重脚轻的差点儿摔倒。 要不是偏心爷奶举全家之力供养大伯读书,哪里会让自己这个五岁的孩子饿的头晕眼花? 站在原地手扶住床板片刻,直到眩晕感消失,才缓缓挪着步子轻轻朝着门口走去,外面的声音也越发清晰的传入耳中。 “娘的二丫啊!是娘没用,护不住你啊!” 李牧承刚走出去,就看到院子里自家娘亲正紧紧搂着发抖的姐姐,哭得满脸都是泪的样子。 自己的便宜老爹则是站在两人身边,眼睛通红,神色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一向任劳任怨老黄牛一样的母亲突然站起身,扬起手对着自家男人的后背狠狠一掌拍下。 “当家的你能不能说句话!闺女这么小一天饱饭没吃过,现在又要被亲爷奶送出去配冥婚,就为了供你那个考了整整二十年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的童生大哥读书!” 这话一出,李家小院又炸开锅了。 “老二家的你什么意思?诅咒老大考不上?”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老妖婆,下一秒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哎哟哎哟的干打雷不下雨式哭嚎。 “天老爷哦,快睁开眼瞧瞧吧。谁家娶个儿媳妇这么不懂事,诅咒家里的读书人考不上秀才啊!天打雷劈丧良心的哟……” 听了这些人的话,李牧承总算明白发生什么了,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好家伙,配冥婚? 这种封建糟粕都让他赶上了? 之前只觉得爷奶只是偏心,举全家之力供不成器的大伯读书,指望着祖坟冒黑烟。 这怎么突然就要卖自己那还未及笄的亲姐姐去配冥婚了,这不是要人性命吗? 说起整个李家,共有三房儿子。 大伯一家就不必说了,占着一个“童生”的身份,一门心思考秀才,成了爷奶的眼珠子,平时家里的农活根本轮不到大伯一家的身上。 三叔则是在镇上酒楼里当账房先生,比起这一大家子人能赚不少现钱,不光是家里的赚钱主力,说出去还体面又好听。 所以整个李家,也就他们二房因为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地位最低下。 平日不光要承担所有的农活,还要被说三道四冷眼相待。 以前的日子苦点累点倒也算了,好歹还性命无虞。可今天这事儿,对李牧承这么一个拥有着现代灵魂记忆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 李牧承看着还躲在自己娘怀里瑟瑟发抖的姐姐,心里忽然有些堵得慌。 自己这个姐姐在家中所有孩子里排行老二,名为李二丫,今年已经九岁,但由于营养不良,看着居然和自己这个五岁的孩子差不了多少。 跟同样九岁的大伯家的大姐姐相比,更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关键是李二丫平日里对自己很好,有啥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都留着给自己这个弟弟,对于偏心爷奶安排的活也是任劳任怨。 更重要的是以前她救过李牧承的命! 小时候李牧承偷跑到山上琢磨着生财大计,没想到出师未捷先迷路了。 当天晚上自己爹娘和姐姐到山上找了他一夜,最后要不是李二丫发现躲在树下睡着的自己,打跑了那条吐着信子缓缓靠近的毒蛇。恐怕李牧承就得交代在那了。 从那以后李牧承再也不敢瞎折腾,毕竟这个时代就连山上的树都是有主之物,自己想上山捡漏致富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想到这李牧承叹了口气,突然,一声呵斥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行了!把嘴闭上,都进堂屋说!” 眼看着围观村民越来越多,更有甚者已经在矮墙外探出了一颗颗脑袋往李家小院瞅,李老头只觉得丢人。 “姐。” 李牧承也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溜到了自家姐姐李二丫身边站定,伸出小手轻轻勾了勾自家姐姐的手指。 “小弟你醒了,头还晕吗?” 李二丫说着话的同时,还悄悄把袖子里藏着的一颗鸡蛋塞到了李牧承的怀里。 “我之前听隔壁大娘说过,小孩子要长身体就要多吃些好的补一补。这是我被奶奶和大伯娘送到赵家时,赵家老太太看我可怜顺手递给我的。” “你拿回屋里悄悄吃,他们都有事要说,没什么人盯着你。只要别被大伯家的大丫看见就没事,吃完的鸡蛋壳记得找个土坑埋起来。” 说完后,李牧承就觉得后背处覆上一只手,虽小但温暖。 李牧承虽只有五岁,身体里却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哪看不出姐姐李二丫是借口让他吃鸡蛋,实际不要掺和进大人们即将要说的事里来? 尽管知道姐姐是好心,可仔细看看这一家子人的配置。 软弱的爹,老实的娘,破碎的姐姐再加上个瘦小的他。 要是这样也能放心的让他们单独开大会,指不定哪天卖完了姐姐就要卖他了。 而且李牧承也不能看着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姐姐就这样被偏心爷奶卖了去配冥婚,白白送了性命。 “姐,这鸡蛋你留着自己吃。” 李牧承把鸡蛋推了回去,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布满严肃,“我虽然年龄小,但也是咱们二房的男丁,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把你卖了去供大伯读书。” 今天这事,他李牧承管定了! 第2章 一家子都被卖光了,还享什么福? 如果放在现代,作为家里最小的五岁小孩儿,李牧承想要参与家庭决策,肯定老早就被大人给轰走了,连个屁都不敢多放的那种。 可这里是古代,是男人当家做主为全家撑起一片天的地方。尽管李牧承只有五岁,但却是实打实的二房男丁。 迎着姐姐担忧又忐忑的眼神,李牧承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自己一个孩子改变不了她配冥婚的命运,反倒会被爷奶责骂。 “放心二姐,有我在,决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把你卖了。” 此刻的李牧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气势,特别唬人。 等到李二丫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小的李牧承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堂屋。 进了屋才发现,除了大房的大姐和三房那三朵金花以外,李家全员到齐。 无良爷奶都已经坐好,娘亲这会儿已经不再嚎啕大哭了,改为呜呜咽咽的小声抽泣着。 自己的便宜老爹则是一副老实巴交认命的庄稼汉模样。 再看一眼在屋子里的其他人—— 大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顶着一双不知是熬夜用功读书还是被掏空了身子的黑眼圈。 三叔则还是那副精明相,脸上总是似笑非笑,看着就不好对付。 三婶儿戴着银耳钉和银发钗,像个富太太一样坐在三叔身边,眼神都懒得给唯一站在堂屋里的二房一家身上。 听说自家三叔娶了三婶儿还是攀了高枝儿,在城中酒楼里做账房先生的工作也是三婶儿的爹给安排的。 正因为这样,自己的偏心爷奶平日里对三房一家向来是客客气气,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丢给他们二房。 屋里气氛沉闷,李老头拿起烟袋锅,吧嗒吧嗒开始抽起了烟。 因着家里要供养一个会吃钱的读书人,李老头买的烟丝都是劣质品,实在是呛人。 好在李老头心疼抽多了消耗大,只浅浅的吧嗒两口就停了。 李牧承忽然想,但凡李老头放开了抽,怕是邻里邻居的都得以为李家屋子里头着火了,拎着水桶端着水盆,敲锣打鼓的就得来救灾。 这里是李家村,整个村里都是李氏一族本家人。 古代本就家族观念强,再加上李家老大是村里唯一一个童生,不然就无良爷奶做出拿二房当死契下人使唤这种丢人现眼的行为,早就被制止了。 就在李牧承思索时,偏心奶奶忽然开口了。 “照我说,二丫这都不算什么事儿。” “赵家看不上二丫,无非是觉得她太瘦了。只要咱们在半个月内把二丫喂得白白胖胖,那不就行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只是养胖李二丫,肯定是要吃好吃的。 只要买好吃的,那肯定是要用钱的。这不?提到花钱,一大家子人难得一致的全都一声不吭了。 为了供大伯读书,家里的条件越发差了。 平日里作为壮劳力的爹一天最多也只能吃两顿饭,还得是在农忙的时候。 连带着老两口也全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哪还有闲钱用来喂胖二丫。 这时李老头咳了咳,看向坐在一旁笑眯眯的儿子道:“老三啊。” “爹,您有啥事要吩咐?” “你是酒楼里的账房先生,酒楼经常出门采买,想来价格也会比普通人家单独买要便宜得多。从明儿起让酒楼采买的伙计帮忙,每天捎一些便宜的大骨头、猪肺猪肠一类的回来给你二侄女补补身体。” 又看向一边面色不善的老太太,“老婆子,给老三拿一百个铜板。” 李牧承冷眼旁观,三叔有些迟疑并没有说话。 三婶的脸色变化太快,都能开染坊了,一会青一会白一会黑的。 李牧承默默在心底回忆了一下上次和老爹去集市时的物价。 大骨头比起肉来是便宜不少,可补身体总不能只要骨头棒,上面没有任何肉。 带点肉的大骨头,一百个铜板顶多够买四次。 要把自家姐姐养胖,这一百个铜板的购买力明显不足。 李牧承懂了,这无良爷奶是连三叔一家也算计上了。 很显然,三房两口子也想到了这一点。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平日里在他们手里抠银子供大哥读书也就算了,毕竟家里有个读书人,说出去也十分体面。 尽管老大屡试不中,但对于老三媳妇的商户娘家来说,也算是一种希望。 毕竟商人地位低下,若是没有个当官的护着,很难把生意做大做强。 万一李家老大哪一年突然走运,还真就考中了呢? 秀才虽然不一定能当官,但至少也能找个私塾当先生教书育人了。 只要手底下能培养出一些读书人,尊师重道的读书人一定会想办法报答恩师。 到那个时候,他们三房再和老大一家算一算这些年的付出。老大就算是为了脸面和读书人的风骨,这个恩他也得报。 可只给一百个铜板就想让自家帮忙给老二家的死丫头片子买大骨头?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李老三状似随意的接过铜板,面上依然笑呵呵的,谁也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爹放心,儿子一定把这事儿给您办得妥妥的。” 眼看着自家媳妇儿就要原地炸开,李老三连忙丢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李老头满意的摸了摸胡须,唯有李老太一脸肉疼的盯着老三手里的铜板。 看着他把铜板全都装进了荷包里,牙齿磨的咯嘣作响。 就在她准备张嘴嚎一两声时,忽然砰的一声响起。 只见李老头狠狠一拍桌,把旁边坐着的老婆子吓了一大跳。立马像一只寒风中的鹌鹑一样,缩着肩膀坐在椅子上抖啊抖。 李老头这才收回视线,环视一圈家中的小辈,清了清嗓子,朝着李老大的方向看去。 “这么多年,咱们光顾着老大一家,的确忽视了老二和老三了。等你们大哥考上了秀才,以后再考个举人,你们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老大啊,待你有出息的一天,不可忘记两个弟弟一家这么多年的付出,可记得了?” 李老大连忙站出来对着全家人转圈作揖,好听话张口就来。 “爹娘的教诲,儿子一直铭记于心。待我功成名就之时,定是全家跟着享福之日。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全家喝稀的。” 李牧承在一旁听的直撇嘴。 只要不是傻子,恐怕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爷爷奶奶联合大伯一家给另外两房画的大饼,还是连个芝麻都不舍得给多画一粒的大饼。 偏偏自家亲爹是个憨的,吃得喷香。 眼看着又要像从前一样被糊弄过去,一想到自家姐姐未来的悲惨遭遇,李牧承也顾不得旁的了,用带着稚气的声音问道: “大伯说是要带我们享福,先是卖了我姐姐,接下来是不是要卖了三叔家的三个姐姐,卖无可卖了是不是就要卖我了?” “等我们都被卖了,那这福留着给谁享?” 整个堂屋里忽然响起这么一道稚嫩的声音,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虽说童言无忌,但孩子的话虽然幼稚,却往往更真实。 三婶瞬间一个激灵,还真就顺着李牧承的话往下想了。 是啊。 他们全家都知道老头子为了老大能考功名付出多少,只给一百个铜板就想让他们买半个月大骨头,不就为了给老二家的丫头补身体,免得赵家那位地主老爷瞧不上退回来卖不出去吗? 今天能为了大伯哥卖老二的闺女,明天就能卖他们三房的闺女。 不等大房走上仕途,一大家子都被他们给卖光了,还能享什么福? 第3章 筹银子 二房两口子更像是遭到了当头棒喝,李老二更是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住了。 刚刚他竟然还觉得爹娘说得对,大哥又那么情真意切的保证了。 苦了这么多年了,等到大哥考上了一切都好过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怎么听自家小儿子这话,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简单呢? 李老头也是没想到,他都准备再说几句好听话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偏偏这小孙子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来,直接把他做好的局给打了个稀巴烂。 “李牧承!这里没有你个小孩子胡乱插嘴的份儿!” 换成任何一个小辈在这里,看到李老头板着脸十足严厉的样子,早就吓得蔫头耷脑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偏偏李牧承胆子大得很,借着李老头儿发火这股东风,忽然就哭嚎了起来。 只见李牧承紧紧拉住自家姐姐的手,一个猛子扎在地上蹬腿儿开嚎。 “我不要姐姐被卖掉!我不要享福了!以后出门人家都得指着我鼻子骂,说我就是卖姐姐去死那家的弟弟,我还怎么做人啊呜呜……”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也就是小孩子怕以后没脸出门。可听在李老头和李老大耳中,完全变了一种意思。 李老头有些后悔今天的事情闹得太大。 怕是用不上几天,整个镇上都知道他们家为了大儿子的前途卖孩子去配冥婚的事。 若是赵家小公子和自家二丫头都是十几岁,还能说李家欢喜嫁女,只可惜二丫头福薄。 可两人都还小,二丫头更是刚满九岁,谁家姑娘这么小就嫁出去? 要是二丫头真的就这么被送到赵家去,他们老李家往后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指指点点戳后脊梁骨。 李老头面色越发难看,但心里盘算一阵还是下定了决心。 卖二丫头入赵家这事肯定是不会变的。毕竟已经收了人家赵老爷的银子,而且这钱现在已经拿去给老大交束脩了,吐不出来。 至于小孙子因舍不得姐姐而哭闹,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在他看来跟过年节杀鸡鸭时孩子舍不得养了许久有了感情一样没啥区别,稍微哄一哄,到头来还不是不闹了。 想到这他猛地一拍桌子,“糊涂!如今我们拿了赵家的钱,要是再不把人送过去,恐怕我们李家都得大难临头了。” 说完这话他语气稍缓,看向还在地上撒泼哭闹的小孙子。 “承小子乖,你姐姐去赵家是享福不是受罪。赵家的小公子跟你姐姐年纪相仿,只是身子弱了些,等他的病养好了,你姐姐可是有享不完的福。” 李牧承真想一爪子把李老头这张虚伪的菊花脸给挠花,这哄三岁小孩的话谁能信? 外面都传疯了,说是赵家那个土财主晚上做了个梦,说是地底下的先辈给托了梦,让找一个和赵小公子八字相合的合葬,好保赵家满门顺风顺水顺财神。 还享福,享个屁的福! 这福气给你这个臭老登,你要不要? 李老头根本没拿李牧承当回事,象征性的安抚了一两句后,再度拍板决定。 “呵呵,这事就这么定了,老三你记得去买大骨头给二丫补身子,以后咱们家说不定还要仰仗她帮忙过上好日子呢。” 精明如李老三,之所以咽下一百个铜板买半个月大骨头的哑巴亏,自是也想到了这一层。 毕竟大哥考中秀才这种事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二房的二丫卖出去后就和赵家成了实打实的姻亲关系,好处是摆在明面上的。 二房一家子憨厚老实,和赵家没什么往来。可不代表他李老三也是个怂包。 只要和赵家扯上关系,日后他李老三又何必留在酒楼里给别人做工? 到时候他手里有岳父一家给的钱,有赵家这个人脉,在这镇子里做什么事情不都是风生水起? 三家欢喜一家愁,只有二房一家愁云惨淡。 事到如今,除了把二丫头送到赵家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二两口子更是满脸绝望,向来老实本分的他们在面对自家女儿命运被别人决定的情况时也只能默默接受。 李牧承跟在爹娘身后往外面走,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不让姐姐去配冥婚这件事。 亲情路线?李牧承压根就没想过。 就老李家这一大家子人,哪个是好东西? 原本想着读书人注重名声,用名声来打消掉他们的想法。结果显而易见,根本行不通。 既然李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从赵家下手好了。 李牧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实际上是老李家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间。 仰躺在破木门搭的木板床上,李牧承闭目凝思。 首先,自己的姐姐无论如何都不能符合赵家的要求。 虽然李牧承并不知道配冥婚都有什么要求,但从未听说过连高矮胖瘦都要特别要求的。 想来是赵家那个土财主做梦的时候,先辈告诉他除了八字要合之外,连精神状态和身材都有着严格要求。 其次就是准备好银子,等姐姐不符合要求的时候,要把人家买人的钱给凑齐才行,不然等待整个李家的都是灭顶之灾。 老李家这群人是生是死的无所谓,他们二房一家可不能跟着吃瓜落。 当然,只准备十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万一人家赵家要利息呢? 或者找些别的由头,把价格抬了抬。主打一个你们家交不出来符合要求的姑娘,我们就当给地底下的小公子买了个丫鬟使唤了。 可目标确定下来了,该用什么方法赚钱呢? 过于老实且愚孝的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甚至连赚钱的想法都不能透露给他。 娘看着倒是比以前清醒多了,或许能帮着打掩护。 但做什么营生能在半个月赚出足够把姐姐赎回来的银子呢? 看各种电视剧小说,穿越后的主角上个山就像开挂一样,随随便便几百年的人参就能拔出来,野猪更是弱智一样往树上撞。 可这里不一样,山上都是有主之物。 唯一能不花钱随便采的,只有山里的野草了。 等等,野草? 李牧承的双眼猛地一亮。 有了! 第4章 发现目标,采摘! 大乾朝等级森严,从穿衣打扮上也能区分阶级。 但凡穿错衣裳,戴错配饰,不仅本人会受到相关律法的制裁,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 偶尔听哪家在京城有当奴才的亲戚得了恩典,准许回乡下探亲时提到过京城的繁华。 一大群人围着坐,听对方提到京里那些贵人的二三事。 皇帝与中宫皇后皆为明黄色,皇太后若为皇帝生母,或是上一任中宫皇后,才可身着明黄色,否则只能穿与明黄色相近的鹅黄色。 亲王、一品大员及一品诰命夫人和后宫四妃才准穿着象征着贵气的紫色,且花纹也都十分讲究。 当然,这些距离李牧承过于遥远。李牧承所在的镇子里也遇不到如此身份高贵的人。 就目前李牧承所见过的,可以总结为三大类。 一是如同整个李家村的人,穿着的都是粗布麻衣。女人的配饰更是以麻布头巾、头绳与木制簪子为主。 二是住在镇上,像赵财主家一样的商户,穿着的虽然同为纻麻所制衣衫,但却非寻常之物,而是有着“筩(tǒng)中黄润,一端数金”这种极为昂贵的能在光照下折射出星星点点微光的名贵织物。 没办法,商户的地位也很低,绫罗绸缎这些只配皇亲国戚与在朝为官的名门望族们才可穿着。 如同三婶这种娘家有些资财的商户,头上戴的最贵的饰品也只能是银饰,金饰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戴的。 为了彰显他们有钱,只能想发设法的在麻衣上做功夫了。 第三种就是如同李牧承那位大伯一样的读书人,也是最好区分的。 他们的衣裳是难得的细棉布,童生为青色儒衫,秀才则为白色儒衫。 读书人的娘子穿衣风格也与读书人类似,放在现代来讲,那就是同款情侣装。 再往上是什么颜色,李牧承就不知道了。毕竟他所在的这个小镇上,见到的读书人最厉害的也只是秀才了。毕竟县令县丞这种人穿着的都是官袍。 这也是为何大伯屡试不中,家里人也会咬牙继续坚持供他读书的原因之一。 只有读书人才能改变普通人的阶级命运,但凡大伯能成为一个九品芝麻官,家里人能捞到的好处只多不少。 除了可以不再交田税,衣食住行都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可想而知赵家出的这十两银子买断钱,在这个偏远小镇的购买力有多惊人。 李牧承想到的快速赚钱法子,当然不是老老实实的一点一点捣腾各种吃食或小商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出来。为今之计只有一种法子,卖方子。 李牧承虽然也想卖菜谱,只可惜这个时代的调料并不齐全。 虽说他也可以去找一些孜然、胡椒一类的东西碾成粉卖出去,但这些实在是耗时耗力,且李牧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在这边找到。 药铺里虽然也有这些东西,但他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拿什么买? 好在他在穿越前特别喜欢看非遗一类的短视频和访谈,脑子里有不少存货。 在现在这个一穷二白的阶段,还真就有一个特别合适的非遗文化——传统植物染料染色技艺。 尽管普通百姓用不到这些,但能在镇上做大买卖的人,手里的铺子可不是只有一两个那么简单。 李牧承相信,只要自己把成品给做出来,这个方子对方一定会感兴趣。 李牧承睁开双眼从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起来,扒着缺了角的木窗缝往外瞧。 阳光明媚,院中无人,正是可以偷偷溜出去的好时机。 传统植物染料染色技艺以茶叶、花卉和水果、中药等植物根茎天然原料为基础。 再通过水萃取法提取染料,辅以草木灰、明矾等物进行手工染色。 幸好买下李家村附近山头的人家心善,准附近的村民可以在山的外围随意采摘些野果子和猪草一类的。 否则光是准备原材料,就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了。 索性需要的许多植物多且并不起眼,就算是去山的外围采上一些也不会引人注目。 小小的李牧承背着比自己没小多少的竹篓子,路过溪边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小小的身影刚消失,在溪边围在一起洗衣裳的村妇们无比唏嘘感叹。 “瞧瞧这可怜见儿的,我孙子比他还大两岁呢,到现在我都不舍得他干活。李老头真不是个东西,这么作践自己的亲孙子。” “要我说他家老大考了这么多年秀才都没中,肯定是被他老子娘给害的。天天净干那遭天打雷劈的事,真当老天爷瞎呐。” “行了都小点儿声吧,万一有哪个大舌头去老李家通风报信说些有的没的,小心那一家子不讲理的又来你们家闹。” 一群人嘻嘻哈哈说起了旁的事,而这时的李牧承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一层薄汗,李牧承随手揪了一把黑紫色的小果实往嘴巴里塞。 没办法,他太饿了,走了这么远要没力气了。 记忆里这东西的学名叫龙葵,长得像小葡萄,酸酸甜甜的。 重点是这东西除了好吃且漫山遍野、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以外,还是天然的染色剂,自然成为了李牧承要采摘的植物之一。 等到李牧承装了大半个背篓的植物下山后,眼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难怪老人们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山里的物资果然很多,等自己有钱了,也要买一个山头玩玩。 与以往不同的是,李牧承这个时间回家,肯定会遭到奶奶劈头盖脸的责骂。 今日的李家倒是安静,一向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二房一个的爷爷,竟然拿着个烟袋锅,破天荒的朝着自己咧嘴一笑。 “承小子回来了啊,快把猪草放下,洗洗手去吃饭吧。” 李牧承心道: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根本就不是给猪吃的。 只见李牧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状似受到惊吓一样挪着小碎步往后退。 “这是我留给自己吃的野果子,我不想被饿死。” 一听李牧承背了野果下山,李老头瞬间口齿生津,眯着眼睛把烟袋锅放在桌上站起身,大步朝着李牧承的方向走来。 第5章 活下来的希望 “臭小子!你爹娘平日里怎么教育你的?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长辈吗?” “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就你那小牙能咬得动野果子吗?” 李牧承原本只觉得臭老头儿有些吵闹,这会儿感到后背一轻,差点儿被气笑了。 果然,这一大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李老头拨开上面铺着的一层野草,两眼放光的往里面看。可惜在他看清楚那黑紫色的龙葵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 “就这破玩意儿你也当个宝贝一样背回家吃?” 话说到这里,李老头的话突然就收住了。 老二这房人确实吃不到几顿饱饭,饿肚子成了常态。 一家子人饿得面黄肌瘦的,可不就得找些能糊口的东西嘛。 按照从前的脾气,李老头肯定提着这一筐东西像倒垃圾一样倒出去。 可如今正是需要二房听话,乖乖配合他们好好养胖二丫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让二房一家破罐子破摔。 于是,李老头扯出一抹极为不自然的微笑,把手里的筐再次还给了李牧承。 “拿回去吧,爷爷刚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怎么会真的拿你的东西呢?” 李牧承心想:你个老不羞的有啥事是干不出来的?现在想起来装大尾巴狼了,有意思吗?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赚钱大计,时间紧任务重,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李牧承直接背起背篓,直奔自己的小房间跑去。 二房两口子难得吵了一次架,这会儿正在冷战中,谁也不理谁。 李二丫这会儿脑子里全都是自己要被卖了,也顾不上爹和娘的情绪。 顺着没比手指窄多少的窗缝往外望去,刚好看到自家亲弟弟背着大背篓往这边走的身影。 李二丫顾不上自己伤心,心疼地急忙推开门走了出去接过李牧承的背篓。 “快歇歇,你是不是又自己一个人偷偷上山了?” 因着筐里盖在上面的野草被李老头拨开了,李二丫只一眼就看到里面的东西,强忍住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李二丫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找爷爷奶奶谈条件。 不求像供养大伯一样,只求能让弟弟每天都能吃饱饭,认识几个字以后能找个像样的营生也好。 李牧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实在是李二丫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单纯的不得了。 李牧承对着自家姐姐招了招小手,等到李二丫把脑袋凑过来,才神神秘秘的小声嘀咕道: “姐,这可都是赚钱的好东西。如果能赚够十两银子,就算是爷奶还是要卖掉你,你也能拿着这笔钱把自己的命赎回来。” 李牧承当然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解决,但总要先给姐姐一些能活下来的勇气和对未来的希望才行。 免得姐姐过于消极,到时候钱赚够了,人提前没了。 李二丫面上露出一抹苦笑,轻轻的伸出手摸了摸李牧承的小脑袋。 那可是整整十两银子,就靠折腾这堆野草野果子,怕是连十枚铜板都凑不出来。 可李二丫心里还是柔软成了一滩水,知道这是亲弟弟心疼自己呢,又怎么忍心拂了弟弟的一番好意呢? “好,那姐就等着小弟赚够银子救命了。” 李牧承咧嘴一笑,“这事儿我一个人可做不了,还需要姐姐帮忙才行。” 因着要养胖李二丫,原本属于李二丫的一些活儿也全都被李老太给收走了。又担心把活儿全都丢给二房,李二丫心疼父母再帮忙干活,影响了养胖大计,干脆连二房两口子的活儿也一并收走了。 如今的李二丫无事一身轻,自然有时间和精力陪着李牧承胡闹。 李家村所在的小镇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降雨了,抬头看着那高高挂起的太阳,李牧承估计还得热上好一阵子。 刚好自己要做的东西需要长时间的强烈日照才行,倒是方便了自己。 这里虽然为古代,但却是历史上并未存在过的朝代。很多古法传承的东西,这里也并不完善。 就比如家里最豪横的三婶,偶尔也会买些不同颜色的新衣服穿。但经过漂洗几次后,都会掉色,变成如今大部分人穿着最为常见的麻布原色。 想着穿越前特别小的时候,经常去乡下奶奶家玩儿。和小伙伴们在田间地头疯跑,沾染了龙葵汁液的衣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所以李牧承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地取材复刻出不会褪色的染色剂。 李牧承先是洗干净手,又抱了一个大罐子。小心翼翼的将龙葵果实采摘下来,放进了大罐子中。 毕竟他可不想弄的满手黑紫,到时候再被气不顺的奶奶看见,换一顿竹笋炒肉就不好了。 一旁的李二丫见状,默默地走出了屋子,背着一个背篓,提着一把镰刀就走出了李家小院。 等到李牧承终于把手头的活儿弄完,还在愁罐子里的龙葵太少时,李二丫背着背篓走了进来。 只见里面居然是满满一背篓龙葵草和龙葵果。 “姐!” 李牧承难得激动,此刻看着李二丫的眼睛都冒着光。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这样好的亲姐姐说什么都得救回来! 李二丫笑着伸出略有薄茧的手揉了揉李牧承的脑袋,“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姐说,你这么小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李二丫神情有些落寞,微微颤抖着唇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以后……姐姐不在了,有什么事就去找娘亲帮忙。爹那个人满脑子都是为了全家幸福,总是觉得吃些苦受些罪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可莫要同爹学。待你长大后有了妻儿,一定要对人家好一些,再好一些。” 李二丫说到这里,忙背过身去抬起胳膊狠狠擦了擦眼角。 李牧承当然知道她在唏嘘什么,可这个时候说些好听的就能有效安慰到对方吗? 不可能的事,李牧承懒得做。有那磨嘴皮子的功夫,还是争分夺秒的做事才叫实在。 李二丫正打算帮着自家弟弟打下手,就听到外面又传来讨人厌的呼唤声。 第6章 染色 “二丫!二丫呢?” 李老太正打算像往常一样骂上几句,突然想到了老头子的叮嘱,急忙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大骨头汤的味道着实勾人。 本就没吃饱的李牧承,这会儿闻到这股馋人的香味儿,肚子也跟着打起了鼓。 只是一想到这汤是怎么来的,李牧承胃口减半。 心底的怒火也跟着往上狠狠窜了窜。 李老头儿和李老太的房间内。 老两口目光灼灼的盯着李二丫看,生怕她手里的勺子一抖,浪费了这么好的汤。 “这可是花了高价买回来的大骨头炖的汤,你要是敢浪费一滴,老婆子我直接拎着扫帚往你弟身上拍!” 见二丫脸色瞬间惨白,李老头儿觉得自家老太婆的黑脸效果可以了,自己也差不多该上场唱红脸了。 “死老太婆,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拿你当哑巴!” 而后又笑呵呵的看向李二丫,面儿上那叫一个慈祥,仿佛真是一个极其疼爱孙女的大家长一样。 “乖孙女别怕,有爷爷在,你奶奶不敢放肆。” …… 李牧承这会儿已经把龙葵果洗干净了,终于进入下一项。 找到了一个破了一角的碗,把龙葵果放进去,倒入刚好过龙葵果的清水。 然后自制了一个小木杵,坐在位置上捣个不停。 李牧承有些怀念现代的破壁机,果然纯手工就是累人。 同一个流程折腾了二十几次,终于把干净的龙葵果给处理好了。 视线落到角落无人在意的土陶罐子上,李牧承犹如得了个宝贝。快步小跑出去把罐子洗了个干干净净,才小心翼翼的抱回到屋子里。又找了块洗到发白的帕子盖在了罐口,把捣碎的龙葵汁液倒在上面进行过滤。 还别说,这颜色当真好看,瞧着和葡萄汁似的。 想要呈现出最好的染色效果,当然要有样品。且是植物染色技艺极为重要的一环——布料脱浆。 只是自己这屋子里没有多余的无色布料,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李二丫又进来了,看到弟弟灰头土脸像是个调皮捣蛋弄花脸的小花猫,笑着走过来掏出帕子就要给李牧承擦脸。 李牧承双眼瞬间一亮,直接扯过李二丫手中的帕子跑了出去。 “姐!这帕子借我用用!” 李牧承把帕子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好在帕子不大,没一会儿就晾干了,而后将帕子泡在了过滤好的龙葵汁液里。 说是帕子,实则是一块棉布。 这个过程需要一个半时辰,李牧承忙转身看向准备丢出去的龙葵草,突然就来了新点子。 庆幸穿越前的儿时经常去老家,倒是和那些小伙伴儿学了不少手艺。 循着脑海里的记忆反复研究,终于在揉烂了十几团龙葵草之后,做出了螳螂、兔子和小狗图案的草编成品。 李牧承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无奈现在的自己年纪太小且虚弱,小身板子怕是扛不到步行到镇上。 他太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了,就算是二房四口人捆一块儿,怕是都凑不出来一个铜板。 有了这些东西,下一步就是出门找村里的小孩儿换通往镇上的坐车钱。 趁着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小孩儿们大部分应该还在村头的大柳树下玩儿呢,抓紧时间把这些东西卖了。 这样明天一大早就能偷偷溜出去,坐着隔壁村子的牛车去镇上办事。免得本村那些长舌妇没事嚼舌根子,再让爷奶知道就不好了。 只是李牧承怎么也没想到,出门转个弯就能迎上,来自亲姐姐抓着后脖领子投喂。 “趁着爷奶在和大伯一家说话,快点儿把这半碗骨头汤喝了。” 李牧承根本拒绝不了姐姐的爱,只能像个老黄牛一样开启狂饮模式。 等他把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李二丫才放过他,拿着碗快步走回到了老两口的房间。 李牧承跑得飞快,直奔村头大柳树。 看着一群小孩儿,李牧承脑子里疯狂转动。 首先,和自己一样穷的小孩儿肯定不能选。 其次,力气太大又蛮不讲理的淘孩子也不能选。免得到时候自己没换到铜板不说,还要挨一顿胖揍。 最后,手里有铜板但家长像个铁公鸡,一言不合就跑到他家里喊打喊杀的更是不能选。 万一为了一两个铜板闹到家里去,爷爷奶奶打自己一顿不要紧,到时候连家门都不让出可真就糟糕透顶了。 最终,李牧承锁定了树下的三个小孩儿。 村长的小孙子李铁牛,赤脚郎中的小女儿小圆圆,另一个则是住在半山腰上,拿着官府给的守山月银,预防山上野兽窜下来嚯嚯庄稼的猎户家里的小儿子李弹弓。 这三个人平日里都是抱团的,且一个赛一个有钱。 这不?李牧承刚走过去,三个小孩儿就都迎了过来。 “木头哥哥,你今天竟然有时间出来找我们玩了诶,真好呀。” 小圆圆人如其名,眼睛和脸都圆圆的。 木头是李牧承的小名,一来是因为李牧承平常都在家里,不怎么出来和村里的小孩儿一起玩,二来也是因为李牧承平日里沉默寡言。 李铁牛则十分开朗,走上前拍了拍李牧承的肩膀。 “正好也到了快吃饭的时间了,一会儿我娘过来喊我吃饭,你就和我一起回家里去!” 还没到丰收的季节,只是偶尔去田里除除草什么的,所以家家户户都是一天两顿饭。 早饭时间没变,只是把午饭推后,晚饭提前,变成了晌午饭。 村长的大儿媳是个心善的,特别心疼李二丫和李牧承姐弟俩。 只是别人家的事外人不好插手,村长在村里权力再大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时不时的让小孩儿偷偷带个窝窝头、杂粮饼什么的,悄悄塞到姐弟二人手中。 李弹弓也不喜欢说话,跟在两人身后走到了李牧承对面,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牧承也知道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一会儿三个人都回家吃饭了,他也不好跟着去蹭饭,更不好拦着人家不让走。 对着三个人都点了点头,直接开门见山,掏出自己亲手编织的宝贝,在三人面前展示。 第7章 教训小霸王 “哇!这个兔兔好可爱呀,圆圆好喜欢!” 李圆圆从记事开始就经常被父亲带着挨家挨户走,知道村里有些人家过的特别艰难。 像李牧承家里这种在村上条件尚算过得去,还混得如此凄惨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李牧承虽然很少和他们一起疯玩,可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十分有大哥的范儿。李圆圆很依赖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荷包捏出两枚铜板。 “我爹爹说了,有喜欢的东西要花钱买下来,张嘴就要可不是好孩子。” 村长的小孙子在善良娘亲的耳濡目染下也知道该如何做,学着李圆圆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两枚铜板递了过来。 又担心对方以为自己是在施舍,便笑着道谢,顺便接过草编螳螂。 “弹弓哥,剩下的那只小狗像不像你家大黄?” 酷酷的李弹弓挑了挑眉,听到李铁牛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 直接拿过李牧承手心里捧着的草编小狗,顺手把串成串儿的五个铜板递了过去,转身挥手离开。 “我家住得远,先回去了。免得我爹暴脾气上来,一路踢我回家。” 李牧承以自己五点零的视力保证,绝对清晰无比的看见了李弹弓耳朵根都红了。 这群小伙伴还真是暖心啊,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的自己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只能默默的将这份情记在心里,待以后找到机会再还。 这边的动静不小,自然引起村里其他小屁孩的注意。 这不?人送外号小墩子的小霸王像颗大炮弹一样冲过来了。 “哟,有什么好玩意儿背着人交换啊?给小爷也看看。” 小墩子的爹是个杀猪匠,因着小墩子是杀猪匠家里唯一的男娃,平日里极为受宠。 杀猪匠经常去镇上,小墩子也常常被杀猪匠带着去镇上。 自认为是村里见过最多世面的小孩儿,平日里油水充足,长得又高又大。 学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公子哥儿的作派,平日里小爷小爷的叫唤着。 村里的小孩儿大多数都是被他打过抢过的,一个个的在他面前就像是鹌鹑似的,只有附和拥护的份儿,哪敢抱怨一个字? 见学了些真功夫,专挑打完了痛又不留痕部位招呼的李弹弓走出去大老远了,小墩子这才敢凑上来。 “怎么着?小墩子又想欺负人了?” 李铁牛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作为村长的亲爷爷板着脸呵斥人的样子,严肃的小表情一摆还真有些唬人。 就连小圆圆也双手叉腰站在李牧承身前,气鼓鼓的瞪着小墩子。 “你敢动我们一下,我回去就告诉我爹,再也不去你们家给你家里人看病!” 原本还凶巴巴的小墩子瞬间蔫吧了,刚要转身往回走,就见到身后的小弟小妹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正巧,小墩子看到了被两人挡在身后的李牧承,瞬间来了精神。 “你们两个告状精让开,我又不是找你们的!” 小墩子其实更想说一句好狗不挡道,可又担心会给家里惹麻烦。到时候自家老爹沙包大的拳头砸下来可不是好受的。 李牧承一挑眉,心道:这小东西真拿自己当个软柿子捏了? 李铁牛和小圆圆更不满了,整个李家村谁不知道李牧承什么样儿? 这不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人吗? “小墩子,你还讲不讲道理了?吃得像个牛犊子一样,也好意思张嘴说这些?” 李铁牛虽然听过村里泼妇对骂,但身为村长的小孙子,一直都被教育不能出口成脏。 讲文明懂礼貌的孩子气得憋了半天愣是一个脏字都挤不出来,好半晌才寄出一句气鼓鼓的质问。 李牧承在身后疯狂压住嘴角,生怕一个不小心乐出声来。 小墩子才不吃这一套,双臂环胸伸出一条腿抖啊抖,十分不屑地越过两人肩膀的缝隙处,直勾勾的与李牧承对视。 “说你呢,好歹是个男子汉,就知道往别人背后躲,臊不臊得慌!” 李牧承抬腿就要从两人背后走出来,结果被两双眼睛给恶狠狠地瞪着。 小圆圆更是颇为不赞同的对着李牧承摇了摇头,奶凶奶凶的警告他: “你敢往前走一步试试呢,敢动一下,我现在就去你家找你那不讲道理的奶奶告状去。” 李铁牛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可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与小圆圆一样。 李牧承抬头望了望天,好吧,距离布料浸泡还得一会儿呢,不着急。 就当看戏吧,难受了一整天的情绪总得发泄出来才好。 小墩子人都傻了,他是真没想到都这么和李牧承说话了,对方反而不痛不痒的。 难道是最近没在村子里打人了,连李牧承这个呆瓜都敢和自己对着干了? 愤怒上头的小墩子才不管李铁牛和小圆圆是谁家的小孩儿,更不记得他爹那沙包大的拳头了。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把李牧承打翻在地,让他在地上打滚,哭着喊着管自己叫祖宗,求自己停手。 看戏是一回事儿,看到小圆圆这么个娇俏的小丫头被恶狠狠地推倒在地,手心擦破了皮就是另一回事了。 俗话说得好,小树不打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自己只是懒得和这群毛都没长齐的纯小孩儿动手,真当他是战斗力低微的豆芽菜了? 李牧承自认为对付一个小孩儿还是没问题的,尽管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像个小熊似的。 直接伸出一条腿,直接把张牙舞爪嗷嗷喊着冲过来的小墩子绊倒在地。 而后一脚踹在对方的麻筋上,免得这小胖子一个蛮力把自己撂倒猛捶。 小墩子发出一声惨叫,吓得落在树上闭目养神的鸟儿都吓得扑簌簌乱飞。 那些给小墩子呐喊助威的小孩儿更是吓得齐齐长大了嘴巴不敢吱声。 连准备嚎啕大哭的小圆圆都看呆了,眼泪聚集在眼圈里也不掉了。 李牧承像是骑大马一样骑在小墩子身上,还没等他动手,小墩子就龇牙咧嘴嗷嗷叫着找娘。 第8章 一不小心成了孩子王 “小嘴巴,闭起来。” 李牧承特别平淡的六个字刚说完,小墩子果然闭着嘴巴只会呜呜,那叫一个乖巧听话。 李牧承又扫了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儿一眼,见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喊木头大哥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因祸得福,这么快就混成了孩子王。 以后有这么多小弟,再有一些需要跑腿儿采摘什么的活计,完全可以使唤人了。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李牧承也不打算继续在这浪费时间了,拍了拍小墩子的脑袋,这才缓缓站起来。 “再让我看到你带头欺负人……” “不敢了不敢了!木头哥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我都不敢了!” “行了,都散了吧。” 李牧承走到小圆圆面前,发现这小丫头的手心因为刚才摔倒都擦破皮了。 看到这么小的小丫头为了自己受伤,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抓起对方的小手轻轻吹了吹。 “我没事的木头哥,你忘了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了吗?等我回家之后,我会自己找药草给自己敷上的。” 李牧承不放心,说什么也要亲自送小圆圆回家。 看到小圆圆家里有明矾的时候,双眼再次一亮。 虽然自己也能找到明矾石打磨碾成粉,可耗时耗力。 这会儿看到了,就想要动用口袋里热乎乎的铜板买一点。 小圆圆一眼就看出来了李牧承想要的东西,想到自己爷爷和爹爹都说过,只要放在院子里的普通草药和药材,都可以随便她用。 小圆圆迈开双腿,直接给李牧承装了一小包。 “这……”李牧承见这小丫头这么上道,顿时有些愣住。 “木头哥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今天要不是你帮我们出头,我和铁牛哥肯定要被小墩子给欺负了,爷爷常说要知恩图报,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 看着小圆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李牧承有些哭笑不得。 正好这明矾是自己需要的东西,居然小丫头白送那自己没有不要的道理,接过对方手里的一小包明矾,李牧承捏了捏对方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等我赚钱去镇上了一定给圆圆带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李牧承脚步都欢快了不少。 兜里有铜板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干净手,再把浸泡在龙葵汁液的布料翻个面。 然后在空罐子里加入明矾和清水,将布料拧了拧。确保布料保持湿润且不会滴水后,将之慢慢放在了装着明矾水的罐子中继续浸泡了一刻钟。 这一刻钟的时间,李牧承也没浪费了。 抓紧时间冲进小厨房,拿起专门留给他的两根手指那么宽的一小块窝窝头,就着水吃喝完毕,又回到了房间内。 端了一个小木盆,把罐子里的一小块布料拿出来反复搓洗。 等到终于不掉色了,才把布料挂起来晾晒。 只是等布料晒干后拿到屋子里后,李牧承再一次傻眼了。 这颜色……怎么有点不太对呢? 本以为龙葵果是紫黑色的,布料也该是大差不差的颜色。顶多有点偏暗红罢了。 可这颜色不就是传说中的“天缥(piǎo)色”嘛? 像初雪冰面消融的水痕,又似晨露浸润的竹梢,带着不染尘埃的清透感。 是那种仰头望天时,介于青与蓝之间的浅淡色泽,如天空般明净,似被天光淬染过,极为雅致舒服的颜色。 《诗经》里曾写过“缥兮缥兮,流离之子”,清代吴敬梓也曾写过“蓬窗窥天缥,江水真安流”来形容天缥。 这颜色也不错,好歹没犯了贵人的忌讳,倒也算是一种可以不挑阶级,可自由穿着的色彩之一了。 若是将之与金银绣线相结合,做那些贵族人家穿着服侍的配饰色或是织就“风送云舒”纹样,绝对能增添几分雅致超脱之气。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东方美学永远都是最拿得出手的! 只待明日破晓,搭乘牛车去镇上,找布行或绣坊卖配方了。 二房两口子的冷战还在继续,李牧承也没想到,太阳刚落山,亲爹就抱着个变了色的枕头一脸无奈的站在了自己的破床边上。 李牧承都懒得问,就知道定然是娘亲把爹给赶出来了。 换做往常,娘亲是不敢这么做的。毕竟再如何这里也是老李家的地盘,当儿媳妇的撵人家老两口的儿子忒不像话。 但今日出了卖二丫的事,老两口就算是看不顺眼也没法说什么。 李老二更是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自己过于软弱。 这会儿除了老老实实抱着枕头出来,到儿子屋子里凑活一宿外,没有任何想法。 可李牧承住的是老李家堆放杂物的房间,木板床本来就小得可怜。 李牧承这么个小不点儿躺着都不能伸直双腿,更何况是李老二这么个大人呢? “你接着睡你的,爹躺地上凑合一宿就行。” 李牧承心想:你不睡地上还能躺天上吗?就知道说废话。 对于有这么个不争不抢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软包子爹,李牧承心里也是有怨的。 但凡他能硬气一些,也不至于全家给大伯一家为奴为婢,当无私奉献的吸血包。 同样都是要供大伯读书的人,三叔一家的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就那这次卖李二丫的事来说,三叔家里的三丫和四丫,哪个不比二丫长得壮实些? 为啥爷奶宁愿卖了手脚麻利,能在家里当个成年劳动力使唤的二丫,也不敢提三房的孩子? 唇亡齿寒的道理,李牧承宰清楚不过。若是这个包子爹支棱不起来,二房这一支往后也难站起来。 毕竟这个时代孝道重于一切,以后自己就算是有出息了,也不可能对自己这个包子爹不管不顾。 到时候他要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以孝道来要挟自己迁就偏心爷奶,恐怕自己也免不了头疼。 说起来也是挺无奈的,如今这个时代的量刑标准还真是一言难尽。 就连罪犯都能靠着是否孝顺,又是如何孝顺,孝顺到什么程度作为衡量减刑的标准。 以至于愚孝的人特别多,如老李家老两口这样处事风格的老人并非个例。 只不过那些人家顶多是偏心,毕竟家里没有会疯狂吞钱的读书人。 这些事以后再想,为今之计还是先睡饱了要紧,免得耽搁了明天的正事。 明天有好一场头脑风暴的硬仗要打呢,不保持精神满满的状态可不行。 整个李家村都静悄悄的,唯独李二丫的房间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二丫,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 李二丫抬起头,正好和自家娘亲对视上。 “娘,你怎么过来了?” 母女俩手拉着手坐在桌边,说着小话。 谁也没想到,李二丫突然提到了李牧承。 第9章 被赶出来了 “小弟他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觉得他怪怪的。” 李二丫把今天看到李牧承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给说了出来,最后还来了个大胆的猜测,表现得更加不安了。 “该不会是小弟生气了,打算制毒把爷奶他们都给药死吧。” 李二丫也吃过龙葵果,觉得那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可也听说过隔壁村有个小孩儿因为吃龙葵果中了毒,没等到赤脚郎中到便毒发身亡的事。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李家村也不会有那么大一片龙葵果茂盛生长没人采摘。 她哪里知道隔壁村那个小孩儿摘的是尚未成熟的青色龙葵,年纪小身体抵抗能力有限,自然会要了性命。 李二丫有这个担忧并不奇怪,毕竟她与李牧承的关系最为亲厚。 爷奶那么坚定的要卖自己,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肯定心有埋怨。 虽说李二丫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无力,可也不忍心看着弟弟跳入火坑。 小弟才五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改变处境,迎接美好的未来。 李二丫一番话,把娘亲周氏吓得不轻。 母女俩手拉着手担忧了好一阵,这才商量出一个办法出来。 “明天起,咱们娘俩紧紧盯着你弟弟。一定要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看到他和你们爷奶走近的时候,务必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母女俩又蛐蛐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有些乏了。 周氏也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免得躺在床上以后又要胡思乱想。便也懒得折腾,直接睡在了李二丫的屋子里。 第二日天还未亮,李牧承就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轻盈的从鼾声震天的老爹身边绕过,拿着昨天染好的那方天缥色帕子,快步朝着李家村外的土路上走去。 李牧承隐隐约约记得隔壁村那位赶牛车的伯伯是要起早去镇上给有钱人家送菜的,天还未亮就出门,保证菜上还沾着水珠,新鲜得很。 且现在天色尚早,早些去镇上办完了事还能早些回来。免得娘亲和姐姐担惊受怕,以为他丢了再哭坏了身子。 李牧承运气不错,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了隔壁赶牛车的老伯。 “你小子,怎么没个大人跟着呢?一个人跑到路边玩多危险,万一碰到拐子可咋办?” 换做别的小孩被这么问,早就惊慌失措了。 李牧承胆子大得很,扬起下巴装作一脸担忧的样子。还从小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 “我家里有人病了,郎中伯伯那里缺一味药材,我得早些赶到镇上去给家里人抓药。” 若是换做别的小孩儿,赶牛车的人肯定得寻思寻思,大概率是不拉他的。 毕竟孩子太小,万一真的到了镇上丢了,负责任的那个人肯定是带孩子去镇上的。 可老李家是个什么情况,附近几个村的人谁不清楚? 看这样子就知道,绝对是老李家的二房媳妇病倒了,李老二那个憨子这会儿应该忙着去田里锄草,根本顾不上家里的事。 李家老太太又是个心眼子长歪了的,偏心偏的没边儿。 能让孩子手里拿几个铜板去镇上抓药,估计也是二房两个孩子费了不少心思求来的,可怜见儿的。 赶牛车的老伯还笑着跳下牛车,将小小的李牧承给抱上了牛车,放在自己身边。 想了想又觉得不稳妥,又伸出大手将半筐白菜抱了出来,将李牧承放在了白菜筐里不说,还用好几个装满了菜的筐将其围在中间。 “哈哈哈,这下不担心你小子掉下去了!” 李牧承很想翻一个大白眼给他看。怎么着?自己像是得了多动症的小孩儿吗? 不过人家也是好意,该嘴甜的时候还是得甜一下。 毕竟现在的自己只有五岁,说什么也不能崩人设。 “谢谢伯伯,伯伯你人真好,你一定会发大财的。” 只要是个人,哪有不乐意听吉祥话的? 赶牛车的老伯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嘀咕,老李家的老两口是不是被他家老大给下了降头。 这么好的孩子不知道培养,老揪着那一个大儿子,真是造孽。 等到两个人到了镇上,赶牛车的老伯将李牧承放在了医馆门口。 “孩子,伯伯得抓紧时间去给人家送菜了,再晚就要耽搁正事了。你买完药别急着离开,伯伯半个时辰以后过来捎上你一块儿回去。” 李牧承乖巧点头,还特别懂事的鞠躬道谢,目送赶牛车的老伯离开。 待老伯消失不见,李牧承转头就信心满满的朝着医馆对面的布店里面走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见站在柜台里的老大娘快步小跑了出来,像是轰乞丐一样轰自己离开。 “你是谁家小屁孩儿,别赖在我店门口挡我生意。我就说一大早上的乌鸦叫绝对没好事,刚打开店门要做生意就来了你这么个瘟神,果然是犯了小人!” 李牧承紧了紧小拳头,奈何这老货太不讲道理。见小孩儿还敢昂起脑袋瞪她,又疾跑了两步就要掐李牧承的脸。 好在李牧承年纪小身子灵活,几个闪身就溜出去大老远。 “滚!倒霉玩意儿,别让老娘再看到你,再赶过来扒了你的皮!”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镇上唯一一家布庄的老板娘竟是这么个泼辣东西。 “少东家,您慢着些,小心脚下。” 就在此时,李牧承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定睛一瞧,见是那家落户在镇上才两个月的绣坊。 听闻那绣坊里不管是布料还是绣品,都比刚刚被轰出来的那家要好上千百倍,价格也十分公道。 原本是镇上唯一一家布店,因为这个新来的对手,损失了大半的客户。 没办法,不管是价钱还是布料种类,都能甩布店一条街。 李牧承伸手拍了拍被自己放在衣襟里妥善保管的天缥色帕子,重拾信心,直奔绣坊而去。 “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儿?” 刚进门就有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走过来询问。 李牧承心里暗暗感叹,难怪那家布店的生意越来越差。 瞧瞧人家这说话语气,瞧瞧人家这服务态度,拿什么比? 第10章 绣坊的漂亮姐姐 李牧承还在心里嘀咕,那个迎过来和李牧承说话的管事笑意更加柔和。 “可是和家人走散了?你叫什么名字,说说你家大人的相貌特征。” 问名字是方便他们找走散的大人,而问清楚相貌特征,则是为了防止有拐卖孩子的有心之人过来冒认。 万一孩子在他们好心帮忙下反而到了人贩子手里,整个绣坊都会良心不安的。 李牧承见对方误会了,忙学着大伯在外行礼的样子,给面前这位管事作了个揖。 对面的管事笑容更明显了,只觉得眼前这小孩儿一副认真严肃小大人的模样,怪有趣的。 “这位管事姐姐,我来此并非和家人走散,而是想要同贵绣坊谈一笔生意。” 李牧承表现的过于成熟稳重,认真缓慢的语气像是极有自信的样子。 绣坊管事自认为随着少东家来这边做生意,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世面,还真没见过几个小孩儿能像眼前这人一样。 心道:或许眼前这位是哪个名门望族家的少爷,被家人放出来锻炼胆量的? 或是哪个巨贾家中锻炼小辈经商能力,才让这么个小不点儿找上门来谈生意的? 不过看这孩子衣着打扮,也不像富裕人家的子弟啊…… 毕竟是个刚到镇上没多久的外来商户,对本地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也幸好不够了解,不然李牧承今天的生意根本就做不了。 管事的思考再三,最终还是轻轻颔首示意李牧承进店里稍待片刻,自己则去后院寻少东家去了。 正在后院看账的少东家也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五岁小孩儿做生意。一时间也来了兴致,摇着团扇走了出来,站在了李牧承对面。 李牧承抬头看去,发现来人同样是一名女子。 这少东家二十余岁,容颜清丽,气质出尘。素衣映衬下,身姿修长婀娜,纤腰若柳,胸前却饱满丰挺,如枝头硕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风韵。 “就是这位小公子,要同我谈生意?” 绣坊管事轻轻颔首,少东家嘴角微翘。 “行吧,小老弟,和姐姐去后院儿谈吧。” 李牧承丝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跟着少东家身后往前走。 少东家时不时回头瞧一眼,暗暗称奇。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有这么惊人的胆子,这偏远小镇还真是不简单。 难怪出远门做生意前,家里的长辈一直在叮嘱,莫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 谁能想到如此边陲小镇,都能有这样厉害的小孩儿呢? “不知小公子打算同我谈什么生意啊?” 因着“贵客”是个小孩儿,所以桌子上摆着的不是待客用的茶水,而是糖水和小点心。 李牧承只轻轻扫了一眼,就看出那点心就和自己最讨厌的会糊嘴的绿豆糕是一个东西。 倒是这糖水许多年未曾喝过了,甜甜嘴倒也不错。 只是这生意还没谈成呢,李牧承倒也端着该有的架子,根本不看第二眼。 绣坊少东家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他倒是小瞧了这孩子的自制力了。 李牧承知道谈判要点,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少东家你好,我叫李牧承。今日来此,为的就是这个。” 李牧承将帕子缓缓放在桌上,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绣坊少东家原本还不以为然,不就是一块儿平平无奇的帕子嘛,连朵绣花都没有。 诶?等等…… 绣坊少东家猛地一把将手中的团扇丢在一边,将帕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青色的布料并非没见过,可这种极为浅淡的青色,倒是颇为难得。 别说是在这个小镇子里了,就算是在京城,也没见到如此淡雅的颜色。 “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天缥色?” 绣坊少东家的眼里迸发出惊喜,若是能得到这染色方子,做出一套天缥色的内搭,再配上白色外套或蓝色儒衫送去白马书院,院长肯定会破例收下自己的亲弟弟为学生。 家中世代经商,就算是有些资财能和一些官老爷们说上话,但皇家书院与有名的官家贵公子们聚集的白马书院都是不收商户子嗣的。 如此符合文人喜好的颜色,定然能引领新风潮! 爹爹去外跑商出了事后,娘亲承受不住相思之苦跟着去了。只留下自己这个长姐带着个和面前这个李牧承年纪相仿的弟弟。 家里的生意也都被族中叔伯们抢走,就连一向疼爱她们姐弟的祖母也卷了银钱和宅子,跑去和叔叔一家生活。 要不是还有这么个小绣坊被记在了父亲的私账上,怕是最后一点养活自己和弟弟的希望都没有了。 李牧承见对方如此激动,也不急着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小甜水一口一口喝着。 等到喝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杯子,看向了面前的少东家。 “今日我来这里,就是想要和你谈着染色生意的。我不止能染天缥这一种颜色,还有很多种。甚至,可以让颜色在布料上慢慢变化。” 渐变这个词,李牧承怕对方听不懂,这才换了个描述方式。 绣坊少东家更惊喜了,原本还打算压一压自己的情绪,现在哪里能控制得住? 可一想到对方谈吐不俗很有可能是某个家族出来历练的,怕是要狮子大开口。 若换做从前父亲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倒是不怕的。如今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了,大部分的钱都压在货上了。 “不知李小公子打算要个什么价格?” 李牧承其实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适,毕竟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回钱。 十两银子就能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但这么多年供养大伯所需银钱也不知道有几个十两了。 这方子要定个什么价格,还真不好张嘴。要价高了怕对方直接像布店那个大娘似的把自己扫地出门,要价低了又吃亏。 李牧承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装成一副极为神秘的样子。 “少东家经营这么大一家绣坊,名声又极好。想必见过的世面也是极多的,该定价多少,你应该心里更有数才对。” 踢皮球谁不会了! 只要对方出价,不管高了低了,直接往上抬价就对了! 绣坊少东家略一挑眉,却没有说话。五指张开,比了个五的手势。 李牧承虽然表现的十分淡然,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情绪一样。实则心里的浪都快把自己给扇飞了。 这个手势几个意思?这是五两啊,还是五十两啊? 第11章 折中的办法 见李牧承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甚至还微微蹙起了眉头。绣坊少东家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绣坊少东家心里苦啊。 自从她带着弟弟来到这个小镇上,一路以来的艰辛和不易浮现脑海。 都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前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何尝有过这样的苦日子? 换做从前,整个绣坊里连管事和绣娘都算在内,一个月零用钱只花销二两银子,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这还是在镇子里,所有东西都要花钱买的缘故。 若换成镇上的普通人家,或是乡下有亲戚或庄子提供各类蔬果木材等物,怕是一家老小一年到头也就六两左右的花销。 一张方子能抵一年多的花销,这个价格不算低了。 李牧承眯了眯眸子,见对方的确是不再松口了,也知道这个价格可能已经到顶了。 只是他最低也需要十两银子保底,这八两银子明显不够看。 看来还是得再想个办法凑出另外的银子才行,且一旦姐姐被赎回,就是和老李家一大堆亲戚决裂的时候。 想到日后杂七杂八的支出都得二房自己想办法,李牧承就觉得还是要找一个能够确保每月都有固定进项的收益来源才行。 自己年纪小,能搭上一条来钱的路子实属不易。能够和小孩儿面对面心平气和谈生意的人并不多,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冤大头,必须得抓住了猛薅羊毛才是。 “这样吧,这张方子我可以八两银子卖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绣坊少东家略一挑眉,“小公子请讲。” “我还要根据我这方子制作出的成品,销售利润的四成。” 绣坊少东家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连语气都冷了不少。 “小公子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了,小心你人小胃口小,吃多了撑得慌。” 李牧承当然知道对方不会同意,可谈生意就是这样,有来有往的拉扯才能做到彼此都满意。 若是上来就报个自己理想的分成,怕是对方还是不满意,继续压价。 “若你不愿,那我便把方子拿回家中,让家中长辈找别家谈便是,告辞。” 李牧承完全不担心对方会真的放弃他的方子,毕竟那位少东家有多喜欢自己带来的成品,他还是看得到的。 尽管对方已经尽量将情绪控制住了,可一瞬间的微表情还是瞒不过从头盯到尾的人。 果然,李牧承快速收起帕子,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才挪了一步,就听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成!顶多两成!” 李牧承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三成!若是三成也不行,你就找别家吧!” 李牧承满意了,笑着转过身。 “劳烦准备笔墨纸砚,立契书为证吧。” 这下,绣坊少东家震惊了。 看着对方和自己弟弟年纪相仿,却能一个人自信从容的谈生意不说,还识字,甚至会写?果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李牧承唯一烦躁的点,便是自己这双手软的像奶油小面包。 拿起笔时,若不仔细控制着,怕是写出来的字会像歪歪扭扭的毛毛虫。 待契书写好,李牧承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不会留下任何漏洞给对方钻后,终于满意了。 直到此刻,李牧承才知道这位少东家的名字——郑盼儿。 接下来只需要去官府备案,确定了契书的合法性便可。 只是两人一个是刚及笄的女子,另一个是五岁的孩童,谁去官府走一趟都不合适。 好在镇上最有名望的人就在斜对面的医馆内,绣坊派人去医馆走了一趟,没一会儿就带回了加盖府印的契书。 “一式三份,一份放在官府之中,一份放在我这里,另一份还请小公子带走。” 和契书同时奉上的,还有八两银子。 李牧承提笔唰唰写好龙葵染色配方递给对方,又想到绣坊平日里也是会接成衣的活计,想必会有不少碎布头。 “不知贵绣坊可有多余的碎布头?又是如何售卖的?” 不少贫苦人家舍不得买整块布料,都是买些碎布头什么的,衣裳哪里破了就补到哪里。 更有甚者直接拿碎布头拼接起来做新衣裳,毕竟碎布头便宜得很,几文钱就能买半背篓。 “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以后是要常来常往的,碎布头而已,想要就全都拿去便是。” 原本绣坊少东家打算给李牧承装上一麻袋的,可见到李牧承小小一个,又觉得装多了他可能也拿不动。 最终只是找了个背篓,特意挑拣了一些块头稍微大一些,四五种颜色的碎布头装了小半背篓。 “多谢郑姐姐。” 李牧承要碎布头是为了赚钱大计,并非是想要背回家让娘亲和姐姐给做新衣裳用的。 毕竟李牧承对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没什么兴趣,也庆幸大伯家的堂哥比自己大了两岁。 平日里也十分注重礼数,没做出上树掏鸟蛋,爬房顶掀稻草瓦片的事儿来。 虽说一直都在捡对方的衣裳穿,虽说有些旧但好歹没破,还算是体面。 这些碎布头若是用好了,想来那二两银子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郑盼儿笑着将李牧承送走,还不忘了把桌上那两碟没动过的糕点给李牧承包了起来。 李牧承并没有推辞,一来自己有信心会让对方赚到钱,这点儿小东西没必要拒绝。二来家中姐姐和娘亲常年食不果腹,身体缺营养,吃点儿好些的点心也能开心一阵子。 三嘛…… “给伯伯添麻烦了,多谢伯伯。” 李牧承这次找的借口是去镇上抓药的,如今手里有纸包,就不用浪费铜板买药草掩人耳目了。 李牧承下了牛车,将铜板抓出来要塞给赶牛车的老伯。 “你这孩子!我也是顺带捎上你而已,哪里能要你的铜板?快回家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实在是推搡不过,李牧承只能感激的对着对方再次深施一礼,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目送牛车离开,李牧承深深地将对方的身影刻在脑海里。 第12章 满载而归 直到牛车越来越模糊,李牧承这才转身,背着背篓一路小跑。 周氏和李二丫一大早起来后没看到李牧承,心里就一直不安。都已经做好准备,若是到了中午,李牧承还没回家,说什么都要出门仔细找找了。 周氏本就心情不好,得知自家男人昨天晚上歇在儿子屋中。睡醒后儿子怎么不见的都不知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会儿见到熟悉的小身影越来越近,周氏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但是—— “臭小子!出门也不知道和长辈说,知不知道多让人担心?” 几乎是李牧承刚把背篓背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放下,就被从后面追进来的娘亲拎起来对着屁股就是狠狠两巴掌落下,疼的李牧承狠狠一哆嗦。 亲娘! 绝对是亲娘! 事实证明,不管是生活在哪个时代的小孩儿,童年必有父母的巴掌教育。 周氏见儿子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喊,而是一遍遍的说着“儿子知错了,让娘亲担忧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的样子,眼泪不受控制的跟着滑落。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忙又轻轻将李牧承放在床上,要顺手扒了他的裤子,检查屁股上有没有留下巴掌印。 李牧承小脸瞬间一红,只觉得有些臊得慌,说什么也不让对方得逞。 等到李二丫端着半碗粥走进来的时候,李牧承急忙扭动着身子,抓着裤子从床上跑了下来。 周氏不由笑出了声,“臭小子,豆芽那么大的小孩儿,有什么好害羞的?” 李牧承心想:虽然我这具身子的实际年龄五岁,可我有成年人的灵魂啊!被女人扒了裤子不说,还要被一个大姑娘看屁股,我不要面子的嘛! 等到李二丫将房门关好,李牧承捂着依然有些痛的屁股,慢慢挪步到自己背回来的背篓边上。 又神神秘秘地伸手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娘亲、姐姐快过来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那声音小的像做贼一样,保管就算有人此刻趴在门外,也听不到一个字儿。 李二丫心细,找了根木头挡在了漏着洞的窗边。 确保只要有人想要偷看,推动木头的一瞬间就会发现。 等到母女俩凑过去,见到背篓里的碎布头和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之后,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臭小子,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周氏的心脏这会儿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后怕到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本以为臭小子是天不亮就偷偷跑去山边去采摘小野果子,要么就是早早去打猪草,免得天亮后热的干不动。 万万没想到,臭小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到了镇上,搞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来! 不对! “你哪来的铜板坐牛车?” 周氏也是去过镇上的,依照她一个成年女子的脚力,想要靠着走路往返,都不可能做到现在就顺利归家。 更何况李牧承一个小孩子,还背着明显不是自家东西,且不算轻的背篓了。 李牧承便将昨天顺手编制的草编小动物卖给村里小孩儿的事给说了,又提到了今日蹭了隔壁老伯牛车,结果对方根本没收钱的事情。 又将昨天赚到的铜板给拿了出来,唯独今日卖方子的八两银子只字未提。 李牧承实在是担心娘亲老实惯了,万一露了馅被无良爷奶知道了,自己这八两银子算是白赚了。 周氏虽然心里暖暖的,可对于李牧承随手用随处可见的野草和枯枝做出来的东西卖这么贵又觉得臊得慌。 好在一个铜板都没少,倒是可以把铜板都还回去。 这若是让别人家知道了,日后他们二房还如何在村中立足? 本就已经被长辈磋磨的不像样子了,若是再把村里的人得罪了,处境只会更为艰难。 “二丫,你现在就带着你弟弟去那几家道歉,把钱都给人家还回去。” 李牧承无所谓,反正自己只是想凑个去镇上的车费而已。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进镇子里需不需要额外付钱给守门的人,也准备出来入城钱。 如今车钱不用付,就连入城也无需掏钱,这几个铜板也不能决定什么,倒也没必要在手心里攥着。 再加上那几个小伙伴人品极好,还回去也心甘情愿。 在此之前,李牧承还打开了其中一个油纸包,从中拿出两块点心,分给娘亲和姐姐。 “你这……” “镇上新开的绣坊里面的少东家是个大姐姐,最是温柔善良。她看儿子瘦瘦小小的,便主动赠送给了儿子吃。” “娘亲放心,儿子虽然也有些馋,但时刻牢记娘亲的教诲。没有主动讨要,更没有眼巴巴地盯着人家手里的好东西瞧。” 又指了指背篓里面的碎布头,“那个大姐姐说了,这些点心不白给我,让我把这些碎布头拿回家做成玩偶,在里面填充上枯草或安神的药草,就算是付报酬了。” 李牧承这句话,周氏瞬间秒懂。 臭小子,这是担心自己将碎布头子交给老两口处置呢。 玩偶她还真没做过,甚至都没看过。只从听出来的字面意思判断,或许是小孩子的玩具,也可能是小孩子晚上睡觉抱着的东西。 不然为啥会说加入安神的药草? 这种针线活,李牧承肯定是做不来的。 周氏松了口气,庆幸最近这段时日,家里的活儿不用自己做。倒是有时间把这些碎布头按照儿子的要求做成玩偶。 “这玩偶如何做?” 李牧承这才笑着从壶里倒出一些水在地上,然后用手划着水,在地上留下自己心里玩偶的图案。 “做成这样就行了,里面填上东西撑起来,再把外面留出的口子缝死就可以了。” 其实李牧承更倾向于有拉链那种玩偶,换内胆更简单容易些。 无奈大乾朝根本没有拉链这么先进的东西,只能这般做。 周氏表示明白了,挥挥手示意姐弟俩去那三家还钱,自己则留在李牧承房中,将房门紧闭。 又将背篓拖到视野盲区,确保老李家有人看到惹来麻烦,躲在角落里缝制着玩偶。 第13章 瞄准目标,准备捡漏! 李二丫遵母命带着李牧承出门还钱,路过村口大柳树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大哥好!” “大哥你去哪儿啊?” “大哥有什么活要指派吗?小弟立刻带着小小弟们去做。” 李二丫震惊的看着李牧承,不明白一向独来独往的弟弟,什么时候把村子里这些最调皮捣蛋的孩子收成小弟了。 偏偏李牧承这会儿没时间给她解惑,只是当众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孩子王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就是出来转转,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身边像个蜂子似的转圈嗡嗡个没完没了。” 小墩子那本就快要被脸上的肉挤没了的小眼睛更小了,直接笑到眯成了一条缝。 “好嘞大哥,有事儿随时招呼,小弟们一直都在。” 说着话的同时,还不忘了和李二丫打了声招呼,二丫姐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李二丫才是他们的亲姐。 “小弟,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等到离那些孩子们远了,李二丫终于问出了声。 李牧承就简单的将那日怎么认小弟的说了一遍,只不过打架这件事简化了许多,并不敢说的过于详细。 自家姐姐虽然平日里走的温柔路线,可若是发起火来,比家里的娘亲还恐怖。 毕竟娘生气了打人还能收着些力度,姐姐可不会。 饶是李牧承说得轻飘飘的,还是将李二丫吓得不轻。 本打算板着脸好好教育他一番的,但一想到这事儿和李牧承赚铜板有关。而赚铜板也是为了进城,给自己这个姐姐想法子。 李二丫心里只有感动的一塌糊涂的份儿,哪里能狠下心来收拾弟弟?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免得弟弟年纪尚小就养成了错误观念,一条路走到黑只能害了弟弟一辈子。 只可惜李牧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此时的李牧承自动屏蔽耳边的碎碎念,眼睛一直在四周扫来扫去。 三个小伙伴的家分别通往村里的三个方向,倒是方便了李牧承细细观察村里的情况。 李牧承心里很清楚,等到赎回姐姐的钱赚够了,偏心爷奶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压榨二房一家。 李牧承可不想一辈子都长在这个村子里,像憨厚老爹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活。 好歹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只是经商地位还是太低。 且商人的生意做得再大,也得找一个或好几个官员做靠山,拿出半数身家去孝敬才能换来平安。 所以李牧承还是想要以科举之路为跳板,在大乾朝成为响当当人物的。 在这个重视孝道的地方,一天不和老李家那群浑人断亲,未来的路就会多坎坷一分。 断亲之事还得细细琢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行。 毕竟这事儿一个处理不好,老爹有一个不孝的名声,当儿子的怕是也得受牵连。 但分家的事倒是可以尽快提上日程了,免得辛辛苦苦赚了钱花不到自己身上,又便宜了那伙人。 就李牧承这几年和那些吸血鬼亲人相处的经验来看,真分家以后估计什么都分不到。 一大家子总不能去山上找个山洞落脚吧?从现代文明社会穿越到各种不便的未存在历史朝代就已经够憋屈了,再退化一下爆改山顶洞人真是无法接受。 李牧承和姐姐跑了三家,最后的结果是铜板一枚都没还回去,甚至还手把手教会了小伙伴们如何制作草编小动物。 更是约定好了,等他们把草编小动物卖出去后,和他们对半分铜板。 李二丫觉得头好痛,娘亲明明让她带弟弟上门退钱的,怎么转了一圈一个铜板都没退回去,反而还谈了个小生意? 不过这个小生意李牧承并没放在眼中,此刻的他心里已经有了两处心仪的落脚之地。 一是距离猎户家极近的那个茅草房,位置在半山腰上。视野极好,有什么人朝着自家方向来了或是主路上路过的行人和牛车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二是靠近主路的青砖房,之所以一直空置着,则是因为那家的原户主是个老鳏夫,无儿无女,死在了家里。 若不是天气热了有异味传出,怕是都不会有人知道。 因此,村里的人大部分都选择绕开那房子走,觉得那个宅子不吉利。 李牧承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原房主的名声还不错,不是什么邪恶之辈。 从前还给过自己野菜窝窝头吃,且在李牧承看来,人家是自然死亡并非凶杀,倒也构不成是凶宅。 且那青砖房还自带一片菜园子和一口水井,日常生活也方便得很。 到时候只需要拿艾草熏一熏,用生石灰什么的在屋子里洒上几圈,好好收拾收拾也就差不多了。 想来村长也乐得收上一笔钱用于村中祠堂的维护,将这个无人敢靠近的房子卖出去。 不过这房子的价格也不会特别低就是了,好歹是青砖房,坚固耐用得很。 赚的钱还是太少了,得多努力才行啊。 姐弟俩逛了一大圈,等回到家后,发现手脚麻利的娘亲已经将背篓里面的碎布全都用完了。 “承儿,这碎布不太够了,娘就做了两个小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周氏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做出来的尺寸不符合人家绣坊老板的要求。 可她不知道,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正是她的儿子。 此时的李牧承心里满意极了,只觉得这个小玩偶更好卖。 李牧承将玩偶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又摸了摸玩偶鼓鼓囊囊的肚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该怎么定价了。 “娘亲手艺真好!” “那是一定的,毕竟娘亲在嫁给咱们爹爹之前,可是出了名的绣娘呢。要不是没日没夜的绣帕子、做衣裳熬坏了眼睛,又怎么会……” 李二丫见娘亲又伤心了,连忙闭上了嘴。 李牧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实在是自从自己被“生”出来之后,从来没见过娘亲动过针线。 难怪那偏心的爷奶会同意爹娶容貌最好的娘亲回来,原来娘亲还没嫁进来之前就已经成了他们中意的血包。 “娘亲,我明日还得去趟镇上,把这些玩偶送过去。” 第14章 再到镇上 在家人面前过了明路,李牧承不打算再瞒着她们偷偷行动了。 更何况有家人帮着打掩护,想来能空出一些时间,够他在镇上仔细转转了。 最要紧的是不会再挨一顿胖揍,打屁股这事儿疼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太羞耻了。 周氏很快从悲伤的情绪里走了出来,笑着摸了摸李牧承的头。 “好,这包点心你自己装两块留着明早吃,别饿着肚子去镇上。” 李牧承拿回家给她们的点心,又被娘亲给推了回来。 “二丫,晚上记得给你弟灌一竹筒白开水带着,可别渴到他。” “娘亲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周氏在李牧承的屋子里呆了太久,要是再不出去,怕是老刁婆得亲自过来找茬了。 虽说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搓磨,周氏已经习惯了,可屋子里面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被那老刁婆看见。 没一会儿,就传来老刁婆的声音,像指甲刮在锣片上一样,谁听谁皱眉。 “二丫头,出来喝汤了!” 那大骨头汤根本不是按顿喝的,是李老太只要想起来就喊李二丫喝,满打满算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快把李二丫给喝吐了。 每天都处于饥饿状态,胃早就饿小了。拿骨头汤当饭吃当水喝,换谁谁不疯? 偏偏老太婆还在那大声抱怨,“死丫头,没事出去乱逛什么?万一把养起来的肉给走没了怎么办?这次不能只喝半碗,要喝一碗半才行。” 那一大锅的骨头汤一直都在锅里热着,谁都不准碰一下,全都是李二丫的。 每天都是满满一大铁锅的骨头汤,要连着喝半个月,想想都窒息。 偏偏老太婆眼神还不好,竟然笑着端详李二丫喝汤的样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瞧着是胖些了。” 在自己屋子里朝外看的李牧承满脑子问号。 一天就胖了?您老眼睛不行了就挖出去喂狗。 李牧承没看出来李二丫胖了,反而看出来她更憔悴了。 毕竟几年看不到一点油水的人,上来就是豪饮连油沫都不舍得撇的骨头汤,碍于老太婆的威压根本不敢吐,但拉肚子肯定是跑不了的。李牧承感觉本就瘦得皮包骨的姐姐好像又瘦了些。 没心没肺的憨爹扛着锄头去田里锄草了,在李牧承看来,这个爹缺点比优点多,但还是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比如从未和娘亲动过手,哪怕被爷奶指着鼻子各种骂和挤兑。 再比如从未对自己和姐姐说过重话,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一切,找一个角落一个人坐着默默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最重要的是,整个李家村将田地伺候得最好的人,便是自家亲爹。 别说是李家村了,就算是十里八乡的庄稼汉老把式全都聚在一起,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拍胸脯说,种田能够比得过自家爹。 仔细想想,若是真的分家后,兴许没有了爷奶在耳边天天给一大家子洗脑,二房的人或许真的会慢慢改变,日子也许真的会越过越好呢。 到了晚上,爹熟练的抱着枕头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潮湿闷热的屋子多了个人,提高了室内的温度。还是越来越炎热的天气所致,李牧承只觉得烦躁。 夜里被热醒好几次,放在靠墙摆着的瘸腿儿桌上的水壶都被他给喝空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又是熟悉的时间,李牧承再次出现在了路边,等待隔壁村送菜老伯赶着牛车靠近。 “承小子,你家里人咋样了?” 李牧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牛车。 “多谢伯伯关心,好多了,今日我去镇上再买一些药材。” 然后把手里的铜板塞到了老伯手中,“伯伯还是收下吧,我昨天已经占了您的便宜,若是今日还占,还不如下了牛车慢慢走到镇上了。” 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走到镇上得猴年马月啊? “而且我娘亲说了,贪小便宜吃大亏。伯伯你就帮帮忙,我想做个好孩子,不想吃亏。” 老伯哈哈大笑,见李牧承这孩子果然招人稀罕,也就没有推辞。 昨天晚上老伯躺床上的时候回忆了一下,总觉得可能是孩子贪玩,找借口蹭牛车到镇上,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本打算今日送完菜后赶牛车到李家村里转一圈,问问老李家的事。 毕竟老李家仗着出了个童生,没少作威作福。要真是孩子贪玩被自己好心带到了镇上被人家长辈知道了,怕不是要打上门来。 但今天又看到这小家伙了,尤其是看到他还背着一个大背篓出门,心里就安定了。 看来不用去李家村里面转悠了,真要是小家伙瞒着家人偷偷去镇上,背着这么大一个背篓肯定是不行的。 更何况这小家伙还背着一个竹筒,最最重要的是他看到李牧承那骨瘦如柴的娘亲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对着自己感激的挥了挥手。 这么一看,人家娘亲可能是真的病了。要不然咋能送儿子到村口,还隔着那么远呢? 一定是担心过了病气给自己,还真是贴心呢。 李牧承完全不知道,他出门后没多久,自家娘亲就不放心的偷偷跟了出来。 李牧承在路口等牛车等了多久,周氏就在不远处站着陪了多久。 直到李牧承坐着的牛车缓缓朝着镇子的方向走远,彻底看不到影子了,周氏才缓缓转身,拿着镰刀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周氏想好了,这么早出门肯定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老两口知道儿子去镇上,还和绣坊老板认识这件事。 勤劳的周氏去打猪草了,李二丫半梦半醒间被灌了满满一大碗骨头汤。 李牧承早早的敲开了绣坊的门,绣坊管事揉着惺忪的睡眼低头看着李牧承。 “小公子,今日怎么来这么早啊?” 李牧承有些尴尬。 昨天也是这个时辰到的镇子里,还以为绣坊每天都是那个时间开门呢。 “小公子稍坐片刻,我去后院唤少东家过来。” 李牧承乖巧点头,板板正正的坐着,第一次仔细观察绣坊里面的布置陈设。 第15章 新的生意 与看过的电视剧古代布店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绣坊是以绣品为主。 尽管这家绣坊的面积不是很大,但空间利用率很高。虽然摆放的物品多些,但布局合理,瞧着井井有条且颇具美感。 柜台后面挂着各种各样的绣品,不管是精致的荷包,还是手感质地都极为柔软的棉布帕子。正中间还摆着绣坊少东家同款丝织团扇。 左侧有一个拱门,上面缀着流苏,里面是可供入店选购客人暂时歇脚的桌椅板凳。 正对着休息室的墙壁上挂着各式成衣,前面还有几排可供挑选的各式布料。 上次去绣坊后院谈生意时,李牧承就注意到了。连接前面铺子和后院的过道上还有几个小屋子,上面还挂着木牌子。 想来那就是给买成衣的人专门试穿用的试衣间了,木牌子则是起到告诉外面的人,里面是否有客人在里面用的。 更让李牧承感到惊喜的是,虽然屋子里没有真花点缀,但却有绢丝制成的假花。 且凑近那假花轻嗅,还有淡淡的花香。 就是不知道这假花是用什么药水浸泡的,竟然能香这么长时间。 观察的差不多了,李牧承看着桌上摆着的纸笔,又有了新点子。 直到李牧承看到少东家从后院走出来,管事姐姐拿起一个香气刺鼻的瓶子将其倒进装了半盆清水的水盆里,又搅拌了好一会儿后才拿起一把刷子,对着那些假花仔仔细细刷了个遍。 行吧。 能在镇上开绣坊的外地人,果然都是有钱的主儿。 “小弟弟,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绣坊少东家郑盼儿可不认为李牧承是后悔了,今天来毁契的。 李牧承笑着和郑盼儿互相见礼打过招呼后,这才从自己的背篓里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玩偶。 “郑姐姐您见过的世面多,不知这样的玩偶布娃娃可好卖?” 郑盼儿的眼睛唰的就是一亮。 眼前这小孩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命定贵人吗? 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要不是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在,她都想放弃生命了。 没想到这个小而偏远的镇子里,竟然会有自己的机缘! 作为商户出身,从小就和各类商品打交道的女子,郑盼儿可太了解这两个小东西能带来多大的利润了。 拨浪鼓那种小玩具都能卖疯了,这个能抱着还能枕着的小东西,绝对比拨浪鼓更好卖! 再仔细一瞧,嚯!这不就是昨天李牧承拿走的碎布头做的吗? 原本那些碎布头都是卖不出价格的,甚至在郑盼儿心里,那就是做饭时用来引火用的废料而已。 怎么就这么摇身一变,从废物变成宝贝了? 再上手捏了捏,郑盼儿微微蹙眉,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碎草和揉散了的树叶。” 郑盼儿微微颔首,就听李牧承又道: “毕竟这些碎布头子都是寻常麻布,做低端商品最为合适。这些可以面向家中稍微有些余钱的普通人家售卖。” 郑盼儿自然听懂了李牧承的言外之意,笑着接过李牧承的话继续道: “至于有钱人家要买的玩偶自然要求品质。可以选用细棉布的碎布头,搭配一些软纱或丝绸作为装饰。” 李牧承点头,“里面还可以塞入柔软洁白的棉花,或是安神的草药。可以缝制不同的外观,比如小孩子喜欢的小动物,成年人喜欢的玉如意、白玉盘等样式。” 有钱人家后宅养尊处优惯了的家眷,或多或少都有些富贵病。 颐养天年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多少都沾着点儿失眠多梦的毛病,要么就是关节炎一类的,怎么睡觉都不踏实。 郑盼儿越听眼睛越亮,直接在心里扒拉起了小算盘。 “这东西太容易仿制,也就最开始能赚几个钱。后面……” 李牧承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刚刚等待的时间里画的几幅卡通画作。 “呀!这是……老鼠?这是猫吗?怎么这么可爱!” 李牧承心道:连现代那些小孩儿都抵御不了的卡通形象,没看过多少好东西的古人当然更加无法抵抗。 “只要咱们的玩偶永远都能推出新款,就算别家店铺仿制又能如何?还不是没有咱们的速度快。” 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才不会等别人用上之后,慢慢等仿制品出现后再买,要的就是第一个用上的新鲜感。 这就有点类似正品和仿品一样,创新才是王道。 郑盼儿觉得,这个玩偶生意,或许比整个绣坊里所有的生意加起来的利润还要高。 “看来分成的老规矩是不妥当了,这绘制花样子我还行,创新成这样的可爱小东西,我可不擅长。” 郑盼儿小的时候,她父亲就教导过她。若想将生意做稳做大,首先要有一颗良心。 这捡钱的好事儿,换成重利的商人,或许就一脚踢开李牧承这个提供思路的人了。 但郑盼儿十分清楚,李牧承的脑子里装的全都是生意经。有这么个合作伙伴,她虽然舍掉了一部分利益,但赚的绝对更多。 “这样吧,这次就定为五五分吧。原材料我出,制作这些玩偶的人也是我出,你只需要出图纸就好,所有成本都我一个人包了。” 李牧承仔细算了算,其实成本费并不低。 毕竟要售卖的东西可不只是用不上的碎布头子,还有填充物和更加昂贵的纱缎。 所有成本不抛除的五五分账,就相当于每卖一个玩偶,自己就能得到一半的钱,完全不用考虑具体的利润有多少。 人工费、材料费、场地费,哪个不是钱啊?这么看来,五五分账的确很良心了。 “那多少天结算一次呢?” 这个必须得问清楚,毕竟快要分家了,后面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郑盼儿也看出来了,李牧承或许真的是手头紧,急需银子用。 “你这批带来的玩偶,我全都按照三十文一个收了。现在绣坊里面的几个绣娘手里没什么事,八天左右应该就可以按照你图纸的样式卖出第一批玩偶,十天后你找个时间过来分钱吧。” 第16章 大伯的秘密 十天后吗? 李牧承轻轻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 对于这些玩偶,李牧承是有信心的。能卖多少银子不好说,但二两银子绝对能凑出来。 到时候自己手里的银子够了,赵家再来人,姐姐就安全了。 “行,那我十天后再来。” 兜里又多了三百文钱,走出绣坊大门的李牧承,心情更好了。 想着以后自己也要读书,干脆到镇上的几家私塾附近转一转,打听打听里面的情况。 李牧承再次感叹古代生活的不便利,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学校教育水平、师资力量,那都是能上网查询到的。 就连课后补习班也能通过免费旁听几节课感受感受,看看效果。 如今私塾收学生,全都得先交束脩费,私塾先生的水平更是参差不齐。 不用想也知道,镇上的私塾先生没几个有真本事的,不然也不至于一个镇上连十个秀才都凑不出来。 师资水平不指望了,就得打听打听先生的脾气秉性如何了。 毕竟这个时代讲究尊师重道,要是拜了个浑身上下由内及外全都是类似于自家大伯那种乌漆嘛黑到骨子里的先生,这辈子就别想再出人头地了。 只需要有心之人一句“他是谁谁谁的学生”,职业生涯或许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而想要了解先生的为人,多观察附近邻里的下意识反应,就能看出一个大概来。 至于细节,那是后面要考虑的事情。 反正这次出门家里有人帮着打掩护,倒也不急着回去。 李牧承提取脑海中的相关记忆,无良爷奶因为他们的宝贝童生大儿子屡试不中,一直觉得是私塾先生的问题。 于是,老两口把镇上甚至居住在村子里的所有私塾先生都扒拉了一遍。 镇子里一共有四个私塾和五个散师。 所谓散师就是开不起私塾,居住在镇子管辖范围内的村子之中,撞大运以吊车尾的名次考中的落魄秀才,时不时的教几个学生赚钱糊口。 他们的学生一般都是家里稍微殷实些的村里娃,被家长送去识几个字,以便能在长大后去镇上找个工钱高些的活计做。 因此,这五个散师并不在李牧承的考虑范围之内。 剩下的四个私塾,有一个是开在红尘巷妓馆后面的,也不在李牧承的考虑范围内。 毕竟谁家正经私塾正正好好开在窑子后面呢? 李牧承突然顿住脚步,猛吸一口凉气。 那个私塾叫啥名来着?好像是红什么,印象里应该就是大伯现在所在的私塾。 难怪大伯连续好几年都在这家私塾不挪窝,花钱也越来越大手大脚,天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全都通了! 这个私塾死都不能去,完全是最差选择,还有那个开在闹市之中的私塾也不考虑。 毕竟能舍得花钱送去私塾启蒙的家庭,大部分都是孩童。如自家大伯那么大岁数的人在私塾上课的少之又少。 年纪太小的纯小孩本来屁事就多,不是饿了哭就是拉了尿了觉得丢人嚎叫。 要是再配上一个时刻吸引注意力的闹市,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学习实在是烦躁。 李牧承清楚自己的文化水平在什么层面,之所以还要找个私塾学习,不过是因为古代科考内容和现代考试内容差距太大。 尽管能记得以前学习的各种东西,但这里是架空朝代,鬼知道科考用到的各种文章有多大的变化。 不管是死记硬背还是从头学习,总得先了解了解才行。 不然就顶个脑袋去考场答卷,答出花来怕是也只会变成错误答案。 最好是找一个学习氛围浓厚,环境清幽雅致的地方,方便自己静下心来融会贯通,实在是学不会也能足够安静到可以死记硬背。 这么一排除,就只剩下两家私塾可供选择了。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两家私塾分别在镇子的斜对角,可谓是最遥远的距离了。 就算是家里有人帮着打掩护,也得赶在中午之前回到家中才行。 那便先去城南的那家最大的私塾瞧瞧吧,据说里面的先生是县老爷为了自家孩子读书特意从府城高价请来的呢。 李牧承如今兜里有钱了,也不打算累到自己,干脆找了一个看着憨厚的车夫,花五个铜板雇他走一趟。 至于为啥多付三个铜板,则是因为李牧承担心回去的路上找不到牛车,多给的茶水费。 车夫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本还以为今天又要白跑一趟了。 反正在哪儿都接不到活只能干等着,白得三个铜板也好。 车夫很健谈,直到李牧承下车了,车夫找了阴凉地坐着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呢。 原本是要问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出门,家里大人都在忙什么。 结果啥也没问出来不说,自家情况倒是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的李牧承并没有直接走入私塾所在的巷子,而是循着人声靠近正在聚堆洗衣服的妇人。 天下就没有凑在一起不聊八卦的女人,尤其是这么多女人凑在一起。 李牧承敢肯定,只要站在这儿超过一个时辰,附近别说是人了,怕是养只狗有啥黑料都得给抖出来。 “大壮娘,我听我当家的说,你们家昨天把三壮送私塾去了,咋样了?” 大壮娘哈哈大笑,手里依然有节奏的拎着木棍捶打着衣服。 “才一天能看出来个啥,这问题你得问小花她奶奶。” 李牧承看到有个尖下巴女人白了大壮娘一眼,心里明白这位就是小花奶奶了。 “就知道你这猴崽子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我一个老太婆只是在私塾接了浆洗的活儿,哪知道人家教得咋样?” 李牧承顺势将眼神定在小花奶奶边上堆得满满的木盆上,瞬间眉头挑得老高。就听小花奶奶又继续道: “要说这私塾大归大,但里面的人真不多。也不知道就五个先生,怎么每天都能攒出两大盆的衣裳。” 小花奶奶叹了口气,“这两盆衣裳洗完吃过午饭,下午还得洗三盆被单。要不是家里实在是缺钱,我真是不想干了。” 第17章 这个私塾问题很大啊 要是没有小花奶奶这句话,或许李牧承并不会过于在意。 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人丁兴旺,每次洗衣服都是几大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偏偏小花奶奶话里的意思,这些都是先生的? 不对! 先生怎么可能穿麻衣? 李牧承敢用自己那五点零的视力拍胸脯保证,盆子里有粗布衣裳。 再一看放在一边泡着尚未捶打的粗布衣裳,上面明显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像是渗透出来的血迹。 就在此时,一个孩子哭喊着朝洗衣裳的女人堆里扎去。 “娘!我不要读书了,我再也不要读书了!” 李牧承都准备挪动步子再凑近私塾附近观察一番了,没想到一个白胖的小孩儿突然出现,便停住脚步继续围观。 “三壮?你这是咋了?” 三壮可怜巴巴的卷起衣袖和裤腿,还掀开衣裳露出肚子给自己娘看。 好在三壮娘眼疾手快,还记得这里人太多,制止了三壮要脱裤子的行为。 李牧承清晰的看到三壮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肚子上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血红色的针眼。 “我不要读书了,我不想死呜呜……” 连李牧承这样的外人都看得于心不忍了,三壮的娘指不定得多心疼呢。 这不?女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 “你和娘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送去私塾一天的时间,怎么弄的这么惨? “县老爷家的公子说我眼瞎,坐了不该坐的位置必须要惩罚。可我是等快要上课了,才走到学堂里唯一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的。” “先生上完课刚离开,我就被十几个同窗给围住了。他们说要给我一个教训,若是敢告诉先生,就让县老爷扒了咱们全家人的皮。” 那些孩子没有挑露在外面的皮肤出手,只要三壮回家不露出来给家长看,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昨天是入学的第一天,那些人下手还控制着些许力道。 今天三壮进学堂后,一群坏孩子发现没有任何人找他们麻烦,下手就更重了些。 三壮哭哭啼啼的伸出手继续比划着,“县老爷家的小少爷说最近和府医学了两手,要找个人练针灸。他掏出这么长的一大把银针,分给比我还壮的同窗每人两根,让他们也一起学。他们都在我身上扎,还有人专门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叫出声……” 李牧承突然就联想到小花奶奶正在洗的衣裳了,那待洗却未拿出来的被单,是不是私塾里面有人帮着隐瞒,顺带销毁证据呢? 这么说来,这家书院之所以会出现,完全就是为了县老爷家里的公子一个人开的。而私塾里的那些孩子,与其说是同窗,倒不如说是县老爷家公子的小弟和玩具。 李牧承不由脑补了一番校园暴力,这难道就是古代版私塾暴力事件? 面对这样不公的事情,李牧承就算是有一颗侠义之心,也实在是爱莫能助。 此时的自己连自保都极为勉强,又怎么帮得了旁人? 不行不行,这家私塾也不能选了。 心情十分差的离开了这条巷子,找到那个等待自己的车夫,闷闷不乐的重新回到了集市上。 “你这是咋啦?” 车夫有些好奇,这小孩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进去之前还好好的,出来之后怎么就变低落了呢? 李牧承只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好在车夫是个有眼色的,没有再问什么。 李牧承回到集市,想着平日里爹娘和姐姐都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如今自己兜里也有钱了,倒是可以买些好吃的帮他们改善生活。 在街上逛了逛,李牧承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五个大肉包子,另外还花了十文钱买了几张葱油饼。 想着娘亲和姐姐那粗糙的手,又去胭脂铺里买了两小罐手油装在了背篓里。 好在镇上物价比较低,即便买了这些东西李牧承还剩下二百多文钱。至于那卖方子得来的八两则是要留着给姐姐赎身的,说什么都不能动。 等到终于搭载牛车回到李家村,刚到村口就被自家娘亲周氏拉到了一边。 周氏只搭眼一瞧就知道儿子的小背篓里面又装了好东西回来,庆幸自己早早就准备好了补救措施。 她递过来一个包裹,里面放着一些山上采摘的野果,一边解释道:“这是我今日没事采摘的小野果,搭在筐外面,你爷奶看见了也不会多想。” “还是娘想得周到。” 李牧承跟周氏刚到山脚下,见四下无人,忙放下背篓,将里面的大肉包子拿了出来。 “娘亲快吃!” 周氏见到李牧承一个小孩子都记得孝敬父母,顿时眼睛湿润了。 虽然心里感动,可还是忍不住责怪道,“绣坊老板真是个好人,肯定人家是看你招人喜欢送你的。” 说着把包子推了过去,“娘不饿,这些留着你晚上饿了的时候偷偷吃。” 李牧承心里一松,不用自己找理由蒙骗娘亲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毕竟除了包子和藏在筐底的葱油饼外,还有两小罐手油呢。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李牧承要让娘亲吃包子的决心,依然板起了一张小脸,他太清楚娘亲在家里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了。 自家娘亲不是那种能掐会算的人,怎么能做到刚好看见回村的自己? 搞不好是一直在那等着,说不定从早上到现在都是一口饭都没吃。 “娘亲快吃吧,你若是不吃,等咱们回去后还是会被发现的。这么香的味道,他们怎么可能闻不到?” 周氏一想,觉得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儿。完全忘记了包子在未露出里面的肉馅之前,不会散发味道出来。 李牧承把随身携带的竹筒一并递了过去,看着娘亲一边大口吃包子一边喝水心情好极了。 两个包子下肚,周氏第一次在嫁人后体会到了吃饱的快乐。 甚至还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李二丫也是惦记他们的,在村口没发现娘亲,稍微一想就知道定然是来了这边。 于是,李二丫也被塞了一个包子。 虽说李二丫被骨头汤灌得特别难受,感觉没什么胃口再吃东西了。可白面大肉包子就在眼前,还是不争气的饿了。 这可是只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的好东西,还是只有大伯和三叔他们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李二丫拿着肉包子的手微微发抖,边吃边流泪,心里更是默默的记住自家小弟的好。 等到娘俩吃完了,李牧承才将剩下的两个肉包子用纸袋子细细包好。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留给老黄牛爹吃的。 “二丫,你偷偷将肉包子藏到衣襟里,你爹在田里干活呢。” 整个李家只有李老二一个人在田间地头,所有人都不会往那边去,绝对安全。 李牧承摇了摇头,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还是我去吧,就爹那个犟的像驴一样的个性,怕是会把包子全都留下来,孝敬给爷爷奶奶。” 周氏一想,好像真是自家男人能做出来的蠢事。 万一真这么做了,儿子偷偷去镇上的事就瞒不住了,还有这买包子的钱是怎么来的?要是真等事情败露了,恐怕连现在赚钱的活计都得被抢过去。 第18章 愚孝的李老二竟然觉醒了 另外的几张葱油饼就先不拿出来了,实在是吃过好吃的以后,再也不想吃那能噎死人的野菜窝窝头了,那是明天一家四口的口粮。 这两天着实是有些累了,李牧承打算明天在家休息一天,顺便溜到大伯的房中,偷偷翻一翻大伯扔在一边已经用不上的书籍。 毕竟爷奶想得很好,觉得大伯这样厉害的读书人,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更厉害。 只是大房的小子年纪太小,还没到启蒙的年纪。这些书给他留着,以后还能接着用,就没舍得卖掉。 一想到大伯的屋子里藏着不少县试能用到的教材,若是自己能自学,还能剩下一笔束脩。 到时候再随意找个落魄秀才做保,拿上当地县衙开出的三代内无违规身份的证明就有资格科考了,等考中童生后再选个好点儿的私塾应该会更容易些。 母亲和姐姐提着自己的小背篓回家了,自己则把她们吃剩下的两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塞到衣袖里,朝着自家农田的方向走来。 正午日光毒辣之际,全村的庄稼汉都回家休息了,只剩下自家爹挥汗如雨还在地里忙着。 因着干旱缺雨,别家的庄稼都打蔫了,有些叶子都有些泛黄了。 只有自家爹伺候的田,虽然也有些蔫,但却是绿油油的。 “爹!” 李老二也是没想到,一向不乐意往田间地头凑的儿子,今天会来这里。 抬起湿透的衣袖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李牧承。 待李牧承走近,看到自家爹被汗浸透而粘在身上显得湿哒哒的衣裳,还有额头那明显蹭出几道红痕的脸,心里的怨念莫名消散了些。 “爹,快吃肉包子吧,我今天悄悄去镇上买药时,有个好心的小姐给的。” 李牧承太了解自家爹的“孝顺”了,根本不敢说这是自己花钱买的。 倒是李老二,第一句话便是“买药?给谁买药?你娘生病了?还是你姐生病了?” 至于为什么没猜测是家中二老身体不适,当然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家媳妇和两个孩子都不喜欢他们。 就李牧承的性子,要是二老真的病了,他不在外面蹦跳欢呼就已经不错了。 李牧承见对方心里还是在乎娘亲和姐姐的,心里的怨念又少了几分。 只是抬起手示意自家爹看自己手里的大肉包子,“爹快吃吧,娘亲和姐姐已经吃过了,只是买些常用药材备用而已。剩下这两个务必让我盯着你,一口都不能浪费的全都吃完才行。” 见自家爹接过包子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塞进衣襟里,李牧承再次加重语气。 “爹是真孝顺,这要是把包子拿回去留着给爷奶吃,他们二老指不定会说咱们是偷攒了私房钱买的包子,明天咱们二房一家怕是连杂面窝窝头都没得吃了。” 李老二的手突然顿住,想着二老可能会说的话,瞬间在如此炎热的天狠狠打了个冷颤。 看着儿子鼓着腮帮子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李老二也顾不上许多。 正好他早上只喝了碗稀粥,早就饿了。 快速扒开油纸包,坐在田间地头几大口就全都炫进了嘴里。 李牧承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忘了叮嘱道: “今天吃包子的事,和谁都不能提。若是被爷奶大伯三叔他们知道了,娘亲和我肯定要被骂死了。” 李老二本就对知道自家闺女被卖却没有阻拦的事情觉得亏欠,听儿子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放心吧,就算是把爹打死了,爹也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李牧承又看了看自家这片田地,又看了看用于浇灌庄稼已经空了的两个大木桶。 “走吧,回家。” 李老二显然懵了一下,而后迅速摇了摇头。 “爹得抓紧时间再多挑些水回来,你是不知道,河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了。庄稼也渴啊,再不浇水就该渴死了。” 李牧承心想:你把庄稼伺候的再好,平日家里还不是所有花销紧着大房一家,自己吃糠咽菜,却只能看着别人吃香喝辣。 可也知道自家爹骨子里装的就是一个犟字,想要劝他只能用另类的办法。 “行,你就干吧。这么大的太阳万一晒中暑了,爷奶可舍不得花钱给你请郎中抓药。万一你病的重了些,你也不用惦记着一家老小了,该卖的卖,该埋的埋,总不会累着爷奶。” 你不是喜欢当大孝子吗?当儿子的哪能不成全你孝顺的名声? 李老二很想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打一顿好心不会好好说话的儿子一顿。 可心里也清楚,这些都是事实。 若自己真的蹬腿儿了,家里的媳妇和孩子的下场,只会比李牧承说的还惨。 “行行行,爹回家歇歇,等下午再出来干活。” 很快两个人到了家里。 雷打不动在田里一忙就是一整天的老二突然回家,倒是将正在堂屋吃饭的一大家子人吓得不轻。 “老二……你,你怎么回来了?”偏心奶奶慌忙起身,连嘴角挂着的馒头渣都忘记擦了。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一时间屋里气氛沉闷。 李老二本来因为吃了包子,还觉得有愧二老。却在看到摆了满满一大桌的饭菜后,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所以,每天陪着自家人啃野菜窝窝头,喝着像水一样稀的粥,还不舍得多吃一口都是骗他的? 事实上,他们都在自己出去干活的时候,吃着白面馒头配几碟炒菜和水煮蛋? 再一看隔壁桌子上,两块发黑,不用上手就知道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野菜窝窝头,半碟子小咸菜和一小盆刷锅水。 自家妻儿老小平日里吃的是什么?猪食吗? 吃猪食都要被嫌弃吃得多? 李牧承突然开口,声音清脆。 “爷爷奶奶又带着大丫姐吃好吃的了,真羡慕啊。” “承小子,你胡说什么?” “明明是你大伯说我们年纪大了,得多吃点鸡蛋补充些营养!” 偏心奶奶急忙解释。 李老二只觉得脑子有些沉。 大哥回镇上读书去了,大嫂为了照顾大哥也跟着回去了。 以往大哥回家吃得好些也罢了,读书人身体重要,吃点好的补补理所当然。 可大哥大嫂不在家,老两口带着大哥家的大丫也吃的这么好,实际上却只有二房的人在受苦。 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傻子吗? 但凡多用些心在小家,怎么会让媳妇和孩子跟着苦了这么多年? 此刻的李老二是真的怒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对爹娘言听计从真的对吗? 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朝着自己屋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步。 转头看向一年到头不在家里住几天的大哥那明显大了几倍更为宽敞明亮的房子,再看看二房一大家子挤成一团的小屋子。 自己和媳妇儿住在旱厕边上的茅草屋里,闺女住在四处漏风的草棚子里,儿子住在杂物间。 平日里李老二就吃不饱,加上今天日头火热,累死累活干了半天活回来还看到偏心爹娘背着自己偷吃,顿时怒急攻心。 如牛一样壮硕的身子,猛然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当家的!” “爹!” 第19章 请郎中 壮实的像牛一样的李老二突然倒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从来不把二房当人的老两口,这会儿也有些慌了神。 “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晕倒了呢?田里正缺水的时候,这会儿倒下了谁干活啊?” 李牧承听着无良奶奶钱氏的抱怨,回望过去的眼神都带着完全掩饰不住的凶残。 钱氏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快速往后退,差点儿把自家老头子给顶了一个趔趄。 “啪!” 钱氏吃痛,伸出干枯的手捂住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 自从大儿子考中童生后从未挨过巴掌的她,早已忘了自家老头子从前是个脾气多古怪的人了。 “说的那叫什么浑话!亏你还是当奶奶的人!” 李老头自然看到了二儿媳妇和两个孩子那恶狠狠的眼神,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若是往常怎么着都无所谓,再怎么不乐意,老二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可现在还指望二丫能让赵家满意带走呢,本就有些离了心,再激怒可真要坏事了。 钱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有多过分,又因着自己是长辈,平日里惯会使唤二房的人,这会儿也拉不下脸来赔不是。 于是只闭紧了嘴巴,走到了自家老头子身后站着,眼神乱瞟就是不看二房那四口人。 “承小子,快去隔壁喊人帮忙把你爹抬回屋子里去。” 又示意躲在身后的没用老伴拿出五个铜板递给李二丫,“你腿脚比你弟快,拿着钱去请村里的赤脚郎中过来给瞧瞧。” 而后还不忘放缓语气安慰周氏,“老二家的你也别担心,这大中午的太阳毒辣,老二估摸着是中了暑气,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一天之中最热的时间段,家家户户都不乐意出门。隔壁邻居得知李老二晕倒在院子里,想到他们家里的成年男子都出门了,留下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的确是搬不动,自然是会过来帮忙的。 等到李老二被抬回到二房两口子的屋中躺下,周氏忙擦了擦眼泪,抱着一个大木盆跑了出去,打了满满一大盆凉水。又拧了个帕子给自家男人擦脸和露在外面的手脚。 李牧承其实并不赞同村里的人帮忙抬他爹,实在是担心他爹晕倒还有别的原因。万一因为挪动身体反而伤的更重怎么办? 但没办法,这么一个小村子,识字的人都找不出几个,这种医学常识更是无法普及。 偏偏自己还是个五岁的孩子,明面上的人设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只在家里帮着做些小活儿的小小劳动力,就算是说什么大道理出来也只会被人忽视。 万一爹真的只是中暑,自己不让人帮忙,还让爹在大太阳底下躺着反而会落个不孝的名声。 没办法,现在连个遮阳物都没有。总不能找出个草席把爹给盖上吧,多晦气啊。 李二丫最近这两天的骨头汤也算是没白喝,最起码跑到赤脚郎中家不用歇脚了。 只不过还是要在赤脚郎中家休息一会儿,实在是太累了,已经走不动了。 也幸好赤脚郎中是村里人,村中谁家住在哪里都清楚。 没一会儿,赤脚郎中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李老太见二丫没跟进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老大家的大丫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要不是邻里邻居的都来了,她需要一个关心在意亲人的好名声,怕是还舍不得放下筷子呢。 只是让她不开心的是刚走进李老二两口子的屋子里,还没来得及假意哭两声,就被自家奶奶给推出了房门。 “你快出去找找二丫,看看她跑哪去了。可别是二房一大家子明着耍心眼子给咱们唱了一出大戏,暗地里让二丫偷偷跑出去。到时候赵家再来的时候接不到人,再一气之下把你带走!” 刚刚还一脸烦躁的李大丫这会儿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还顾得上进去刷好名声?转身拔腿就往外面跑。 李大丫从小就和爹娘住在镇上租的小院里,长这么大也没回过几次李家村。 之所以委屈自己住在这儿,那是接了自家爹娘给她的任务。 爹娘可是说了,半个月后能不能穿新衣裳买红头绳,可全都指望着李二丫了。 自己回到村里住,就是为了盯住李二丫的。 这不?今天早上她才回来。从奶奶那里得知李二丫这两天一点也不老实,总是找借口带着李牧承往外面跑。 心里还在庆幸还好自己来了,要不然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直到现在李大丫才有些为难,因为她对这个村子根本不熟,完全不知道赤脚郎中家在哪。 懊恼的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怎么就忘了问呢? 自己若是提前问清楚了,就算是李二丫想偷溜出去,也肯定会在赤脚郎中家附近寻找到。 可路上别说人了,连只会喘气的蛤蟆都没有一只。 现在回去问路,万一刚好错过李二丫,让她跑到了村口顺利溜走怎么办?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大丫就被热得满头大汗,后背也被汗水打湿了。 “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的破村子,以后再也不来了!” 只能说什么样的父母就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孩子,李大丫什么都没做,只是小跑出来一段路,迷茫的站在原地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却没想过她二叔一家为了她爹那遥不可及的未来而付出多少,远不是她所能想象的。 偏偏她没有任何同理心,反而还站在原地咒骂二房一家。 “娘说得对,李老二一家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偏偏我看不透,还以为就是一家子憨货,饿不死冻不坏就行。” 李二丫是怎么搭上赵家那条线的她可太清楚了,毕竟这事儿和她李大丫可脱不开关系。 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出村的路不止一条就糟了。 家里人那么多,自己从人群里拉出奶奶问问题反而显得不懂事,别人看见了只会以为她是故意添乱。 那就只能撞大运了,反正李二丫不会朝着家的方向跑,会躲得远远的。 有了! 第20章 李大丫失踪 李大丫直接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跑,直奔着远处而去。 李家小院。 双眸紧闭毫无反应的李老二,眼皮微微动了动,所有挤在屋子里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李老太安心了不少,心里更是把知道的佛祖观音土地公道家真人全都感激了个遍。 没事了没事了,干重活的人没事了。 赤脚郎中心里那叫一个气啊,附近几个村子就他这么一个懂些医术的,要不是他今天正好在家晒草药还没出去,李老二出了事可怎么整? “最近多休息,最好是不要干活了。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中暑那么简单,反而是急火攻心,但凡我再晚来半刻钟,他都得中风!” 同村人都清楚李家老两口的脾气秉性,赤脚郎中自然要把事情说得严重些。 若是换做别人家,赤脚郎中顶多说一句让家里人多开导开导他,别想一些没用的事自寻烦恼。 心病还需心药医,凡事说开了就好了。 可这家的情况,说的开吗? 那就只能想个法子让他能松快几天,也让压榨他们二房一家成瘾的两个老东西亲自去田里忙上几天,好好想想二房一家有多不容易。 李老太瞬间就不乐意了,地里那么多活儿呢,他歇着怎么行? 正准备扬起嗓门儿和赤脚郎中吵一架呢,结果还没等她出声,赤脚郎中先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 “老太太要是不心疼你儿子,大可以让他继续干活。反正累死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对了,还有一个办法。去镇上请大夫跑一趟,出诊费三百个铜板,再加上车马费得你们出,人家是不会坐牛车的。” “再加上药草钱,你们先准备个二两银子出来吧,一两银子怕是不太够。” 李老太瞬间哑火。 要钱?这比杀了她都难受。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老两口也回堂屋准备继续把没吃完的饭吃完。 只是刚坐下,李老太又猛拍了一下大腿,嗷的一嗓子吓了老头子一跳。 “嚎什么!死老婆子,想造反不成!” 李老太太嘴唇都哆嗦了,嗓子眼儿发紧说了自己让李大丫出门找人的事。 结果二丫没找回来不说,连大丫也没回来。 要知道赤脚郎中过来又是捣碎草药敷药针灸,又是让周氏拧帕子的,足足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老二缓过来了才离开。 这可过去了一个时辰了,李家村又没多大,怎么会这么久都没回来? “糊涂东西!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二丫身子骨弱,跑了一路累了,被赤脚郎中家里人给留住歇歇脚再正常不过。她身上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连身份证明和路引都没有,跑出去也是黑户,就算是跑了又能跑哪去? 反倒是大丫,那可是大房的孩子。自家老大和老大媳妇儿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像娇养的千金大小姐一样疼宠着。 这可是未来要送去给官家老爷的人,未来可是老大的助力。若是出了事,肠子悔青了也没用。 “吃个屁!还不出去找人?” 李老头很想把二房那娘俩也喊上一起出去寻人,可老二刚缓过来一点,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李牧承太小,连自己都研究不明白,哪能照顾一个成年人? 就他那小手小脚的,走出去晒一会儿也得晕倒。到时候二房更要离了心。 只能咬咬牙,拿起一顶草帽扣到头上,只带着老妻出了门。 李老太就算是心慌到了这个程度,也没忘了把尚未吃完的白面馒头和水煮蛋全都锁在了堂屋的柜子里。 李牧承耳朵尖,听到老两口的脚步声后,再看向没时间搭理自己的爹娘,转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趁着家里人都不在,此时不偷偷溜去大伯的房间找书看更待何时? 李牧承还是第一次走进大房的地盘,进屋后第一时间就啧啧了两声。 这还真是同一家人不同命啊。 爷爷奶奶的房间看着都朴实的很,倒是大伯的房间里,连床都是那种红漆木的,竟然还有床幔,床幔也是细棉布的呢。 李牧承没有忘记自己溜进来是干嘛的,必须得最快速度找到书本,趁着爷奶还没回来之前溜出去才行。 好在屋子看着不错,但好东西并不多。 像书本一类的珍贵东西,肯定是怕被老鼠咬坏的,当然要放在安全的地方。 墙角那个大箱子看着就很安全,李牧承快步走了过去,用了些许力气将箱盖掀开。 从里面把封皮有字的书都拿了出来,至于大伯的手稿就算了,李牧承连翻开瞧瞧的想法都没有。 一个考了十几年依然是童生的大伯,能做出什么好学问来?看了也是耽搁时间。 书倒是不算多,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一共也没凑出来十本,这可比现代那些学生幸福多了。 快速将大房屋子还原,连箱子上的灰尘都尽量吹均匀了些。 确保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手印脚印的痕迹后,李牧承才笑眯眯的抱着书快步溜回到了自己房间。 本以为童生考试应该很简单,也就是一些《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千家诗》等启蒙读物而已。 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些只是基础,就像是幼儿园升小学一年级的小孩子要学拼音和数字一样,只是用于培养基本认知能力用的而已。 倒是让李牧承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没有完整的四书五经,而是三书三经一传。 保留了四书中的《大学》、《中庸》、《孟子》和五经中的《书经》、《易经》、《春秋》,还保留了《左传》。 儒家经典著作在后世传颂最多的《论语》、《诗经》和《礼记》竟然全都没有,简直无法理解。 唐诗宋词这些也没有,搞得现在李牧承都不知道用正儿八经的历史里面哪个朝代对标了。 真不愧是架空朝代,架的是真空啊。 再一翻开查看里面的内容,李牧承只觉得头晕眼花。 啥啥啥,这都是啥啊! 李牧承敢肯定,这些书名眼熟的,里面的内容完全没见过! 第21章 机会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摆在了李牧承的眼前。 好消息:他可以放肆的做一个文抄公,把后世那些被语文老师和历史老师按头背诵的诗词歌赋等搬过来为自己所用。 坏消息:自学考童生的梦碎了个彻底,想要靠科举翻身,找私塾进行系统性学习便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明年二月就是县试第一场,若是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一年。 这样的苦日子多过一天都煎熬,若是能早些出人头地,也能带着二房一家早日享福。 李牧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昨天在镇上逛了一圈儿,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备选私塾没看了。 若是最后一个私塾还是不太行,李牧承就只能硬着头皮从里面选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私塾委屈一段时间了。 看来还是得尽快再跑一趟镇上才行,只是该找个什么借口呢? 如今爹躺在床上养着,娘亲肯定没时间给自己打掩护不说,就算有过一次在她眼皮子底下坐牛车顺利出行回家的先例在,她也绝对不放心他一个人再去镇上。 亲姐姐又被人盯得那么紧,出个恭而已都有偏心奶奶时不时的提高嗓门儿问一嘴,生怕她跑了似的。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好在机会来的极快,这不?无良爷奶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有些狼狈的李大丫。 李牧承耳朵尖,还能听到偏心奶奶嘀嘀咕咕数落着李大丫。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不知道路不会回家问吗?你也不看看二丫头是个什么身体,她腿脚有那么快吗?要不是有几个小屁孩在那边玩刚好看到你了,你是打算进山里喂狼吗?” 李牧承正听的开心呢,下一刻就听到李老头叫自己。 “承小子,来爷爷这里。” 找人就找了近三个时辰,在家里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什么事都不用做的李老头累得不行。 此时的他又渴又饿,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就算是坐在了门口的长条椅上,依然止不住地狂打摆子。 “爷,有什么事吗?” 李牧承真是一点儿想要靠近的想法都没有,可已经被点名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偏偏这时,奶奶的声音响起:“人呢?都死哪去了!天都黑了也不知道烧些热水给长辈烫脚吗?” 李牧承真想对着偏心奶奶这张刻薄的脸给几个大比兜,大热天的确定不是在找茬? 随便在外面放一桶水,到这个时辰倒在木盆里都是温热的,用得着专门烧水吗? 不让浪费木柴的是她,骂骂咧咧嫌弃别人不干活的还是她。 李牧承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松快松快嘴阴阳两句还是能做到的。比如现在—— “都怪我爹非得晕倒,连累我娘得寸步不离的守在床榻边照顾着。害得奶奶都没办法用烧好的热水烫脚了,我这就去喊我姐去劈柴烧水。” 李老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老太婆,他真是越来越讨厌这个拎不清又没眼色的老货了。 “咋?在外面盯着太阳走一下午还没热好你,还得再给你烧点热水?你干脆躺在木柴里,我亲自给你点一把火!” 非得扯那老婆舌,二丫要是真干活累掉了一两肉,就把这老太婆活剐了。 李老太平日里对二房吆五喝六的习惯了,不管二房一家做的有多么周到妥帖,她都能找到错处劈头盖脸的骂上一顿。 今天也不知道咋了,从中午一直挨骂到现在,偏偏连哭都不敢。 李老头心里烦得很,看着在自己心里一向最为温婉乖巧又聪慧的大孙女,这会儿竟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 甚至还在心里拿大房的大丫和二房的二丫对比了一番,竟然觉得二丫除了长得瘦小单薄了些,其它都比李大丫强上许多。 毕竟有二儿媳妇周氏那无死角的容颜在,就算是被磋磨了好几年,可底子摆在那里,绝不是大儿媳妇孙氏养尊处优勤保养几年就能追得上的。连带着下一代孩子的容貌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些影响。 李老头又看了一眼李牧承,心里暗暗叹息: 真是可惜了,这要是大房的孩子就好了。 就李牧承的这张脸,若他是大房的孩子,但凡用些心思好好读书,哪怕成年后读不出什么名堂,也肯定会被富贵人家的小姐看上。 运气好还能娶一个独女回来,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 再想想两个孙女,李老头心里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实在是二丫那张脸再过上几年长开后,绝对能为这个家创造出更大的价值。就这么卖给赵家配冥婚,亏大了啊。 这段时间还是得抓点紧,不行就去一趟镇上酒楼,找老三好好说一说,让他带点肉回来。 老这么喝骨头汤看着不太行,这长肉速度根本不快。 还是得吃些大鱼大肉好好补一补,到时候赵家来人了再多要些好处才行。 可自己这双腿都快走废了,明天睡醒了指不定得疼成什么样儿呢,指定是去不了镇上了。 卖孙女配冥婚这事儿本就不光彩,如今想让村里人帮着去镇上传句话让老三回来一趟,怕是村里在意因果的人也会觉得晦气。 自家那老太婆别的本事没有,惹事能力一绝。 几十年来,老太婆一共去镇上五次,四次都让他给人赔了钱,唯一一次没赔钱反而更惨,直接被扭送到衙门挨了板子。 放老太婆一个人去镇上?算了吧,上午去的人,下午全家下大狱都是小事。 若是今日之前,给李大丫十几个铜板买零嘴儿吃,让她顺带回一趟镇上给她三叔传个话肯定没问题。 可今天发现李大丫办事能力不行,脑筋太死不懂变通,和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奶奶一个样儿。 思来想去,只能派李牧承这个家里唯一的闲人跑一趟了。 “承小子,如今你也五岁了,算个大孩子了。爷爷有心锻炼你的能力,给你个去镇上帮爷爷做个事情好不好啊?” 李牧承正愁没借口呢,忙装作终于得到爷爷认可的样子,挺直了身板准备点头,但又装作担忧不已的样子朝着爹娘的房间门口望去。 李老头怎么可能看不懂?笑呵呵地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又抛出一句自认为让李牧承无法拒绝的话。 第22章 照单全收 “爷爷知道承小子是最孝顺的孩子,你爹如今病了,赤脚郎中虽然开了方子,家里也没备些用得着的药材。” “爷爷给你十个铜板,你去镇上医馆按药方给你爹抓副药回来。顺便再跑一趟镇里的酒楼,喊你三叔回家一趟。” 李牧承对这里的物价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心里清楚十个铜板根本不够抓一副药回来。 他心里也知道老头子心里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医馆发现自己拿不出抓药的钱,肯定会空手而归。 到时候这十个铜板花不出去,还是得乖乖拿回来还不说,还给当了免费的跑腿儿。 李牧承心中冷笑,老头子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只是作为在长辈眼中从小到大没摸过铜板的小孩,理应对钱没什么概念。所以即便李牧承明知道这铜板给少了,也不好明着说出来。 但他很快心里就有了主意,既然老头子不想花钱给二房看病,只拿十个铜板就想忽悠自己白跑一趟,那他只能让无利不起早的三叔大出血一回了。 见李牧承答应下来,李老头也很满意,交代完这些还不忘了叮嘱。 “明天一早你就去村长家等着,村长的儿子每天都要去镇上办事,晚上再坐他的车回来。” 李牧承撇了撇嘴,知道李老头什么意思。 无非是看在同村又是同一个祖宗的份儿上,村长不收自己家车钱而已。 就这种喜欢疯狂占别人小便宜的人,能在这个村里好好过日子,足见家里有个读书人的重要性。 正儿八经的科举赛道里,童生只是一个起点。但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那就是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尤其是读书致仕、科考为官的观念在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所以这也成为了李牧承下定决心要读书科举而不是只以做商人发家致富的原因,只有自己科举为官了,才算真正的出人头地,在这个时代立足。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早点回去休息,省得明天赶不上村长家儿子去镇上的牛车。” 回到屋子里的李牧承有些激动,按照自家爷爷的说法,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呆在镇子里不用急着回家。 李牧承想好了,到镇上以后先去看最后一家尚未去过的私塾附近转转,然后再去买些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东西送去绣坊。 虽然和绣坊少东家郑盼儿只是生意伙伴关系,但适当的送些小礼物维持关系也是交际的重要手段之一。最重要的是,李牧承也想在郑盼儿那里知道一些有关读书科举的事情。 郑盼儿虽是商户女,却是从大地方来的,知道的肯定比自己要多。 放着这么一个免费的消息来源不用,非得自己去东拼西凑地瞎琢磨,那不是傻吗? 等到自己的事情全都办完以后,再去找三叔传话让他回家。 说起来现在自己的便宜老爹病倒了,这个时候李老头把三房的人喊回来,显然是想让对方在家里接过种地的活。 毕竟马上就要农忙秋收了,地里的庄稼不可能没人管。 李牧承有点好奇,不知道自己三叔听到老头子喊自己回家干活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些李牧承并没有很在意就是了,毕竟这么多年,大房三房死命磋磨自己所在的二房一家。现在二房的“老黄牛”病倒了,以爷爷对大伯的重视程度,三叔要是不想一直被拴在地里干活,就只能花钱给自己老爹治病。 反正借口都是现成的,奉了爷爷的令来的镇上,给爹抓一副药回去。 自己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一味地照做,不明白爷爷此番安排的另一种意思,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三叔作为一个成年人,肯定不可能装傻看不懂的。 在心里盘算好明天的事,临睡前又将书本都藏好,确保不会被人发现后,李牧承拽了枯草编了几个观赏价值较高的草编小筐和遮阳草帽。 等一切都处理完,李牧承又去爹娘的屋子里看了一眼,陪着爹娘说了会儿话,这才满意的离开。 终于可以独占房间睡个好觉了,天知道他爹打呼噜有多响,像打雷似的。 黑夜过去的总是那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李牧承还没睡醒呢,屋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吓得李牧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就看到偏心奶奶嫌弃不已的走到自己面前。 “既然醒了就赶紧穿衣服出门,坐不上牛车就走路去,家里可没有多余的钱给你坐车用!” 说完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连水和干粮都不给李牧承准备。 等到李牧承走出门准备先茅厕转一圈,再洗漱一番出门,就听到偏心奶奶又嫌弃上了。 “真是懒驴拉磨屎尿多,毛都没长齐的皮猴子事儿真多,不够磨蹭的。” 李牧承直接被气笑了,想也不想地看向偏心奶奶。 见对方还在瞪着自己,直接甩出一句话。 “既然奶奶这么嫌弃,那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我就去找爷爷,让爷爷换个人去镇上。” 李老太瞬间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吭声了。 在她看来,二房最难对付的就是李牧承这个小崽子。 一点不听话就算了,小男孩都淘气可以理解。 但这天不怕地不怕,逮谁咬谁的架势和这开口必伤人的破嘴,她一把老骨头还真就遭不住。 干脆眼不见为净,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李牧承心里有数,偏心奶奶是不可能给自己准备食物的。等洗漱结束后,李牧承拿起昨天编制的草编小筐和遮阳草帽快步离开家,直奔村长家走去。 昨天李老头就到村长家打过招呼了,对于村上唯一一户搭顺风车从来都不给钱的主儿,村长一家都快烦死了。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被派来的李牧承竟然破天荒的带了东西上门。 “麻烦村长爷爷和大牛叔叔了,我娘常常教育我和姐姐不能占人便宜。只可惜我实在是没钱,就亲手做了几个小礼物,希望村长爷爷和大牛叔叔不要嫌弃。” 村长瞬间觉得身体里那阵烦躁感被抚平了,整个村子里谁家五岁孩子说话办事能这么漂亮的? 心里更是大骂李老头那老东西白长了一双眼睛,好赖都分不出来,看向李牧承的眼里盛满笑意。 第23章 卖货郎 村长儿子大牛更是裂开一张大嘴,孔武有力的汉子准备去抱起李牧承上牛车,没想到却看到他一溜烟自己爬了上去。 “大牛叔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李牧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嘿嘿说道。 虽然自己的人设只是一个小孩儿,但体内毕竟还是成年人的灵魂,老是被人提溜着还挺不自在的。 “唉你小子……”大牛哭笑不得,怎么觉得眼前这小子根本不像一个只有五岁的孩童,鬼精鬼精的。 “谢谢村长爷爷和大牛叔。”李牧承又道了声谢,看的村长和大牛也是心里暖暖的。 谁能拒绝一个有礼貌还懂事的乖孩子呢? 再怎么说也是村长,眼界还是有一些的。 只搭眼一看,就知道李牧承这个草编小筐若是卖给官宦人家或富户后宅女眷,给她们做踏青时装野花的装饰物,一定大受欢迎。 再一看那草帽,比自家编给自己用的还密实,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村长见李牧承竟然连水都没带,不由在心里又暗暗骂了几句李老头不是个东西。 而后自己回到屋子里,又拿出一个装满水的小竹筒走了出来,直接塞到了李牧承手中。 “自己拿好了,出门也不带着水,渴了咋办?镇里买碗水喝都得一文钱呢。” 李牧承顺利进入镇子后,忙喊了停。 “谢谢大牛叔,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我知道酒楼的位置找得到三叔。您不用特意送我一趟,镇子里很安全,您别迟了再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大牛叔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李牧承再三表示自己可以,有事会喊人帮忙的。 再加上大牛确实要来不及了,本来今天应该出发的更早些,奈何自家老爷子是村长,在他昨晚到家之前答应了李老头搭顺风车的事。 尽管一早上没少抽老黄牛鞭子,奈何牛跑得再快速度依然摆在那里,只能保证他不迟到而已。 大牛叔心里很清楚,今日要去码头那边卸货,还要运送到距离码头最远的地方去。时间紧任务重,工钱绝对不会少。 若是迟了,还真是得不偿失了。 左右家里同意老李家搭顺风车只是到镇子里,又没说必须把人送到哪个位置。 李牧承看到大牛叔终于点头了,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大牛叔执拗,非要把他送到酒楼那边去。毕竟自己要去看的私塾离这个城门还算近的。 以自己的脚程,走上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若是能遇到一大早就来镇上等活儿的牛车,花上两个铜板就能解决的事,多好。 只能说李牧承的运气还不错,今天是十五市集日,镇子里比往常都热闹。 原本这个时辰根本不会有牛车等着接客,可今天很多人都到镇子里来买卖自家带来的东西,赶牛车来的人也不可能闲着。 李牧承只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就看到了一辆空着的牛车。 那男人一身腱子肉,和自己那干惯了农活的爹一样。眼神清澈,笑起来极为淳朴。 重点在于那男人也和家里的老爹一样不善言辞,看到李牧承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支支吾吾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了一句。 “小……小孩儿,要坐牛车吗?” 李牧承轻轻点头,掏出两个铜板放在了他无措的掌心里。见对方激动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的样子,李牧承也不指望他能帮自己一把,低头自己找了几块石头,摞起来踩上去爬到了牛车上。 鬼知道这人的牛车干啥加那么高一层围栏,换成个子稍矮些的成年人上牛车怕是也要费劲了。 直到李牧承看到车厢里残留了不知道多久,早已风干固化的鸡屎和几根鸡毛之后,李牧承悟了。 感情这牛车根本就不是载人的啊! 可惜了,附近就这么一辆牛车,但凡多一个选择,李牧承都不会考虑他。 凑合凑合坐吧,总不能迈着小腿小脚的去私塾吧?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呢。 路上李牧承也没闲着,突然想到家里连一只鸡都没有了。 奶奶每三个月用粮食或粗布换村里养鸡人家的鸡蛋。一部分锁在柜子里,另一部分看大伯什么时候回村什么时候一块儿带回到镇上。 二房一家根本就不知道鸡蛋是什么味儿,就连娘生下姐姐和自己坐月子的时候,也只是喝鱼头炖的汤,半个鸡蛋都瞧不见。 这人家里的鸡蛋一定很多,等抓到机会和无良爷奶分家以后,肯定要多买些鸡蛋补补。 若是这家里还卖小鸡就更好了,买一些回来养一养,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了。 自己脑子里可装着不少现代知识呢,说不定还能靠着养鸡赚更多的钱呢。 于是,李牧承和车夫聊的更欢了。等到李牧承终于到了私塾附近的时候,车夫还拍了拍胸脯留了一句话: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家就住在王家村,要是需要买鸡蛋鸡苗就去王家村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行。只需要问村里养鸡大户家怎么走就可以了!” 李牧承再次道谢,还挥挥手附赠了一句“注意安全,小心慢行。” 时间刚刚好,私塾附近的人家烟囱里冒着炊烟,不远处的胡同口,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或提着书篮或抱着布袋子,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些人状态各有不同,有的还在边走边聊算学题目,有人单独背书,背错了或忘记了还要看一眼手里的书,然后再猛拍一下脑门儿从头重背。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爱学习。也有那么一小伙儿小孩打打闹闹的往前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巷子里,没有施暴者和被施暴者。 这才是小孩子该上的私塾嘛。 李牧承觉得心里舒坦极了,完全忘记了如今的他也是个小孩儿,露出一脸和蔼可亲的“姨夫笑”是真的很诡异这个事实。 李牧承慢慢往前走,与前面那些小孩儿保持一段距离。 等到快要到私塾门口的时候才停住脚,听见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也跟着在外面摇头晃脑起来。 “胭脂头油拨浪鼓!针头线脑桃木梳!” 李牧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转头就看到不远处肩挑扁担背着褡裢,手握摇鼓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 卖货郎!是走街窜巷的卖货郎! 第24章 白马书院 不怪李牧承激动,实在是在村里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回卖货郎。 一般情况下,只有在镇上卖不出去或卖不动的东西,才会由着在镇上没有固定主顾的人挑到村子里去以物换物。 还有一部分卖货郎去村里根本不是卖货的,而是去进货的。 这几天跑镇子虽然勤,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闹市区且自由活动时间有限,怎么可能见到? 原本还打算回镇中心去绣坊之前看看路上有没有卖新奇小玩意儿的,毕竟今日是市集日,一定热闹。 只是这会儿见到了货郎,必须得凑上去瞧瞧有什么好宝贝才行。 别的不说,桃木梳子得买两把。 家里的木梳子还是大伯娘用坏了不要的,木梳齿都不如掉牙老太太嘴里剩的牙密。 这玩意儿要是价格合适必须买上四把,一家四口做到人手一个。免得跳蚤通过木梳爬到另一个人头上,想想都恶心。 再瞧瞧他卖的头油什么样儿,是滋养秀发用的还是染色剂。若是洗发用的就最好了,省得自己还得抽时间研究洗发水了。 李牧承朝着货郎的方向小跑着前进,对方自然也看见他了,只可惜货郎被一户推门而出的妇人给拦住了。 得!还得多走几步。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妇人笑得像是被鸭子附体了一样的嘎嘎声,也不知道对面的卖货郎说了什么,把人家哄得那么开心,眼角的褶子都快堆起来了。 直到李牧承走过去,就见那妇人满意的在人家的货物里挑挑选选了十几样。 “这次我多买点,你是不知道,上个月你没过来,来的那个陌生的货郎的东西是真不好,还得是你的货才用得放心。” 货郎自然是笑着继续接话,只是让李牧承没想到的是,一个指望着卖货赚钱的人,竟然会劝诫对方别买太多。 “我媳妇儿上个月生孩子,我家里也没个长辈,在家伺候她月子来着。这些东西也没必要买太多,用不上就浪费钱了。” 李牧承对这货郎的印象分还是挺高的。 光是这服务态度就值得回购了,更何况按照那位买东西的大婶的话判断,这货郎的东西品质还不错。 李牧承挑了四把图案不一样的桃木梳,刻着桃花的送给姐姐,刻着梅花的送给娘亲,朴实无华什么都没有的送给爹,刻着竹子的留着自用。 刚好那位大婶打开了一罐头油,散发着淡淡的蔷薇花香气。 东西是好东西,只可惜不能当成洗发水用。 不过绣坊少东家郑盼儿姐姐倒是很喜欢香香的东西,送给她倒也算合适。 毕竟礼物这东西不在贵重,心意到了就好。 到了结算的时候,李牧承再一次被惊喜住了,难怪那个大婶什么都想买一些回去呢。这么多东西竟然只花了二十一个铜板! 李牧承也不再耽搁时间,在巷子口等了一会儿,招手叫来了一辆待拉客的牛车,直奔绣坊门口而去。 李牧承吸取上次来绣坊的经验教训,没有来太早扰人清梦。等到李牧承到的时候,绣坊的大门已经敞开许久了。 郑盼儿刚送走一位买玩偶的贵客,转头就看到了李牧承。 “我刚好忙完,走!去后院儿和姐姐聊天去!” 李牧承留意到刚才抱着玩偶出去的人,暗叹果然大户人家就是出手阔绰,连抱带夹的一口气买了十几个。 瞧着那布料就知道价格昂贵,最重要的是郑盼儿不愧是商户出身,经商创意这一块是真没的说。 难怪她能直接开出成本全包的五五分成,感情早就想好了要配套卖一些给娃娃穿的精致小衣。 深宅大院的小孩儿突然得了这么宝贝的玩具,还能给玩具换美美的衣服,肯定会换着花样的打扮。 到时候那些小孩儿肯定会吵着嚷着买玩偶娃娃专用的小衣服,到时候不管是卖玩偶娃娃专用成衣还是卖布料,都是一大笔进项。 脑子真活啊!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牧承笑着将买来的散发蔷薇花香的头油递给她,又状似随意的提到了自己在打听有关私塾的事,说了想要读书考童生的事。 郑盼儿正要去端茶的手忽然顿住,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看向李牧承的眼里满是震惊。 “你能考科举?你家不是商户?” 李牧承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家是农户。” 郑盼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原本她还以为李牧承是哪个世代经商的人家有意锻炼家里的小少爷,结果这个年纪尚小就气质极好又俊俏的李牧承竟然是个农户之子? “郑姐姐,你知道镇上哪家私塾的先生人品好又教的好吗?” 郑盼儿轻轻摇了摇头,生怕李牧承误会,连忙解释。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这镇上我也才来没多久,还不太熟。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家远近为名的白马书院,比起皇家书院都不差的。” “那家书院里面上到朝堂重臣家的子嗣,下到无功名却名声极好的大儒子嗣都有。就是门槛有些高,非神童不收。” 李牧承倒是有些好奇了,“神童的标准是什么?” 郑盼儿也是向往白马书院的,毕竟她家的财产都被族亲占据了,更是和她们姐弟二人断了亲。 她又用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零花钱收买了改户籍的一名官员,将她和弟弟的出身改为了白身。 尽管还是被叮嘱就算是白身,三代以内别想着入朝为官。毕竟根本经不起细查。 这里的读书人,只要能成为举人老爷,那就是可以划分到官员备选名单里面的。 因此,只要不考到举人,正常读书考个童生秀才的完全没问题。 郑盼儿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嫁人,靠着经商把弟弟供出来,哪怕最终弟弟只能做个私塾先生也好。 好歹能改换门庭,未来也能有个盼头。 李牧承知道了白马书院的招生标准后,读书的动力又多了一个。 “每逢初一和十五都是市集日,今天赶集的人多,我先走了去别的地方逛逛。” 郑盼儿知道李牧承今天没什么事,哪能同意他离开?说什么都要留他一顿饭。 “实不相瞒,我爷爷让我去酒楼找三叔传话呢,我怕晚了忘记了。” 郑盼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镇上只有一家酒楼,且就在她前面的那条街,当然是听说过的。 “诶?你一说酒楼我想起来了。今天酒楼好像是有什么活动,还挺吸引读书人的。” 李牧承也有些好奇,告辞后也没有了去集市里面逛逛的想法,直奔三叔所在的酒楼。 第25章 为穿越者量身定做的活动 李牧承三叔干活的地方,名为四季酒楼。 因为镇子上只有一两家酒楼,所以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找到。 到了四季酒楼,找到看门的小二说明来意,小二神色诧异。 “没听说账房李先生还有个五岁侄子啊?” 见小二不信自己,李牧承随即又交代了一些关于自己三叔的细节,比如年龄、相貌,尤其是家住哪里。 小二听李牧承说的这么详细,只好将信将疑的把李牧承放进了酒楼,一边嘱咐道,“账房在后院,别乱跑。” “知道了。” 李牧承随口答应着,然后一溜烟跑进了酒楼。 一踏入酒楼,喧闹之声便扑面而来。 李牧承定睛一看,果然如郑盼儿所说,今日热闹非凡。 只见酒楼正中高悬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 “贺四季酒楼开业十周年,以诗会友,诚邀天下文人墨客”。 李牧承挤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凑到告示前,将上面的规则看了个仔仔细细。 原来,今日是这四季酒楼开业十周年的大日子,老板豪掷千金,特意设下擂台,以“春夏秋冬”为题,要求参与者一口气作出四首应景的诗。 只要能一气呵成,且诗句过关,便能成为今日的魁首,不仅能在这四季酒楼里免单畅饮,更能当场领走十两白银的彩头! 这规矩一出,可难倒了不少人。 不少自诩风流的才子骚客都围在台前,可一个个都面露难色,抓耳挠腮。 有人能咏春,却道不出秋之萧瑟; 有人能叹夏,却描不出冬之静寂。 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气呵成,将四季神韵尽数囊括,实在是难如登天。 看着那些人苦思冥想的窘迫模样,李牧承的心脏却怦怦直跳。 好家伙! 这简直是为他这个穿越者量身定做的活动啊! 即便是九漏鱼,恐怕也能想起来几首关于四季的诗词,更别提自己一个高素质人才,随便挑几首都足以技惊四座。 这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加上之前赚的八两和即将到手的分红,自己不光能凑够给姐姐李二丫赎身的钱,还有盈余! 然而,兴奋劲儿刚一上头,李牧承便迅速冷静下来。 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五岁孩童,若是真一口气写出四首名诗出来,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探究。 万一被人认出来,反倒不好解释。 忽然,李牧承灵机一动,当即便有了主意。 悄然退出拥挤的人群,李牧承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朝着绣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郑姐姐!” 郑盼儿正准备回后院用午饭再小睡一会儿,突然见到满脸写着焦急的李牧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郑盼儿说话的时候也没忘了让人去给李牧承倒一杯蜂蜜水过来。 “不用麻烦那位漂亮姐姐了,我是有事来找郑姐姐帮忙的,就是不知道郑姐姐方不方便?” 郑盼儿本就喜欢李牧承,拿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这会儿亲弟弟求助,哪可能不管? “你这么问就见外了,需要姐姐帮什么忙直说便是。” 李牧承也知道这个时代对女子有多苛刻。 若不是郑盼儿家里情况特殊,完全不会任由女孩子抛头露面顶在前面。 但凡自己有其他认识且能让他信任之人,他也不会来找郑盼儿。 若是直说自己想让她去酒楼和一群男人比对诗,怕是也会让郑盼儿为难。 可自己对那十两银子势在必得,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个白拿钱的机会。 李牧承在心里快速判断了情况,最终还是决定将姐姐即将被卖去配冥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郑盼儿这才明白,为什么李牧承这么小一个农户家的孩子独自跑出来做生意了。 见郑盼儿脸上的神色随着自己说的话而有了变化,李牧承急忙抓住这个机会,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见对方有些迟疑,李牧承忙又开口继续说下去,生怕对方先一步提前婉拒。 “我大伯是个童生,之前我在家里干活的时候,听过大伯大声朗诵了他自己写的诗,我都记下来,一定能用得上的。” 郑盼儿也是遭遇颇多的人,原本还觉得自己太苦了。如今听到李牧承口中他亲姐姐的遭遇,瞬间觉得对方比自己可怜多了。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不就是帮忙去酒楼写下你说的诗嘛,小事一桩。” 虽然不太相信李牧承的大伯真的提前写过四首符合要求的诗句又刚好被李牧承记住。但又实在不想让对方失望,郑盼儿还是答应下来。 这下轮到李牧承惊讶了。 郑盼儿自然看懂了李牧承的表情,轻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我亲自开门做生意那一刻,就已经不在意名声了。抛头露面怎么了?这世上抛头露面的女人还少吗?” 是啊。 村里那些女人有几个是在家里乖乖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若是赶上年景不好需要抢收的时候,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不卷起衣袖挽起裤腿去田里忙? 就连镇上摆摊卖东西的人,也不全是男人啊。 “顶多被人说上几句酸话而已,又不会要了我的命。再说了,若是你大伯写的诗真的那般好,能顺利拿到酒楼的彩头,也算是救了你姐姐一条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善事总是能积攒功德的。 两人没有再耽搁太多时间,郑盼儿随意扫了一眼,取了绣着兰花的面巾遮面,与李牧承直奔四季酒楼。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提笔了,有些动作快的甚至已经提笔交了上去。 为了评选公平公正,那些人的诗交上去后,会有负责本次诗会的人将所做诗词誊抄在特别大的纸张上,贴在临时拿出当公告栏的屏风上供人阅览。 李牧承大致扫了几眼,发现里面写得最好的就是那首名为《夏》的诗:蝉声煮沸正午时,荷影推开翡翠池。雷公打翻砚台后,满地狂草没人识。 剩下的不是什么梅枝挑着白灯笼,就是枫叶偷喝月光酒。最可怕的是平仄音完全不讲究,连个押韵都做不到,简直没眼看。 在看到这么多破烂诗词后,李牧承更有信心了。 看到所有人的诗名里面都有春夏秋冬四字,李牧承便也将诗词的名字改了改。 好在要写的地名在这儿还真有,倒是不用再换词了。 李牧承和郑盼儿很快便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上手帮忙研磨,只用他和郑盼儿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念诗。 李牧承缓缓念出道:“第一首是《春日》。” 第26章 四首诗引发轰动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郑盼儿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心中暗道:这等诗作,怎会是区区一个童生所作出的?若真如此,那李家岂不是藏龙卧虎? 她不动声色地提笔书写,笔下却非闺阁女子常见的簪花小楷,反而透出一股飘逸大气之感。 “第二首,《夏池》。”李牧承又道。 随着他一字一句念出,郑盼儿心中的震惊愈发强烈,却愈发沉稳地将字迹落在纸上。 负责誊写的人接过郑盼儿写好的两首诗,眼中顿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誊抄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李牧承见状,又将《山居秋暝》和《冬日聚四季酒楼》两首诗低声告诉了郑盼儿。 郑盼儿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李牧承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四首诗,无一不是上乘之作,若真是他大伯所作,那必是个不世出的才子。 可她转念一想,可这样的人又怎会做出卖侄女供自己读书的事来? 她的思绪被周围突然爆发的惊叹声打断。 四首诗被单独用一张大纸写好,贴在了屏风上的正中间位置,立刻引来众人围观。 “这''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写得多么生动!”一位中年文士指着《夏池》赞叹道,“小荷尖角上的蜻蜓,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我从未想过咱们镇子边上那小小的泗水河畔,竟然也有这么美的景象!”一位富商拍着大腿道,“待明年春日,定要带着妻女去泗水边逛上一逛!”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好诗!好诗啊!”又一人击掌称赏,“这首《春日》当真是上上佳作!” 人群中,一位白须老者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盯着《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短短二十字,却将山中秋夜的清幽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真乃神来之笔!” “要我说这《夏池》才是真上等,”一位身着锦衣的年轻人插话道,“阅览后只觉此刻的自己宛如置身于一幅花草虫鸟彩墨画之中。这池、泉、流、荷和蜻蜓落笔都小,却玲珑剔透生机盎然。整首诗里没有一个夏字,全都在描写小池,却满溢了夏的气息。”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冬日聚四季酒楼》上。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位老儒缓缓念道,“好一个''能饮一杯无'',既是邀约,又带着几分惬意与期待。此诗不仅契合冬日,更是与咱们酒楼的名字相得益彰!” 李牧承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评论,不禁暗自好笑。 他没想到,这群人自己写诗不咋地,对着别人的诗评论起来倒是头头是道,听着还真挺像个老学究。 “山居秋暝更好,要知道我们整个镇子附近的村民可都是依山而居的。” “这首诗写出了山村的旖旎风光和村民的淳朴风尚,若是将如此写实的诗传播出去,别人都会感叹知县治下有方,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官。” 李牧承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要抽动,鬼知道他只是做了一回文抄公而已,怎么就被有心人拿来当拍马屁的工具了。 不过脑子稍微一转,李牧承就懂了。 明年二月就要县试了,听说去年隔壁县就曾在县试半年前举办诗会,挖到好苗子的那个县令去年七月底便升了官。 看来是本县的县令坐不住了,也想升个职。 就联合这四季酒楼的老板,趁着这次开业十周年大庆,效仿人家举办诗会,主打一个有枣没枣先来一杆子。 至于为什么选择一个小镇子办诗会,或许对方是不想被同僚发现他的小心思吧。 而这些读书人里一定有认识那些官员的人,估计是发现了什么。 就他们的作诗水平来看,估计都是和自家大伯一样,没什么读书天分的。 正经科考上不去,溜须拍马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反正他们拍马屁也是用自己的诗,若是遭人嫌弃了,那也是那群人自作主张,和自己毫无关系。 若是那县令喜欢这首诗,也只会悄悄调查,最终找出写了这首诗的人,也就是自己加以嘉奖。 不管什么结果都不亏,无所谓他们怎么讨论。 四季酒楼的东家更是盯着最后一首诗双眼发亮。 这首诗写的好啊!简直是为自己这个四季酒楼量身定做的。 在寒冷的冬日,酒客们呼朋引伴来酒楼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若把这首诗在大乾境内传开,不止让别人体会到真挚的情谊,还能将四季酒楼的名声彻底打响! 四季酒楼东家并不知道这诗的作者是谁,只能看向负责誊抄的那位老学究。 在对方眼神示意下,四季酒楼东家看向郑盼儿,总觉得这诗不像是一个女子能做出的。 虽说这位是来自京城的人,平日里和达官显贵打交道多了,肚子里有点墨水,能做出来诗也完全解释得通。 但同为商人,若是郑盼儿做诗,只会想办法把她的绣坊名声传出去,而不是费尽心思做首《冬日聚四季酒楼》来宣传自己的酒楼才对。 只能说这位酒楼东家想太多,这首诗原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作品,名为《问刘十九》。 李牧承懒得想名字,干脆就地取材,直接把四季酒楼这个主办地加上,尽可能的提升拿到彩头的胜率。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酒楼东家视线向下偏移,捕捉到李牧承的小身影。 尽管十分震惊,但的确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在他们身边了。 李牧承知道这些流传千古的大诗人的著作一定会引起轰动,可轰动到一群读书人吹胡子瞪眼睛,更有甚者直接脱下鞋拿在手中,大有一副“你敢说这首诗不是最好那首我就拍你”的架势。 啧,一不小心玩大了啊。 第27章 摊牌了,这些诗都是我做的 用脚趾头想,此次诗会魁首必然是自己了。 李牧承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找了郑盼儿帮忙。 但身边郑盼儿质疑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李牧承只能硬着头皮催促郑盼儿准备拿银子,自己先上楼找个雅间等着免费的午餐。 趁着一楼因为几首诗吵翻天,李牧承快速挪动,直奔二楼而去。 此刻的李牧承并不知道,有些如同大伯一样没什么天分,却考了几十年的老童生直接放弃了坚持了一辈子的科考大业,打算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去了。 毕竟他们自认为一辈子也做不出其中任何一首诗,更别提一次给出四首,作者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 很快,郑盼儿拿着十两银子被一张脸都快笑烂了的管事恭恭敬敬地请上了楼,找到了已经选好雅间的李牧承对面坐下。 还别说,四季酒楼真是有两把刷子。 味道不错,李牧承这种无比想念充满了科技与狠活技术预制菜的人都被美食俘获了。 吃饭的时候连头都不抬,看得郑盼儿想笑。 她哪能看不出李牧承的想法?无非就是不想让她追问罢了。 可她实在是好奇啊! 等到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小二退出雅间带上门,传出走远的脚步声后,郑盼儿终于忍不住了。 端着碗直接换了个位置坐在李牧承身边,声音压得极轻。 “小老弟,你说实话,这些诗到底是谁写的?” 郑盼儿直觉这些诗和他那个大伯没什么关系。 整个镇上的童生加起来就那么多。 除了上了年纪的,或是尚且年轻还未娶妻生子的。 年纪能对得上能当李牧承大伯,还姓李且考了多年未中秀才的,加起来也没几个。 刚好郑盼儿还真就认识一个,两个月内分别带了三个不同女人来店里挑选了最便宜的棉布离开的那个童生刚好姓李。 心里更是明镜一样,若他大伯有这样让人惊叹的文采,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童生。 李牧承见人家问了,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了。 两人之间是合作伙伴关系,若因为这么点事就把人家给惹毛了,以后都不合作了咋办? 反正自己以后是要走科举路的,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干脆以开玩笑的语气,挤眉弄眼的耍宝。 “好吧,郑姐姐猜的没错,其实这几首诗全都是我刚刚想出来的。” 郑盼儿更不信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切!就你?字认得全吗就学人家写诗?若这诗都是你写的,你岂不成了诗仙转世?” 不想说就不说,编也不知道编个像的,说的这么离谱。 他要真有这样的能耐,别说以神童的身份入白马书院了,怕是白马书院的院长都得跪在他面前哭得涕泪横流的求他收徒了。 两人都闭上了嘴谁也不再说话,安心享用这桌大餐。 郑盼儿也不急,反正两人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揭开真相的那天。 李牧承很想打包几个食盒拎回家里给爹娘姐姐一起尝尝,但一想到晚上要和三叔同乘大牛叔的牛车回村,瞬间觉得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吃饱喝足,郑盼儿把十两银子全都放在了桌上,看到李牧承收起来后才离开。 她可还记得李牧承说了,来酒楼是要找他三叔的。有亲戚在,她倒也不担心李牧承的安全问题。 这会儿酒楼里正是食客多的时候,小二们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三叔因为之前在账房那边盘账,并没看到李牧承和郑盼儿作诗。 这会儿到柜台这边站着等食客吃完结账时还在感慨,听说刚才有个小孩和一位小姐前来作诗,众人赞不绝口。 再想想家里那个废物大哥,就有些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那大把大把的银子。 这么大年纪了还停步在童生阶段,但凡有人家一半学问,早就考上秀才了。 突然,叔侄俩的眼神交汇在了一处。三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毕竟在他看来,李牧承这么小,老家的那些人不会放他一个人来镇上的。 直到现在,那个一直忙着像陀螺的小二才猛拍一下脑门儿,快步走到了柜台前。 “哎哟,瞧我这记性。那小孩儿是你家亲戚吧?他来的时候就让我帮着找你来着。我见你没在柜台这,就想去账房那边寻你。可今天酒楼里的客人实在是太多,我给忙忘了,真是对不住。” 又笑着伸手朝着李牧承的方向指了指,朝着李牧承三叔的方向又凑近了些距离。 “你们老李家是真的厉害,不光有你大哥那个读书人,今天在酒楼里摘得魁首那个女人也是你家亲戚吧?我可看到这小孩儿和那女人是站在一起的。” 李牧承三叔不是个蠢的,很快就把今天酒楼诗会的事情和李牧承联系起来了。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刚还在感慨那女人厉害,比起自家那个不成气候的大哥强太多了。 这年头能养出才女的家庭可不是一般人家,若是能有幸结交也算是件好事。 这会儿知道李牧承认识那个在酒楼里靠着四首诗直接成名的女人,知道那女人身边带着的小孩儿正是自己的亲侄子,别提有多兴奋了。 “三叔。” 李牧承缓步走到柜台不远处站定,与之对视。 李老三笑呵呵的从柜台里面走出来,示意小二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自己则弯下身子准备抱李牧承去柜台里面说悄悄话。 李牧承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实在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这个三叔伸手抱过自己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躲就完了! 李老三这会儿也收回抓了把空气的大手,有些尴尬的捻了捻手指,二房的人都不懂事。 亲叔叔抱一下怎么了?像个泥鳅似的,有什么好躲的?当他乐意抱一样! 李老三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搞清楚自家侄儿跟那会作诗的才女究竟是什么关系。 于是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冲口而出: “承小子,和你一起参加诗会的那个女人是谁?” 第28章 想给我换三婶了? 李牧承也不觉得三叔能问出这个问题有什么好意外的,反而觉得他要是突然关心自己才是出了大问题。 毕竟这个三叔对所有人都不亲,他的眼里只有与之相关的切身利益。 偏偏李牧承不是那种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小孩儿,谁还没几斤反骨在身上了? 李牧承不仅没有回答他三叔的问题,反而将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说,还用质疑中又带着小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李老三被李牧承这小眼神给看懵了。 不是……这孩子咋回事?这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呢? 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丢人现眼了似的。 “三叔,你什么意思?想给我换三婶了?” 李牧承一句话,吓得李老三瞬间一激灵。 急忙冲过来捂住李牧承的嘴,还慌里慌张的将酒楼里的人都扫视了一圈。 那样子活像是被李牧承抓住了把柄,生怕遇到熟人把这话捅到他老丈人耳边一样。 “臭小子,胡说什么?你三婶对我那么好,我给你换什么三婶!” 李牧承毫不走心的哦了一声,直接抢过话语权反问。“那你没事闲的问我另一个姑娘家是谁干嘛?” 李老三一噎,这么一听好像也有些道理。 别说是李牧承一个小孩儿了,换成任何一个男人站在这里听到自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怕是都会想歪。 但该解释清楚的话必须解释到位,免得真有人耳朵尖嘴又大,跑去和自家婆娘说些有的没的。 原本自家那口子就对乡下的爹娘有意见,这几天那铜板没进账多少,净给二丫花了,正气不顺呢。 要是再误会自己和侄子打听一个身段好还有才气的女子,她不拎根烧火棍子追着自己满大街打才怪。 “我还不是担心你小小年纪被人骗了?你说说你,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镇上瞎跑什么?还和一个陌生人走那么近,被人拐走卖了都不知道,还得傻呵呵给人数钱。” 李牧承一摊手一耸肩,说出了一句连李老三都接不上的话。 “被陌生人卖了还能活,被童生大伯卖了就只剩下等死了。” 眼看着有人朝着这边望过来,吓得李老三刚松开的手又重新捂到了李牧承的嘴巴上。 “臭小子,在外面别乱说话。你大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那可是童生,哪能胡乱编排?” 然后又讪讪地对着几个朝着这边看,明摆着想继续听八卦的人投去抱歉的眼神。 “抱歉几位贵客,我们家亲戚的小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在村里听到长舌妇们闲扯皮也跟着学会了编瞎话,等会儿我亲自教育他。你们慢慢吃,吃好喝好哈……” 李老三现在是不敢在这儿问什么了,生怕李牧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冒出什么话来。 好在酒楼每天最忙的时段也就这么一会儿,晚些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 再怎么说这酒楼也不是自己的产业,再加上今日东家也在。若是被东家看见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带孩子,肯定没自己好果子吃。 只能委托一个关系尚算不错的小二帮忙带李牧承去后院找个房间自己玩,等自己忙完了再去接他。 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乱跑。 李牧承撇了撇嘴,满口答应下来。 反正自己事情已经办完了,还得了十两银子,接下来也不用到处跑了。 此时的酒楼后院也很热闹。 酒楼东家陪着几位真正的“贵客”吃饭喝酒,担心被有心人打扰,带着他们离开了二楼雅间,直接在后院摆了几桌。 小二带着李牧承来后院的时候,刚好就撞上了刚小解回来的东家。 正打算板着脸训斥几句的东家在看到李牧承的时候,胡子都跟着激动的上翘了几下。 好小子! 刚才还想着去哪儿找他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也不管那小二带着这小孩来后院是干嘛的,直接挥了挥手让小二回前面忙去,自顾自笑眯眯的蹲下身子和李牧承打招呼。 “我是这四季酒楼的东家,我姓季,在家中行四。你叫我季东家或四叔都行。” 李牧承可没有他这么自来熟,但也知道在别人地盘上老实些肯定没坏处。 “季东家好。” 季东家也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没有自报家门。 “你叫什么名字?” 李牧承见糊弄不过去,只能乖巧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牧承,是你们酒楼账房李老三的侄子。” 按理来说,在大乾各地开了至少四十家酒楼的季东家自然是瞧不上李老三那样的人。 之所以用李老三这个人,无非是有人从中说和,提到了他家里有个会读书的大哥。 如今得知李牧承是他侄子,便直接将他和那个废物一样屡试不中的李老大联想到了一起。 “你爹是童生对不?挺好,也算是诗书传家了。” 李牧承略一挑眉,心里明白这个猜测正常。 毕竟大伯是读书人,他孩子会些诗词歌赋也正常。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难道是看出那四首诗不是郑盼儿所做的了? “你说那人是我大伯,我是二房的,我爹在家帮一大家子人种地。” 季东家有些惊讶,还不等他说什么,在前面忙着的李老三得知李牧承被东家给扣下了,慌忙往后院跑。 好在他没听到李牧承说什么过分的话,砰砰乱跳的心可算是归了位。 季东家有贵客要招呼,本就没有多少时间耽误在这里。又见到李牧承的三叔过来了,自然将孩子还给人家。 “你今天早些回家吧,别让你侄子等久了。就当放假了,不扣你今天的工钱。” 李老三也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忙笑着和季东家道谢,拉着李牧承出了酒楼。 直到此时,李老三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承小子,你和谁一起来的镇上?” “村长家的大牛叔啊。” 李牧承一提到这事,心里那个疑问又冒了出来。 等回村了一定找个机会问一问李铁牛,为啥他和他亲叔叔名字里都带着牛,这不整差辈儿了嘛。 “你爷呢?你爹呢?没人陪你过来?” 第29章 李老三大出血 李牧承摇了摇头,还不忘了嘲讽一波。 “三叔你这话也是有意思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有看到别人吗?” 若是换做平常时候,哪怕再抠门,李老三也会咬咬牙,花钱雇辆牛车把李牧承送走。 但他现在心里就想长了草一样,想要和那一鸣惊人的才女认识一下,顺便结交一下那才女背后的家族。 只可惜他想得是很好,李牧承脑子转得比他快多了。 “我这次来镇上是替爷爷办正事的,爷爷点名道姓的让我来镇上找你的。三叔你也不想惹爷爷生气说你不孝吧?” 李老三一噎,目光古怪的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只有五岁的小侄子。 还真是见了鬼了,这小玩意儿真的只有五岁? 怎么觉得鬼精鬼精的呢。 不过他也不敢大意,这年头不孝顺的大帽子扣下来,罪名一点也不比当街偷盗被抓判得轻。 李老三急忙站在原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李牧承。 谁知道后者接下来的话,差点没把李老三气吐血。 “我不喜欢仰着头说话,脖子累,万一把爷爷说的话给累忘了就不好了。” “你……” 李老三还能怎么办?只能嘴角抽了抽半蹲在李牧承面前。 李牧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爷爷让我来镇上找三叔你,要办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陪我去给我爹抓药。” 李牧承扬了扬手里的药方子,心里庆幸娘足够机灵。 原本郎中去他家的时候没打算留药方的,毕竟就算是留了,依老李家那老两口的脾气秉性也用不上。 但李牧承的娘亲周氏觉得有一张药方备着,保不齐就能用上。万一以后自家又有人也出现了这个情况,好歹也有个方子应个急。 虽说药方这东西因人而异,但一些常见的方子还是通用的。 李老三嘴角狠狠一抽。 这要钱理直气壮的嘴脸,怎么看着这么让人来气呢? “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李牧承看得出三叔的意思,无非是不想花钱罢了。 李牧承也不急,慢悠悠的比了个二的手势。 “第二件事就是爷爷让三叔和我回家,我爹生病了起不来。” 这话若是对着童生大伯说,李牧承一定会说的特别清楚。 把里面隐藏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让大伯有限的理解能力消化掉所有信息。 但三叔这个人精着呢,就连李牧承都得承认,他爹这两个兄弟里,最聪明的就是三叔。所以自己只需要点到为止,剩下的让对方自行脑补就行了。 果然,李老三瞬间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如今老二起不了身,家里的农田总得有人打理着。 大哥要读书,可不就只有自己能回家帮忙了吗? 总不能大伯哥和小叔子都在镇上偷懒,让二嫂一个瘦弱的女人家在田里忙活吧?传出去他们老李家这最后一点脸面都得掉地上捡不起来。 李牧承也不提抓药的事了,只迈着脚朝着牛车聚集的方向,嘴里还念叨着去找村长家的大牛叔。 这一幕可把李老三给吓坏了,生怕李牧承嘴里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秃噜出去让人家看笑话。 村长的儿子那也是读过几天书的,在村里也是有些话语权的。 “走!三叔带你去医馆给你爹抓药。” 李老三的脸色难看极了,手死死捏着装了铜板的荷包,他是真舍不得啊。 可再舍不得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二哥躺床上起不来吧? 关键是这二哥若真的一直在床上躺着,地里那么多农活还不得都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抓药是一回事,找到那个才女家在哪儿是另一回事。 等会儿一定得从李牧承这小子嘴里套出一些有用信息。 …… 买完药,李牧承满意的背着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大出血的三叔,蔫头耷脑的提着几大包跟在身后。 “大侄子,你说那位对诗的小姐姓郑?” 李牧承点头,今日看在三叔荷包大出血的份儿上,告诉他一些信息也没什么,反正郑盼儿在镇上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自己不说,恐怕也瞒不了三叔多长时间。 果然,原本还死气沉沉的三叔突然又活力满满了,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那刚才对诗的郑小姐去哪了?” 李老三又顿了顿,生怕李牧承再提他想换个妻子的事儿,忙装作特别热心肠的样子。 “那好歹是个姑娘家,自己一个人出门多不安全。三叔陪着你们,好歹将她平安送回家才好。” 李牧承翻了个白眼,你那是关心人家吗?你那是馋人家家世背景! 眼见三叔的嘴又张开了,李牧承突然就理解那个怕师父念紧箍咒的孙猴子了。 “她已经到家了,人家有仆从有出行工具,安全着嘞。” 李老三只觉得有些遗憾,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沉默着往前走,心里默默将住在镇上的大户人家盘了一圈。 只是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到一户姓郑的人家,又清楚李牧承这小子不可能那么配合自己问什么答什么,便打算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打听一下。 “对了,你是怎么认识的那郑家姑娘?你外祖家也没有姓郑的亲戚吧。” 李牧承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叹老狐狸三叔不愧是账房先生,扒拉算盘珠子的技术果然娴熟,都快崩自己脸上了。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她看我一个小孩儿身边没个大人跟着觉得可怜,怕我被拐子拐走吧,就顺带捎上我进了酒楼而已。” 说到这里,李牧承还做了个十分崇拜的小表情,双手更是握在一起攥成拳放在下巴上抵着。 “那个姐姐好厉害,居然能一口气对了四首诗,眼睛都没眨一下,拿起毛笔唰唰就是写。” 说到这里,李牧承不忘记再拉踩童生大伯一脚。 “三叔三叔,大伯是童生,是不是比那个姐姐还厉害?” 不提李老大还好,提完他之后,李老三更堵心了。 嘴上敷衍着说“那是自然”,其实心都快疼到滴出血了。 李老三虽然没什么才华,但在酒楼迎来送往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好赖还是能分得清的。 身为读书人的大哥肯定写不出这么好的诗,连个女人都比不过,还考个屁的秀才啊?烤红薯都得糊! 不过被李牧承这么一打岔,这事儿倒也算暂时翻篇了。 想着晚上才能蹭免费的牛车回村,叔侄俩也不好一直在外面晃悠。李老三想了想,还是决定带李牧承回家歇一会儿。 第30章 两人在屋里捣鼓啥呢? “来了来了!别敲了!” 李牧承三婶吴氏刚洗完衣裳回来,正在忙着晾晒。听到大门被人敲响,急忙将湿哒哒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抹了抹,应了声后快速朝着门口走来。 门打开的一刹那,看见昨天晚上还说今天可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咋回来了?不是说今天酒楼里会特别忙吗?” 李牧承突然探出一颗头,“三婶,我三叔他……唔!” 李牧承是打算和他三婶打个招呼问声好的,无奈他三叔现在心里慌得不行,生怕李牧承再说出换三婶言论。 自家这母老虎的脾气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有棒子真往自己身上抡的虎娘们儿。 吴氏这才看到门口还有一个人,原本有些疑惑的脸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李牧承也能理解,毕竟三婶平等的瞧不起住在村里的所有亲戚。 尤其是二丫姐喝的骨头汤,吃的肉所花费的钱,全是在三叔三婶手里抠出来的。 “他怎么来了?你为啥带他回家?” 三婶才不管李牧承还是个孩子,直接来了脾气,摔摔打打的,走路时跺脚都带着力道。 也好在镇上的地面都是用青石砖铺好的,但凡是乡下那种夯实的土地,怕是要被三婶留下好几个脚印了。 “我可告诉你李老三,咱家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三个闺女年纪还小,这会儿都已经拿起针线做绣活儿贴补家用了。” 李牧承都已经听习惯三婶的抱怨了,只是听到三婶说着说着就突然哭了起来,顿时有些懵。 “你一定是嫌我不能生儿子,可这是我的错吗?有点钱就被你爹娘拿走,天上要投胎到我肚子里的儿子看见了,生怕以后过苦日子,转头就进了别人的肚子。” 李牧承眼皮狠狠一跳,封建迷信这玩意儿真是要不得。 他很想告诉三婶,生不出儿子只可能是三叔的错。 偏偏三婶的哭声和抱怨声夹杂到一起,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好了,承小子今天过来是老家那边有事情,老爷子让他来传话的。我总不能带着他在酒楼上工吧?被东家瞧见了不好。” 三婶吴氏果然不闹了。 夫妻俩回到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李牧承坐在外屋,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先是三婶压低了嗓子的埋怨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诉什么。三叔的声音更低,带着哄劝的意思。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片刻。 李牧承一愣,显然明白了什么。 他琢磨着要不要回避一下,刚起身想往院子里走,就听见里面传来三婶压抑的轻哼。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蚊子叫。 李牧承的小脸瞬间红了。 这大白天的干啥呢?少儿不宜啊! 他赶紧坐回原位,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明显。 三叔的喘息声粗重了些,三婶的声音也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配合。偶尔传出几声细若游丝的娇吟,听得李牧承浑身燥热。 床榻吱呀吱呀的,有节奏地响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三婶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软绵绵地说着什么。三叔低声回应,语调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才重新打开。 三叔先出来,整理着衣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三婶跟在后面,头发有些散乱,脸颊还泛着红晕,走路的姿势都柔软了许多。 她看见李牧承的目光,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整理鬓角的碎发。 “承儿,你今天就留在这里玩儿,晚上你三叔接你一块回村子。” 至于李老三,这会儿再次出了门。 李牧承才不信三叔是去酒楼干活了。 酒楼的东家既然已经发话,他今天不在酒楼里也照常发工钱,他一定不会去。指不定这次跑出去是为了打听那位姓郑的才女,想要借着自己这层关系套近乎。 对于这些李牧承毫不在意,先不说三叔能不能找到人,就算是找到了又能如何? 拿钱砸? 一个酒楼的账房先生拿钱收买绣坊少东家,那不是做梦呢嘛。 美男计? 拉倒吧,就他三叔这张脸,丢人堆里都找不着。除了经常扒拉算盘的指关节有点突出,其它都不明显。 用甜言蜜语的话术? 都是商人,郑盼儿是正儿八经的商户出身,比三叔更加能说会道。 可以说只要郑盼儿自己不想说,什么秘密他都别想撬出来。 李牧承的三叔还真就是出门去询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位姓郑的姑娘去了。 镇上人口虽然也不算少,可隔三差五碰面的也都能混个脸熟。 李老三和另外两个账房先生轮流站在柜台里收钱,认识的人自然不会少。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整个镇上就没有一户姓郑的人家。倒是那家最近特别火的绣坊少东家姓郑,恰好也是个姑娘家。 李老三决定去碰碰运气。 原本郑盼儿是不打算在绣坊里忙活的,奈何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越想越不对劲。 别的诗也就算了,那最后一首诗还专门给四季酒楼做了宣传。 李牧承那臭小子还真是满嘴跑火车,就算他大伯有才华,还能提前预判到诗会的内容和举办地点吗? 郑盼儿突然想到李牧承开玩笑似的那句话,他说那些诗都是他创作的。 嘶……难道那些诗真的是李牧承者一个五岁小孩儿写的? 一想到这里,郑盼儿便坐不住了。果断起身走出了房间,直奔绣坊大门外。 看着光秃秃的门边,郑盼儿摩挲着下巴,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她想通了! 等到李牧承下次再过来,自己非要让他提笔写一副对联,试试看他还有没有再写出其他诗词的能力。 要是这小子还能写出来,就证实之前那几首诗肯定都是他写的。 要真是如此,自己就是遇见了一个神童啊! 如此才华,将来必定能名动大乾。 等到那个时候,自己的绣坊楹联是神童亲提,绣坊的名气也能一并打响,未必就比那四季酒楼差! 李老三刚走到绣坊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身姿纤细的姑娘在盯着绣坊门口频频点头。 又见那女子微微提起裙摆,笑意盈盈的小跑进绣坊之中,连忙快步跟了进去。 第31章 见色起意 “这位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李老三这才惊醒过来,看着对面热情招呼自己的人,有些尴尬的抬起手抵在嘴角,清了清嗓子。 “我来这里是找人的,不买东西。” 见那热情招待之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想起酒楼里小二撵人之前的嘴脸,急忙开口: “不知道贵绣坊可有人认识我侄子李牧承?” 说到这里李老三顿了顿,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我是李牧承的三叔,打听了一路打听到了这里便再次失去了我侄子的行踪,就想来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见过我侄子。” 李老三忙伸手比划了一下李牧承的个头儿,似是特别着急找到孩子的家人。 一听说是来找李牧承的,管事的那位姑娘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来借机闹事的就好。 天知道这两天怎么了,老有人来店里闹事。不是来败坏少东家的名声,就是说绣坊里面的东西太贵要退钱的。 “你说小李公子啊,他就中午过来了一趟,之后就没来过了。你也别急,我去找少东家过来同你说。” 李老三心底冷哼了一声,心道李牧承这臭小子果然不说实话。这哪里是偶然遇见,分明很熟悉!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即将面对面见到那位才女,李老三此刻心里一片火热。 等到郑盼儿出现在李老三的面前后,李老三的眼神都不由亮了几分。 刚刚离的稍远了些,看得并不清楚,只看身影就知道对方是个美人儿。 如今面对面站着,看到对方迈着步子缓缓走来,李老三都有些回不过神了。 郑盼儿在得知李牧承的三叔过来时,还真有些担心李牧承这小子闲不住,指不定又跑哪里撒欢去了让家人担心。 如今看到杵在店里唯一男性,没来由的就感觉到哪哪都不舒服。 这人一脸市侩,怎么看都和李牧承不像一路人。长相看不出一家子,就连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同。 郑盼儿可不认为能养出李牧承那样一个古灵精怪小孩的家庭,会有如此……猥琐的长辈。 郑盼儿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联想到了两人分别的地方。 明明李牧承说了他三叔在酒楼里上工,今天的酒楼那般忙碌,怎么可能会让他出来找人? 再看这人的神情,哪里有一丝一毫担忧和紧张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见色起意。 兴许是在酒楼里就盯上了自己,见自己与李牧承相熟,拿李牧承丢了为借口,故意找茬给自己下套呢。 想到这郑盼儿忽然有些担心李牧承,这人既然从他口中得知了关于他三叔的消息,显然是跟后者打过交道。 这人要是心术不正,岂不是说李牧承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李牧承在四季酒楼和其三叔交谈被此人听到,所以才有了找上门这事儿。 电光火石间,郑盼儿已经把可能发生的事情猜测了一遍,并且愈发怀疑眼前这人的身份。 郑盼儿自认为被最亲近的家人摆了一道后已经有了长进,再怎么不堪也不会被从未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镇上的人给欺负了去。 四季酒楼的东家自己认识,肯定不是眼前的人。 所以这对面这人即便是酒楼里上工的人,撑死了顶多是个管事。加上对方看起来一脸猥琐相,倒也不用客气。 “你就是李牧承的三叔?可有什么证据?” 郑盼儿语气强硬,连一句公子或客官的敬称都没有,直接冷飕飕的开门见山。 李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暗暗后悔不该这么没礼貌的盯着人家姑娘发呆,急忙抱拳躬身,给郑盼儿赔不是。 郑盼儿根本不接他这一茬,再次出声,声音更冷了几分,却不是对着这个自称李牧承三叔的男人说的。 “谁家孩子丢了不急着询问,反而在这发呆作揖的?既不是找孩子,也不买东西,定是别有所图,派个人速去报官。” 又指了指两个壮硕的家丁,“你们两个守好门,在官差来之前,不准放这个男人离开。” 李老三瞬间慌了。 这若是真的进了官府,哪怕最后都知道是闹了个乌龙。可镇上就这么大,保不齐那话得传的有多难听。 若是被东家知道了,自己得了假期不好好回家歇着,反而出来搞事情,以后这酒楼里定是不会再用自己了。 “郑姑娘且慢!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见绣坊的人只听郑姑娘的,李老三急中生智,急忙把出门前刚在母老虎手里抠出的荷包举了起来。 “我来绣坊肯定要买东西的,对,我买东西!” 果然,下一秒郑盼儿就喊住了要出门的人,只剩下那两个家丁还在绣坊门口候着。 李老三算是看出来了,哪怕他现在什么也不问,只想快点跑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既然是来绣房买东西,那就请客官挑选吧。”郑盼儿声音冷淡,盯着李老三说道。 李老三硬着头皮挑选布匹,可当他听到布料的价格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随便一消费就是自己小半个月的工钱啊! 李老三心里恨得牙痒痒,干脆直接把撺掇李牧承来镇上找自己的乡下老爹给恨上了。 要不是老头子非得让李牧承来镇上,咋可能让自己白白损失这么多钱? 尤其是这绣坊的布料,虽说质量极好,可价格也比不远处那家布店要贵上不少。 自家母老虎若是知道刚拿给自己的荷包又要空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为了不被送去见官,破财消灾是唯一的法子。 等到李老三终于抱着布匹平安踏出绣坊,荷包里也只剩下三个铜板了。 至于和郑姑娘搭上线,和她背后的家族扯上关系的美梦没等做就已经碎了。 李老三不敢这么抱着布回家,生怕自己就这么回去,母老虎再打上绣坊的大门。 那郑姑娘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到时候再把他们两口子都送去见官可真要坏事了。 想着今天是市集日,来往的人足够多。忙抱着布匹朝着集市那边走去,打算找个没人的摊位前卖布。 只可惜李老三的布本就是比市场价高出一倍买的,原价卖根本就没人买,只能降价处理。 等到终于将所有布料售出,捏着瘪了一半的荷包,李老三欲哭无泪。 殊不知在他家小院里,他的妻子吴氏和他是同一种心情。 李牧承看着自己手里的斧头,又看了一眼拿自己当下人使唤还在嗑瓜子的三婶,眼珠子一转就来了主意。 连砍了几下给木头造成皮外伤后,见三婶进厨房喝水的功夫,拎着斧头直奔摇椅而来。 三两下就给劈成条,气的她三婶浑身抖个不停。 第32章 家里出大事了 “李牧承!你个小兔崽子!” 三婶那大嗓门这会儿都喊劈叉了,声音尖细还带着凄厉,惊得落在枝头眯着眼睛休息的麻雀扑簌簌乱飞。 刚好李老三失魂落魄的朝着家的方向走来,刚到家门口正打算叩响房门,便听到自家母老虎这一嗓子,直接浑身一抖。 李老三这会儿心跳的极快,生怕臭小子被自家虎娘们儿给吓破了胆,为了祸水东引,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万一再把那句换三婶的言论再说一遍,怕是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 想到这里,李老三咽了咽口水,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哐哐拍门。 “又是哪个王八羔子?催催催,催魂啊!门板子拍坏了你赔吗?” 随着门从里面被狠狠拉开,上一秒还暴躁如雷的吴氏,下一秒就哭成了一只受尽委屈的小花猫。 “当家的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咱们家房子都要被你的好大侄儿给拆了啊!” 李老三心下一松,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李牧承那臭小子还没来得及胡乱造谣。 伸手轻轻拍了拍吴氏的肩膀以示安抚,正准备温柔劝说几句,却在看到院子里花了整整八十个铜板买回来不到三天就成了一堆破木条的摇椅,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真他娘的邪了门儿了! 以前咋不知道李牧承这死孩子这么能嚯嚯呢? 才到镇上一天就到处招惹是非,弄得鸡飞狗跳的。 偏偏李牧承还觉得自己很无辜,看着手里的斧头,眨着眼睛瘪着嘴。 “三婶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让我把那堆木柴给劈了。可我力气太小了,那么粗的木头实在劈不动。” “我看这椅子坏了,晃悠来晃悠去的估计是修不好了,万一三婶坐上去摔坏了咋办?就直接给劈开了。” 瞧瞧! 多懂事的孩子,眼里永远有活儿。 李老三被噎住了,看了看理直气壮的大侄子,再看看哭的声音越来越大的媳妇儿,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得厉害。 他能说什么? 说他不该听他三婶的话帮忙干活吗? 还是骂他不该关心他三婶,就算是摔死了也和他没关系? 人家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家里呆半天,不给吃的喝的就算了,还逼着人家干活。 人家脾气好,发自内心的为了他们考虑,帮着把坐上去就晃悠的椅子给劈了也没问题啊。 李老三都快疯了。 看了看天色,觉得还是不能等免费的牛车坐了。 这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怕是自家房子真要被李牧承给拆了。 “你喜欢这摇椅,赶明儿我问问我那些朋友还有谁家卖,再给你买一把就是了。” 温声哄着自家媳妇儿,李老三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二哥如今在家里等着药草熬药救命,我也不浪费时间,带着孩子先回村子。今天晚上不一定赶得回来,你带着孩子们在家里把门窗都锁好。” 吴氏心里正气着呢,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救什么命?他儿子都快把我给气死了!等不到药草就去死,一大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李老三忙拍了拍吴氏的肩膀,示意她小声些,万一被李牧承那熊孩子听到,说不定又该闹腾了。 “二哥不能出事,他若是出事了,爹娘谁养?家里的活儿谁干?我可舍不得带着你和孩子们回村里给老两口当牛做马。” 吴氏果然不哭了,抹了抹糊了满脸的眼泪和大鼻涕离开李老三的怀抱。 “那你别耽搁时间了,现在就坐牛车回村吧。” 想了想,吴氏不忘再度叮嘱道: “就你爹娘那种人,我早就看得透透的。要是他们还打着让咱家花钱的主意,你可得仔细掂量掂量。谁家赚钱都不容易,你赚那几个子儿都不够养活咱们一家子的。” 李老三知道她媳妇儿的意思,无非是在警告他别拿老丈人送过来的钱贴补老家那两个黑心肝的老东西。 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可也不敢真的说什么话反驳。 随着李牧承和三叔坐着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 走过村口的时候刚好听到那群人聚在大柳树下说着镇上的事情。 “我今天去镇上赶集,你们猜怎么着?咱们镇上出了一个诗仙呐!” “咋回事咋回事?快展开详细说说。” “哎呀,我也听说了。不少富户和当官儿的都去了,据说那诗写得极好,就算是举人老爷和秀才公都不一定有那个文采呢!” “据说作诗的是个姑娘家,还带着她弟弟去的。姐弟俩长得可好看了,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 …… 李牧承也没想到今天四季酒楼作诗的事情传得这么快,这才多长时间啊,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最离谱的是郑盼儿明明带着面纱,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看出好看的? 而一边的李老三脸色更臭了,走路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老三回来了啊?快回去吧,你家里出大事了。” 村口忙着八卦的人眼神好着呢,一眼便看到了闷头赶路的李老三。 出啥大事了,难不成二哥死了? 那以后家里的农活不都得落在自己一家身上了? 李老三心里瞬间咯噔一声,看了一眼明显走不快的李牧承,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药包直奔家的方向飞奔。 现在的李老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哥出事,他可不想一辈子都被锁死在村子里。 李牧承看着突然空了的两只手,眨了眨眼睛还有些不适应。 一旁八卦的大娘大婶儿们连忙把看起来像是走不动了急需休息一会儿的李牧承牵到了大树底下,开始详细问起了他爹的身体状况。 而另一边,李家老宅内。 “爹,娘,我回来了!” 拿着烟袋锅的李老头和手握蒲扇的李老太对视了一眼,起身从屋里走了出去。 “你咋这个时辰回来了?不是让承小子告诉你晚上蹭村长儿子的车回来吗?” 家里又没啥大事,浪费这几个铜板干啥! 直到现在,老两口都没想起来问一句李牧承跑哪去了,仿佛家里有没有孙子都无所谓似的。 李老三第一次无视了老两口,拎着手里的药包直奔二房主屋走去。 “二嫂,这是给二哥买的药,你赶紧煎了给二哥喝下,也能好得快一些。” 李老三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觉的二哥,见他面色确实很难看。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自家老娘在外面扯开了嗓子。 “老三啊!快出来,别过了病气!” 好巧不巧的,这句话刚好被揣了一口袋瓜子回家的李牧承听见了。 第33章 我的鞋怎么飞你脸上去了? 今天赚了银子还坑了三叔的李牧承本来心情极好,这会儿听到偏心奶奶这话,怎么就这么刺耳呢? 长辈又怎么了?长辈就能嘴上没个把门的,想怎么胡咧咧就怎么胡咧咧吗? 因着鞋子大了一圈,走回来这一路灌进了不少泥土。 李牧承扶着篱笆墙,把鞋子脱下来倒了倒。正准备弯腰把鞋子穿上,眼睛滴溜溜一转,果断站起身,将手里的鞋子猛地朝着院子里飞去。 啪! “啊!哪个杀千刀的!”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从李牧承奶奶钱氏嘴里蹦了出来。 李牧承忙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单腿儿跳着进了院子。 “对不起啊奶奶,这鞋子太大不跟脚,我着急追着三叔回家,也不知道这鞋子怎么突然就甩飞了。” 老太太捂着脸颊气得直喘粗气,可以明显看到那捂着的脸颊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了。 刚走出来的李老头儿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的扬起胳膊照着老伴儿另一边松垮的脸皮上就是狠狠一巴掌落下。 “老头子,你打我干啥啊?” 李老太太都被打懵了,可在看清楚打她的人是谁后,即将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瞬间咽了回去。再出口时都吓出了颤音。 “挺大岁数个人了,还不如五岁的孩子镇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拿刀追着噶。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回屋里呆着去!” 把自家老伴给吼回了屋子后,李老头笑眯眯的背着手走到了李牧承对面。 “承小子真棒,自己去镇上能完成爷爷交代的事情,今天晚上让你奶奶也分你一碗骨头汤喝。” 李牧承真想啐这老头儿一口。 家里整天熬大骨头汤,无非就是多加一碗水的事儿,还指望自己感恩戴德呢? “承小子啊,去镇上给你爹抓药回来了吗?要是没抓回来就把钱给爷爷,省着你不小心跑丢了……” 李老头眼睛不瞎,当然看到了老三回来时手里拎着的药包。之所以还要明知故问,明摆着就是想把那十个铜板要回来。 谁料李老头儿话还没说完,李牧承就笑着疯狂点头,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抓回来了!三叔亲自陪我去的医馆呢。” 然后又摇了摇头,“钱我都花光了,出门的时候奶奶什么都没给。我又饿又渴的,去酒楼找三叔之后,三叔把我一个人丢在了他家,让我和三婶在一块儿呆着。” 李牧承嘿嘿一笑,没有说这铜钱到底是自己全都花了,还是被三婶给搜刮了。 反正他心里清楚,老头子再怎么不满,也不敢问到三婶头上去。 万一因此惹恼了三婶,大伯一家子的吃穿住行全都得出问题。再严重点儿三婶不和三叔过了,三婶娘家再也不资助了,把三叔的账房先生工作也给搅合了,老李家根本抵抗不住这样的压力。 正如李牧承心里想的那样,李老头儿把三叔喊到他自己的屋子后,根本就没敢提给了李牧承十个铜板的事。 反倒是三叔进爷爷的屋子前面色就不好看,出来后显然更难看了。 不用想也知道,又搭出去了不少钱。 此时的李牧承心情大好的捧着骨头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如今他手里有了足够赎回自家姐姐的钱,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明显松了几分。 而李牧承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镇上,买下他姐准备做冥婚新娘的赵家,家主正在和刚从四季酒楼出来的县令师爷说着小话。 “赵老爷,听说你在附近的村子里买了个活生生的姑娘,准备过几天给你那死去的儿子配冥婚?” 赵老爷点了点头,这种事又不是多稀奇的事。 别说镇上,就是省城的府衙,哪年没有几桩本本分分的姑娘丢了,连个踪迹都找不到的案子? 赵老爷虽说是镇上的地头蛇,在镇子里有些影响力。可若是与县令等官员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是不配和县令直接对话的。 反倒是县令身边的师爷早已被他用钱收买,这些年来没少给他透露上头来的消息。 这不?早早得知上头动向的师爷,借着陪同县令等人去四季酒楼找好苗子、陪县令的众同僚吃酒,借着喝多了的名义先一步溜走,直奔赵老爷家中。 “我且问你,那姑娘可是附近李家村的姑娘?” 赵老爷挑眉,这事儿他早早就和县令师爷报备过了。为了抹除所有潜在的风险,还封了个十两银子的红包过去,让他帮着扫尾来着。 这会儿装作不知道内情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是出事了? 赵老爷心里咯噔一声,能在镇上成为地头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县令的师爷见赵老爷神情微动,便知对方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姓赵的一意孤行,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若真是这样,自己就得尽快与之拉开距离,免得惹祸上身。还得想法子把这几年在他这里得的钱财退回去,着实是肉痛得很。 见对方是个聪明人,县令的师爷忙开口提点了两句。 “今日在四季酒楼举办了一场诗会,出了个诗仙一样的人物。这事你听说了吧?” 赵老爷自然点了点头。 别说是他了,整个镇上怕是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今日那做出可以称之为绝世佳句的女子,身边带了个五岁的小男孩儿。那个男孩是李家村的,他大伯是个童生。” 赵老爷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这年头的读书人稀罕又金贵,原本他赵家根本就没打算选家族里有读书人的李二丫给自己那早逝的儿子配冥婚。 还是那李姓童生的老子娘和媳妇儿亲自登门拜访好几次,十分热情的推荐给他的。 赵老爷如今有钱了,最遗憾的就是商户人家的子嗣不能科举。 那李家人再三保证,只要李老大考中秀才,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姻亲关系。若是李老大再努努力,考中了举人,再用钱财活动活动关系,也不是做不了官的。 到时候他也是有官员撑腰的商户了,比动不动就上贡寻求庇护强多了,谁还敢对他下绊子? 赵老爷自然是十分心动的,毕竟他每年也给大大小小不少官员孝敬钱,什么实质好处都捞不到。 如今有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又怎么能拒绝? 之所以去退婚,也是因着那二丫实在是不像话,瘦得像个难民似的,一看就会影响风水。 如今被师爷这么一提醒,赵老爷瞬间就坐不住了。 第34章 赵家来人了 “管家!管家人呢?快把管家给我喊过来!” 师爷见赵老爷情绪这般激动,心里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了。 很快,管家便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有什么事儿吩咐小的。” “给少爷选的那个丫头,是不是李家村出童生那家的姑娘?” 赵管家对老李家印象颇深,实在是童生一家子联合老子娘卖侄女的太罕见了。 赵管家实在是忘不了童生的亲生女儿当时那副嘴脸,要不是她做局拿捏住了自家儿子要告儿子非礼,他哪里会把这么丧良心的事情捅到老爷耳边来? “回老爷,那姑娘不是童生家的姑娘,是童生同胞兄弟的姑娘,二房的丫头,那丫头还有个五岁的弟弟。” 赵老爷浑身汗毛倒竖。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一个丫头一口气做了四首诗,没到一天的时间就传的镇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姑娘家,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名声传到县城、府城甚至是京城里去。 若是真的引起了上头哪位惹不起的高官或富户家里人的注意,人家来了兴趣想要求娶或纳妾。寻到李家村后再得知自己家把人家好好一个才女给钉在棺材板里陪葬去了,还不得直接扒了他一家老小所有人的皮? 不成不成,这李家的姑娘绝对是不敢要了。 不光不敢要,还要客客气气的把这件事解决掉。 “你这样,等日子到了你去李家村跑一趟,这样……” 只能说根本没弄清楚具体情况的师爷,跑到今日家中有事根本没去镇上凑热闹的赵老爷身边说了一通,让赵老爷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终造成了如此巧合的误会。 若是李牧承听说了这件事儿,怕是得乐到睡不着觉。 …… 转眼间就到了半月之期。 李牧承这几天被爷奶盯着,像盯贼一样。生怕自己偷偷跑出去搞幺蛾子毁了姐姐配冥婚的事,根本就找不到去镇里绣坊拿分红的机会。 现在无比庆幸有酒楼那十两银子的彩头,不然还真凑不出十两来。 一大清早的,大门刚打开,就看到了不远处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正是赵府的管家。 李家小院内,除了三房的三个姑娘还在镇上家里呆着以外,所有人都已到齐。 “赵管家,您看看,我这二孙女长胖了不少,瞧瞧这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老太太那殷勤的样子,像是伺候诈尸的祖宗一样,害怕又恭敬。 赵管家不着痕迹的和童生一家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而后嫌弃的啧啧出声。 “这也叫胖?” 嫌弃的看了一眼凑到身边的老太太,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开怼。 “就这丫头的身板子,把你这把老骨头渣子砸碎了称一称都比她重!之前说好了,不达标就退钱。” 赵管家把那印着红手印的契书拿在左手,又对着老太太摊开右手。 “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书。敢少一个子儿,直接去衙门里论公道去!” 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呢,李大丫率先不干了。 正打算把之前威胁赵管家的话再说一遍,可还不等她张嘴,那赵管家就朝着她的方向投来一个阴恻恻的眼神,而后抬起手朝着无人的方向行了个虚礼。 “承蒙县令老爷看得起,我家那臭小子被选中成了县令老爷手底下的人,不再是赵府的小厮。” 李老大夫妻俩瞬间脸色一变,李大丫蠢听不懂,他们怎么可能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再想靠着自家闺女算计的那档子破事去威胁人家,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再一看赵管家这副今日来此就是要把十两银子拿走的架势,瞬间心里更慌了。 “钱我们家都用光了,二丫就是你们赵府的人。你们若是不想养她,卖出去给老鳏夫当媳妇儿,或者卖去烟花柳巷做个娼妓都随你们!” 老太太尽管心里也害怕,害怕的双腿都止不住发软颤抖。回头看到大儿子那乞求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至于那明显面冷心更凉的老二一家子,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赵管家冷哼一声,心道还是老爷高明,连这种事都预料到了。 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个手势,身后站出十几个手握棍棒的家丁,各个五大三粗,站在那里瞪着眼睛,杀气腾腾的。 “没钱?那就给我砸!把所有房子都给我砸烂!” 又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看着清秀的男人,“去他家后院瞧瞧去,鸡鸭鹅狗猪,有什么算什么,全给我带走!” 老太太做泼妇半辈子,哪有被别人找上门来欺负的时候? 偏偏对面这个人她根本惹不起,只敢牙齿打颤的朝着自家老头子身后躲。 眼角余光扫到二房一家人,瞬间觉得腰杆子又硬了一些。 “老二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老娘都快被人给打死了,你还在那看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眼色的东西!你他娘的*&¥#*……” 若是换做以往,李老二早就冲出去维护老娘了。今日的李老二就像是脚下生了根,任由老娘口吐芬芳。 李老大见状不对,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确保留出可以撒腿就跑的距离后,才笑呵呵的开口打起了圆场。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咱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慢慢说,赵管家觉得可好?” 说着话的同时,不忘了用手肘碰了碰自家媳妇儿。 “没眼色的妇人!没看到赵管家带着赵府的兄弟们赶了这么久的路早都累了吗?还不准备好茶水点心端出来?” 眼看着村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老大也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影响自己的名声。 本就滞留在童生之位许久未有寸进,若等下次下场有机会考中秀才,被官家以德行有亏取消成绩,他上哪儿哭去? “各位,咱们去里面坐着详谈可好?外面越来越热了,晒坏了兄弟们就不好了。” 李牧承见对方果然是打算人钱两讫的,紧了紧自己袖子里藏着的十两银子,提起的心才终于算是落了地。 看来二姐应该是安全了,趁着这个机会看这一家子极品吃瘪也挺好的。 若是选对了方法趁机搞事,兴许还能趁乱直接快刀斩乱麻把家给分了呢。 第35章 一家子怎么全是讨债鬼 若换成以前,赵管家才不想进那小破屋里呢,他都怕脏了自己的衣裳。 可想起出门前,自家老爷不放心,大早上的就把他喊过去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同村围观百姓见没热闹看了,都不由撇了撇嘴。 有几个最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爱背后嘀咕的妇人们更是连大柳树底下都不去了,直接在李家院子的篱笆墙外扎成一小堆儿,一边撇嘴小声八卦,一边时不时的朝着院子里面探头。 有那自认为耳力好的更是脖子抻的老长,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扔堂屋去听个仔细。 “诶你们说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哪件事啊?” “老李家卖孩子配冥婚的事呗。” “你啥眼神啊?这不秃子头上有虱子,明摆着的事嘛。要是没卖二房那丫头,人家赵管家咋可能来咱们村上啊。” “哎呀,谁说这事儿了?我是听我闺女婆家的小姑子夫家的邻居的大姨母家的小孙女说的,这卖二丫的事不是人家赵家找上门儿的,是咱们村那个童生主动去人家府里求人家买的。” “真的假的啊?这不能够吧。不是说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了吗?这要是真的,以后他还怎么有脸科举啊。” “嘘,小点声儿。你也不分清楚场合。在人家家门口还敢这么大声嚷嚷,也不怕人家以后当了官老爷之后回来收拾你!” ……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多少隔音效果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李牧承双臂环胸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童生大伯那越发难看的脸色。 可惜了,一大家子人都围着赵管家呢,没法看童生大伯舌战众村妇的大戏了。 好在屋子里这出戏也挺精彩的。 “赵管家,您看我家二丫这也长了不少肉。说明她还是能长胖的,时间长了总会符合要求的不是?” 李老太太说着话的同时狠拽了一把李二丫,还当着赵管家的面狠狠揪起李二丫的脸蛋让对方瞧。 这一幕看的赵管家眼皮狠狠一跳,突然就想起自家老爷说过的那句“若是不把这件事办好了,仔细了身上的皮!” 赵管家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老太太差点儿没闪了老腰。 “我原以为你们家能养出一个童生,再怎么说也该是能听明白人话的。若是这件事你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那我就出去找你们村的村长谈!” 想了想,赵管家又好像觉得这话说得好像太轻了些,便又一字一顿的加了一句—— “若是连村长出面也解决不了,那就去找你们的族长和里正来说吧!” 李老大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一片。 他心里太清楚了,卖亲侄女这事儿只要不摆在明面上,不捅到那两位的眼皮子底下还好说。 要是真的找上了那两位,不管是为了家族的声誉还是那两位的名声和地位,无论如何都得给二房一家子一个交代的。 到时候别说侄女卖不成了,自己的科举之路也将彻底断送。 李老大心里那叫一个慌啊,他倒不怕一辈子考不出个名堂。可若是因此断了求学路,以后哪里还有钱财供他在镇上挥霍啊? 不就是卖不了二丫吗? 无所谓! 反正二房还有个小子,这年头男娃可比女娃值钱多了。 大不了还有三房那三个丫头呢,那可都是在镇上长大的姑娘,肯定能卖出更高的价儿来。 “赵管家莫恼,我爹娘只是太过着急。赵管家您也清楚,前段时间私塾要我们交束脩。这银子是当真没有十两了,您看能不能……” 啪! 又是重重的拍桌声响起,李老大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原本打算让对方看在自己是个读书人的份上宽限一段时日的话,出口时就变成了—— “爹,娘!快把十两银子拿出来给人家带走!” 李老太太都快被气哭了。 十两银子?她哪有十两银子? 卖二丫的钱刚到手就全都给老大拿走了,手里一个铜板都没留不说,还为了养胖二丫拿出去一百个铜板去。 老头子前段时间还给李牧承那臭小子塞了十个铜板,一个都没拿回来! 就连老二在家养病这几天,老三借口脱不了身雇人来家里帮着伺候田里的庄稼,也只给了两天的工钱。最近几天的工钱全都是她和老头子的棺材本! 李老太太只觉得自己都快被气冒烟了,她就不明白了,一个两个的怎么全都是讨债鬼呢? 眼看着家里的人全都把视线挪到了自己身上,李老太太也不干了。 她也顾不上会有什么后果了,直接猛拍一把大腿,无比丝滑的迅速坐在地上开嚎。 “老天爷快睁开眼,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我嫁到老李家几十年,吃不好睡不好,拉拔着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到头来还要被全家像防贼一样盯着瞧,我造了什么孽哟!” 李牧承心想:你口中的老天爷但凡真的睁眼瞧你了,搞不好都得因为觉得太过晦气而自戳双目。 赵管家越发不耐烦了,县里那些官老爷可算是要走了。他下午还要陪着老爷去巡视铺子呢,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说到底,你们李家就是想赖账对吧?好好好,咱们走!去府衙门口击鼓鸣冤去!” 到底是经常在外走动交际的人,赵管家的观察力可是相当敏锐的。 一看这几人的配合,就知道这一家子没少用这招。 当滚刀肉也不分清楚在谁跟前,还真是拎不清啊。 赵管家起身,状似无意的又提了一嘴,音调略高了些,确保屋内屋外的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去个人再去县学那边报备一声,就说李家村唯一的那个童生涉及到买卖人口的大案。” 李老大当时脑子里就嗡的一声,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一步窜到他那坐在地上撒泼的老娘面前蹲下。直接伸手在李老太身上摸来摸去。 “娘!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把十两银子拿出来给人家!” 眼看着又是一轮鸡飞狗跳,赵管家明显消耗了最后的耐心打算大踏步离去了。 李牧承清楚,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第36章 欠条 “爷爷奶奶,大伯的束脩钱也用不上十两银子,差了几两银子咱们出去找亲戚们借一借。” 虽说李牧承手里有十两银子,但也想看看能不能从老两口手里抠出来一些。 倒也不是觉得自己花钱把姐姐赎回来浪费,实在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老李家这群吸血鬼。 李牧承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在老李家门口看热闹的众人也顾不上看热闹了。恨不得立刻就跑回家去,生怕被老李家人抓到借钱一样。 若换做以前,李牧承敢在这种场合下贸然开口,早就被家里的长辈给呵斥了。 偏偏现在的李老大生怕影响了自己的“钱”途,忙不迭的快速点头附和。 “承小子说得对,爹娘你们快借银子去,先把这件事给处理干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老太婆又想在地上蹬腿儿撒泼了,奈何李老头一记眼刀就给她镇住了,难得这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却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程度。 “这钱肯定得借够,只是让谁借钱比较合适?” 老两口拉不下那个脸面,再者就他们二个在村子里的人缘,怕是出去走一圈,顶多能借百来个铜板。 更何况老两口压根就没打算把这十两银子的外债背到自己身上,更不会背在老大的身上。 老两口突然想起家里最有钱的老三两口子了,环视一圈后,哪里还有那两口子的身影? 正如李牧承猜测的那样,老两口最终还是把背外债的压力丢到了李老二身上。 “老二啊,这二丫是你闺女,按理来说这买闺女的钱得你们二房出才合适。” 李牧承真想一拳头把他们的鼻子全都打歪。 听听,人言否? 人家好好的闺女养在家里被他们偷偷带走卖了,如今还得他们掏钱买人回来。 “爹娘,这话原本不该我这个当儿媳妇的说。你们这不明摆着要赖账吗?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们二房是家里的苦力,吃不饱也穿不暖,兜里空空没铜板。” “你们绕过我们这做亲生父母的把我们闺女卖了,这会儿还要让我们无缘无故的欠十两银子的外债,未免太过欺负人了!”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他那个软包子一样的娘亲今天竟然这么硬气。 更让李牧承惊喜的还在后面。 “实在不行爹娘就去衙门敲鼓告我们这一大家子不孝好了。反正这十两银子我们赚不来,这么多年加起来,全家的家当也不过几个铜板。要死大家一起死,免得活受罪。” 别说是李牧承了,李家全家都被李老二这一番话给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二儿子吗? 李老大这会儿反应特别快,急忙走到李老二身边,拉起他弟弟那粗糙的手苦苦哀求。 “二弟,你就帮大哥这一回。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就属你们二房在村子里的人缘最好。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有什么事儿以后咱们私底下关上门说行不行?” 说到这里,见二房全家的神色都没什么变化,李老大打算再接再厉,说些好听的糊弄糊弄。 却听赵管家那如同地府阴差索命一样的声音自后脑勺响起。 “我们走!就不应该陪这群小人在这里耗!” 李老大更慌张了,忙朝着自己那杵在原地已经懵了的媳妇儿大喊。 “快去咱们房间取纸笔来,我这就给二房写一张欠条,立字据为证!” 李牧承满意了。 不过读书人心眼子多,尤其这种坏心眼子的人,指不定要在背地里使坏。 爹娘都是老实人,估计都不识字。一会儿自己得扫一眼,万一有什么问题必须提出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会识字这个问题,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行了。 可没想到又一次震惊到李牧承的事情发生了。 黑心的童生大伯竟真的老老实实打了欠条! 赵管家时刻盯着李牧承姐弟俩,见李二丫真的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后,暗暗记在心里。 回去后必须得和自家老爷说一声,师爷口中那个才女,已经完全可以断定就是李二丫无疑了。 瞧瞧那从容淡定接过契书认真看了一遍的样子,明显就是识字的! 关于自家姐姐竟然也认字这件事情,李牧承也是第一天知道。 毕竟从他胎穿到这里已经五年了,从来没看过姐姐读书,更没见过姐姐拿起树枝藤条一类的东西写写画画过。 可实际情况却是李二丫只认识几个简单写的字,可还是要硬着头皮接过去仔细看。 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哪怕是半看半猜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也足以让她心安了。 “欠条既然已经写了,我这就带着孩子们出去借银子。” 李老二不知道自家儿子有赚钱的本事,但不代表一向观察细致的娘亲周氏瞧不出,她相信李牧承是一个有成算的孩子,既然主动站出来挑明要出来借钱,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而赵管家就更不担心了。 毕竟他已经“确定”了才女的身份,自然也知道那次诗会的彩头不多不少,刚好十两。 李牧承和娘亲走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老两口手里还能有多少私房钱。 前面那几年风调雨顺,不给他们吃饱饭,官府收上去的税粮也不算特别多。 老李家每年都会卖出去不少粮食,再加上附近哪家娶新媳妇儿的需要盖房子时,爹要是农田里的活儿不多,保准就被奶奶赶去帮忙盖房子赚钱。 三叔虽然抠门,可也架不住老头老太太时不时的哭穷。 每逢年节和大伯去参加考试之前,三婶的娘家人都会带着重礼上门,红包也是没少给的。 零零总总的加在一起,哪怕之前那十两银子全都给大伯带走了,李牧承估算着老两口手里至少还能有个五两左右。 那么这借来的钱就不能刚刚好是十两,最起码得把爷奶手里那层棺材本给刮下来才行。 对了! 既然是出来借钱的,那就得多弄些铜板回来看着才真实,不然就那一家子掉钱眼里的人肯定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想到这里,李牧承拉着母亲周氏,迈着步子直奔住在半山腰的猎户家而去。 第37章 你要是我儿子该多好 李猎户今日没什么事儿,正坐在院子里鞣制皮子。 李猎户的媳妇儿在一旁洗洗涮涮,将肉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放在了几个大木桶里。 他们的儿子李弹弓也在一旁帮着打下手,听到有脚步声在自家大门外响起,抬起头望了过来。 “伯娘、小木头,你们怎么来了?” 猎户媳妇儿闻言也抬起头,笑着站起身洗干净手,又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快步朝着门口走来。 “哎哟,嫂子快进来坐。院子里有些乱,嫂子别嫌弃。” 周氏人缘本就好,再加上从前做姑娘的时候,和猎户媳妇儿也是同村的,两个人的关系本就比旁人要亲近些。 要不是李老太太属实不是个东西,两家也不至于平日里都不走动。 周氏生怕给别人招惹麻烦,这么多年都未曾登过门,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挺让猎户媳妇儿感到惊讶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该有的礼数一点也没少。 周氏笑着和猎户媳妇儿坐在一起,还未等她开口,猎户媳妇儿就主动出声了。 “我家小子一大早的去村长家送了点东西过去,回来后和我们说你家好像是出事了。原本我是打算家里这摊子事忙完就过去瞧瞧的,没成想你倒是先过来了。” “那边的肉我是打算晚些烤成肉干晾凉以后给你们送过去,你们要是饿的受不了了,吃上一条也能管饱。” 李牧承顺着猎户媳妇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见猎户手边还有一个罐子,里面是剃过骨头剁好的肉,上面还铺着粗盐。 李牧承懂了,难怪猎户媳妇儿说要晚些再过去呢,怕是也知道李家现在是全村的焦点,就算是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不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送东西。 猎户则是扬起手憨憨一笑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家儿子继续鞣制皮子。自己则站起身走到了屋里,很快就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并三串铜钱走了出来。 “这是串好的三千个铜板,荷包里还有五两碎银和一百多个散碎铜板,你先拿回去应个急,好歹把二丫赎回来。” 周氏瞬间眼眶一热。 有血缘羁绊的夫家人恨不得把她的孩子都卖了换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为了她着想。 自家在李家村什么样儿谁不清楚?猎户一家虽然比起同村的人来说稍微富裕些,可远没到可以轻松掏出几两银子的地步。 自己连口都没张一下,就这么主动把钱借给了他们,连何时归还都没提。 见周氏泣不成声,猎户是个大男人,不好把荷包往别人的女人手里塞。 直接把荷包并铜板全都塞在了李牧承怀里,“拿好了,千万别丢了。” 猎户两口子特别喜欢孩子,奈何他媳妇儿当时生弹弓的时候大出血,保住性命已是难得。 失去生育能力后自责万分,主动提出让猎户休妻另娶。 猎户自是不同意,毕竟这个媳妇儿也是他自己主动求来的。 好在李弹弓是个好孩子,平日里稳重懂事,并不让两口子操心。 两人最遗憾的就是家里的闺女身子不好早早夭折,又没法再给李弹弓添几个弟弟妹妹,看到别人家有乖巧听话的小闺女,羡慕的不得了。 “不行!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拿。” 周氏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想起来出门是干啥的了,忙又暗自懊恼自己这破嘴平日里说不出几个字,这次来嘴快的劲做什么? “嫂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是不知道你家小子教给我家弹弓那些编制的手艺卖了多少钱!” 原本猎户也不以为然,那些编织用的枯枝烂叶子扔路上都没人捡的。 谁料昨天晚上和自家媳妇儿一盘账,竟是吓了好大一跳。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靠着李弹弓闲暇无聊时编制的那些小玩意儿,竟然赚了七百多个铜板! 七百多个铜板啊!够他们一家三口两个月的花销了。 要是搁往常,他们也不可能拿这么多银子借给别人,可现在靠着李牧承的技艺传授,弹弓学了这门手艺,以后肯定能多赚不少钱。 如今拿这些钱出来帮人,只为求个心安。 周氏听完也明白过来对方愿意一次拿出这么多钱借给自己的原因,仔细想想也是,他们家是猎户,一向不缺肉吃。 猎户媳妇儿还是个勤快的,菜园子收拾的规整。 两口子只是没有属于自己专门种粮食的田地而已,需要去镇上买粮吃。 李牧承知道自己娘不好意思,笑着站起身将怀里的钱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凳子上。 “叔,我能和你进去单独说吗?” 李牧承不想让自家娘亲知道自己手里有那么多银子,他怕吓坏了娘亲。 猎户也看出李牧承是个少年老成的孩子,知道不能真把对方当成村里那些五岁孩子看待。 “成!咱们进去说。” 李牧承想好了,反正大伯欠条写的是十两。爷奶手里的钱就先在他们手里存着,反正早晚都会算计过来的,倒是不急于一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屋里关好了房门,李牧承这才掏出十两银子递给猎户。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要拿整钱来换零钱的,实不相瞒,这个村子里能让我完全信任的人家并不多。” 之所以李牧承选择先来猎户家,本就是因为猎户家住的离村里略远些。 再加上猎户两口子都不是那种喜欢到村子里八卦的人,反而给人一种和谁都不亲近的感觉。 和他们搭上关系,就算是自家那群无良亲戚知道了也不敢来人家闹腾。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只有李猎户家里能有这么多可以拿出来的钱。 或许村长家也有这么多钱在家放着,可村长家里的人也不少,万一有人嘴碎把自己有十两银子的事情说出去又是一摊烂事。 且村长地位摆在那里,要是他们去借了钱,难保村里其他人也要跟着去借。 到时候村长是借还是不借?若是不借肯定要被人说闲话。到时候难保不会编排到貌美的娘亲头上来。 猎户也是没想到,李牧承竟然还有这赚钱的本事。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欣慰。 “你要是我儿子该多好!你爹那人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猎户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了,又在家里翻出来几枚碎银子递给了李牧承。 “叔,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猎户笑着点头,“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和叔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于是,李牧承把家里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个大概,最后落下一句—— “过几天你就来我家催债,点名找我爷奶要钱。这是我大伯打的欠条,叔你收好了。” 第38章 够了!都给老子停手! 猎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畅快的大笑声就差没把房顶给掀开。 “你小子!这都是在哪里学会的招数?行!这个小忙就交给叔,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李牧承也笑了,笑得格外开心。 换成村里任何一个人去讨债,都很容易被自家那无良爷奶指着鼻子骂八辈祖宗。 偏偏李猎户不一样,人家背后是有靠山的。 若是把李猎户得罪狠了,回头人家和买下李家村边上山头的人家告个小状,到时候不让他们去山外围打猪草捡枯枝,影响了全村人的生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两口再拿有个童生儿子说事也没用了,已经影响到别人的生存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走吧娘,咱们回家。别让赵管家等久了,万一二姐真被人带走就彻底回不来了。” 闻言周氏也急了,不敢再耽搁时间,也没有继续推辞。 这么重的恩情,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弯下双膝就打算跪下给他们磕几个。 好在猎户两口子反应都快,见势不对立刻做出相应的判断。 猎户急忙避让,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钱根本就不是借的,而是换的,他不能承这个情。 猎户媳妇儿同为女人,自是最适合上手制止周氏的。 再加上她吃得好,力气大。一把就架住了周氏,她根本就动不了。 “你这是干啥啊?你要是非得闹这么生分,以后你们二房这一家子就都别登我家的大门了,我也不让弹弓和你家儿子一起玩儿了。” 周氏连忙低头擦干泪水,唇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因着感动而微微颤抖。 “承小子啊,快和你娘回家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生怕母子俩被人给抢了,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 “我还是和你们走一趟吧,免得有不长眼的起了歪心思。” 虽说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淳朴些,可谁能保证村里这时候没个走亲访友的街溜子亲戚呢? 还有老李家那些黑心眼子的东西,万一早早就设好了套让二房一家子钻,他们找人偷偷藏在母子俩出来借钱的路上,回去后先下手为强把钱抢走了怎么办? 可别到时候外债欠了不少,闺女还是被卖了,那一大家子照样把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那才叫恶心人。 “弹弓,你也别忙活了,这些交给你爹就行,你和娘一起去。” 别看李弹弓年纪不大,放眼李家村,这身手基本上找不到什么对手。 就连当家的都感叹弹弓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准备攒攒钱把孩子送去武馆好生学上一段时间。 若是有机会就送到军营里去历练历练,当个将军啥的他们不敢想,有出息的话做个千夫长百夫长啥的就行。 李牧承原本也有些担心大伯写欠条那么痛快有诈,怕他们摆这么一道。如今李弹弓和他娘陪着一起走,安全感顿时多了不少。 很快,众人走进了李家小院。 李老大看见平安无事的李牧承竟然这么顺利的走回家,目光不善的看向早一步退出去的李老三两口子。 本来想着老三两口子早早退出去就是留了个心眼子,打算在李牧承和他娘回来的路上把借来的钱和借条都给抢了。 毕竟前几天兄弟俩碰过头,知道了那日诗会的才女和李牧承关系匪浅,且人家还有一个生意兴隆的铺子,自是不缺钱花的。 兴许承小子早早就找人家借了十两。为的就是今日。 没想到老三两口子都是蠢货,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这里一共有十两,赵管家请点一点。” 赵管家看着那些碎银子和铜板,眉头微挑。 再一想到李牧承出门前说的那句“借钱”,不由有些心惊。 只能说不愧是才女的弟弟,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考虑的十分全面。 “很好,十两我们就带走了,这张契书还给你们。” 赵管家直接把印着手印的契书塞到了李牧承手中,根本不看李家那群人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色。 李牧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自家姐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手里的这张契书,直接交给了自家姐姐。 李二丫如获至宝,轻飘飘的一张纸如同大石头一样沉重。 嘶啦—— 李二丫亲手把这张纸撕成两半。 嘶啦嘶啦—— 那张纸很快就被撕成了一张又一张碎片,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李二丫又把地上那些碎屑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直奔厨房而去,将那些碎屑全都丢在了灶里烧成灰。 沉重的枷锁就这么松开了,被狠狠丢在地上。 压抑了许久的苦闷终于得已释放,李二丫在厨房里嚎啕大哭,终于敢放肆的发泄心底的不安了。 赵管家也不继续耽搁时间,直接带着一群人走了。 李家老两口终于松了口气,尤其是李老头儿,后背的布料都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 此时的他什么话都不想说,直奔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李老太见能压制住自己的人已经走了,就连老头子都回房间去了,瞬间忘了刚刚有多窘迫,起身掐腰,像个成了精的茶壶一样,喷着口水就朝着二房站着的方向杀了过来。 可如今二房的人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了,完全没给老太婆一点好脸色,转身就朝着自家的屋子走去,还不忘在里面上了锁。 气得老太婆在门口对着房门骂了小半刻钟,最终还是日头太过毒辣,晒得她晕乎乎的,这才停下来转身回堂屋喝水休息去了。 而李老大和李老三兄弟俩也没了表面上兄友弟恭的模样儿,已经在堂屋里阴阳怪气互相指责好一会儿了。 等老太婆走回堂屋门口的时候,两兄弟已经从口水战升级到肉搏了。 “哎哟喂,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还打起来了?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把你们的男人拉开!” 老太婆不说这话还好,说完之后两个儿媳妇也当着老太婆的面抓头发上嘴咬,打得比兄弟俩还凶。 打红眼的四个人已经上了头,没一会儿堂屋里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桌子被踹歪了,长条凳也打散架了,就连老太太喜欢的不得了的陶制茶壶也被摔碎了。 用来锁粮食和调料的柜子也不知道被哪个人给丢了出来。 老太太气的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只可惜她晕倒了也没人发现,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那四个人竟然从两两一组升级为打团战模式了。 “够了!都给老子停手!” 第39章 令李牧承都震惊的改变 外面过于吵闹,本就心烦的李老头儿更闹心了。 手里捏着烟袋锅就走了出来,气的对着两个儿子的脑袋每人一比兜。 好在李老头还有些理智,没有一怒之下连儿媳妇一块给打了。 李老三倒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低着头揉着脑袋走到了一边站定。 李老大则一脸的不敢置信,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爹,你打我?” 自从李老大展现出了自己会读书的天赋后,这么多年从未挨过打。 老两口成日里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不能让老大受委屈,更不能对老大动手。万一打坏了变笨了就彻底坏事了。” 结果自家老爹一个招呼都不打,抬手就招呼了过来,打的还是头! 李老大又急又怒,捂着隐隐发痛的脑袋,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裂开了。 偏偏他觉得委屈,李老头更委屈。 即便是这么多年屡试不中,都未曾让李老头如此失望过。 “一个两个的都还当自己是小孩儿呢?一天天的都不让我老头子省心!” 不知怎么,李老头突然觉得一向看不起的二房一家无比乖巧。 很快,他的这个想法就又变了。 “爹,二丫没卖成。我瞧赵管家那样子,咱们家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之前都好好的,赵管家上次来李家的时候脸色也没这么难看。难道是这段时间有谁惹赵管家生气了? 老太太这会儿也没时间嚎了,突然一拍大腿想到一件大事。“老大你快去二房把借条抢回来!这借钱的是二房一家,和你可没关系。” 而此时二房两口子的屋内。 “爹,你说什么?要和爷奶分家?” 如果说爹娘敢在爷奶和赵管家面前表明态度,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这会儿回到屋子里后,一向老实木讷的爹竟然主动提出要分家,更是让李牧承感到惊喜与意外。 别说是李牧承了,连李老二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发妻周氏都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 李老二点了点头,常年风吹雨打显得有些黑壮的汉子被一家人盯着瞧,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都是爹没本事,害得你们娘亲跟着我受尽了委屈,连带着你们姐弟俩从小就跟着吃了不少苦。我仔细想了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李老二伸出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摊开来仔细看着。 “我是个糙汉子,可我不能让我的一双儿女成为下一个我。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兄弟,大房三房的媳妇儿和孩子过得那么好,凭什么我的媳妇儿和孩子就要低人一等?” “说起来我醒悟过来这事儿还得感谢咱们家承小子,若不是那天他拿着包子到田间地头给我吃,又让我早些回家休息,我还要被爹娘的伪善蒙在鼓里。” 也正是因为那次被刺激到晕倒,而后吃了这么多天药,天天躺在床上动不了,整日窝在家里,才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把爹娘平日里在家都是怎么对待自己这一房人的。 以前他只以为老太太嘴毒,其实心里还是软的。老爷子虽然偏心,但也是个讲理的。 这段时间他终于知道了,他之前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全都是那老两口收敛过的结果。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人。偏偏媳妇儿是个贴心善良的,从来不在自己耳边抱怨。 如此粗心大意,确实不该。 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一家子的表现更是让他寒了心。 当初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卖自己女儿去配冥婚,钱让他们拿去给老大交束脩不说,现在出事了,赎身的钱反倒是要自己二房去借,这样的爹娘和兄弟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说什么都要给媳妇和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就在这个时候,二房的门被敲响了。 “二弟,你休息了吗?要是还醒着,就来堂屋一趟,咱爹娘要说事情。” 只能说这一大家子就像那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这才消停了多长时间,又准备合起伙来拿二房当傻子遛呢?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到。” 若换做以前,李老二早就笑呵呵的拉开门走出来,和自己这个大哥好声好气的说着话,一起去堂屋了。可今天老二明显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不过李老大也没有多想,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少。老二两口子脑子转不过来,陷入迷茫也正常。 李老大根本没拿二房一家人的反应当回事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离开了。 “承儿,你和爹一起过去,让你娘和姐姐休息休息。” 李牧承自然不会推辞,毕竟他都打算好了,若是爹不让自己去,自己也会偷偷溜出来扒门缝儿听墙角的。 这不?父子俩刚现身,李老大就不乐意了。 “谈大事带个孩子做什么?他是能听懂还是能发表意见?难怪二哥这么多年没长进,只能在家里忙那一亩三分地。” 李老三这会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碰到哪里都疼,烦躁的不得了。 偏偏这屋子里谁他都不敢得罪,终于等到二房的人现身,自然是想也不想就对准李牧承一通嘴炮输出。 偏偏李牧承完全不给他面子,只是轻笑了一声,和自家爹在空着的长条凳上坐好。 “三叔这话就有意思了,我是咱们李家的长孙,家里有事我为何听不得?” 李大伯是个童生又能如何?他大儿子还不是得管自己叫一声堂哥。 这话听得李老三火气更大了。 李牧承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偏偏到了他耳中就成了李牧承故意挑衅,嘲讽他没儿子。 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李老头儿也跟着暴躁了。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堂屋内瞬间安静。 “够了!要是不想在我老头子面前呆着,抓紧时间给我滚出去!一群不孝的东西!” 说实话,三房的人都特别想顺着李老头这句话“滚”出去,偏偏对方最后加了个孝道。 这不明摆着就是说谁在闹腾,谁敢现在就出这个门,谁就是忤逆长辈不孝顺吗? 一个个的迅速安静下来,谁都不再吭声生怕触了老头子的霉头。 “既然都到齐了,咱们也得好好说道说道。该弄清楚的事情必须掰扯明白了,免得以后闹出什么事再翻旧账,影响了你们兄弟间的感情。这第一件事……” 第40章 李老二爆发了 李老头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李老二身上。 “二丫还留在家里也是一件好事,之前咱们也没打听清楚,只以为是赵家花钱买个童养媳过去慢慢培养着,等他们成年了好办喜事做少奶奶的。” 李牧承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了,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偏偏还在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不过有些账还是得算清楚些才好,这段时间你们也都瞧着呢,二丫一个人吃了不少肉,喝了不少骨头汤。具体花了多少钱,老三你那边算出一个账目来。” 李老太婆在一旁急忙插话,“先把我那一百个铜板还回来,剩下的那些你们兄弟俩自己清算。” 李老头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老太婆,吓得对方猛地一缩脖不敢再吭声了。 李牧承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若是自家姐姐被卖了,他们只会自行收着卖姐姐的钱,还得理直气壮的拿出重男轻女那套言论,说这是给家里减轻负担,二房不能怨恨他们还得感激他们呢。 如今李家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又白搭出去那么多钱,他们能甘心才怪。 李老二这个人彻底醒悟过来以后,整个人的画风都变了。 只见李老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的坐在那抠手指,听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才毫不走心的哦了一声。 “也行,反正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三弟也清楚。一家老小凑在一起,赚的钱全都被爹娘收走了。口粮我们也没有,都是爹娘给多少才能吃多少,那些钱你慢慢等着吧。” 李老三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偏偏拿大哥这些话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老头儿装作没听见,继续说起下一件事。 “这第二件事,就是那十两银子的欠条。”说到这里,李老头对着李老二笑了笑。 “老二啊,咱们都是一家人,那欠条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债肯定是全家人一起背的,你把那张欠条还给你大哥。” 李老二依然眼皮不抬一下,只是换了个手继续抠。 李牧承发现自从爹清醒了以后,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了。 就比如现在这状况,若换做以前,肯定是李牧承和这一家子牛鬼蛇神斗智斗勇,这会儿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家爹身边,欣赏着一家人互掐的大戏。 顶多就是在爹说的并不全面的时候,自己插几句做个补充。 李老二冷笑了一声。 “我闺女被你们强行钳制住喝骨头汤吃肉,你们说那是我闺女一个人的事。如今这十两银子的债务压下来了,就成了全家人的事了。爹,您老是真公平啊。” “难怪大哥考了这么多年还是童生,看来是笔杆子没用对地方,光顾着长心眼子了吧。三弟不愧是酒楼里的账房先生,这算盘珠子扒拉的就是响。” 李老太瞬间拉下了脸,不过她没忘记自家老头子的臭脾气,发话前先看了一眼老头子的神情,确认对方也很生气才开口。 “老二你这是什么话?你大哥读书这件事本就是咱们全家一起供的,那肉和大骨头可全都是你闺女一个人的,我们可谁都没沾光。” 李老二突然抬起头,宛如夹杂着冰霜的视线阴冷地望向李老太。 “娘这话真有意思,这外债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是真没有数吗?当初若是不整出卖我闺女那件事,如今能有这么多麻烦吗?” “若按照娘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可以先去县衙那边走一趟,找县学里的人状告我大哥卖侄女换束脩,末了因着没卖成还要赖账的事?” “等这些都办完了,我再说我不是有意的,我这也是为了我大哥好,不想看到他误入歧途,影响了将来啊?” 李牧承在一旁听的那叫一个爽,心里的小人都快把手给拍烂了。 “老二!” 李老头听不下去了,更担心自家老婆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急忙出声打断。 “这样,二丫这事儿是我们这些爷奶叔伯思虑不周,那些大骨头和肉钱我们就不找你们算了,把欠条拿出来还给你大哥。” 李老头脑子不笨,自然知道哪个更重要。 肉和大骨头是贵了些,可再贵能有十两银子多吗? 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欠条要回来之后谁也不能说李老大欠钱这件事。 至于村子里被借钱的人想要讨债就更简单了,谁借的就找谁要去,反正他们没有。 之所以他们敢做出这样的决定,无非是因为老二这么多天都没有下地干活的趋势,明显就是身子骨不行了,干不来重活了。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李老头这里已经没什么用了。到时候把二房一家子撵出去,别连累了老大读书也好,还是被人告到衙门里去坐牢也罢,他都不在意。 李老二两只手都抠完了,索性两手一摊一耸肩,给了李牧承一个眼神。 李牧承秒懂,立刻接话。 “借条不在我手里了,你们找债主要去吧。” 李老二站起身,“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得回去喝药了,这病来如山倒的,真是难受死我了。” 李老头气到直喘粗气,一双眸子都红了。 “李牧承!你把你大伯写的借条给别人了?” “对啊,没有借条人家也不可能借钱给我们啊。能借到十两银子,还是因为对方相信童生的人品呢。” 李老二拍了拍李牧承的肩膀,示意他别和这群人打嘴炮了,跟在自己身后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对了,债主是猎户。这钱是猎户垫付的,毕竟日子都不好过。好在晚些时候猎户要去镇上买些东西,再去县里上跑一趟,把借条送去他东家那里。” 李牧承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李家众人脑子都嗡的一声。 这欠钱也是有说法的。 欠自家人的他们敢当做没发生过,借村里人的他们敢赖账敢拖欠。 可若是欠李家村背靠的那座山的主人家,他们是真的不敢。 猎户的东家可不是镇上的赵财主家能比的,人家在县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若是这欠条到了他们手里,老大的科举还能继续吗? 第41章 开门,放狗! 一屋子人都陷入了焦急的情绪之中,把二房父子俩打完招呼直接就撤这件事都抛在脑后。 李老头儿再一次抓起了烟袋锅,正打算放在嘴边吧嗒两口,想着那写着十两的欠条,又把需要花铜板买烟丝用的烟袋锅给放下了。 唉,真是愁人! “老大你在家呆着,老三你和我去猎户家走一趟。” 老三很想说一句:那欠条是我大哥签的,你去猎户家应该带我大哥去,带我有什么用? 可他也知道自己要是说了这话还得挨一顿骂,最终结果还是得硬着头皮和爹一起出门,不会有任何改变。 作为一个正常人,谁乐意自己找骂呢? 李老头儿当然知道这事带着老大才是最好的,可他比李老大更重视读书人的名声。 在李老头儿心里,连块田都没有的猎户就是个破落户,上不得台面的人根本没资格和自己的大儿子对话。 若不是如今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懒得和猎户有往来。 猎户媳妇和李弹弓两个人刚吐槽完老李家没多久,李老头儿带着老三就上门了。 作为十分热心肠的猎户媳妇儿当做没看见不说,还特意背过身去把装在牛车里面的箩筐和坛子都码得整整齐齐。 李弹弓也看见了这一切,见自家娘亲态度这么坚决,自己也不多那个嘴。 “对了娘,这么多肉给东家送过去,我还是再去菜园子里拔十来根大白萝卜一块装上吧。好歹也能炖成一锅,热乎乎的吃进肚子里也舒服。” 猎户媳妇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虽说东家在县城附近也有庄子,里面随时都有新鲜的蔬菜吃。但咱们这是山里的猎物配上半山腰的土种出来的萝卜,炖出来一定更香。” 说到这里,猎户媳妇儿突然笑出了声。 “你去找你爹到山里那个泉眼里打两桶水一块提着,那水可甜了,最适合给东家冲茶用了。” 李弹弓知道提水这事儿就是个借口,他也是跟着爹上过好几次山的人,从未见过哪里有泉眼。 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把他和爹都支开,不让李家人这么快就和自家爹碰面。 李弹弓和李牧承关系本就不错,再加上李弹弓靠着草编物赚了不少钱,更是在意李牧承这个兄弟。 知道李牧承这些亲人都是什么货色,自然乐意帮着娘亲一起给李牧承出气。 “行我知道了,娘你自己在家可得保护好自己。对了,我去后院把那两只大黑狗放出来,免得有不长眼的自己撞上来。” 李老头和他儿子原本是站在门口等着的,毕竟两个男人就这么上门,挑人家男主人不在的时候进去总归是不合适的。 若是在村子里还好,左邻右舍的见了也能做个证。 可这里是半山腰,前后左右就这么一户人家。 但凡他们敢进院子,转头猎户媳妇儿就敢去村里控诉他们父子俩不是东西,跑到她家里对着她耍流氓。 李老头可不敢沾上这样的骂名,他可是童生的老子,他若是出事了,搞不好就要连累大儿子。 老三也不能出事,他名声要是坏了,酒楼的东家肯定就不要他去上工了。 少了他这个赚钱的主力,身上还有那十两银子的债,想想都觉得前路是一个赛一个高且跨不过去的坎。 这会儿听到人家儿子说要放狗了,要是再不出声怕是更出不了声了。 李老头儿的老手都扬起来了,正打算跨入门槛喊一句“且慢”,那两只大黑狗竟然自己从后院出来了,汪汪叫着直奔门口而来。 父子俩哪里还敢说话,急忙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跑去。 李老三更是跑得飞快,根本顾不得身后的老父亲腿脚十分不灵便,只想着自己千万别被狗咬。 他可是听说附近有一个村子的男人被狗咬了命根子,媳妇儿跑了不说,他的孩子和老子娘都嫌弃他是个太监。 李老三家里可只有三个闺女,还没有个继承香火的儿子呐。 自从老二娶媳妇以后,李老头就一天农活都没干过了。 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瞧着是硬朗,可真跑起来真是哪哪都不舒服。 听见那狗叫声越来越近,李老头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直接团成了一个球咕噜噜的滚下山。 李老三躲避不及时,被自家老爷子一撞,直接来了个狗啃泥,脸朝下一路滑了下来。 等到父子俩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一个脑袋撞在路边大石头上直接失去知觉。另一个脸上没有好肉不说,甚至还见了骨,也疼晕过去了。 至于猎户家那两只狗? 人家可听话了,李猎户只吹了个口哨,直接转身回去啃骨头去了。 猎户媳妇儿站在家门口朝着山下眺望,见父子俩都没什么动作,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孩儿他爹,咱们不会摊上责任吧?” 李猎户龇着一口大白牙,“摊责任?摊什么责任?你看见有人来了?还是咱儿子看到有人来了?” “咱们住在山上,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养狗也是为了保护村里所有人的安全,免得有觅食的狼和老虎下了山咱们不知道,让它们直冲山下,把村里的人变成它们的食物。” “咋的?咱们在自己家里养狗犯天条了吗?要是李家人上门讨说法,咱们就给他们说法。” 李弹弓更是走到自己母亲身边站定,柔声宽慰。 “娘你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儿我和爹都能处理,你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行了。再说了,不是还有那句老话吗?祸害遗千年,他们命长着呢。” 事实证明,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李郎中刚从隔壁村出诊回来,刚回到村里想着去猎户家说一声,看他们什么时候出门去县城东家那边,顺带在县里的药房里帮着捎些药草回来。 镇上没有药房,只有两家医馆,药草卖的贵不说,有些他需要的也没有存货。 最近实在是过于炎热,附近村子里中暑气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药草都快供不上了。 这不?李郎中刚走到山脚下就撞见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李家父子俩。 第42章 泥腿子凭什么用这么好的布? 医者仁心,李郎中也顾不上去猎户家跑一趟了,而是抓紧时间检查了两人的伤势情况。 身上背着的药箱里装着的细棉布不多了,根本不够给两人包扎的。两人身上的衣服也剐蹭的差不多了,且脏的不成样子,根本不能用来包扎伤口。 大热天的都穿的不多,李郎中也不想裸奔,只能咬了咬牙,转头朝着李家跑去。 “郎中你怎么又来了?我家老二好了,不用再检查身体了,你快走吧,有事我家也没钱治了,一屁股饥荒呢。” 李老太摇着蒲扇坐在门槛上等着老头子回来,看到李郎中飞奔而来的身影,还以为是老二找了郎中过来,吓得站起身连忙赶人。 李郎中那叫一个气啊。 这大热天的去别的村子出个诊都快渴冒烟了,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着急忙慌的跑李家通知人准备担架把重伤的两个人抬回来,结果对方见到自己什么都不问,上来就要赶自己走。 要不是在同一个村里住着,都在同一个祠堂里供奉这同一个老祖宗,就这种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一下的蠢东西,他是真想转身就走的。 “你家老头子和身边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出事了,抓紧时间派人准备担架抬回来。再让人烧些开水备用,对了,家里有干净的细棉布也多准备一些备着,晚了怕是就要来不及了。” 李老太心里瞬间一个咯噔,脑瓜子嗡嗡响。 好在她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在的,扯开嗓子直接朝着院子里面嚎。 “老大老二,抓紧时间去邻居家里借担架抬你们爹和三弟回来!老二媳妇快去厨房烧水,老大媳妇把你家屋子里藏着的细棉布拿出来剪成布条备用!” 至于老三媳妇吴氏,老太婆根本就来不及给她下命令,人家一听说自家男人出事了,嗷的一嗓子就冲出了院子直奔通往猎户家山头的方向而去。 到了这个人命关天的时候,饶是二房一家都不待见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跳脚。 反倒是老大两口子皱着眉磨磨蹭蹭的走出院子,老大媳妇儿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噘着嘴反驳。 “娘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宽裕,就买了那么点儿细棉布还是要给你大儿子做衣裳的。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县里又要有活动了,他是读书人必须得去的。总不好让他穿着旧衣裳惹人笑话吧?” 李老太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大儿子的体面了,她只知道若是自家老头子完了,她这种尖酸刻薄不讨任何人喜欢的老太婆一定过得很凄惨。 老三媳妇吴氏是个掐尖要强的,娘家人给的底气还足,不把家里的活儿全都丢给她这个老婆子都算好的。 老大媳妇孙氏别的本事没学会,读书人家里的娘子作派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没有那做富太太的命,却得了富太太的病。指望她养老,没准儿得把自己给养死。 也就老二媳妇周氏好拿捏,只可惜今日彻底撕破了脸,周氏巴不得自己这个作妖搓磨人的老太婆早点死呢。 啪的一声脆响,老大媳妇孙氏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婆母,直接愣在原地。 “穿旧衣裳怎么了?那细棉布是要给他老子用来救命的!孙氏你给老娘听清楚了,若是我老头子出了事,你们一家别想得到家里一文钱的支持!” 孙氏心里怨极了老太婆,可这会儿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气鼓鼓的回到屋子里准备细棉布。 刚拿起剪刀,又看着刚买的细棉布心疼得要命。 老李家这群泥腿子凭什么用这么好的细棉布? 越想越气,孙氏的视线在屋子里快速巡视了一圈,成功锁定不知道落了多少灰的帐幔。 “说的好听,屋子一直给我们留着,每天都会打扫的干干净净。结果呢?就这么打扫的?” 扯下帐幔时的灰尘不小心被孙氏吸入,还呛的直咳嗽。 孙氏都想清楚了,既然老太婆喜欢这帐幔,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带回镇上。 索性直接把这个拆了拍一拍灰再剪成条给他们用吧,反正自己用不着的东西也不用心疼,受伤的又不是自己男人。 此时的山脚下也十分热闹。 村里人听说老李家出事后,又都跟着抬担架的人屁股后面组团来这边看热闹了。 山脚下动静越来越大,李猎户两口子也不好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刚好现在就赶牛车出门,早半天去县里给东家送肉也不是不行。 李郎中眼睛尖,看到李猎户赶着牛车慢慢靠近,急忙在李老头儿身边站起来,朝着李猎户的方向迎了过去。 “你是要进城吗?方便帮我去县里药房捎些药草回来吗?” 李猎户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年两家走得极近,关系特别好。 李郎中每个月都会让他孙女圆圆来家里给自己送些伤药备用,毕竟猎户经常进山,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成!叔需要什么给我列个单子就行,我等你一会儿。” 李郎中早有准备,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猎户又看了一眼乌泱泱聚在这里的一堆人,状似毫不知情的询问: “这是咋了?怎么全都跑这来了?” 最开始他们过来的时候总有村民想要占便宜换肉吃,后来打过几次交道后知道住在半山腰的两口子都是不好忽悠的,时间长了也就不来这边自讨没趣了。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正常情况下是该询问的。 见李猎户一脸迷茫毫不知情的样子,李郎中的心松了松。 毕竟李家父子俩在这里出事,他还真担心是他们和猎户起了冲突。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好要来你们家请你帮忙,这才看见了这俩人。” 就他们这个情况,但凡李郎中晚来一刻钟,这两个人都别想继续活着了。 “哎哟!”李郎中猛拍一下脑门儿,“我可不和你说了,差点忘了那两个人还等我救命呢!” 李牧承没什么事儿,索性也跟在人群后面走过来看热闹了。 在他看到三叔那一副惨样后,只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疼了。 第43章 这家呆不下去了 嘶……就现在这医疗条件和技术,三叔这是彻底毁容了吧? 耳边环绕着三婶那歇斯底里的大哭声,还有周围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李牧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古代版3D立体环绕效果。 “你们抬人的时候动作轻一些,最好是保持他们现在的姿势不要动,以免造成二次损伤,会更难治疗。” 于是,一群壮汉小心翼翼的把两个人抬到担架上。 说是担架,在李牧承看来那就是差点儿意思的棺材盖子。 李牧承看着无良爷爷的造型,连忙做了个仰头望天的动作,手还在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不小心笑出声来。 不是他没有同情心,也不是他狠心绝情没道德。实在是那左手六右手七的手势,完美复刻了尼古拉斯赵四,就差站起来跳上一段舞蹈了。 李老二一眼就看到自家儿子的小模样,没好气的上去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看着力气不小,实则只是轻轻拂过,连个蚊子都打不死那种。 “还不回家?你说说你跑出来干嘛,也不怕人太多有那眼神不好的把你给踩咯。” 李牧承很想对着自家老爹竖中指。 他今年五岁了,虽说营养跟不上长得比同龄人矮了一截,可他也不是小猫小狗那么点儿大,这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 眼看着一群人抬着担架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边也没热闹可看了,李牧承也就赶紧跟上队伍朝着家的方向移动。 李家小院现在都快忙翻天了。 李老太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人,终于把李郎中交代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这会儿听到乱糟糟的声音越靠越近,李老太急忙朝着门口奔去。 在看到人事不省的两个人,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快让让!别耽误病人回屋!” 李老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挡路了,急忙朝着边上挪了挪。 围观的村里人也不好跟着进人家屋子里,索性都挤在了李家小院里或坐或站。 换成其它时候,这群人敢这么放肆,李老太太早就骂街了。 可现在她顾不上这么多,急急忙忙跟进了屋子里,看着自家老头子昏迷的样子哭成了泪人。 另一边。 三婶的眼睛也肿了。 看到郎中竟然先去救李老头儿,瞬间就不干了。 “你什么意思?明明我男人伤得最重,他最年轻,干啥先去救那老不死的?” 李老太这会儿也顾不上哭了,抬起手一副愤怒的老母鸡一样,龇着牙像个过期的炮弹似的直挺挺的冲了过来。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丧门星!” 老三媳妇儿吴氏早就看这个老太婆不顺眼了。她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有个好娘家给撑腰,二嫂周氏的下场就是自己的。 可就算是这样自己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流水一样往老太太手里砸了不少钱,连句好听话都没有! 如今自己男人面目全非的躺在床上,老太太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 这会儿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面就要打自己,真是老虎不发威拿她当病猫了! 连自家男人都敢打骂的吴氏,完全不给老太婆面子。 老太婆敢作威作福也是家里人看在她是长辈的面上不与她计较,并不是真的打不过她。 尤其是吴氏这种泼辣性子,对上老太婆就是完胜。 吴氏是懂得怎么戳人肺管子的,这会儿不光把老太婆的白头发一把一把往下薅,还不忘记言语输出。 “若是我男人因为抢救不及时翘辫子了,我直接带着孩子回娘家去。没有我娘家大把大把的砸钱,我看你那童生儿子拿什么读书!” 老太婆心里一个咯噔,本就落下风的她这会儿彻底丧失了斗志,被吴氏一下按在了地上骑着,连着招呼了好几拳。 郎中见状只能调头朝着三房的屋子走去,生怕下一个挨揍的就是自己。 李牧承见状也跟着在心底无奈叹息一声,原来这医闹也是自古就有的啊。 等到两位重伤患抢救结束,郎中都已经累的手都在抖了。 “为稳妥起见,你们还是借辆牛车找个医馆给瞧瞧吧。我医术有限,药草也不全,只能暂时稳住生命体征,其他的我没办法。” 李老太这会儿倒是躲清静去了,生怕人家找她要诊金。 郎中越发瞧不上这个越活越回去的老太婆,真以为她躲起来就能赖账了? 郎中直接去找他们家的童生要诊金去,他就不信读书人连脸面都不要了。 若是童生也敢赖账,那就别怪他这个赤脚郎中出去败坏他的名声。 李老大这会儿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十两银子的欠条没要回来不说,拿着借条的猎户跑去县城了。现在又得给郎中结账,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媳妇儿,去娘那跑一趟,欠谁的也不能欠救命恩人的。” 很快,李老大的媳妇儿孙氏拿着荷包走了回来,脸上顶着显而易见的大红色巴掌印。 “当家的,这家咱们不能再呆下去了。二丫没卖成,老二身子骨还没恢复好,老三又起不来了。咱们留在这里,明天地里的那点子农活就全都是咱们的。” 孙氏又把今天老太太命令她拿出新买的细棉布给剪成布条的话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才叹了一口气总结出一个结论。 “以前还以为全家都供着你这个读书人,如今看来,哪怕你有个童生的名头顶着,也顶不上老太太心里有钱的三儿子受宠。如今老爷子倒下了,家里就是老太太的一言堂。就你娘那守财奴,怕是不会再出钱供你读书了,以后咱们的日子兴许都比不过二房。” 李老大知道供自己读书这件事,老太太心里还是支持的。但老是往外拿钱看不到好处,老太太自也是不甘心的。 三房两口子都是长满了心眼子的黑芝麻汤圆,二房现在也拿捏不了了,呆在家里的确不是好事。 “叫上大丫,咱们就说儿子受了风寒,一个人在镇上被邻居婶子照顾着不放心,现在就得回去瞧瞧。” 第44章 赵老爷发火了 只是李牧承没想到,童生大伯离开村子才两个半时辰,就又着急忙慌的回来了。 “娘,爹醒了吗?” 老太太白了一眼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心里知道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找了那么个蹩脚的借口离开,又回来干啥? 老太太心里正埋怨着,语气自然不好,“刚醒,要去看你爹就进去看。” 李老大也顾不上和老太太继续说话,一个箭步就朝着主屋里面窜了进去。 气得老太太择菜的动作都快了许多,嘴里还止不住的骂骂咧咧。 “一个两个的全都是懒婆娘!真是反了天了,全都等我老婆子伺候吃喝!” 老太婆越想越气,直奔二房冲去。 之前为了养胖李二丫,生怕她干活,连带着二儿媳妇周氏的活儿都被她给收走了。 如今李二丫卖不出去了,还在家里等现成的饭吃,想得倒是美! 另一边,主屋内。 “爹,大事不好了!” 李老头儿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的要命,尤其是后脑勺,根本就不敢沾上枕头。只能以扭曲的样子在床上静养。 下半身要躺平,上半身要拧着,脑袋还得歪着才能舒服一些。 这会儿听见大儿子特别不稳重的声音响起,又见他完全没有从前读书人应有的姿态,气的脑瓜子更疼了。 “能有什么大事,天塌了也是先压死你二弟那种个子高的,你急什么?” 李老大觉得这件事比天塌了还吓人。 “我刚才回镇上的时候听说赵家老爷发火了!” 李老头儿冷哼一声,“是他们家不要的二丫,又把十两银子全都拿回去了,他有什么火?” 要是有火,和该是自己有火才对。 一分钱没捞着,还让二房一家与自己离了心。 帮大儿子想办法去要借条,连猎户本人都没瞧见就滚下了山,整了这么一身伤回来,又搭出去好几百个铜板。 就这还得看看三房那边什么情况,要是老三到了明早还是高热不退,又得花大笔钱去医馆,造孽哟! “听说是赵家搞错了人,以为二丫就是前几日那个名声大噪的诗仙!之前赵老爷一直在陪县令县丞那些官员,今天才有时间去打理自家的产业,也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知道那个天仙并不是二丫,而是绣坊的少东家!” “如今赵家的人肯定以为这是二房设计的局,毕竟当时那个跟在天仙身边的姑娘就是承小子!” 李老头儿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如今那卖身契已经被一把火烧成灰了,人钱两讫,赵老爷只能咽下被欺骗的这口气。 可那口气是那么容易咽下的吗? 若不是老大的媳妇儿和自家老婆子撺掇,二丫根本也入不了赵家的眼。 可如今不是追究老大媳妇儿和自家老婆子的时候,毕竟二房是真的为了二丫得罪了人,若是赵家报复的话…… “爹,咱们得尽快和二弟一家断了关系。万一人家赵家恼羞成怒找上了门,再牵连咱们就不好了!” 李老头儿总觉得老大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貌似有什么好处突然就消失了,自己没抓住。 偏偏老大这个没眼色的根本就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还在那叽叽喳喳的影响他的思维。 “爹,你快些做决定吧。别等赵家打上门来,到时候咱们一家可都要糟了!” 李老头儿毕竟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还是有一些分析能力的。就比如—— “那你的欠条怎么办?若是现在和你二弟断了关系,那欠条可就和他们家没有一点关系了,这可不行!你三弟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李老大也冷静了一些,这才想到有十两外债的事。 “爹,咱们这样……” 这边李老太刚骂骂咧咧的把二房的周氏和二丫喊出去,那边李老大就打开主屋的门走了出来。 “娘,爹要说一件大事,让二房一家和三弟妹都来主屋。” 李老太越想越气,她这刚找人准备分工,一个去择菜,一个去厨房生火做饭。 结果死老头子和大儿子非得和她对着干! 一家人是不用吃饭了吗?全都饿死? 李老太气得脸色铁青,可也不敢和老头子对着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 想着能动的全都进屋了,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实在是欺负人,索性她也撂挑子不干了。 要饿着就大家一起饿着,凭什么让她一把年纪了伺候一家子人? 见人来的还算齐,李老头儿咬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老大的搀扶下坐起身。 “今天喊你们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 李老头儿看向老二,“爹知道卖你闺女这事儿寒了你们两口子的心,你一定也不喜欢和我们老两口住在一起。这样吧,分家,你带着你媳妇儿和孩子出去单过。” 二房两口子不可置信的对视了一眼,只有李牧承老神在在的杵在角落,等着李老头的下一句话。 “但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也见了,你三弟如今那个样子,还需要咱们一大家子人的照顾。你大哥还要继续科举,处处用钱,得一大家子支撑才行。” “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中用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家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分给你们,得靠着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努力奋斗。” 见二房的人都没吭声,李老头儿再开口时就过分了。 “你作为我的儿子,这些年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你大哥那十两银子的欠条就当是这么多年的补偿了。另外,分家后你们家每年要给我们送八两银子的孝敬钱。” “赶上农忙的时候,你们也得回来帮忙。逢年过节的孝敬钱和礼品另算。” 别说李牧承了,二房几个人都听得火大。 虽说二房一家子都想分家,可这么欺负人的分家方式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李老二干脆上演了一出破罐子破摔,那股痞气放在现代绝对能捧好几座影帝奖杯回来。 “爹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家里的一员,俗话说得好,父母在不分家,我们可不是那种没孝心只会躲懒伸手要钱要东西的白眼狼!这家我们不分!” 第45章 村长啥时候来的? 没孝心,还只会躲懒伸手要钱要东西的白眼狼? 被精准命中的李老大,听到这话脸色一僵。 这是点自己呢? 不过这会儿李老大也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原来最被他瞧不上眼的老二才是家里最厉害的那个。 瞧着老实巴交闷不吭声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怂货,突然开窍简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分家? 怎么可以! 二房一家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分出去! 李老头儿心里清楚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之所以还要这么提,也是想要看看这么苛刻的要求对方会不会同意而已。 若是二房一家受磋磨久了,着急想要和一家人划清界限,直接点头同意这不平等的分家条件也是有可能的。 可惜了,老二竟然不吃自己这一套了。 在一家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李老二依然在认真观察这一大家子人的神情变化。 若说之前对他们只是失望,现在就彻底转变为了绝望。 他们的神情里有烦躁,有嫌恶,唯独没有心虚与愧疚。 李老二又用眼角余光打量了自己小家的另外三个人,一个个都单薄的如同纸片人一样。 再看看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 二丫和承小子的衣裳更明显,因为长了个子,那袖子和裙裤的布料也都是后加的,颜色深浅都不一样,像是绕成圈的麻绳一样难看。 总是被一声声孝顺和没用洗脑,这么多年带着妻儿受苦,为的到底是什么? 连老黄牛都知道吃不饱不干活,他竟然连个畜生都不如了。 “老二啊,那你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李老二虽然不知道一向习惯掌话语权的爹和大哥为什么会突然把提条件的权利丢给自己,可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诈。 “爹这话儿子是真听不明白了,这提分家的是您,可不是儿子。儿子若是提了分家,那不就成了不孝的人?” “虽然我们一家活得都没个人样儿,但好歹被戳脊梁骨的不是我们。我们两口子苦点累点没什么,不连累我们儿女的名声就好。” 李老头听得面色铁青。 老二这话不就是在嘲讽他为老不尊,糊涂失德吗? 老二一家的遭遇传出去,都够别人同情好几年了。被戳脊梁骨的可不就成了这一大家子欺负他们二房的人了吗? 老大那句话说得对,这个家必须得分! 就算是没有赵老爷发火这件事,他们也得分了才行! 李老头越想越心惊,只要一脑补到老大以后当了官,被有心之人发现他压榨亲弟弟,还不拿亲弟弟一家当人看的行径参他一本。 好点的结局就是革职查办,打上几十板子,落下个残疾兴许还有命在。 差些的结局变成了直接丢了性命,一家子这么多年的托举就成了笑话,成了那易碎的泡影。 “那这样,每年八两银子的孝敬钱改成五两,年节的你们也不必大包小裹的回来了。毕竟家里日子也不宽裕,没有多余的好饭好菜招呼你们一家子。” 没想到李老二却是说道: “我媳妇儿和孩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身子都饿坏了,可得好好补一补。一家子嚼用全都得我一个人想办法。” “我还不知道怎么赚钱呢,五两打死都省不出来。这个家我们不分了,分出去就是等死,还不如和你们在家里赖活着。” 李老头儿气的后脑勺的包都跟着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出去了,忙了一整天了还没吃上饭,爹你躺在这儿什么都不用管,省力气自然不知道饿,我们可不行。” 眼看着李老二要走,李老大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了。 “二弟且慢!” 只可惜李老二完全不给他这个大哥的面子,李老大无奈只能咬了咬牙,赶在二房一家即将踏出主屋门的那一刻再次出声挽留。 “爹提出的分家条件确实苛刻,我可以代表咱爹和你谈。谈完之后我亲自写文书,找族长、里正和村长做见证,再去县衙盖章,保证咱们几家都满意,可好?” 李老二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见老头子也艰难的点了点头,这才转回身重新坐下。 “大哥要是能做主,早说不就好了?爹受这么重的伤本就需要静养,你偏偏还耽误爹休息,真是不懂事。” 李牧承心情那叫一个美啊,爹清醒了以后果然人都精明了。 他就说嘛,李老头儿和李老太太能生养出心眼子堪比蜂窝煤的大伯和三叔,咋可能就爹一个蠢到家的憨憨。 瞧瞧这甩锅大法用的多顺手,直接一顶不懂事不体谅长辈的大帽子扣到大伯头上。 就在这时,李牧承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过来。 居然是李家村村长。 刚才李老大和李老二的话,居然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村长给听了个正着。 李家村大多都是同族子弟,一般来说要不是闹得不可开交绝不会轻易分家,可没想到村长刚来就见到了刚才的那一幕,顿时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李老头儿脸色极为难看,虽然他如今动不了,可脸是朝着门口方向的,这时也发现村长走到门口了。 李老头儿不知道村长听到了多少,又在外面听了多久,只能咬了咬牙,把一肚子火气都压下去。 没办法,老二是一定要分出去的,听老婆子说老三现在是一副鬼样子,能靠的只有老大了。 自己和老二谈分家条件,与老大和老二两兄弟谈也没什么区别。 且老大还是个读书人,心眼子肯定比老二多,一定不会吃亏的。 …… 村长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记得郎中那句最好是找个牛车把人送去医馆瞧瞧这件事。 在家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这一房人过去,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万一再闹出个人命官司,他这个村长也别想干了,便急忙过来瞧瞧,就撞见了要分家这一幕。 不管怎么说,老二一家的形象在村长眼里算是立住了。 踏实肯干,不管爹娘有多坑人多偏心,他们依然守住本心做孝顺的孩子。 反倒是费尽心力养出来的童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在替他爹做主分家。 就这么一个只为了自身考虑的后生,要是真有出息的那一天,还能记得他的爹娘兄弟,记得李家村的村民吗? 第46章 只有老实人才会受欺负 怕不是连祖宗都得丢到一旁,直接族谱单开一页了。 人心本就是偏着长的,村长一辈子都在村子里,与老二一家关系最近。 本就心疼二房,私心里更是希望分家的情况下,能帮着二房多争取一些好处。 “承小子,你去我家跑一趟,让你大奶奶去族长和里正家跑一趟,今天就把分家这事儿给落实了。” 未免夜长梦多,趁着李老头儿脑瓜子不灵光的时候抓紧把二房一家摘出来,免得以后李老头儿又跑出来压榨这一家子好孩子。 村长本就对老李家心生怨怼,每十年评选出一个优上村,可以减免全村壮劳力一年的徭役。 原本李家村是表现最好的那个,一来离镇上最近,卖粮食蔬菜很方便。二来有个县里的老爷在这边买了山头,多有照拂。 原本村子里出了个童生是极好的事情,可惜童生的亲娘不是个东西,不是骂东家就是骂西家。 偏偏她还不在村子里面折腾,经常跑到外面去和别的村里的女人们掐架,还喜欢占小便宜。 最重要的是突然曝出李家卖二丫去配冥婚的事,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没卖成,可这就是事实。 作为同村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报上去,全村都因此受连累,被别的村骂全村都是要人命的人贩子。 明年六月这优上村怕是落不到李家村的头上不说,从今天中午开始,好几户人家的妇人都来找自己的老妻哭诉。 说好的亲事一个接一个的全都黄了,有些人家连聘礼都过了,被人家给丢了回来不说,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婚,没安好心。 要不是李老头儿现在这么惨,他的三儿子还昏迷不醒,村长都有一种想要现在就把他们在村里赶出去的想法了。 没一会儿,族长、里正都来了,那位族长甚至还格外贴心的把族谱都从祠堂里给请了出来。 李老大眼皮狠狠一跳,他搞不懂只是分个家而已,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吗? 李牧承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样最好,也免得以后这无良爷奶和破烂亲戚看自己家日子好了,再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没脸没皮的硬贴上来捞好处。 “先说说你们家还有什么吧。” 族长毫不含糊,连寒暄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步入正题。 “别说家里什么都没有,既然说了要分家,就要一碗水端平。” “你偏心会读书的老大,会赚钱的老三无可厚非。但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若是家里没有老二一家任劳任怨的给你解决家里家外的事情,你们老两口能过得那么顺心?都是你们亲生的儿子,就算是有偏颇,也别做的太过分。” 族长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掺和到别人家的家事里来,只在清明祭祖或同族中人家里有满岁的孩子需要上族谱时才会露个面。 平日里不怎么管事,但族里有什么大事,根本没有人敢和他叫板。 且他在李家村威望一点也不比村长低,辈分又高,连村长和李老头儿都得叫一声叔叔。 “年初的时候全村都去镇上买小鸡小鸭回来养,为的就是年节的时候可以卖蛋或自家留着吃,能省一笔算一笔。” “你们家是抓小鸡小鸭最多的人家,可这么多年下来,二房一家可吃到一块鸡肉,分到一枚鸡蛋了?”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家的私事,怎么就轮到这个老不死的上门来说教了? “七叔,你来这里是说分家的事,可不是来管我们家吃喝拉撒的。” 她偏心怎么了?她乐意,管得着吗? 族长懒得和这个不讲道理的泼妇对话,只是冷冷的注视着李老头儿。 “难怪你大儿子做了十几年的童生,有这么一个看不懂眼色的娘,能有什么长进。” 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最扎人心的话。气得李老太又要拍腿大哭,下一秒就被自家老头子一个眼刀子给吓得不敢乱动。 “没眼色的东西,七叔和里正村长都过来了,不知道准备茶水端过来吗?白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一点事也不懂!” 周氏刚想退出去帮忙,就被族长给喊住了。 “周氏,你不用出去忙。这分家分的只有你们二房一家,你是二房的女主人,这话你得听着。” 又看了一眼李二丫和李牧承,“你们俩也听一听,一天比一天年纪大了,多听多看多往脑子里面记,别走你们爹娘的老路,太老实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只能说这话确实在理。 挨欺负被人压榨的永远都是那些本分的人,老人偏心的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的。 老太太气得猛翻一个白眼却不敢多嘴,只能在走出门之前狠狠拧了一把三儿媳吴氏的胳膊。 “你一个妇道人家杵在这里看什么?分老二的家和你们三房也没关系,还不出来帮忙?可怜我家老三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懒婆娘!” 吴氏也不惯着她,走出去后直接扭着腰朝着他们的院子里走去,无视老太太怒骂的声音。 哼。 看不了热闹就回去守着自家男人,往糟老婆子身边凑什么?有钱拿还是有肉吃? 没了老太太在边上闹腾,主屋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说说吧,家里除了三亩中等水田,两亩中等旱地和你们院子里这几间茅草屋以外,还有多少钱?” 族长也知道了十两欠条的事,只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 “欠款的事就别往老二身上赖了,老二这么多年担了多少担子,有眼睛有心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把老二也放出去自己找活干,不见得比你家老三拿回来的钱少。” 不说别的,除了种庄稼,老二去别人家盖房子赚钱,如今已经都有了独自带队的本事。 还有家具一类的东西,老二自己也会做。 家里不给钱买农具,老二就自己在家里用木头和生了锈的铁片做,磨得亮堂堂的,完全不比农具店卖的东西差。 要手艺有手艺,要心性有心性。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闻言,李老头儿还没说什么,李老大又控制不住嘴了。 第47章 债务也得均分?做梦! “不行!我们现在还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要分家了,所有的一切都得平分才对。” 李老二见大哥吱声,而且看起来还想让自己二房一家把二丫赎身的债务也给平分了,自己也不憋着了。 “大哥说得好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有闺女这事儿你和三弟就不能同卖呢?” 族长虽然面上依然严肃,可看向李老二的眼神里却带着丝丝笑意。 族长再次把视线挪回到李老头身上,直接就着李老大的话问: “既然你家老大说了一切都得平分,那你家的房子和地、粮食都得平分才行。” 李老头儿那叫一个气啊。 他原本只打算随便分个二三十斤的粗粮,就把二房一家全给轰出去。老大明明是挺聪明一个孩子,怎么在这件事上就犯浑了呢? 不说别的,家里偷偷攒下的家底和那田地随便分给二房两亩,再加上院子里面最差的两个小房子,凑一起也比十两银子多了。 不过十两的欠条而已,以后再和老二一家打亲情牌,让老婆子有事没事去撒个泼哭个穷,缺什么都能要回来。 连三儿媳那么个性子都扛不住的软磨硬泡,老二一家没见过世面的能扛住? 糊涂东西! 族长才不管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开口催促道: “就这么办吧,我现在就给你们写分家文书。” 李老大还要说什么,却听李牧承那稚嫩的声音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飘了出来。 “大伯既然不同意分家,一定是舍不得咱们。大伯以后还要继续科举的,若是考出来了,还得带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呢。” “只要咱们一天不分家,三叔的钱就得给咱们家花,大伯读书人的名声咱们就能沾。” 说到这里,刚好看到偏心奶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李牧承就又加了一句。 “以前是咱们想岔了,以为少吃一些就能节省一些,给大伯读书的钱就能多一点。可爷奶吃的那么好,十顿里有八顿都是白面精米,一定不差咱们那么一点子吃食。以后爷奶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都是一家人,干什么那么客气呢?” 这话听在李老太耳朵里还得了? “不行!你们一家子都能吃得很,我和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能吃多少?就算放开了吃还能吃几年?” 李老太一巴掌就拍到了李牧承大伯的脑袋上,“读书读傻了?既然要谈分家就好好谈。族长里正和村长他们都过来了,你们在这儿一会分一会不分的折腾族中长辈,传出去名声就好听了?” 虽然李老太也十分肉痛那张十两银子的欠条落不到二房头上了,不过她也不能白吃这个哑巴亏。 “你们也看到了,家里实在是没有钱了。但凡能凑出银子来,我们也不会腆着大脸让二房一家去村里帮忙借。” 李牧承暗暗搓了搓手,又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给郎中结诊金的时候奶奶就说没钱,大伯娘过来找你要就有。我亲眼看见那么大一个口袋,你只从里面挑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荷包。” 李牧承心里也清楚,那个大口袋里肯定还有其它的东西,不可能全都是钱。但给大伯娘拿走的那个小荷包里绝不可能只装了家里最后的家当。 李老太瞬间脸涨得发红,眼睛都快冒火了。 这死小子怎么神出鬼没的,什么都能看见? 眼看着几尊惹不起的大佛都把视线移了过来,李老太就是再不满,也只能打开柜子磨磨蹭蹭的把大口袋拿出来。 原本她磨蹭是打算动手脚的,悄悄把口袋里的几样东西藏起来。 偏偏李牧承这个小机灵卡准了视野,就算是年纪小,个子不高也能将偏心奶奶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奶奶,你是拿不动吗?你在里面挑什么呢?那是什么啊?为什么要拿出去啊?” 李老太都快气死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臭小子这么招人烦呢? 眼看着满屋子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李老太虽然不要脸皮,可也担心会连累老头子和大儿子也跟着丢脸。 只能十分不满的把大口袋拿过来,李牧承更是伸手指了指柜子里被拿出去的几个小口袋。 “那些都是什么啊,为什么要拿出去啊?是奶奶藏了好东西打算留给大伯家的姐姐还是三叔家的姐姐妹妹们啊?” “唉,别人家都是心疼大孙子,到我们家就是讨厌大孙子。爹娘就不该让我占着长孙的名头儿,连累整个二房都不受待见,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人多,李老太真想抄起扫帚追着李牧承打。 这臭小子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拿出去的东西又拿了过来,李牧承好奇就冲过去打开瞧。 嚯! 别说李牧承震惊了,连李大伯都震惊了。 不是说家里没钱了吗?这也叫没钱? 碎银子整整装了三个荷包,全都是鼓鼓囊囊的。 铜板更是不好查,没穿成串的打眼一瞧都得有几百个。 至于为啥不穿起来,估计是不想花钱买红绳吧,毕竟红绳也是要花钱买的。 平日里出门买个东西,找个荷包把铜板装起来,到地方了直接查好数交易就行了。 李老二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若换做以前,看到爹娘背后和他玩心眼子,早就露出如同被抛弃的小猫小狗一样的心碎眼神了。 他已经对老两口不抱有任何期待了,只是越发寒心。 老两口明明还有这么多私房钱,却偏偏和所有人说家里没钱了。 为了大哥能继续读书,不惜卖掉自己的二丫。 明明有这么多钱,却非要让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出门找别人借。 他是亲生的吗? 同一个爹娘生养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李牧承这会儿也彻底震惊住了。 原本自己之前还仔细算过,按照爷奶这抠抠那抠抠的性子,还有大伯时不时回家掏钱后的大致计算结果,李牧承估算出老两口手里顶多还有五两多。 可这里何止五两?五两的十倍都不止了吧。 第48章 三房也要分家? 李牧承眸光微闪,有钱好啊,有钱就证明能分到的东西会更多。 只是李牧承心里还是有个疑惑,在李家村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两口,到底是做了什么会攒下这么大一笔钱来? 若不是家里有大伯这么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老两口手里的钱只会更多。 毕竟三婶的娘家也不是最开始就拿钱出来供大伯读书的,还不是因为三婶连着生了三个姑娘,被李老太骂得抬不起头了才不得不用钱摆事。 只不过三婶娘家要脸面,不想让人说是闺女生不出儿子,生怕影响家里其他儿女的婚事。只说是好不容易有个读书的亲戚,人家要是考出来了,连带着他们一家都能跟着飞黄腾达。 借口说得多了,钱掏出来的也就多了,信的人只会更多。 时间久了,三婶的娘家人也都适应了。给李家送钱也越来越娴熟,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可就算是如此,有大伯一家那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巨鳄在,老两口手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余钱。 这些暂且先搁在一旁,毕竟如今也没有头绪去查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分家要紧。 一大帮人也没闲着,全都坐在那儿清点财物。 族长到底是年纪最大且辈分最高的人,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查钱的人,免得谁突然脑子一热手脚不干净再偷偷藏钱。 二房一家更是谁都没有伸出手去,就怕再被蛮不讲理的老太太给赖上,非说少了钱让他们赔。 三叔此时也醒了,迷茫了一阵后突然伸出手就要摸脸,下一秒就传出惨叫声。 三婶都已经趴在一边睡着了,直接就被吓到跳起来。 “当家的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老三回忆了之前的经历,感受到脸上好像被人剜掉一块肉一样,还带着麻麻的感觉,急忙开口要镜子。 只可惜刚说一个字,整张脸都疼的不行。 李老三疼的一个劲儿地倒吸凉气,这会儿也不敢再张嘴了,只是坐起身示意自家媳妇儿把那面看着并不清晰的黄铜镜拿过来。 李老三媳妇儿吴氏自然不愿,她怕自家男人见了他自己的惨样后做傻事。 就目前这个情况而言,就算是治好了怕是也会留疤。 酒楼那个地方迎来送往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要一个毁了容貌的账房先生。 一想到这里,吴氏心里就发苦。 她不知道以后自家男人能有什么好出路。 毁了容去给别人做工,除了卖苦力,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有人要的。 可自己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苦力他是不会去做的,他嫌累。 如今二房要分家,老大依然在镇上读书,老两口就会把种田的活儿全都丢给他们三房。 没了镇上营生的老三肯定不会在镇里继续住下去,那她和三个闺女呢?是不是都得回老家? 二房从前做的那些活儿,是不是都得一件不落的全都落在他们三房头上? 大哥能卖一次二丫,还能放过她家的三丫四丫和五丫吗? 吴氏一想到这里,直接猛拍大腿。 只听又一次传来惨叫声,原来是吴氏习惯了高抬手的动作,不小心刮到了弯腰穿鞋的李老三脸上。 李老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要铜镜,自家媳妇儿就像瞎了一样瞧不见。只能自己起身去找铜镜,结果鞋才穿了一只,就被自家媳妇儿给刮到了脸,疼得根本受不了。 他这一嚎不要紧,冷汗冒出来了和伤口混在一起,灼烧刺痛感越来越明显。 下一秒就见李老三两眼一翻,承受不住剧痛晕了过去。 好在吴氏眼疾手快,在自家男人即将倒地的前一刻接住了他。 不过吴氏也不好过,成了李老三的人肉垫子,直挺挺的被压在地上,脑袋都磕的“咚”一声响。 连着两次惨叫声,院子就这么大,老两口就算耳朵再背也应该能听见。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来一个人过来瞧瞧情况,还真是有够凉薄的,吴氏不由也多想了几分。 若是之前他们家还能提供大笔大笔的钱供这么多人花销,别说是惨叫了,就算是蚊子叫,老太太也会扬起一张菊花一样的笑脸凑过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他们家老三只躺在床上几个时辰,老太太就把他们三房当死人了,难怪二房被心甘情愿搓磨了那么多年也爆发了。 不行! 既然要分家就不能只分二房的家,他们三房也得分出去才行! 吴氏死命推开自家男人,好在她还挂念着李老三的伤,没有去推他的脸。 但她真的没有力气把昏死过去的男人给扶到床上去躺好,只能任由李老三在地上躺着。 好在天气热,地上也不凉,倒也不用担心他会着了风寒。 如今三房能做主的只有自己一人,今天这个分家也只能自己代表三房了。 吴氏已经做好了和老太太大撕特撕的准备。 她心里清楚,李老三能得到一个好脸色只是因为他会赚钱。一旦失去工作,在这个家里就没有任何价值。 娘家那边还指望着李老大以后当了官拉拔呢,根本不会同意她和离。 再加上她也心疼自己的三个女儿,不想让李家这群人搓磨。只能硬着头皮像个爷们儿一样,出现在主屋准备从脑力、嘴力和武力等多方面开始战斗。 “既然要把二哥一家分出去单过,我们三房也趁着这个机会一并分出去吧。” 吴氏从门外走进来,轻飘飘的一句话,炸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李牧承看着眼前的三婶,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不愧是精明的三婶,吃什么都不吃亏的主儿,脑子转的倒是不慢。 三叔都那个样子了,换成别人,作为妻子的早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晕过去多少次了。 只有三婶现在还能站出来谈分家,为他们的小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如此也好,多个人分家就会让老两口更破防,指不定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让他抓住把柄,好拿捏对方呢。 第49章 那就一块儿分出去 果然,下一秒李老太又被气得一嗓子嚎出了声。 “吴氏!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吴氏本就瞧不上李老太这个讨人嫌的婆母,如今把分家的话说出口后,更是不会惯着对方。 “吼那么大声做什么?以为我和你一样眼瞎耳聋心黑吗?” 吴氏又把视线落在了桌上一小堆儿的碎银和铜板上,心里越发不满了。 明明老两口手里有这么多钱,还老是去自己家里要钱。 有一次李老头儿上门自己装作不在家,也不让家里的三个闺女出声儿。第二天娘家哥哥就上了门,说李家大半夜的跑去他们家要钱去了。 说的那叫一个惨,说为了老大能安心读书,家里把能卖的全都卖了,眼看着揭不开锅了要被饿死了。 连卖二丫都被说成了逼不得已,实则心里几千几万个不愿意,如何如何不舍。 娘家是商户出身瞧着有钱,实际上有很多钱动不了。毕竟谁都担心进货渠道出问题,万一出了事货物供应不上,就砸了自家的招牌。 做商人的一旦在货物供应上出了问题,或是卖出残次品被人打上门,以后的生意都别想着能做起来了。 再加上吴家人丁兴旺,吴氏上头有四个哥哥,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这几家孩子都不少。 家里钱多又如何?平均到人头上,也没比普通人家强多少。 前几日娘家来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找机会就回一趟婆家告诉他们一声儿,最近还是省着些花钱为好。 镇上已经好几个月没下过雨了,爹去外地跑商亲眼看见周边几个府城更严重。 他们猜想搞不好粮食会涨价,如今要去更远的地方去低价收购一些粮食回来囤着。 吴家短时间内已经掏不出多余的钱支援李家了,更何况李老大的束脩已经交过了,目前来看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了。 可眼前这些都是什么? 没钱就算了,明明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哭穷? 她生不出儿子来就是她的错了?吴家阳盛阴衰,偏偏到了他们李家阴盛阳衰。 说不定就是因为李老太不是个东西,李老头儿也不是个好玩意儿,这才连带着李家运势都差得很。 如果说刚刚只是一时冲动,担心自己会走二嫂周氏的老路说的气话,这会儿就是完完全全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了。 吴氏看向瞪着眼睛活像个癞蛤蟆一样的李老太婆,语气轻飘飘的。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说要分家,我们三房要和二房一样,分、家、单、过。” 后面四个字可谓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气得李老太胸口起伏越发明显,喉咙里都冒出了残破风箱一样呼啦啦的声音。 吴氏心道:这老太太承受力还挺强,这都没气晕过去,真是可惜了。 李老头儿目光幽幽的看着三儿媳,脸上阴晴不定,谁都看不出他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哎哟喂!我这是什么命啊,摊上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媳妇啊!” 吴氏可不是大嫂孙氏那么个爱面子又在私底下搞小动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更不是二嫂周氏那样为了男人和孩子万事都能委曲求全的性子。 作为自小被爹娘哥哥弟弟们宠大,吴家唯一的姑娘,这会儿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才不在意不孝这么一顶大帽子被扣下来。 毕竟她心里清楚,与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好听,倒不如捞些实际的。 自己不孝有什么关系?只要能保护好自己的三个女儿,什么代价她都付得起。 “娘你这是什么话?我倒是想要反问一句,我们这些做儿媳妇的是什么命,摊上你这么个搅家精婆母。” 李牧承真想跳起来给三婶发一朵小红花,这话听的是真舒服。 吴氏也不理会老太太痛骂的声音,只是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钱,又指了指族长手里正在写的文书。 “劳烦七叔公帮忙把我们家的分家文书也一并写好,我男人如今伤了脸,以后都不能在酒楼里上工了。我们过段时间也搬回村里来住,实在是担心家里的姑娘们被卖掉。” 吴氏还真是快人快语,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如果说村里那些妇人跑到村长家哭诉只是抱怨因为李家而受到的牵连,那么吴氏这句话就相当于实锤,彻底将李家老两口和大房一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吴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李老头儿目光阴森的看向吴氏这个三儿媳,声音冰冷至极。 “我只知道今天这个家如果不分,我们就会成为下一个二房。或者我让我娘家哥哥代笔写一封休书交给李老三也行。” 反正犯错的又不是她,被休的也只能是李老三。 李老头儿不知道自己的三儿子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儿,毕竟他是第一个晕过去的人。 被抬回家以后也没有和三儿子放在同一间屋子里,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三儿子受的伤不轻。 不然就老二分家这么大的事,老三也不会不露面。 老二要被分出去了,老三媳妇儿想也不想就要分家,不行就要休夫,肯定是老三情况很不好。 若是留在家中,兴许要花费的银钱会比老三媳妇儿的娘家送来的更多。 没了老二这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自己还要养着读书的老大,肯定是没钱给老三买药吃的。 再加上三房只有三个丫头片子,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和李家也不可能是一条心。 三儿媳妇还是个泼辣的,留在家里只会天天闹矛盾。 家和才能万事兴,要是把三儿媳妇和自家老婆子放一起,这个家早晚得被她们给作没了。 “好,那就一块分出去吧。” 李老头儿有些累了,可还是硬撑着等族长把分家文书写好。 偏偏吴氏看着那分家文书上面的内容后,竟是摇了摇头。 “七叔公,你这上面写的并不全。去年我娘家因为一次性拿不出来五十两银子给大哥去府城参加文人集会,被李家要走了十亩上等水田放出去收租。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娘家哥哥去收田回来,被人告知那田契已经改成了我公公的名字。” 第50章 还有捡漏这种好事? 侵占他人田产,偷偷把契书给换了这种事,除了李老大这个读书人以外,没有人有这个能耐收买府衙里的人。 偏偏这上等水田来路不正,当初吴家去办契书的时候走的也是见不得光的途径,因此他们也不敢去府衙击鼓鸣冤。 还是回娘家之后被爹娘安慰,这田也没落到别人手中,就当长了个教训,心里暗暗记着李家私吞他们财产这件事,早晚会有让他们吐出来的一天。 憋屈了这么长时间,如今分家了也没看到有关那十亩上等水田的分配情况,吴氏当然不同意。 李老头儿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只怒骂老三媳妇儿是个蠢货。 这件事如此隐秘,完全可以等二房把分家文书签好了名字盖完了手印再提,到时候还能多分三房一两亩田不好吗? 吴氏觉得自从嫁人以后,从未有过一天比现在脑子更清楚的时候。 分家单过,以后就和李家老宅没什么面子情了。 等她们一家搬回到村子里来,还得重新适应在村里的生活。 靠着李家老两口根本不会有好果子吃,反倒是跟着二房一家混,兴许还能有个好人缘。 吴氏心里也清楚,从前她做了不少对二房有伤害的事。好在时间还多得很,慢慢弥补就是,关系也总有修补好的一天。 比起大房和老两口背着人偷偷摸摸卖人家孩子的事,吴氏觉得自己家无非就是自私了一些,并没有真的干出伤天害理,破坏兄弟感情的大事。 独木难支的道理她懂,寻求一个可靠的盟友是很有必要的。 三房一旦分了家,就和二房彻底站在了同一面。 他们都是分家的后辈,都会被打上不孝顺的标签,有着同样的无良公爹婆母,同一个废物童生大哥。 出发点都是一样的人,就应该是站在一起的。人都是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有同一个立场和目标的人,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李牧承此刻正在自家爹身后认真看契书上面的内容。 上面写了可以分走三十七两三钱,一亩中等田和两亩下等田。 至于房子是没有的,老头子的意思是三房搬出去当天,老宅就会额外补贴他们一百一十斤粗面和四十斤红薯作为补偿。 吴氏这一嗓子直接让李牧承满意一笑,没想到还有这样捡上等田的好事。 最终,二房又多得了两亩水田。 毕竟李老头儿说了,大房是长子,理应多分一些。老两口手里也得有田傍身,不可能全都分出去。 至于年节什么的,二房乐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的话也不能勉强。 每年五两银子的孝敬钱变成了每年二两银子,且不担负老大读书一事带来的任何费用。 当然,二房也自愿放弃了老大有出息以后可能会有的任何福利。 李牧承看着自家老爹签好名字按了手印,拿好属于自家的分家文书,一家人头也不回地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李老二更是心情愉快的催促道: “尽量赶在族长里正和村长离开前把东西收拾好,带着补偿咱们的粮食离开。免得人走了以后他们又哭着闹着赖账。” 做了老两口几十年的儿子,对于老两口是个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 二房一家四口加一起也没多少东西,很快便收拾好了。 四个人加一起才凑了三个小包袱,就这些里面有一个小包袱还包含了刚刚分到手的东西。 看着二房一家如此凄惨的样子,族长也不给老太婆争取时间的机会,直接拍板决定。 “现在就把答应他们的补偿给人家,别做那没脸没皮的事。我们李氏一族没有说话不算话的人!” 见老太太还是一脸的不情愿,族长说话的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们若是觉得我给你们分家分的不公正,你们就去报官。丑话说在前头,为了不让祖宗们跟着蒙羞,我肯定是要和族老们说清楚,开祠堂把你们这一支请出去就别怪我下手太狠了。” 一听要被剔除族谱,李老头儿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族长怕是真的动怒了。 他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了,立刻呵斥李老太出去把粮食分好给二房一家带走。 “娘、姐,你们先拿着东西去村长家等一会儿,我和爹一会儿就过去。” 落脚的房子李牧承早就决定好了,只需要一会儿村长从老宅离开后再去他家商议。 至于为啥还要和爹一起留在这里,倒不是李牧承小心眼儿,实在是他那无良奶奶绝对不会这么老实的把东西一点不少的交出来。 “爹,咱们陪着奶一块儿去把粮食称好带走,免得奶奶往里面混土块子石头什么的压秤。” 盯紧些,等粮食称好后立刻和爹把分给他们的粮食带走,免得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老二点了点头,觉得自家儿子分析的很有道理。 李老太婆气得要命,可家里还有这么多外人盯着,只能闷闷不乐的走了出去。 吴氏是临时起意要分家,回村后住在哪里也不知道,只能先回镇上。 至于老宅答应分给三房和二房相同斤数的粮食她也看不上,也就没把那些东西看在眼里。 拿着属于三房的分家文书回到了他们落脚的房间,为了不听老太婆的念叨,吴氏立刻就出了声儿喊住了要离开的村长。 “您家牛车在家吗?能不能帮我把我男人拉回到镇上的家里?放心,我们不像某些脸大的人,我们给钱。” 村长摇了摇头,“我儿子现在应该还在镇里,今天能不能回来不好说。这样,我派人去隔壁村跑一趟,看看隔壁村的牛车回来没有。” 吴氏笑着道谢,没一会儿也坐上牛车回镇上了。 村长家。 村长刚到家,就看到了周氏带着女儿李二丫十分局促的坐在他家里等着。 村长略一挑眉,立刻就想明白了。 这一家子分家也是突然,二房一家为了口粮不得不提前搬出老宅,没有找到落脚地,只能来找他这个村长,请他帮忙想办法了。 第51章 新家,青砖瓦房 村长清了清嗓子走到她们对面,刚准备开口说点儿什么,就见李老二扛着扁担,带着李牧承也走了进来。 “村长爷爷,我们想要买下村口那户没人住的青砖瓦房,不知道是个什么价钱?” 按理来说,村上买卖房屋直接找屋主就行。只可惜那青砖瓦房的主人是个老鳏夫,还是一个几十年前来李家村买下地皮的外地人。 谁也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因此他死后,他的房屋就成了无主之物,如今就变成了村里的财产。 “你们确定要买那房子?那可是凶宅,里面死过人的。” 李牧承笑了笑没吭声。 这话说的,哪里没死过人? 要是所有人都能活到现在,地球早就爆炸了。 “总比我们露宿街头强。” 李老二心里虽然也有些毛毛的,不过他想得开。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比起住在村子里都谈之色变的凶宅,还是老宅那些人无穷无尽的压榨自家人更可怕些。 村长见状也不勉强,人家要住进房子的人都不担心,他担心个什么劲儿? “那宅子若只是茅草屋,你们只需要掏地皮钱给村里补上就是了。可那到底是实打实的青砖大瓦房,价格总要高一些。” 李老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村长心里再次感慨,这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李老头儿那么一个缺德冒烟的货,还能生出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儿子,真是不公平。 “这样吧,你们只需要给八两银子。那宅子并周边被篱笆圈进去的菜地和院子就都是你们的了。对了,边上还有一口原本那人打的水井和附近那一片地也归你们了。” 八两银子买下那么大一片地,这还真是捡大漏了。 李老二和李牧承心里都清楚,这是村长看他们一家可怜才如此低价卖给他们的。 分家的钱还有不少,李老二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银子付清了。 “明天早上老二别忘了和我一起去县衙办过户文书,家里缺什么少什么的先在我家拿一些回去,明天让你媳妇儿去镇上买回来。” 一家四口道谢后才离开村长家,朝着他们的新家走去。 直到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李老二看着就算荒废了许久依然比老宅宽敞的院子,心情无比舒畅。 这里就是他李老二的家了。 一个不属于老宅,没有极品亲人的新家。 从前的屋主被村里人抬出去下葬后,周氏曾经和村上几个妇人过来简单的收拾过屋子。 之前李牧承有想过要把这宅子买下来,这半个月来也没少偷摸过来收拾过。 开窗通过风,蜘蛛网和灰尘也都简单的清理过。 周氏和李二丫都是勤快人,李老二在堆放杂物的小仓库里找了不少木板拿出来快速做了几个木桶和木盆。 一家四口齐上阵,很快就将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 等到村长媳妇儿拿着调料和闲置的碗盘过来时,看到宅子的变化,眼底也透出笑意。 如此勤快的人,原房主就算是死后不舍得离开,看到这一家人如此善待他的房子,也该笑着闭眼投胎了吧。 原本还有些怵得慌的村长媳妇儿,此刻也不觉得这里阴森可怕了,笑着走进了屋子。 “没打扰你们吧?这村里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你们勤快的人家来。” 一家四口都和村长媳妇儿打了招呼,因着来的只有村长媳妇儿一个人,李老二便又带着儿子出去了。 女人的事情让女人自己处理,他们父子俩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这也刚搬过来,还腾不出手来烧热水。”周氏有些窘迫的搓着手,毕竟有客上门没茶招待,连热水都喝不上的确是让人怪尴尬的。 “嗐!我当然知道你们忙,再加上你们分家也没什么东西,我就想着先收拾出来一些能用到的给你们送过来,别嫌弃就成。行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先忙着。” 周氏带着李二丫陪村长媳妇儿又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儿就将人客客气气的送走了。 另一头,镇上。 车夫帮忙把李老三扛到屋子里,吴氏把车钱递了过去,目送着车夫离开。 又让三丫去厨房烧些热水再煮些粥,自己则回到了房间看向刚醒来还在沮丧的李老三。 “你耷拉个眼皮给谁看呢?要不是你爹非得拉着你出去替你那丧良心的大哥讨要欠条,你能出事吗?” 吴氏越想越气,“你大哥大嫂不干人事,为了多要些钱竟然故意把他们的大儿子推到雨里淋成落汤鸡,最后直接高热不退活活病死了。好好的李家长孙落在二房承小子头上,你们那没用的爹娘还巴巴的盯着没良心的大房,如今落得你和二哥两兄弟都和他们离了心也是自找的。” 原本大房是两子一女,如今只剩下了一子一女,小儿子现在还处于满地爬的阶段。 “我就想不通了,二哥二嫂不受待见就算了,大哥家那个小的以后什么样儿还不知道。你们李家目前看来能成器的就李牧承一个,怎么就不知道多宠着些?” 李老三最开始在老宅醒来的时候只有绝望,如今再次醒来听着吴氏的话虽然还沉默不语,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了以后该怎么生活这件事。 从前有很多事他不愿去想,毕竟他在镇上有自己来钱的活计。 如今自己这状况肯定是完了,镇上怕是住不了了。 爹娘的做法也让他伤透了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媳妇儿没有因此离开回到娘家去。 更让他心安的是媳妇儿是个聪明人,知道借着二哥分家这股东风一并分了家。 以后不用再供大哥读书是好事,最起码他要轻松许多。 面对老丈人和大舅哥们的时候,腰杆子也不至于直不起来了。 “李家村的空宅子就两个,咱们买靠近猎户他们那个空宅子吧。” 吴氏闻言自是不愿的,她是亲自去山脚下接的自家男人,对那个让自己男人毁容的地方很是排斥。 “不是有两个宅子吗?另一个宅子是哪个?” 李老三长叹了一声,直到吴氏出声催促才缓缓出声问道:“你要花钱买凶宅吗?” 第52章 糊涂啊!就不该踩二房一脚 凶宅? 吴氏瞬间吓得汗毛倒竖。 她就不明白了,李家村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村子,怎么就只有两个空宅子。 两个地方她都不喜欢,就不能想个别的地方吗? 到底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夫妻,李老三一眼就看出了吴氏内心的想法。 “村里也有空地,花钱买下来再挖地基盖房子也行。可咱们手里有那么多闲钱吗?” “三个闺女眼看着没几年就及笄该找婆家了,总要给她们准备嫁妆。我这脸是个什么情况,能不能治好还不知道。你大手大脚惯了,突然过上贫农的生活你可能适应?” 李老三这个人虽说自私,但舍得给妻女花钱倒是为数不多的优点。 “爹、娘,粥煮好了,可以吃了。” 三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吴氏忙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快速起身转了过去。 “你在屋里等会儿,我去外面端粥进来喂你吃。” 李老三一个人在屋里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伸出手指在被子上时不时划动几下,心里还在想着事情。 这么多年送到老宅的钱就是打狗的肉包子,别想着要回来一文。 二房突然爆发,一家子团结一致的把家给分了,谁也没有发表其他意见,一门心思分家单过的决心也让李老三震撼不已。 大哥急匆匆回到镇上又急匆匆跑回老宅,要把二房分出去的原因也是担心得罪了赵老爷一家。 赵老爷生气的点在于他弄错了人,以为作诗的才女是二丫。 可那日作诗的人是绣坊的那个郑姓姑娘和李牧承,且看那姑娘平日里说话也不文绉绉的,并不像个那么有才华的姑娘。 李老三出事之前用了好几天时间,在酒楼里仔细询问过酒楼里的伙计和经常说话的老顾客,还真被他问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事。 就比如李牧承去酒楼里找他,中途凑到那群文人中间转了一圈,又悄悄溜出去,没一会儿带了绣坊那位郑姑娘回来作诗的事。 又比如李老三在镇上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也打听出了绣坊那位郑姑娘的不少事情。 虽然不知道郑姑娘为何从京城跑到他们这偏僻的小镇来,但郑姑娘只是商户女。 自己的老丈人一家都是商户,媳妇儿亲哥哥亲弟弟一大堆,也没有一个读书人。 他们的能力顶多能够认全字,做生意时不至于看不懂契书上面的内容。 郑姑娘只是个女子,就算是家里有更多的钱供她读书,也绝不会养出一个女诗仙来。 若那郑姑娘真的有那等才华,怎么会沦落到这偏远小镇?怕是早已名满京都,名震天下了吧。 李老三心里忽然灵光一闪。 那四首诗的主人,真正的诗仙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大侄子李牧承? 不会不会,李牧承一个小屁孩儿书都没读过几天,又怎么会作诗呢。 可事情就怕万一,万一真是这小子呢! 心里有了这个猜测,李老三越发不淡定了。 李老三很后悔。当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事事踩二房一脚。 若是和二房的关系亲近些,大侄子作诗这件事就不会去找一个外人帮忙打掩护。 自己有一个五岁的诗仙侄子不比有一个考了十年,归来依然是童生的大哥光彩多了? 糊涂啊! 就在这时,吴氏也端着粥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等到一碗粥下肚,李老三才轻声问道: “媳妇儿,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换做以往,李老三压根不敢问这样的问题。毕竟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吴氏把持着,每次他问钱都是要给老宅或大房送钱。 吴氏都已经被问到出了应激反应,张口就要骂他。却在话即将出口的那一刻猛地反应过来已经分家了,家里的钱不会再给外人花了。 吴氏脑子也快,很快便想清楚了李老三话里隐藏的意思。 “我娘家上次送来的银票在钱庄存着,家里还有五十多两银子。还有你爹娘分给咱们的三十多两,都加起来应该还有个二百七十两左右。咋了?你有急用?” 李老三摇了摇头,从前有多讨厌吴氏像个铁公鸡一样不好拔毛,这会儿就有多庆幸。 庆幸有个厉害且斤斤计较的媳妇儿,不然他哪里还有这么厚的家底子? “钱庄里的钱继续存着吧,过几天咱们雇几辆牛车把家具锅碗瓢盆什么的全都运回村里。明天劳烦媳妇儿你受累走一趟,去村里和村长说一声,把买房子的事敲定下来。” 吴氏虽然心里有数,在听到自家男人说出这些话后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还真担心臭男人孝心太过,非要送些钱去给老宅那老不死的当药费用。 “行了,这些事儿我都懂。明天城门一开,我就去镇上买些东西送到村长和二哥家里去。” 求人办事总不好空手而归,重修旧好也不能只动嘴皮子。 李老三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家媳妇儿话里的意思,心里暗暗感叹自己的心性和眼界还不如自家媳妇儿。 “二哥最喜欢吃桂花饼了,小的时候咱奶还活着的时候给他买桂花饼,二哥放在口袋里不舍得吃,足足放了两个月。后来还是桂花饼长毛了家里人才知道,那次也是二哥挨的第一顿打。” 这么多年来李老二过的日子根本就不用说,别说桂花饼了,连饭都没吃饱过。 “二嫂在嫁给二哥前有一手好绣活儿,嫁给二哥后没日没夜的绣东西。娘不让她浪费蜡烛和煤油,还让她绣到天彻底黑了才行。二嫂眼睛坏了,你看看买什么东西送过去合适。” “二丫那孩子长这么大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她身量和四丫差不了多少。至于承小子,那是个读书的料,明儿去书肆买几本启蒙读物,笔墨纸砚也备上一套送过去吧。” 吴氏轻轻点头,还在一旁对自家男人的话做了补充。 “二哥二嫂他们分家,老宅那边连桌椅板凳都没给分一个。别的二哥还能自己做,这衣柜是万万不能糊弄的。明儿我再去木匠铺那边打几个柜子,过几天一并给二哥二嫂他们送过去,就当是咱们送的乔迁新居的贺礼了。” 只是吴氏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竟然与二嫂周氏和李牧承在木匠铺门口巧遇了。 第53章 分红银子咋能有这么多?! “二嫂,你今天来镇上了啊,好巧啊。” 周氏笑着点了点头,“我家那口子昨儿买了村里的空宅子,今天一大早就去和村长到衙门里过户。家里缺的东西太多,我就带着承儿来镇上买些东西带回去。” 至于李二丫则留在家里看家,顺便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一拔,再把一直空着的菜园子翻一翻。 虽说这个季节种菜有些晚了,但种些短时间就能吃的菜还是来得及的。 总比一家子一直吃野菜窝窝头强,过不了多久就要入秋,晒些干菜储存好。等到过冬的时候,菜桌上总不至于连片菜叶子都看不见。 只是让周氏感到意外的是三弟妹吴氏的态度,竟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吴氏心里一个咯噔。 突然想到昨天忘了什么事儿,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今天听二嫂说二哥去衙门过户了,这才想起来自家男人昨天说的话。 李家村就两个空宅子,二嫂娘家和猎户娘家是一个村的,保不齐就成了邻居了。 那他们三房搬回村里不就只能住在凶宅里了? 一想到这里吴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二嫂一家买的哪家的房子?实不相瞒,我和老三打算带着孩子们搬回村里住,也不知道村上还有没有多出来的屋子。” 李牧承突然就起了逗一逗三婶的心思,故意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让三婶提心吊胆的话。 “村里就两个空屋子,选哪个不是明摆着的嘛。” 吴氏心里已经绝望了,可也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强打起精神陪着周氏一块儿进了木匠铺子里,找木匠媳妇儿要了图纸。 “二嫂看看喜欢什么?我做主给你们买了,就当是庆祝你们乔迁新居了!” 周氏心里警铃大作,她可太清楚三弟妹的为人了。 不只是她,妯娌三人如今都对彼此颇为熟悉。 周氏忙笑着摆手拒绝,“三弟妹不必客气,三弟如今伤势也挺严重的,还是多留着钱补身子吧。这打造家具也用不上几个钱,我们家自己能出。” 李牧承见三婶在这里和自家娘掰扯个没完,便知道正是脱离娘的视线,去绣坊的好时机。 分红几天前就该来取了,只是之前爷奶担心自家悄悄把二丫姐送走坏了他们的大事,整个二房都被他们盯着,生怕他们出门。 好不容易把赵家人送走了,还不等他想法子来镇上,就又闹出了大事,昨天又忙着分家搬新家,这才拖到了今天。 倒不是李牧承还想隐瞒自己赚钱的事实,而是担心自己入账的银钱太多,引起娘亲的恐慌。 好不容易分了家,有了信心过好自己的日子。要是再被自己吓病了就不好了,指不定老宅那边得了消息又得嘟囔一些有的没的。 如今都还在李家村住着,那些闲言碎语还是有够影响心情的。 “娘,我突然想起来刚刚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周氏正忙着和吴氏磨嘴皮子,也顾不上李牧承,只来得及交代一句“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李牧承摆了摆手,快速朝着绣坊的方向跑去。 绣坊内。 郑盼儿不知道第几次望着门口了。 那日说好的十天后分红,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李牧承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郑盼儿莫名就想到了那个来绣坊里找李牧承的,自称是他三叔的男人。 可她连李牧承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眼巴巴的等着。 “少东家!小李公子朝着咱们绣坊这边过来了!” 绣坊管事也知道自家少东家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为的是什么,如今等的人终于来了,忙小跑着进来。 郑盼儿的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急忙让人去准备点心和蜂蜜水。又吩咐管事在柜台这守着铺子,自己则快速回到自己的屋子,从衣柜里取出装着银票和碎银及零零碎碎铜板的盒子。 “小李公子你可算是来了,我家少东家等你好几天了。你直接去后院会客厅等着吧,我家少东家随后就到。” 李牧承笑着点了点头,刚到会客厅里坐下,手还没伸到茶杯处呢,就听到了郑盼儿带着笑意的斥骂。 “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来绣坊啊?小没良心的,利用完我赚了十两银子的彩头就跑。” 李牧承忙站起身对着郑盼儿作揖,“劳烦郑姐姐挂念,实在是近日家中事务繁杂抽不开身。” 郑盼儿笑着摆了摆手,将李牧承手边的桌子上摆着的几碟糕点摞起来留出一块空地,才把手里捧着的盒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都是你的分红,自己打开数数。” 李牧承打开盒子一看,惊得瞪圆了眼睛,他有想过钱可能会不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居然足足有七十多两银子!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沾了金粉玩偶,也卖不出这么多吧? “你那布玩偶卖的特别好,那些来参加诗会的人里有带着夫人来的。她们见这些东西稀奇,都买了一些回去准备送人。” “有两个财大气粗的更是拿了图纸找我们订做,因着时间紧,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价格当然也高。县令的夫人悄悄和我谈了一笔生意,她让心腹过来和我谈合作,如今咱们绣坊有了布玩偶分店,我想着如此也好,就意思意思收了二百两入伙费,顺水推舟把县令夫人所在的其他镇子的开铺子权利也都给她了。” “但凡你早几天过来,都没有这么多钱。前日县令的夫人派人送过来的钱,按照之前说好的,咱俩五五分。” 李牧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了,他就说这镇上就这么多人,有钱又有势的人扒拉着手指头都能查过来。 原来是县令夫人那边发力了,开了分店,给了“加盟费”。 如此说来,能分到这么多钱也就不奇怪了。 生怕李牧承觉得吃了亏,郑盼儿忙又解释:“虽说那是分店,可咱们只是普通人,斗不过县令夫人。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背锅的肯定是咱们。若是卖了大价钱,县令夫人独自扣下咱们也没办法,还不如卖对方个面子。” 李牧承心里明白,哪个能站得住脚的商户没和官员家的家眷做过生意? 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虽然没接触过,但道理他懂,也知道该如何拿捏里面的尺度和分寸。 “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去做,交给郑姐姐处理这些商业上的事,我放心。” 郑盼儿长舒一口气,又道:“对了,那日你离开绣坊后的事我得和你说一说。” 李牧承听完郑盼儿的话,这才算彻底知道那日三叔为啥要提前带着自己花钱坐牛车赶回村里还一脸便秘样儿了。 更是没想到自己抄来的四首诗,竟还能让郑盼儿白捡一个“诗仙”的美誉。 第54章 分家单过的影响力真的就这么大吗?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他脑子里装的诗又不是只有这四首。 就算是再以春夏秋冬为题写几首诗,也够李牧承写两轮的。 “李牧承,你实话告诉我,那些诗真的是你在你童生大伯那里听来的吗?” 郑盼儿神色严肃的看着他,李牧承知道这事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 但他也不想说是自己做的,只能打着哈哈朝着门口看了看。 “时间不早了,我娘还在木匠铺等我过去呢,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话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跑了,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郑盼儿笑着看他,双臂环胸一点儿也不着急。 “郑姐姐,这盒子实在是太过显眼,能不能给我拿个不起眼的荷包?只要结实些就行,旧点儿最好。” 郑盼儿接过李牧承手里的盒子将其重新打开,把钱都扣在了桌子上,又把铺在盒子里面的土黄色布拿了出来抖了抖。 “喏,自己装。” 郑盼儿心里清楚,对方既然不想提会作诗这事儿,自己不问就是了。 反正时间能证明一切,早晚有他李牧承憋不住自己吐露秘密的一天。 等到李牧承回到木匠铺子时,里面只有娘亲周氏一个人了。 “三婶呢?” “她有事先走了。”周氏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你三婶又憋了什么心思,非要花钱订做三个大衣柜,还把咱们今天来这里买的东西全都付了钱就跑。” 周氏有些不安,李牧承则想的更多些。 今天他见到的三婶的确和以往有些不同。 不说别的,单是他模棱两可说出买村里空屋子的话。换做以前,三婶早就气急败坏的骂他了。 如今三婶不光态度颇好,竟然破天荒的主动掏钱给他们花。 这事儿若是大伯娘做的,李牧承还会觉得其中必有阴谋。 可三婶那个人平日里有些什么喜恶都是写在脸上的,就算是三叔出了那么大的事,三婶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就改变的那么彻底。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先放一边吧,家里的事情还有那么多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等到周氏带着李牧承把家里缺的东西全都买齐,顺利和李老二及村长在集市口前的大柳树下集合。 “房契地契都办好了,今天留村长和大牛哥在咱们家吃饭。一会儿回去了让承小子去村长家跑一趟,把婶子和嫂子也喊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村长自是没有拒绝,乐呵呵的和李老二一家一起赶着牛车回李家村了。 吴氏在木匠铺付好钱以后,没有忘记去买了些糖果点心。只是打算直接回村这事儿暂且搁下了,准备先回家和自家男人商量一下。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老三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手里拎着的东西,“出啥事了?”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自家媳妇儿到李家村一个来回的。 “我去木匠铺订衣柜,刚好遇到二嫂带着承小子在那里买东西。我就和承小子打听了一下,村里靠近猎户家的宅子应该被买走了,如今村里就只剩下凶宅了。” 李老三眉头微蹙,很快就想通了。 “也对,二哥一家昨天就搬出去了,肯定是先买了房。没事,咱们去村子里买块地自己盖也是一样的,无非就是多花几两银子。” 吴氏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东西我还是买了。只不过这是大事儿,我就想着先回家和你商量商量。” 换做平常,事关花钱的事,吴氏都是一个人就做主了,有什么好商量的? 李老三瞬间觉得自己这伤也算是没白受,以后摆脱了大哥像个吸血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吸血,还能收获一个温柔体贴的媳妇儿,真好。 “我这样子实在是不方便陪你回村上,辛苦你了。” 吴氏眼角都是泪花,只觉得喉咙口酸涩不已,堵得她根本说不出来话,忙摇了摇头提着东西就出门了。 只是吴氏怎么也没想到,提着东西回村直奔村长家,竟然扑了个空。 村长家邻居见她来了,只笑着说了一句“他们家都去你二哥那儿了,你直接去你二哥家找吧。” 吴氏笑着道谢,塞了几块糖到那人手里,转身直奔猎户家那边的半山腰走去。 只是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却没听到里面有动静。 正有些迷茫,就看到山脚下那最好的青砖瓦房的烟囱正在冒着烟。 吴氏当场就震惊了,那凶宅竟然也有人敢住?胆子这么大的吗? 突然,吴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哎哟!我可真是个蠢货!” 李牧承可没说买的是哪个宅子,只说了村里就两个空屋子,选哪个不是明摆着的嘛。 选哪个?当然选好的啊! 吴氏又开心起来,提着东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直奔山下青砖瓦房而去。 果然,刚到门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吴氏突然造访,屋子里面的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在吴氏脸皮厚,倒是没被他们的眼神给吓退,而是笑盈盈的走到了他们面前。 “二嫂走得太快了,我就是转身出去买个糕点想着送给你们家两个孩子甜甜嘴儿,再回去你们就不见了,让我这顿好找。” 又看向村长,笑意更深了几分。 “村长叔,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询问您点儿事情,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村长和李老头儿也是沾着亲的,李老头儿家二房和三房分出去以后,倒是和村长一家瞧着亲近了许多。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他还是懂的,更别提李老三媳妇儿拎着东西上门。 除了给二房的东西,还有给村长一家准备的东西,甚至还给他老头子带了一坛酒。 “有啥事儿吃完了再说,三弟妹你也快坐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周氏笑着将吴氏拉到她们女人这桌坐下,示意她先吃饭。 吴氏倒也没推辞,乐呵呵的跟着二嫂走了。 倒是李牧承觉得有些稀奇,难道三婶真的变了? 分家单过的影响力真的就这么大吗? 第55章 李老二的身世 三房的事李牧承也懒得知道,反正今天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虽说青砖瓦房很好,但能住人的房子就一个,晚上只能草草的将草席做的屏风挂在屋子里,这头儿李老二夫妻俩带着李牧承睡,那头儿单独搭张床给李二丫先对付着。 夜深人静。 李老二和周氏突然就低低的聊起了天。 “昨天看到爹娘拿出那么多钱的时候有些震惊,想到现在都想不通那些钱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牧承也听见了,李老二更是在心里仔仔细细盘了一遍老两口这么多年做过的那些事情。 经商?老两口没那脑子,也不屑于做个商户。 种田?家里就那么多,撑死了一年到头也卖不上那一堆银钱的零头。 家里的大哥明明不是读书那块材料,老两口紧咬着牙非得供,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李老二心里犯嘀咕,李牧承心里也在合计着这件事。 作为一个穿越的外来灵魂,李牧承心里有很多狗血猜想。 比如他爹是被偷过来的小孩儿,老两口年轻的时候是人贩子,专门倒腾孩子的。 家里那些钱都是倒腾孩子的赃款,说不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找不到机会把李老二卖出去,或是根本不敢卖出去怕被人发现,只能收手自己养着。 还比李老二其实是某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私生子,李老头儿夫妻俩是被委托的监护人,每年都会拿到那位大人物给的大量钱财。 又比如李老二其实是某位高权重大人物的嫡子,因着家族内斗不得已被送出来养着。同样都是许以很多钱财,让他们老两口不白养自家爹,还要保证自家爹能顺利读书科举。 李牧承心里还有一个想法,自家爹和大伯好像只差了一岁而已,她奶奶是猪吗?生完李老大以后肚皮都不歇的立刻就生李老二? 两个人的出生日期有没有篡改过?反正一岁而已,放在小时候看,年龄差距很明显,可没长开的小孩儿差距并不算多明显。 但长大了以后,长相有了不同,但年龄差距就看不出了。 认真说起来,二房一家的颜值都比其他两房高出一截,但另外两房也并非丑人。 这年头的科举并非只选才学和能力出众的人,还有一个硬性规定:形象好气质佳。 像管理镇上的那些衙门官员,坐在原位十年动一次的那种,一辈子升迁都无望迈入京城的官员,颜值方面肯定是差一些的。 毕竟科举的最终结果是入朝为官,代表天家颜面。 皇帝坐在龙椅上每日上朝,看着一群丑东西天天奏来奏去的也闹心不是? 更别提如今的大乾在周边几国地位还算是比较高的,来往各国的使臣要都是看着就赏心悦目的人,自己这边全都是歪瓜裂枣,气势上就得输一大截。 李牧承觉得自己猜测的还真是有几分道理,且李老二夫妻俩的对话也在印证他的猜测。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十六岁那年带着老三在院子里拔草。有两个气质很好的人来了咱们村子,被咱们爹娘热情的迎进了堂屋,没两天大哥就开始读起了书。等到大哥考上童生以后,那两个人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李老三顿了顿。 “听村里老人们说过,咱们现在住着的这青砖瓦房是我出生那年盖起来的。” 李牧承听到这儿,心里顿时一惊。 如果把这件事也和自家爹联系起来…… “行了,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咱们如今已经分家单过了,好好过日子,养好咱们这一双儿女比什么都强。明天你去镇上几家私塾好好瞧瞧对比对比,我看咱家承儿聪明着呢,好脑子可不能浪费了。” “咱们俩吃点苦不要紧,可得让咱儿子能过上好日子。他大伯十年还是个童生,咱们儿子肯定比他大伯强。” “你也快点睡吧,看今天三弟妹那样子,说不定过两天也要搬家了。咱们虽说分了家,可到底亲戚名分还在,总不好躲懒不去帮忙的。还有咱家还是得抓紧起两间屋子,闺女儿子都大了,不好和咱们俩挤一间屋子,做什么都不方便。” 没一会儿,就响起李老二的打鼾声,倒是吵得李牧承更睡不着了。 三天后,三婶坐在牛车上,把家里的东西全都往半山腰猎户家边上的空宅子里搬。又隔了五天,三叔三婶带着三朵金花回到了李家村彻底安家落户。 周氏带着李二丫过去帮着忙活了一小天,临近黄昏的时候,母女俩笑呵呵的捧着满满一海碗炖好的肉回了家。 “你三叔三婶说你们父子俩根本请不动,谁也不去他们家吃饭,这不?非得让我们把炖好的肉带回来给你们吃。” 对于三婶的转变,李牧承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实在是三叔三婶“利己”形象深入人心,李牧承怕踩坑。 李老二自从不再愚孝开始,脑子也跟着长回来了。只轻轻地看了一眼那碗油汪汪的肉,大手一挥。 “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肉又没错,吃就完了。” 周氏和二丫在三房也没好意思多吃,只是意思意思的夹了几筷子。这会儿也饿着呢,便围在桌边一起吃了。 “明天一早,我熟识的那些从前一起盖过房子的兄弟来咱们家帮忙。媳妇儿,明天你带着承儿去镇上私塾报道,给先生备的拜师礼我也准备好了。” 李老二吃饱后笑着说起这事儿,又轻轻拍了拍李牧承的脑袋。 “到私塾以后好好学习,要是没读书的天分,多认识几个字也好。别学你大伯,甭想我和你娘用全家所有积蓄去供你当十年的童生。” 李牧承也有些讶然,没想到爹竟然已经决定好了私塾。想起之前自己看过的几家私塾,生怕爹把自己送到那家会霸凌的私塾去。 毕竟那家私塾在整个镇上名声最响,万一爹好心办坏事可咋整? “爹,哪家私塾啊?” “离南城门稍微远一些的那家,爹亲自问过一起盖房子的好兄弟了,他们都说那家私塾的先生个顶个的负责,孩子们都一门心思学习,没有七拐八绕的心思。爹办事你放心,好好学你的。” 第56章 来自同窗的震惊 闻言,李牧承心里一松。 还好还好,爹的那些好兄弟目光不差。 南城门那边的私塾,也是李牧承看着最好的那家私塾,就是遇见卖货郎的那个地方。 那边的学生确实都很喜欢学习,去私塾的路上都拿着书本。 学习氛围那般浓厚,周边住着的邻居平日里也都安安静静的。 虽说货郎过去的时候有些吵闹,但李牧承这几天也了解过了,卖货郎每次去那里的时候都是赶私塾还没上早课之前,或是私塾下学之后。 盖房子的事,李牧承一点儿也不操心。倒是读书这件事确实得提上日程了。 距离明年童生试第一场已经不足半年了,若是想要在明年二月下场,再晚肯定是不行了。 “好,都听爹的。” 李老二其实也很着急盖房子这件事,毕竟他也算正值壮年,整天搂着貌美的妻子还得憋着不敢动实在是折磨人。 没办法,二丫睡眠浅,有点儿动静就醒。 李牧承这个好儿子睡觉时浅时重的,有一次李老二实在是忍不住了,哄着自家媳妇儿和他去外面。 两口子刚找到一个草垛子,自家这个臭小子就出来放水了,耳朵尖的破孩子差点儿把两口子抓个正着。 周氏又羞又臊,气得连着两天没给李老二好脸色瞧。 李老二心里苦啊! 干脆把两个孩子的事敲定了,先把二丫的房子盖起来,至于李牧承早晚都要送到镇上读书,越早越好,直接让他住镇上。 之所以选择了那家私塾,也是因着李老二的好友热情推荐,且确实偷偷去瞧过。 再加上那家束脩不算高,先生负责还有专门留给家里远的孩子住的宿舍,做饭的婆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指甲盖里面连污泥都没有的。 如此看来,李老二放心不少。这么多年家里的妻子孩子被搓磨,李牧承年纪虽小,但完全有自理能力,李老二就更放心了。 翌日,清晨。 周氏拿好束脩和给私塾先生的拜师礼,带着穿戴一新的李牧承坐上牛车,直奔选好的私塾而去。 私塾名字再好记不过,直接就叫南城私塾。 对面接见周氏和李牧承的人,正是南城私塾的先生之一,也是南城私塾的创始人——冯墨扬。 冯墨扬此人并非是这镇上的原住民,实则并非表面上传出来的只是一个穷酸秀才。 这位可是举人老爷,之所以没有继续科考入朝为官,实在是因着在朝为官的亲属替旁人背黑锅,再加上当年冯墨扬年纪尚轻,见到了官场的黑暗十分厌恶。 虽然朝堂并未放出话来,禁止冯姓族人走上仕途。可冯墨扬已经不愿入朝堂,便只身来到了偏远的小镇落户,开了一间私塾,对外只说自己是秀才而已。 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十余载,头发都已呈半花白状态。 此刻的冯墨扬笑眯眯地轻抚胡须坐在座位上,接过李牧承手里的茶抿了一口,又拿出一支毛笔递了过去,拜师仪式就算成了。 “日后入了我南城私塾,就要以学业为重。做学问的人,品性才是第一位。若你品德差,就算是个神童,老夫也不会给你留半分薄面,可记得了?” 李牧承自是认认真真回答,而后在冯墨扬这里领了课本,又带着他去宿舍那边瞧了瞧。 周氏见儿子彻底留下,又看到人家先生如此行事后放了心,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今日是私塾所有学生的休沐日,可住在私塾里的孩子们却没有一个回家的,都在宿舍里面埋头苦学。 如今冯先生和周氏两个大人都已经离开,一群小孩儿全都跑到了李牧承身边。 “你是新来的同窗李牧承吧?昨天下学的时候,先生找我单独说了一下。我是这宿舍的舍长陈思友,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或者需要帮忙的大可以同我说。” 又把宿舍里其他同窗都介绍给李牧承听,彼此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再次散开各自忙着各自的学习。 李牧承也没闲着,将自己带来的被褥铺好,也去把属于自己的书桌擦拭干净,拿出书本也开始看了起来。 宿舍长陈思友一直在观察李牧承的一举一动,见他也是一个好学上进的同窗,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松。 还好还好,是个安分的好同窗。要是和隔壁宿舍那个小霸王一样,可真就让人头疼了。 陈思友是整个黄字班受到先生表扬最多的人,见李牧承如此懂事,也想到了先生说的此人没有任何基础的事。 担心李牧承看不懂里面的文字,跟不上他们的学习进度,陈思友咬了咬牙。 罢了,帮助同窗尽快跟上进度,自己就当是复习巩固之前学过的知识了。先生教导过,要互帮互助,友爱同窗。 只是很快他就震惊了,因为他发现,李牧承这个新来的同窗,居然轻松就背下了一篇启蒙文章。 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全都记住了? 不应该先等先生诵读断句吗? 如果对方是算学好,陈思友还能安慰自己,或许对方家里出门采买蔬菜粮油什么的经常锻炼他。 可认字认这么快,背书也这么快,他还是个人吗? 他们是黄字班的学子,也都是一个月前才正式入私塾的学子。 陈思友一向自信是整个黄字班书念得最好的人,自认没有李牧承这般妖孽。 按照李牧承这个学习进度,苦学了一个月的东西,他最多只需要三天! 陈思友瞬间觉得压力上来了,原本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有天赋,打算下个月小考之后放的两天假回家和自家爹娘显摆的想法瞬间没了。 而李牧承知道自己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算学他倒是没压力,算盘他也会打,只是略有些慢而已,时间长了练一练也就娴熟了。 更何况他有自己的算学方法,压根用不上算盘。 就是这些文字要记在脑子里,几大本书都得通篇背诵且灵活运用才是最难熬的。 想想上学的时候,背《出师表》,背了一天一夜还磕磕巴巴的绝望。 再一看这些方方正正的大字,李牧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 可又能怎么办?这才只是个起点,以后要背的多着呢,背就完了! 看来现代人穿越古代想要科举,也没那么容易啊! 第57章 打饭的大娘手不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一会儿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铜锣铛铛敲响的声音。 “走!吃饭去!” 陈思友一把拉起李牧承,见对方的眼睛还粘在书本上,便动作飞快的把书拿起倒扣在桌面上。 “先生说过,民以食为天。读书再重要,也不能耽搁了天大的事。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学习?快走快走,一会儿被同窗们把好菜都抢完了!” 李牧承也想见识一下私塾的饭菜有多好,这些同窗们撒丫子往外面跑。 直到进了类似后世食堂摆放桌椅,有三个开放窗口,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屋子,闻到里面阵阵传来的饭菜香,李牧承差点儿没忍住流下不争气的口水。 香! 真是太香了! 再一看食堂里的学子。 好家伙! 是他想岔了。 原以为私塾而已,学生再多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更何况只有交了食宿费的住校生才能在休沐日来这里吃饭。 可实际情况是除了和自己年纪相仿同为住校生的同窗外,还有不少年纪大些的。 但像李老大那么大年纪的这里还真没有。 只是这放饭怎么和自己以为的有些不同呢? 打饭窗口那里人倒是不多,一个个的排好队站在了八个人面前,对面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凑过去仔细一看,好嘛!自己新鲜出炉的先生就是那八个拿书的人之一。 再一听,八个人面前都站着一个学生,正在摇头晃脑的背书。 李牧承大概听了一下,只有一个学生背诵的内容没有重复的,年纪最小的这一批人,有三个学子背诵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 很快,李牧承就知道这么做的用意了。 背得又好又快的那个学生,手里多了一个木质托盘,笑嘻嘻地直奔打饭窗口。 里面打饭的大娘笑得也很开心,给他拿了一个馒头,一盘小炒菜和一碗蛋花汤。 背的磕磕绊绊,但好歹算是顺下来的那个学生,手里则多了一个盘子,同一个打饭大娘分给他的则是一个馒头和一碗蛋花汤。 最后一个垂头丧气,明显是背诵不过关的则被分了一个小碗,打饭大娘分给他的就只有一个馒头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背不下来也不会让孩子饿着。但要是想吃得好,就要多努力,好好学习。 难怪这个私塾学习氛围浓厚呢。 李牧承也终于明白为啥自己宿舍的同窗和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却一个个的都那么有定力和心性。害得他还以为自己的同窗全都是气运之子。 现在看来明白了,这就和想让小孩儿听话,就给他们定规矩。要帮忙干活儿或是好好写大字就给玩具和零食吃是一个道理。 绝了啊!私塾里面有育儿专家啊! 很快,李牧承就排到了冯夫子面前。 “你今儿第一天来,按惯例今日就不考校你的功课了,拿好托盘去打饭吧。” 李牧承站在队伍后面听他们背好一会儿了,黄字班背诵的内容还挺简单的,这会儿他都顺下来了,这咋直接就不考了? 可手已经接过了托盘,排在他身后的人已经开始背了。 李牧承想了想,左右夫子说了,第一天来直接拿托盘吃饭是惯例,也就别搞特殊了。 肚子正饿呢,还是干饭吧! 打饭的大娘看到李牧承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这小孩儿长得粉雕玉琢的,等再大些出门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女孩子。 再加上李牧承乖巧有礼貌,托盘递过去之前先说了个谢谢。 打饭的大娘这一层蒸屉的馒头还没发完,想也不想的就从下一层里拿出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馒头放在了托盘上。 蛋花汤更是蛋多汤少,小炒菜里竟然有肉沫,差点儿把旁边等着打饭的小孩儿眼睛震惊到瞪出来。 好家伙! 这个新来的不会是打菜大娘的亲戚吧,这么舍得! 李牧承开心一笑,再一次道谢,捧着托盘转身走了。 先一步拿着托盘占好位置的陈思友见李牧承打好了饭菜,忙挥了挥手,示意李牧承过去。 李牧承也不矫情,一个宿舍一个班的,不管咋说,人家对自己还挺照顾的,坐在一起吃再正常不过。 只是围在桌子边坐好的其他人看到李牧承的托盘后,全都震惊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同窗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感叹。 “我嘞个乖乖,我刚来那会儿有这待遇吗?” 这哪里还叫蛋花汤啊,直接叫蛋花算了。 再看看那小炒菜,他们的盘子里零星有点儿肉沫,李牧承那小炒菜,肉沫和菜叶子那是各一半的占比啊。 就连他手里的馒头瞧着都比他们的热乎! 李牧承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不一样了,更何况他是个聪明的。 这一桌坐的全都是他们宿舍的人,李牧承扫了一眼,不由有些高兴。 比起旁的桌子上放什么餐具都有的人,他们这一桌可全都是端着托盘的。 再看看他们托盘里和自己一样又有些不一样的蛋花汤和小炒菜,李牧承还有什么不懂的? 同窗们眼里只有羡慕和酸,完全没有一个起了歪心思的。 此时不彰显同窗之情更待何时? 李牧承笑着站起身,把未动过一筷子的蛋花汤里面的蛋花给同窗都分了一些。 同窗们也笑嘻嘻的每个人分了一些东西给李牧承,至于小炒菜里面的肉沫,同窗们集体摇头,说什么都不吃李牧承的。 “咱们宿舍的人都到齐了,为了以后所有人都吃最好的食物,我们一定要共同努力学习,开动!” 宿舍长陈思友一发话,所有人埋头苦吃。 宿舍里最安静,瞧着略微有些胖乎乎的小子悄咪咪地在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放在了桌上。 “上次我娘给我带的小咸菜,她怕私塾里面的菜太淡不符合我的口味,咱们一起吃。” 脆生生的小咸黄瓜,这可不多见! 倒不是黄瓜这东西见不着,而是大部分家里人丁兴旺,黄瓜可都得长大了才舍得揪下来吃掉或卖掉。 这么小的黄瓜就为了腌咸菜,这家还真是舍得。 李牧承又仔细看了一样小胖子,悟了。 第58章 万年老二,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是个外地来的。 毕竟本地有钱的孩子送到这里读书的,不管住的多远,家里都是有牛车的,有些人家甚至是赶马车的。 人家有走读的能力,干啥还和一群人挤在同一个宿舍里住? 再一看小胖子那殷勤的样子,嘴里还在念叨着: “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儿,我上次回家我娘给我带不少的。等过段时间休沐时间长一些了,我再回家去拿。” 同窗们也都嘻嘻哈哈的,每人夹了一筷子意思意思。 这年头儿谁家都不容易,别人的东西被他们多吃一口,人家就少吃一口。 一次两次的还行,时间久了被占便宜的人肯定也不乐意不是? 小胖子生怕李牧承刚来不好意思伸筷子,主动给李牧承夹了三块小黄瓜。 李牧承平日里口轻,这三块够他吃那一个馒头了。 “不用了不用了,够吃了够吃了!” 小胖子笑弯了眼,可开心了。 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怕挨欺负,也怕这里的同窗和老家那边的同窗一样背地里给他起外号。 好在这里的同窗人都很好,从来没嫌弃过他。 今天李牧承第一次来,他还有些忐忑。 又见到李牧承这么大方,竟是主动给所有人分蛋花。 激动的小胖子整个人都亢奋了,想也不想就把珍藏的小黄瓜拿出来分给同窗们吃,尤其是李牧承。 小小少年的友情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一顿饭的功夫全都成了好兄弟了。 吃饱喝足,排好队将空荡荡的托盘送到固定的位置放好。 至于为啥没让同窗们自己伸手把碗盘都洗干净,李牧承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能入私塾学习的人家也不都是家有资财的,还有些天赋比较好但家庭条件差一些的。这样的贫困人家可以申请去洗碗扫地擦桌子,每年可以少交一半的束脩。” 李牧承心下了然,可还是有一个疑惑。 学生的束脩并不高,吃的东西还都很好,私塾的先生也是要发工钱的,这私塾是怎么开到现在的? 李牧承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每年十月中旬,各私塾要给府城提交一份名单,十一月底由各私塾的先生带着名单里的学子去府城参加比试。只要拿到前三名,奖励可是很丰厚的。” “咱们私塾已经连着拿了二十一年的第二名了,得到的奖励也是很多的。光是钱财就比所有学子一年的束脩费要高。” 李牧承挑眉,这么稳定的万年老二,要是里面没个猫腻,他都不信! “我悄悄告诉你啊,这第一每年都是府城那边的私塾拿的。据说府城不少公子哥儿都在那家私塾里面读书,先生也都是请得最好的。” “听说咱们镇上那家给县令公子专门开的那间私塾也要报名今年的比试了,人家上头也有关系的,说不准今年咱们南城私塾就要掉到第三名了。” 李牧承心下了然。 这么说来,若是对方仗着家世背景,那么南城私塾就是实打实的靠硬实力了。 不管怎么排,只要南城私塾不拉胯,前三之中必占一席之地,否则难以服众。 也难怪私塾伙食不错呢,有底气啊。 李牧承越发期待明日的第一堂课,激动! “咱们现在回去休息一会儿,稍晚一些都换好衣裳到后面的小校场集合!” 李牧承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私塾还自带小校场的? 这啥配置啊? 大伯那么多年的老童生了,镇上的私塾都快读一圈了,也没听他炫耀过私塾有校场的事啊。 陈思友看向李牧承有些呆愣的样子,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儿。 好在时间还早,现在还来得及。 “走,我带你去领新衣裳!” 李牧承怀里抱着四套新衣裳,心里还是有些懵的。 两套是正常上课时要穿的,另外两套则是去校场时要穿的。 好家伙,还有可换洗的,这私塾也太贴心了。 李牧承看着崭新的衣裳,只觉得鼻子有些酸。 “发啥愣呢?快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拿回去换。” 又过了一会儿,李牧承和宿舍里的同窗们一起穿着统一的着装,头上围着一块儿画着一条竖线的布条,直奔校场而去。 陈思友这会儿倒是顾不上和李牧承说什么了,而是对一旁的小胖子耳提面命起来。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三圈以优雅的姿态最快速度走下来,要是再走不下来,明天武先生收拾你可没人管啊。” 等到小胖子皱着一张脸点头,愁的都快哭了,陈思友这才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李牧承身上。 “咱们先生说了,咱们虽然是书生,但不能是文弱的。读书人也需要一个好身板子,骑马射箭咱们都得学。” 哪怕以后买不上马呢,会骑也比不会骑强啊。 总不好以后真的都考上了秀才和举人,还得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求人家帮忙把人扶上马吧?这不是闹笑话嘛! 李牧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说如今这个时代文武分得很开,但谁规定就不准有人文武全才了? 李牧承越想越激动,甚至还觉得要是真有一天自己出息当了官,一个玩笔杆子的骑在马背上弯弓射箭打的敌人哇哇叫狼狈逃窜,光靠想象都觉得爽翻了。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谁还没个英雄梦了! “老规矩,今天咱们自行练习,明天有小考核,疾走这一项必须要过关。” 武先生可是说了,疾走过关的人才能进入下一项——扎马步。 耐力、速度、爆发力一个都不能少,他们年纪小,正是打基础的好时候。 武先生可是书院花高价在京城那边聘来的,费了好大力气呢。 这边的李牧承还在做着热身运动,另一边的李家村,李老二家中忙得热火朝天。 老宅的人也听到了来来往往村里人夸赞的话,气得李老太拿着个抹布在家里摔摔打打。 “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有钱盖房子,没钱孝敬老人。当初就不该养那个倒霉玩意儿,克亲的东……” “闭嘴!死老婆子瞎嚷嚷什么?!” 第59章 改良版君子六艺 李老太婆瞬间住了嘴,像极了被掐住脖子的待宰鸭子。 “一天天的还嫌家里不够乱的?有那时间把堆着的衣裳洗了,这么多天过去,也没见你把院子扫一扫。整天像个大爷似的盘腿一坐,抱怨完这家抱怨那家。显着你嘴皮子利索了?你咋不出去支个摊子唱戏去呢?” 李老头儿是觉得最近村子里的风向不对,老二和老三这两个逆子之间倒是亲近了不少。 村里其他人从前对老宅的人也只是面子情,见面意思意思打个招呼就算了。如今看到他们这两个老东西,那是扭头就走,多看他们一秒好像都会把眼睛辣瞎掉一样。 偏偏李老太太别的本事没有,歪曲话中含义的能力是强大无比的。 一听自家老头子这话,瞬间觉得老头子真聪明啊。 是啊! 她咋就没想到呢? 李老太太瞬间来了精神,一扫往日懒惰的模样,拿起扫帚抹布,打扫的那叫一个痛快。 第二天一大清早的,李老太太就腿脚利索地爬上了村长儿子的牛车,直奔镇上而去。 李老头儿还不知道他家老太婆又去镇上作妖,此时的李牧承也终于迎来了正式入学的第一堂课。 冯先生先是介绍李牧承给所有黄字班的学生,而后将李牧承安排到了陈思友的身边坐下。 他们毕竟是同一个宿舍住着,昨天冯先生也有留意到,李牧承在私塾里适应的还不错。 陈思友也很高兴,毕竟同桌是个学习能力特别强的,也能带动他的积极性不是? “咱们今天这第一堂课便是算学。”冯先生笑着开口,看着一众乖巧坐着瞪圆了眼睛的学生。 前段时间光忙着让学生们认识一些常用字,背一些简单的文章了。 毕竟这算学也是需要写字的,光会扒拉算盘说数哪行啊? 南城私塾与其他私塾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私塾真的是什么都教。 不像某些私塾只教学生们认字、背书、写文章,他们南城私塾还有绘画、算学、武学、骑射、茶艺等多种课程。 算是一种改良版的君子六艺课程,之所以说是改良版,是因为常见的六艺只有礼乐射御书数,而南城私塾的课程不止这些,主打一个实用。 甚至连那些家里就是镇上的,没干过农活的孩子都有田可种。 毕竟能来这个私塾的学子,家庭条件特别好的没有。就算是有像小胖子那种别的府城来的孩子,也是因着某些原因不得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求学。 南城私塾的学子大部分还是不指望科举入仕的,因此能多学一项本领,日后能谋生的方式就多一个。 所以上来就赶上了算学课,让李牧承也是有些懵的。 还不等李牧承回过神来,同桌陈思友就站起身走到了冯先生身边,将两大箱子算盘给同窗们发了下去,确保人手一个。 李牧承看着那算盘都有些担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手劲儿大了,再把算盘珠子给扒拉下来。 倒也不是担心自己赔不起,毕竟现在的他也算是有点儿小钱的人了。 只是不想第一天上课,就给先生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李牧承来到私塾之后知道的就更多了,比如科举需要有人作保或举荐,这些都是绕不开先生的。 要是先生不喜欢他反而给他下绊子,可想而知这科举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咱们算学的第一堂课,认识工具——算盘。” 李牧承认真听着先生讲解,时不时还翻一翻算学专用书本,发现前面几页写的都是一些基础算盘的知识,冯先生正一板一眼的讲着这些有些枯燥的知识。 这种基础常识性的东西,对李牧承来说难度不大。 关键是这玩意儿他是真会啊,毕竟以前这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的知识,甚至他还能记得几首关于算盘口诀的打油诗。 瞥了一眼自己宿舍里其他几个同窗,此刻正认真学习,尤其是那个小胖子听得格外认真,但眼里还透着一丝迷茫,显然是没太听懂,正在努力消化的迷茫样儿。 …… “好了,我先给你们出几道简单些的算学题目,现在都拿起笔将题目几下。一会儿你们自己扒拉算盘珠子计算清楚后,将答案写在草纸上交上来。” 将算盘规则讲清楚后,冯先生开始布置课堂小考。 李牧承真的是懒得记题目了,这种刚报出题目就能得出答案的题,有啥好记的? 只是同窗们都在记,若是只有他一个不动笔的,先生肯定要训他的。 于是,李牧承拿起笔,在上面不光记好了题目,还在题目后面顺手写上了答案。 一共二十道题,冯先生更是在说完题目后又添了一句—— “二十道题,答对十五题或十五道题以上,中午吃饭时可以拿木托盘。答对十题或十题以上,十五题以下,可以拿盘子。” “答对十题以下,只能吃馒头。晚上要自觉留在这儿加练。全都答对的,可以额外得到一个鸡腿儿作为奖励。” 李牧承这才知道,原来走读的同窗中午也是要在私塾吃饭的。 当然,家里面给带了咸菜和一小碟菜的作为加餐也可以,毕竟有些学生确实接受能力不强,学得比较慢。 家里人疼孩子,怕孩子吃不到好东西长不高的也是有的。只不过碍于私塾也有私塾的规矩,不敢太放肆而已。 只是这样的人家极少,大部分还处于吃不饱穿不暖的阶段,能有钱送来私塾上学就算好的了。 李牧承装模作样的也跟着打了会儿算盘,毕竟上头还有冯先生瞧着呢。 但比起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接触算盘的同窗来说,李牧承的速度就显得快多了。 很快就熟练的李牧承扒拉算盘珠子的样子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宛如一幅画一样。 等李牧承在草纸上把答案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写好后,也没忘了写上自己的名字—— 黄字班,李牧承。 冯先生也是没想到竟然有学生速度能这么快,要知道他当年第一次接触算学的时候,扒拉算盘珠子都快把他自己给扒拉哭了。 再加上那算盘也都不怎么结实,动不动就扒拉不动,要么扒拉一颗珠子动三四颗,很考人心态的。 李牧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快要散架子的算盘是冯先生费了好大力气凑的,为的就是锻炼学生们的算学能力的同时,还能锻炼记忆力和心态。 好在冯先生并不是那种看到李牧承速度快就觉得他是随意写写画画交差要跑的坏学生,反而接过李牧承递过来的草纸,认认真真的拿起桌上早已誊写好的答案比对了一下。 冯先生的眼睛瞪圆了。 冯先生狠狠闭了闭眼,睁开后又对了一遍答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伸手狠狠揉了揉,又对了一遍答案。 第60章 一个人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冯先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算盘托生的吧! 这天赋可真够打击人的。 冯先生无比确认,他的私塾里没有商户出身的孩子。 不是他瞧不起商户,而是大部分商户家的孩子天生就带着市侩,很容易把不定性的孩子们给带歪了。 教书育人,关键是育人。 不一定培养出什么大官,但给孩子们打好基础,长大后成为一个对大乾朝有用的人才也好啊。 冯先生终于舍得把视线挪开,一脸捡到宝的样子乐呵呵的看着李牧承。 “好小子!” 而后从自己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唰唰唰写了几个字还标好了序号和日期后,又翻出印章在上面印了个“冯”字后,才将纸条放在了李牧承手里。 “中午去打饭的时候,将这张纸和托盘一并给打饭的人,知道了吗?” 冯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想着李牧承第一天上课,可能不太懂私塾里面的事情,就又补充了一句。 “这加鸡腿儿的纸条只有今天中午管用,过期不补哈。” 李牧承乖巧点头,扫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他可算懂了为啥私塾不担心有人造假,或是有霸凌同窗再冒领的事情发生了。 感情当天的条子当天销毁,领鸡腿儿的人要是对不上名字,先生直接就能抓现行。 回到座位上看着同窗们还在努力扒拉算盘,偶尔停下来动一动毛笔的李牧承有些无聊,他现在是真的没事干了。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去早了也只能等着。再加上先生也没说可以提前走,李牧承直接拿起昨天还没看完的书打发时间。 陈思友算的一脑门子汗,也没忘了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 啊这……也太好学了吧! 脑子本来就好使,还这么努力。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牧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好同桌被他卷王一样的学习方式给打击到了,毕竟李牧承自己是有想法的。 没有任何一个私塾会让刚入学没多久,且没有任何基础的孩子去参加科考,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 而证明能力的事已经摆在眼前了,昨天好同桌可是说了,马上就到了各私塾选人去府城竞赛的事了。 想尽快取得成就,不被别人踩在脚下的李牧承正是斗志最足的时候,必须得尽快追上同窗们的进度,然后再狠狠反超! 冯先生这会儿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他知道这个黄字班教室里坐着的都是他的学生,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神老往李牧承这小子身上飘。 瞧瞧!多好的孩子啊! 学东西那么快,还那么自觉,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的。 …… 此刻的李老太婆钱氏已经在镇上集市里人最多的地方站住了脚,拿起不知道在哪里淘来的铜锣,捏在手里敲得铛铛响。 “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了,今儿我老太婆给大家讲一段儿子逼着老子娘分家的事!” 铛铛铛铛! 又是一阵锣声,被吸引来的人那叫一个多。 钱氏看到这么多人,兴奋的整个人都在抖。 没忍住又铛铛铛的敲起了锣,气的在这里等了半天的人没好气道: “老太太,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敲锣半天了,逗人玩呢?还讲不讲了!不讲我们就走了!” 有一些性子急还暴躁的根本都不等李老太太说话,带着身边同行的人骂骂咧咧的直接就转身退出人群,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钱氏一眼。 钱氏心里一晃,生怕这群好不容易被她吸引来的人就这么跑了,那她刚才不是白敲锣了嘛。 于是,钱氏把锣一抱,二话不说直接坐在地上蹬腿儿开嚎。 “说出来我这张老脸都觉得臊得慌,我一个童生的娘也有今天。要说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儿啊!” 人群中也要离开的人闻言瞬间站住了脚,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钱氏。 “快继续说啊,别光嚎啊!” 好家伙,干打雷不下雨骂人的老太太见得多了。童生娘敲锣撒泼的谁见过? 围在最外围的不知道咋回事儿,还有人在里面一层层的往外传话,争取让所有堵在这里的人都能吃到第一手新鲜热乎的瓜。 于是,李老二一家没皮没脸的张罗着分家,拐带一向孝顺懂事的老三一家一块儿猪油蒙了心闹着分家的事,就被李老太太给宣扬开了。 “你们说说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们养大,为的不就是儿子们都好嘛!可一个个的都见不得他们大哥学习好,不想花钱供养大哥读书,觉得我老太太偏心,我心里苦啊!” 围观百姓不知道咋回事儿的还跟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家里出个读书人多难得啊?他们咋不想想,要是他们脑子好使也会读书,家里咋可能不供他们!” 也有那心里明白事理的,看到李老太太坐地上好,想起了最近的事,便随意提了一嘴: “这老太太该不会是李家村的吧?” 这一句话可炸了锅了,最近这段时间名声最臭的就是李家村! 还能因为啥啊?李家村卖闺女配冥婚这事儿呗!十里八乡的可都在传李家村是人贩子聚集点呢。 人群中有人被这么一提醒,也跟着嘶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李家村卖孩子那家就是出了童生那家。” “别不是整错了吧,咱们镇上秀才虽然不多,但童生也还是有一些的。” “错不了,李家村就出了那么一个读书人。当年李家村考出来一个童生的时候,整个李家村都摆了一天流水席呢,敲锣打鼓放鞭炮的去祠堂拜祖宗呐,事情闹得可大了!” 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也想起来了这事儿,还颇为感慨的跟着来了一句。 “哟,这事我记得,得有个十来年了吧。” 具体多少年他们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几年前确实有这么个事儿。 李老太太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只觉得要糟。 再看一看手里被她翻过来的铜锣,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完了! 还以为镇上的人心善,听到她这么惨能随手给个十文八文的,结果这一文钱没有就算了,怎么就突然扯到李家村的名声了呢? 李老太见势不妙,忙抱着铜锣缩起肩膀就要跑。 可她招了这么多人来听她诉苦,再加上镇上也有丢了姑娘好几年还没找到的人家,知道李家村那个人贩子冒头了,全都抄着家伙奔过来了。 李老头儿还在村子里骂骂咧咧老太太欠揍,连点吃喝都不给他备着,害得他躺着动不了还只能饿着,远远的就听到村里有人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什么,听着挺晦气。 第61章 李家成了千古罪人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老头儿依然歪着身子躺着不敢动,心想再大的事还能比自己遭的罪大? 村长那叫一个气啊,想想刚刚他大儿子连镇上的活儿都顾不上了,着急忙慌赶着牛车回家告诉自己的消息。 再瞅瞅李老头儿那完全不着急的样子,这事儿说不准就是他出的馊主意! 这么一想,村长也来脾气了。 “真不知道李家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还是哪个祖宗半夜托梦吓着你了?至于这么报复我们吗?” “都是姓同一个李的,你不能自己家日子过稀碎,还见不得同族家里过得好吧?” 想想李老太太在镇上做的那些事,再想想这几天臭得要命的名声。 原以为村里后生的婚姻大事会被耽搁一两年,时间久了就好了。 可李老太闹出来的这破事儿,除非李家村能做出利国利民的大贡献,或是出个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否则整个李家村搞不好都得变成绝户! 地底下的老祖宗们要是泉下有知的话,晚上不得集体掀棺材板子,成群结队的爬到自己家里掐死他这个村长啊! 李老头儿都听懵了,他就不知道村长整这死出想干啥。 他都躺在这儿生活不能自理了,还要趁着家里连第二个会喘气的人不在的时间过来捅刀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憋回去!我一瞅你那口歪眼斜的样儿就知道你想赖唧唧的嚎!”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把年纪,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这样儿,烦不烦人! 要换做以前,有个会赚钱的老三,会读书的老大,有一把子力气的老二撑腰,再有一副好身板子,李老头儿绝对敢和村长呛声。 可现在他还呛声?翻个身都费劲! 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憋屈不已地开口嘟囔,十分不满地问: “你骂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出啥事了。好歹你得让我知道因为啥挨骂吧?” 村长听见这话,心里的火气窜得更旺了。 “装!属你这个老瘪犊子最能装!是不是你让你家老婆子去镇上闹的?当亲娘的去大集市那边敲锣打鼓的哭嚎你家老二不孝,拉着你家老三闹分家,你敢说这事儿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李老头儿脑瓜子嗡的一声,嘴巴微张,刚想否认不是自己派老婆子去镇上作妖的,就听村长又道: “分家这事儿本就是我们这些老东西都亲眼见证的,事实是咋个情况谁不清楚?只要有好信儿的人问一问真相,你家老婆子的话还有谁会信?到时候你们嘴里夸的童生儿子就成了那个反面例子,这下你们满意了?” 李老头儿这会儿只觉得耳朵里面只剩下长长的鸣音,脑子就像被人拿大铁锤敲了一样,整个人都傻了。 偏偏他躺在床上动不了,急得控制不住直流口水,连伸手擦一擦都做不到。 可惜村长这会儿只剩下了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根本就看不到李老头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你们自己家的事乐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干啥非得连累整个李家村?前几天还是未婚的姑娘小子的婚事全都告吹了,今天好了,出嫁好几年的大姑子小媳妇儿全都被娘家撵回来了!别人的婆家全都放出话来,就算是和村里的二流子凑一对儿,也不和人贩子村扯上半点儿关系,他们丢不起那人!” 不怪村长这么生气,他刚接到消息就要过来,来的路上还被好几家出嫁的老姑娘小姑娘围着诉苦,连他自己的闺女也被婆家给撵回来了。 村长怎么可能不生气? 出嫁女都被连累了,他这个村长怎么当的? 以后和别的村还能不能往来了?别的村子里村长怎么看他? 偏偏李老太婆不知道收敛,还去镇上闹。就算之前也有风声传出去,顶多算是流言蜚语。 可李老太婆这么一闹,不就成了板上钉钉了? 自家儿子回来的时候可是说了,镇上丢了姑娘的人家找李老太婆要说法,李老太婆没有第一时间说和他们家无关,甚至还吓得缩着肩膀头子支支吾吾的,不知道的都以为这是心虚了。 现在好了,镇上的衙门都被惊动了,李老太婆直接被套上木板子大粗链子关牢里了。 李老头儿实在是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学堂里。 李牧承刚吃完大鸡腿儿,摸着圆溜溜的肚皮和同窗们有说有笑的在校场溜达着消食,就有一个玄字班的学长焦急的朝着这边跑来。 “李牧承!谁是李牧承?冯先生找!” 李牧承忙作揖道谢,而后快速朝着先生们的备课房间走去。 冯墨扬也是没想到,好不容易捡到的一颗好苗子,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看到李牧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都不由有些心疼这孩子了。 “先生我这次找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听到了什么消息,都不能影响你的学习状态,可记住了?” 李牧承微愣,家里分家之后一切都好,就算是出啥大事了也不可能是家里的人出事。 难道是老宅躺在床上养伤的爷爷嗝屁了? 也不对啊,要真是家里有丧事,就算是分家了也是得回家奔丧的。 不管怎么说,他李牧承还占着“长孙”的名头儿呢。 如果不是性命攸关的事,先生为啥满脸写着心疼?还特意喊自己过来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李牧承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 一定是老宅那边看他们二房日子过得太好,又开始作妖了。 且这个妖风还刮得挺大,搞不好会影响到他的学习。 冯先生特意喊自己提了这么一句,是想安抚他,不让他多想。 同时也是在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只要事情没有严重到涉及身家性命,南城私塾会护着他。 听话听音,又会察言观色的李牧承瞬间明白了冯先生的良苦用心,自是认真作揖道谢,接了这份恩情。 “多谢先生教诲,学生一定好好学习,不给南城私塾丢脸。” 第62章 被赶回家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另一家私塾内,李牧承的大伯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私塾学了这么多年,少学几天也没什么耽误的。你娘被抓进牢里了,听说你的几个兄弟都分了家,你爹还在家里瘫着,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尽孝心去吧。” 李老大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不顺心的事一桩接一桩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先生,用不了几天就该报名去省城参加各私塾间的比试了。学生听闻这次的比试决定了哪家私塾可以和官学共分上头的好处,这……” 嘭! 李老大剩下的话全都被狠狠地拍桌声给打断了。 “私塾选谁也不会选你!让我带着一个考了十年依然是个童生的学生去和别的私塾比赛,要是输了,这个脸皮我还要不要?私塾还办不办了?” 传出去还以为他们私塾就是个窝囊废,培养十几年的人才就是这么个废物,还比不过别人私塾里的小孩儿。 到时候谁还来他们私塾入学?他还指望啥赚钱养家? “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回家,等你娘什么时候从牢里出去了你再回来。” 这事儿一天不解决,这个浑身上下都是污点的学生就必须远离私塾! 要不是这个姓李的出手大方,手缝经常漏好处,当他乐意收这么个废物留在私塾里? 挺大个大男人,与一群和他闺女年纪相仿的孩子坐在一个屋子里读书,他不嫌丢人,私塾还嫌呢! 李老大读书能力虽然一般,但也能看出先生的厌恶。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怕是只能这样了。要是他现在掏出钱来贿赂,怕是会被先生骂得更狠。 更别提他现在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多的,自家的钱还不够花呢,日子紧巴着呢。 出了门离开学堂回家的路上,李老大这才突然懊恼的拍了一下脑子。 这事儿干的,他怎么就忘了问先生,自家娘因为啥关进牢里去了? 要是李老二两口子不做人,他这个做大哥的正经读书人还是能“大义灭亲”的。 此时的李老大完全忽视掉心里的另一道声音,一门心思的认为这事儿和李老二有关。 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只是刚到家门口,迎面就撞上了拎着大包小裹的媳妇儿,身后还有一儿一女的哭声。 李老大懵了,开门见喜的老大媳妇儿孙氏也被狠狠吓了一跳。 可很快,她就凶巴巴的推了一把李老大。 “呸!恶心东西,滚一边去,别挡老娘的路!” 身后的李大丫还没反应过来,一向最黏着孙氏的大房唯一的小儿子哭哭啼啼的追了过来抱住孙氏的腿放声大哭。 “娘!您不能不要我啊娘!” 孙氏心里也舍不得,可一想到住在附近那些街坊一走一过对着他家门口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对着门口吐口水这事儿,孙氏直接两眼一闭,也发起了狠。 伸手把小儿子拎起来往一边放,还伸出脚对着小儿子的屁股不轻不重的来了一脚,嘴上骂骂咧咧。 “你是老李家的孩子,就是随了你们老李家那烂根!有你这么个儿子,还不如让我拿根绳子上吊死了干净!” 又看向李老大,眼底里是化不开的厌恶与嫌弃。 “抓紧时间给我写一封休书,以后咱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想了想又冷笑了一声,“算了,休书你就别写了。有那么两个黑心烂肺爹娘的蠢东西,收你的休书简直是给我孙家抹黑。回头我让我爹娘给你送休书!” 李老大这会儿再反应不过来,他这么多年的书真就算是白读了。 他老娘到底干了啥事儿啊? 外人不理解就算了,自己媳妇儿也避他如蛇蝎,这事大了啊! 眼睁睁的看着孙氏大包小裹的离开,留下哭嚎震天响的一双儿女和他大眼瞪小眼还不算。 他们现在住的这房子还是花钱租的,屋主特意跑过来收房子。 “今天晚上必须给我搬出去,你们的房租还给你们,滚!赶紧滚!” 那屋主还骂骂咧咧的继续嘟囔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以为把房子租给读书人还能捞些好处,没成想收的租子全都是赃款,恶心,呸!” 最终,李老大面色铁青的带着一双儿女,同样背着大包小裹的,饿着肚子从镇上走回了家。 至于为啥不雇辆牛车? 他倒是想! 那些赶牛车的人都认识这个鼻孔长在眼睛上的李童生,看到他后齐齐把脸转到一边,被问到的人更是嘴里骂着晦气,挥动着鞭子指挥老黄牛换个地方等活儿。 李老大无奈,只能带着孩子靠走的回家。 小儿子从小就是娇气包,李大丫也娇气得很,一路走回李家村时不时的抱怨哭闹,给李老大也折腾的够呛。 这样的赶人事件不在少数,可以说只要是和李家村沾亲带故,被私塾里的学生家长捅到先生那里的,全都受牵连撵回家里被迫休息去了。 只有南城私塾这一个例外。 到了吃完饭的时候,负责打菜的大娘也听说了这件事,对李牧承心疼的不得了。 分馒头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两个大馒头撕开,特意把每个馒头多撕了一小半出来给他。 明面上看是一个馒头变成了数量为二的半个馒头。 实际上凑到一起,足足多出四分之一。 没办法,学生能分到的食物都是定量的。多大年纪交多少食宿费,分多少吃食。 多分他的这一部分,还是大娘在自己的份例里省出来的。 李老太婆被关到牢里这个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越来越多受到牵连的家庭连时间都不管了,什么晚上夜里的,必须找李家村的村长要个说法! 出嫁的女人被撵回来这事儿还没解决呢,家里娃娃读书的事可不能耽搁! 李老二家里原本还喜气洋洋的,毕竟两个新房子都已经盖好了。 如今知道镇上连上私塾的孩子们都受了牵连,李牧承还是老太婆的亲孙子呢,得是个啥下场? 第63章 小小年纪身子就这么虚 因此,这一晚上李老二一家都陷入不安的情绪当中,连饭都吃不进去了。 半夜,李老二两口子依然睡不着。 “当家的,明天你去镇上瞧瞧吧,咱儿子年纪还小,虽说平日里表现的像个大人似的,可到底……” 话虽然没说完,可要表达的意思李老二还是听懂了的。 更何况他本身也有这个想法,便直接应下了。 “咱家前几天腌的萝卜干也带上一坛子,咱儿子喜欢吃。出门在外不比旁的,同一个屋子里住着的同窗之间肯定要有来有往。” “对了,给冯先生也带一坛子,再去镇上割一条肉送过去。” 倒也不是李老二两口子抠搜,实在是家里什么情况太清楚。分家那么点儿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 家里盖了两间房,还要再去镇上囤些粮食回来,毕竟老宅那边撒泼打滚的非要把现在地里的粮食全都算在老宅头上。 尽管分家那天最后又加了一条,收获的粮食也有二房一份。可按照他们对老两口的了解,分到手里的粮食不会多。 家里那点儿粮食根本撑不到明年粮食下来,再加上明年春耕的粮种钱也得提前备好,儿子读书也是一笔大开销。 二丫再过两年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还要给二丫相看人家。 就现在李家村这个烂名声,说亲本就不易。唯一一点好处也就是二丫是那个受害方,不会像李家村其他姑娘一样遭村外的人嫌弃。 现在外面又有了另一种传言,说是李二丫之所以被他大伯和亲爷奶卖了配冥婚,是因为李老二不愿和李家村那群人贩子同流合污,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李老二一家。 这或许就叫因祸得福吧。 但不管怎么说,讲究些的人家还是会打心里膈应这件事儿。 要是碰到家里有蛮不讲理的老太太,非得说自家闺女晦气,他们也不好天天上门指着人家鼻子破口大骂。 能让出嫁女站稳脚跟只有两种,一是指望婆家从上到下全都明事理,没有一个背后使小手段搞阴招的。 可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 家家户户人都多,子嗣繁茂的人家,谁不想给自己的小家多捞些好处? 靠人不如靠己,所以这第二种站稳脚跟的方式也就是唯一的方式。 多给二丫攒下嫁妆,最好是二丫一个人的富裕程度,抵得过整个婆家,嫁出去之后腰杆子就是硬的! 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祖宗! 有事没事的多给闺女洗洗脑,多和她说一说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对的。别被人家一忽悠就为了全家和睦手松。 到时候手里没钱了,人家再以为她傻,没啥利用价值了就被一脚踹到一边去。 至于指望李牧承给他姐撑腰这事儿,暂且不急。 李牧承才五岁,等二丫嫁出去了也还是个毛头小子。 想到这里,李老二重重叹了一口气。 难啊! 但李老二也有了更加强烈的斗志。 不管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妻儿,还是为了自己一家能立住,不再被老宅拿捏,不被村里人和村外的人背后笑话,他们这一家子必须得努力站起来了! 南城私塾。 李牧承睡的喷香,完全不知道被他刺激到的同寝室同窗们都偷偷爬起来挑灯夜读。 没办法,脑子没李牧承好使,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找补,尽量拉近差距了。 尤其陈思友,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所以,等到李牧承第二天精神饱满的起床时,室友们全都成了国宝的亲戚。 好家伙!那一个个大黑眼圈简直不要太明显。 要不是年纪相仿,李牧承都得怀疑他们快要精尽人亡了。 “你们这……” 本着同窗之间团结友爱的情分,李牧承还是做不到当个睁眼瞎,面对着同窗们,伸手朝着自己的眼圈点了点。 陈思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而后又觉得失了仪态,直接红了脸。 这反应给李牧承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我好像也没干啥吧?这大姑娘小媳妇儿羞答答的样子是几个意思啊? 李牧承瞬间一个激灵。 古代人都早熟,他同窗该不会是个断袖,相……相中自己了吧! 不要啊!他只是年纪小,取向正常,不是变态啊! 李牧承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尽量和陈思友拉远一些距离。 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和别的同窗换个位置,远离同桌保平安。 陈思友哪里知道李牧承脑子里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啊?可让他说半夜偷偷爬起来学习,就为了和李牧承缩短差距又觉得丢脸。 只是陈思友觉得不好意思,不代表同寝室其他同窗也觉得不好意思。 大方分享小咸黄瓜的小胖子就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直接给李牧承解了惑。 “嗐,昨天算学课被你刺激到了,这才刚开始就被你狠狠甩在身后,我们不得努力学啊?到时候咱们寝室八个人下次小考直接占据黄字班前八名,给别人一点颜色瞧瞧!” 李牧承终于明白这些黑眼圈是咋回事了,暗暗在心里吐了吐舌。 还好还好,差点误会了同桌。换同桌这事儿暂不考虑了,这样也挺好的。 李牧承佯装不乐意的瞪圆了眼睛,“你们全都偷偷爬起来学习,竟然不带我!” 倒也不是李牧承非要挑灯夜读没苦硬吃,实在是这种抱团行为要是他们都形成了习惯,以后真有什么好事儿不经意间只落下了自己,又该找谁哭去? 抱团这事儿李牧承得参与,不过大半夜爬起来读书这事儿他不想参与,便想了一个法子。 “你瞧瞧你们,大半夜的挑灯夜读是好事,但看看你们现在的状态,课堂上打瞌睡了怎么办?先生教的知识漏掉了又咋办?” “学习的精力都没了,对着书本自己研究有什么用?到时候啥也没学会不说,身体都熬坏了,是不是太过得不偿失了?” 几个同窗相互对视好几眼,纷纷醍醐灌顶。 有道理啊! 不愧是脑子最好使的人,说得对啊! 于是,同寝室室友拥护着李牧承,一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求着李牧承教他们一些学习方法。 第64章 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 直到早饭时间结束,呼啦啦的一群人都回到各自的教室坐好。 先生还没来,坐在黄字班里,得到先生夸赞,还是黄字班第一个吃到鸡腿儿的李牧承,惹得不少同窗羡慕嫉妒。 这不?就有那么几个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推选出一个代表发表了他们的不满。 “有些人还真是爱出风头,从人贩子村里走出来,能有什么好德行?这样的人和我们做同窗,真是耻辱!” 李牧承挑了挑眉。 人贩子村? 这个词还真听过几耳朵。 分家那天,村长就抱怨过。 后来自己家分出去单过,陆陆续续的也见到不少嫁出去的人哭哭啼啼的跑回来。 至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这些人的话,想来李家村的事闹得更大了。 这不?又有一个同窗酸溜溜的站出来。 “你这话就不对了,人贩子村出来的咋了?还不是被先生夸赞了?这说明只要人聪明,出身什么的不重要。就是可惜了,人贩子村出来的能读书,不偷不抢诚信经营的商户人家的孩子不能读书。” 这话说得就有些膈应人了。 明明只是规定商户不能参加科举,可没规定商户不能读书。 这不就是偷换概念,诚心找不痛快嘛! 只是这些人叭叭了这么多,没有一个人敢直接点李牧承的名字。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敢。 这事儿要是闹到先生们那里,挨罚肯定是少不了的。 毕竟来私塾的第一堂课,先生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南城私塾可以出资质平平的学生,但不能出听风就是雨,只会叽叽喳喳的长舌妇!在私塾里要团结友爱,出了这个私塾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一个个的都记不住我的话,不想在我南城私塾读书就回家去找你们的爹娘,把你们都领回去,爱去哪儿去哪儿!” 黄字班所有学生都瞬间安静下来,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冯先生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听到了多少。 尤其是先生刚才那番震怒的话,瞬间吓得他们都不敢闹腾了。 冯先生此人相当有威严,快步走到正前方位置坐下,直视着一群低着头的学生。 “事实的真相你们清楚吗?张口人贩子村,闭口人贩子村!” 有一道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听着就很不服气。 “啥真相啊,别的私塾里面李家村的学生都被赶出去了,偏偏咱们南城私塾护着一个未来的人贩子。人贩子读了书有了文化以后,做坏事岂不是更方便了?” 头铁的这位竟然还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连带着声音都不知不觉的大了许多。 冯先生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声音冷冰冰的。 “官府出文书公示了吗?官府说了李家村买卖人口了吗?没影的事在这瞎传,我南城私塾就是这么教你的?” 那学生刚刚从心里冒出来的火苗被迅速扑灭,低着头瑟瑟发抖。 冯先生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年纪尚小还不太懂事的学生们讲大道理,更不想借着这个时间把李牧承家里那些糟心事抖出来卖惨。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牧承这孩子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瞧瞧这镇定自若的样子,还真是一个能做大事的! 本就对李牧承青睐有加的冯先生,通过今天观察到李牧承的下意识反应,更加坚定李牧承就是个大宝贝。 不过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免得外面的风言风语影响到更多的人。 “读书明理,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自己的书还读不明白,就学肚子里没二两墨水的人叽叽歪歪,非读书人所为,非君子所为。下面,拿起你们面前的书,我们开始上课!和我读,天对地!” 众学生们急忙大声跟读,“天对地!” “雨对风!” …… 另一边。 李老二背着个布褡裢就过来了,神情复杂的站在南城私塾外,急得原地转圈。 直到里面传出好几道不同声音的朗朗读书声,南城私塾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自家儿子被撵出来的李老二猛地抬头,随即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是自己儿子就好。 吓死他这个当爹的了。 可那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边跑还哇哇大喊。 “先生偏心!人贩子村里来的学生学得快,就不舍得撵出课堂。我只是说句实话而已,先生就把我撵出来了是几个意思!” 被撵出来这小孩儿不是别人,正是李牧承所在黄字班那个头铁的敢和冯先生对呛那人。 原本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偏偏这小孩儿越想越气。 在先生继续带领他们诵读的时候,猛然站起身指着冯先生大骂,说他不分是非黑白,不配为人师表。 冯先生一气之下直接把他撵了出去,让他立刻滚回家找他爹娘给他办退学手续。 李老二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随后忍不住咧开嘴傻乐。 听那小屁孩的意思,他儿子很得先生喜欢,不会像村子里说的那样被撵回家了? 李老二这会儿不心慌也不手抖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回来了。 挺直腰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至于周氏让他给儿子和先生带的东西他也给忘了,怎么背过来的又怎么背回去了。 第一堂课结束,冯先生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学生们,再次强调。 “明辨是非是你们应该做的事,如果不知道其中的真假,那就闭上嘴巴认真看。还有一件事,马上就到一年一度去府城和其他私塾比赛的日子,想要报名参赛的,下课后和我走。” 天、地、玄字班的学生都是在南城私塾多年的学生了,有几斤几两,先生们心里都有数。 黄字班的孩子们都是入学不久的,一次正儿八经的大考都没有过。 因此,他们的选拔是要自己报名的,再从中择优录取。 李牧承还以为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得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这么简单。 于是,冯先生刚抬脚离开,李牧承起身直接追了出去。 黄字班的其他学生还没回过神来,李牧承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李牧承同寝室的同窗们则是回神最快的,连个眼神都不用交换就默契的迅速起身,跟在李牧承身后追着冯先生而去。 第65章 大乾诗词风云榜 按照往年参赛的经验,府城所有有资格参赛的私塾会划分赛道进行竞赛。 比如像李牧承这些连童生都不是的学生是一个赛道,童生一个赛道,秀才又是一个赛道。 可今年却做了详细的划分,在已划分好的固定赛道之内再次划分多个不同赛道。 比如李牧承这些学子,就会划分为十五岁以上、十至十五岁和十岁以下。 南城私塾原本也是不打算让黄字班的孩子们去参赛的,毕竟他们现在连个皮毛都没学到呢,出去后拿名次的几率不高。 可今年赛制一调整,南城私塾的孩子们未必就不能拿到名次。 都是刚入学的小萝卜头儿,指不定哪个聪明的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南城私塾天字班的学子人数最少,但都是秀才。里面的学子除了镇上的两三个以外,还有县里和府城来的几个,地字班的则全都是童生。 至于玄字班的和黄字班的都是连童生名头都没有的人,而玄字班的学子都是入学多年的,有一些甚至经历过几次考场失利。 不过能多次科考失败还留在这里读书的,除了个别人家的确有些小钱,还有一些则是其他技能较为突出的,还需要留在这里多学习一些知识和本事的。 比如玄字班里已经被府城酒楼早早看上的未来账房先生,某县城香料铺子瞧上的未来制香大师傅。 冯先生屁股刚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端起茶盏抿上一口,就听到了门板被人敲响的声音。 扭头一看,乐了。 “你这小子,速度倒是够快的!” 冯先生笑着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李牧承十分有眼色的走上前接过研墨的活儿。 这边李牧承刚报完名,同寝室的小伙伴们终于赶到了。 冯先生看着这群小萝卜头儿,心里十分欢喜。 毕竟黄字班刻苦学习的孩子不算少,但像他们寝室八人那般出类拔萃的可不多。 黄字班最终只有五个人自认没戏,没跑到冯先生这里报名,剩下的人都暗暗较着劲儿呢。 坐在教室里积极表现不说,就连现在齐齐在校场上站成好几排也士气高涨。 武学先生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这群小子这么精神饱满,也笑弯了眼睛。 要知道私塾里所有的先生都比他受欢迎,谁让这些小子落到他手里都累得够呛呢? 所以,今天这群学生眼睛放光的盯着他,就给了他一个错觉。 他们不是为了上课惊喜,而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较量! 于是—— “都分散开,扎马步!” 没一会儿,腿软的像面条一样的孩子腿开始抖了。 李牧承还好,虽说在家的时候爹娘都不让他干活儿,但也没少遛这两条腿,经常跑来跑去的,倒是比其他人瞧着状况好一些。 在其他人都快扛不住的时候,李牧承一脸的轻松样儿,看得武学先生的眼睛都直了。 李牧承心道:这才哪到哪啊,比起军训来,这可轻松太多了。 武学先生此时看着李牧承,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是个好苗子啊! 就应该习武! 晚些时候得去和老冯说一说,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对方的爹娘,问问他们舍不舍得把孩子送到京都少年小将营那边去磨炼磨炼。 这边武学先生刚在心里盘算着,那边冯先生就急急忙忙的朝着这边赶过来了。 还不等武学先生乐颠颠的来和冯先生说自己的打算,就得到了一个让他特别难过的消息。 “李牧承、陈思友、褚家宝……念到名字的和我走!” 武学先生就看到刚发现的好苗子就这么被姓冯的给带走了。 武学先生那叫一个气啊。 不是都说读书人懂礼仪,讲道理,有风骨吗?一言不合就带人走是几个意思? “诶老冯,你给我站住,几个意思!现在是武学课,你别不要脸的占课,我今天可没事儿,也没生病!” 李牧承心中暗暗腹诽。 好嘛。 感情穿越前体育课老是被其他科目老师霸占,不是有事就是有病,这个传统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啊。 冯先生急忙安抚对方,实在是同为私塾的先生,这位可不是讲道理的主儿。 他那一拳头下来,自己这么个半百的文弱老头儿可扛不住。 “老卫啊,你这是啥话啊?还不是刚刚县学那边来人通知,府城那边的私塾竞赛时间提前了嘛。这几个孩子都是要去府城参赛的,到底是第一次参赛,我得带走说一些注意事项。” 事关私塾大事,武学先生再不满也只能闷闷的哦了一声,看着好苗子被老冯带走了。 李牧承等人并不知道,武学先生在他们离开后,转头看到那群腿抖到可以媲美帕金森的同窗时有多嫌弃。 此时的李牧承等人被冯先生带着,直奔食堂。 李牧承有些奇怪,教室不是这个方向啊? 直到他们几个被点到名的黄字班学生进入食堂,看到了天字班、地字班和玄字班同样要去参赛的学子后,李牧承悟了。 原来是集体开大会啊。 也对,事关私塾名声,确实是件大事。 冯先生见人都到齐了,便站在了椅子上,看着一群用灼灼目光盯着他的学子。 “安静!” “站在这里的学子,三天后要代表咱们南城私塾去参加府学牵头举办的私塾竞赛。这次的比试事关重大,在赛制上也做了相应的改动。” 关于赛制改动的风声,老早就传出来了,所以南城私塾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突然提前这件事,还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县学来人传消息的时候,特意提到了新增的一个比试项目——作诗。 这么多年科举选出的要么就是书呆子不懂变通,要么就是官宦人家的子侄,背后牵扯人员太多,但能力不足。 负责给朝堂输送人才的太学和国子监,更是惹得龙颜震怒。 这不?前段时间轰动了整个大乾的四首诗,直接让这群人看见了希望,便特设了一门全大乾推行的作诗项目。 这次比试,每个府城都会评选出最好的十首诗送入京城。 随后再优中择优,选出十首诗词登上大乾诗词风云榜,并将这些诗词单独成集在全大乾境内发行。 第66章 带来一个好消息 作诗词的人不用非得拘泥于秀才或童生,只要是参赛的私塾学子皆可。 没办法,谁让传闻中那位诗仙是个女子呢? 太学和国子监一众老学究觉得脸面挂不住了。 明明他们自己也写不出那样的佳句,却还自诩不好和小女子斤斤计较。只推说让学子们努努力,多写一些能够压倒那四首诗的女诗仙就行。 眼看着明年二月就要进行县试第一场了,老皇帝的几个儿子又不消停,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必须得赶在县试之前做出一番成绩才行。 不然皇帝一个震怒,所有官员,尤其是他们这些太学和国子监的,今年最后这几个月怕是都得紧着皮子过了。 比赛要时间,评比也要时间,来回传信各种折腾更需要时间。 原定的府城竞赛时间就只能提前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毕竟不是所有府城都距离京城不远,像李牧承所在的镇子就属于偏远地带了。 消息送到他们府城的时候,听说已经有最先得知消息的府城这事儿都办完了。 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不让学子的爹娘亲人们担心。冯先生将事情很快交代清楚,便让学子们都准备东西回家报信。 出门在外,虽说一应开销有私塾兜底。但若是学子自己想要买些什么东西作为礼物带回家里,总是要自己掏钱的。 说是让他们回家和各自的爹娘说清楚,不如说是给学子们留些时间回家拿钱拿衣裳拿吃的。 尤其是黄字班这些孩子都年纪小,家长不放心收拾东西要跟着一块儿去照顾的也有,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李牧承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又去了一趟冯先生那儿一趟耽搁了些时间,等他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迎接他的娘亲竟然眼圈瞬间红了一片,爹的拳头都握得咯吱作响了。 “好你个李老二,你不是说咱儿子在镇上一切都好吗?这都被赶回来了,还叫好?” “就赖你!拿着东西为什么不送进去?如今咱儿子也被赶回来了,连个求人办事的机会都没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周氏原本想的就是给南城私塾的冯先生送些东西,人家就算是看在吃食的面儿上,总会多给自家儿子一个求学的机会。 如今好了。 自家男人乐颠颠的把她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一样不少的背了回来,儿子也被撵回来了! 李老二更是心底冒火,恨不得打上老宅去。 见过坑爹的,也见过坑儿坑孙的,更没见过连分家单过的孩子都坑的! 李牧承听的云里雾里,好在他脑子转得够快,很快便想起了有关李家村的那些闲话。 没办法,私塾的学子又不是全都住在私塾里面的,走读的学子也不少。 这个说两句,那个说两句。认识他李牧承的每次见到他出现,都会捂上嘴巴小声蛐蛐,摆明了和他有关系。 再加上那日冯先生特意和他说的那些话,还有李家村上空直到现在都环绕的各种女人哭喊声和男人的怒骂声。 眼看着娘亲都要上手打人了,李牧承连忙走过去拦住。 “娘,您想多了,我这次回家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周氏一愣,随即狠狠咬牙。 “你别告诉我被先生撵回来再也不能读书就是给家里省钱了,要是你敢说出这样的好消息,我就给你点好果子吃吃!” 李牧承迅速摆手,急忙竹筒倒豆子。 “是这样的,我作为南城私塾的参赛学子,要在冯先生的带领下,和其他同窗和学长们去府城比试了。” “比试?” 这个词实在是太新鲜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听过。 毕竟李老大读了那么多年书,从头到尾都没资格去府城。如此没脸的事,李老大也不好意思回来说,自家爹娘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牧承忙点了点头,就知道自家爹娘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说辞。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在离开私塾前先去找了一趟冯先生。 “这是我们先生的亲笔手书,不信的话你们打开瞧瞧。” 虽然李老二没有被送去私塾读书,但早些年也是和李老三一起偷偷蹭了李老大那位主动送上门的先生教的课,认识了不少字。 一目十行的看完,李老二有些不淡定了,忙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重新看了一遍。 这……竟然是真的! 他李老二没去过私塾一天,他儿子竟是个读书的天才! “好事,好事啊!” “孩儿他娘,多给咱儿子准备些好吃的。要那种能放得住的,又别太沉的。还有昨天你新做的两身衣裳,也给咱儿子带上。府城不比咱们这小镇,穿的太寒酸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李老二挺大个大老爷们儿,愣是兴奋的手舞足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吧嗒。 李牧承黑着脸,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自己的脑门儿。 这啥爹啊,激动就激动,激动到抱着他就给一口是几个意思? 要亲就亲他自己的媳妇儿呗,亲儿子干啥! 李牧承表示很嫌弃,可也没说什么。 周氏更开心,只要不是被私塾撵回家就好。 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嘴角轻扬直奔厨房。 李二丫这几天也没闲着,听李弹弓说草编的小东西能卖钱,便也扯了不少草在家里编东西。 刚编完手里的东西去茅厕解决个人问题,解决了一半就听到自家小弟的声音,急得恨不得把剩下那一半憋回去。 只可惜她还没掌握这项能力,且始终记着小弟那句饭前便后要洗手的话,出来后又去洗干净手才笑呵呵的朝着李牧承这边小跑了过来。 “快让姐姐瞧瞧,最近有没有长胖些啊?” 姐弟俩感情一向很好,隔了好几天终于见到面,可把李二丫激动坏了。 “走走走,姐给你弄了个好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牧承就这么被自家姐姐给拽走了,连属于自己的新屋子都没来得及瞧。 第67章 老大媳妇儿要休夫 自从分家之后,李二丫肉眼可见的变开朗了。尤其是现在还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不用和爹娘挤在一间屋子,也不用像是在老宅时那样,被爷奶命令住在柴房里。 “我昨天和娘去附近的庙里求了平安符,给,这是你的!” 李牧承心里暖暖的,手里的平安符虽然轻,但姐弟之间的感情羁绊却越来越深。 “对了,我看那些被赶回来的孩子都背着书篓或书袋,那上面都挂着好看的小挂饰。这是我亲手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虽然是草编的小挂件,但定睛一瞧,里面还有用核桃雕成的微型山水。 再仔细打量打量,嘿! 这哪里是山水啊,分明就是如今住着的房子和不远处的大青山嘛! 自家姐姐这手也太巧了,心也太细了。 这是担心自己小小年纪离开家去外面求学会想家吗? “姐,这礼物我很喜欢!”说到这里,李牧承想起自己这次也带了好东西回来。 其实也不是特意买的,毕竟也没时间给他在镇上闲逛。这还是上次随手买的东西,还没等他拿出来,家里就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一时间给忙忘了。 要不是今天自家姐姐神神秘秘的送了这么珍贵又用心的礼物给自己,李牧承也不确定自己啥时候能想起来。 “姐姐也看看喜不喜欢?” 李二丫眨巴着大眼睛,接过李牧承随手递过来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布口袋。只是从里面倒出来东西之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这这……竟然是绢花?! 李牧承点头。 说来也是挺心酸的。 在穷苦百姓为了能吃个半饱苦苦挣扎的时候,有钱人已经用贵重的丝绸绢锻给布玩偶做衣裳了。 自己拿回家的这些绢花,还是绣坊少东家郑盼儿知道自己有个亲姐姐才送的。 一共六朵绢花,虽然颜色并不够鲜亮,但比起随意用根木钗子或是红绳麻绳扎头发,到底是好看许多的。 换做从前的李二丫,肯定要摆手拒绝。 毕竟在老宅生活的时候,好东西向来轮不到二房头上。 若是二房真的有好东西不愿意拿出来,李老太婆会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三天三夜。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自由了。 李二丫眉眼弯弯,乐颠颠地把绢花都小心翼翼的装回到布口袋里,小跑着去找娘亲周氏分享去了。 此时周氏正在厨房里忙着和面,想着儿子要去府城,备些易储存的干粮带着,好歹不用为了省钱饿坏了身子。 尽管李牧承已经说了,一应花销有私塾呢,周氏还是担心。 李牧承见劝不住自家娘亲,便也就随她折腾了。 干粮嘛,短时间之内也放不坏。 再说了,如果这样做能让娘亲多放心些也好,反正自己手里还有不少银子,怎么也不会真的让爹娘姐姐饿着肚子供自己读书。 李老二家这边其乐融融,老宅那边却鸡飞狗跳。 李老头儿现在还在屋子里躺着,哼哼唧唧的动不了。 李老太依然在牢里关着,到现在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时候能出来。 没办法,镇上赵家的名声也被李家村给连累了,正气不顺呢。 知道李家老太婆自己作妖进了大牢,便顺势搞了些小动作。 把李老太给折腾死倒是不能,但让那老货在牢里吃些苦头总归是可以的。 李老大这么多年也没干过活儿,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做个饭差点把房子一把火烧了。 没办法,李大丫只能被迫站出来,摔摔打打的被一家人当个丫鬟使唤着。 李老大媳妇儿孙氏大包小裹的回了娘家,这会儿她还真就带着父兄板着脸来了李家村。 夫妻情分是什么?孙氏表示她不知道。 李老大咬着牙怒瞪着孙氏,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撕成碎片。 不说别的,孙氏嫁进李家这么多年,可曾受过半点委屈? 有好处的时候她全都占着,还带着娘家人一起。这会儿只是出了一点小事,外面有了些不好听的传言而已,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李家了? “孙氏,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我以后高中了,你和你一家会有什么下场!” 只能说这话李老大威胁威胁旁人还行,威胁他枕边人还真没啥效果。 这么多年的夫妻,谁还不知道谁啊? “就你?怕是到你爹这把岁数了都够呛能考中。有个坐过牢的亲娘,瘫痪在床的亲爹。李老大,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可不一样,我爹给我找好了下家。人家可比你强多了,要钱有钱,要田产有钱,要关系也有钱。你呢?除了有病,你还有什么?” 李老大差点被这句话气得一个倒仰。 “休书你收好了,以后见到我们孙家人记得绕道走,别没皮没脸的凑上来,丢了你这个金贵读书人的脸面!” 李家老宅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李家村各个角落,勾的李牧承瞬间起了想要看戏的小心思。 这不?姐弟俩的眼神突然就对上了,李牧承乐了。 “娘,我和姐去山那边转转,看有没有野果子啥的。” 周氏应了一声,还不忘给姐弟俩拿了一个小背篓。 “就在山外围转转就行了,别往里面走,危险。” 李牧承应下,和李二丫乐颠颠的一道走了。 “哼!这两个臭孩子,要看老宅那边的热闹就直说,大晚上的还找了个去山那边转转的借口,编瞎话也不编个像那么回事儿的,我还能不让他们去吗?” 听见李老二的马后炮,周氏笑而不语。 李老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磨磨蹭蹭的凑到了周氏身边。 “媳妇儿,全村人怕是都被老宅那边吸引走了。你看……” 周氏没好气的推开李老二逐渐凑近的脸,“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就把我手里这摊子事接过去。我也好现在回房间给咱儿子再做一身衣裳。” 再看李牧承这边,李二丫有些惴惴不安。 “弟,你说咱们找的这个借口,爹娘真的相信吗?” 李牧承咧嘴一笑,“信不信的咱们都出来了,就说明爹娘是知道咱们要干嘛且并不在意的。” “可是……” 第68章 你们村都是土匪出身吧 “哎呀姐,别可是不可是的了。你要是担心爹娘生气,你先回去,我自己去老宅那边看热闹,回来说给你听。” 李二丫听自家弟弟这么说,瞬间也顾不上爹娘生不生气了。 她弟弟还小呢,老宅的人那么不讲理又凶巴巴,万一欺负她小弟咋办? 不行不行,她必须得跟着。 万一老宅的人真对小弟动手了,她还能冲上去帮着拦一拦,让小弟快跑。 等到姐弟俩紧赶慢赶着过来的时候,李家老宅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村里人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了。 孙氏闹腾的特别欢,见李老大死活不同意接下那封休书,竟是去杂物间找了一把斧头直奔厨房,乒乒乓乓的就开始砸。 不光是碗碟,就连李老太婆宝贝的橱柜都给砸变形了。 “李老大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要是不想我把你们老宅给拆了,就给个痛快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老大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面子,他好歹是个读书人,被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给休了,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混? 可孙氏发起狠来也是真狠,李老大都有些害怕这虎娘们儿砸上头,没东西了就要一斧子劈到自己身上了。 他正打算妥协,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院门外,瞬间浑身一抖。 村子里这群人是属狗的吗?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睡觉,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这么多人瞧着呢,李老大只能强撑着,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李老头儿听着外面的动静,气得直咬牙,一个劲儿地怒骂。 没办法,他连躺在床上蹬腿儿都做不到,只能过过嘴瘾了。 孙氏见李老大都这样了还不松口,还纳闷这人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再一看外面那些村里人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他们,更有甚者还在那嗑瓜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老大,城西的王寡妇滋味儿不错吧。城东卖鱼那小娘皮也挺带劲,还有城北酒肆老板娘也算风韵犹存呢。” 李老大脸色又一次变了。 这次不是气的,也不是难堪的,而是受到了惊吓。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明明他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找了离家特别远的,孙氏再怎么晃悠,也不会跑那么远才对。 “哦对了,你之所以不愿意换私塾,也是因为舍不得私塾前面那做皮肉生意的老相好吧。” 眼看着孙氏放下斧子就要去门外和村里人说一说他在镇上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吓得李老大手抖得厉害。 “好,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但你写的休书我不接受,我最多可以给你写一封和离书。” 李老大咬牙切齿的说完这些话,眼神冰冷的盯着孙氏。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女人。我家再怎么变,我童生这个身份也不是假的。该怎么做对你孙家最有利,你自己想清楚。” 李老大又指了指不知道啥时候从屋里爬到院子里,顺手抓了一把土就往嘴巴里塞的小儿子。 “我这个当爹的名声臭了,在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这辈子也就毁了。” 李老大知道孙氏和自己一样重男轻女,要是拿李大丫的名声和以后的婚事做筏子,孙氏压根不当回事。 可小儿子到底是不同的,孙氏表现的不在意也只是表面上强撑罢了。 孙氏心底松了一口气,她今天之所以闹上门来,为的就是摆脱李家。 若是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别说李老太婆坐牢了,就算是二老全都死绝了也无所谓。 可如今养老的重担只在他们大房一家的肩上挑着,公爹瘫痪,婆母又是那么个糟心玩意儿。 和李家绑在一起,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孙氏已经想好了。只要自己能过上好日子,早晚都会想法子把子女接到自己身边。 指望着李家这群自私自利的玩意儿,她也担心好好的孩子被养偏了。 李老大怒气十足的写好了和离书,双方盖好手印,孙氏转头就要走。 “等等。” 李老大喊住他们。 “你还有事?” 李老大指了指满地狼藉,“谁干的谁收拾,否则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去报官。” 孙氏冷哼一声,压根儿不管他,转头继续往院子外面走。 “有能耐你就去报,你娘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指不定真就犯了什么事儿。你去衙门刚好,指不定你娘想起什么来,刚好把你送进去。说不准还能替母坐牢,彰显你孝顺的好名声。” 这话说的真是有够难听的,孙氏出了院门刚好和李牧承对视上。 要说孙氏最讨厌的人,非二房一家莫属。 在孙氏看来,要不是他们家起幺蛾子,李二丫早早的就被送去赵家和人家死了的小少爷埋在一个坟包里了。 现在好了,忙活一通钱财名声什么也没捞着,最终闹了个散家的下场。 “滚开,一家子脏东西!” 孙氏还对着李二丫那边狠狠吐了口唾沫,谁料李牧承这小子实在是不好欺负,突然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朝着孙氏撞了过去,差点儿把孙氏腰给撞散了。 “哎哟喂!你个小兔崽子!” 孙氏的哥哥怒目圆睁,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收拾李牧承。 好在看热闹的人群这会儿回过神来,急忙冲过来拦人。 “姓孙的你们一家子还能不能讲道理了?你们和李老大一家断了关系,和二房家的孩子有什么关系?挺大的人欺负两个小娃娃,真是不要脸!” “就是!明儿咱们就去镇上找人唠一唠,倒是要问问孙家凭什么站在我们李家村的地盘上撒野!” “骂别人脏东西之前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你们是多干净的东西了?都是地里刨食的主儿,真以为在镇上租个房子住上几年,就是啥金贵人儿了?我呸!” “谁家好闺女为了拿封和离书撺掇娘家人上门打砸的?这孙家的人还真是威风呐,他们孙家村的人怕不都是土匪出身?” “哎哟哟,那可得去衙门那边说一声,说不准真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土霸王呢!” 李牧承心中啧啧称奇,流言这玩意儿,杀伤力还真是不低。 当他看不出来孙家人想要拿自己撒气呢? 他只是年龄小,不是个傻子,站在这里任人搓圆捏扁。 第69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伯娘,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大伯娘了。” 李牧承猛拍手掌,吓了孙氏一跳。 “既然已经不是我大伯娘了,那我还有啥好顾虑的?” 李牧承直接对着孙氏摊开手掌,“还钱吧。” 孙氏惊讶,不明白李牧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牧承看了一眼自家二姐的方向,又留意到四周围观村民的脸色,清了清嗓子。 “当然是你们孙家找上赵府管家,硬要卖我姐的名誉损失费啊。咋了?你们孙家有胆子在背后搞小动作,没胆子承认了?” 轰—— 四周的议论声突然炸响,一字一句犹如锋利的刀片,狠狠戳向孙氏及其父兄。 “搞了半天,人贩子是孙氏这个没脸没皮的贱人啊!” “我就说嘛,咱们李家村的人多老实啊,咋可能做出那等天怒人怨的丑事?都怪孙氏这个祸害,哎呀,咱们李氏一族可要被他们老孙家给坑惨了!” “谁说不是呢?我那可怜的小孙子哟,被私塾赶回家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呸!孙家这群大尾巴狼还敢上门闹事,他们孙家村才是真正的人贩子村!” “和离的好,这样的一颗老鼠屎,咱们李家村可不能要!” “人贩子还跑人家家里打砸,果然是一件好事都不干!” …… 孙氏的爹脸色越来越难看,有关孙氏撺掇李老大去赵家卖李二丫的事毫不知情。 可孙氏在还没和离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下家,还将其推到自己身上,说是他这个当爹的给她找了个有钱人这事儿,铁定和李家二房这小子说的卖二丫的事情有关。 别说是他了,围观在这里的李家村人都相信这里面有猫腻。 眼看着围观之人一边倒的指指点点,饶是孙家人脸皮再厚也扛不住。 孙家人抬脚就想走,却被李家村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就是!李二丫的名声被你们毁了,还不给钱!” 李二丫差点被卖这事儿虽然明面上已经翻了篇,但那十两银子的欠条成为了分家的条件,实际上还是自己掏的腰包。 这个钱如果没办法在李老大身上抠出来,就得在孙氏的身上抠出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甭管他们俩谁买单,李牧承不能吃亏。 李牧承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清楚李家村的人为啥这么激动。 毕竟这次李家村受牵连的人家太多,出嫁女、未婚男女的婚事告吹、入私塾的孩子被赶、李家村里所有李氏一族的人名声臭大街。 只要李二丫这名誉损失费拿回来,村里那些人就得蹦高似的抢着要他们的名誉损失费。 孙氏一家出不去,李老大现在正生着气,也不会顾念往日的“夫妻情分”出来帮她打圆场。 李家村与孙家村距离并不算近,路面也并不平整。眼看着天阴了下来,连月亮都快被遮住了。 要是再耽搁一会儿,伸手不见五指赶路实在危险。 孙氏只能一咬牙一跺脚,恶狠狠地在自己的荷包里翻出半两碎银砸到了李牧承身上。 “多的没有,爱要不要!” 李牧承啧啧了两声儿,收钱的动作却是极为麻利的。 “我很快就要和南城私塾的先生一起去府城,刚好打听打听前大伯娘的下一任男人是谁。人怎么可以抠搜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用啥手段撬走童生的媳妇儿,结果兜比脸还干净。这是不把我童生大伯看在眼里,还是不把你们姓孙的当人啊?” 反正孙氏说了,她找的下家要钱有钱,要房有钱,要啥都只有钱。 敢这么说话,不是给有钱人家当有些脸面的管事,那就铁定是商户无疑了。 虽说李牧承横竖看不惯李老大这种人,但就现在的大乾来说,孙氏找好的下一户人家,身份不会比李老大强。 如今李牧承直接扯了李老大童生的身份说事,要是有那碎嘴子的婆子出去嘚吧嘚,没两天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等到那个时候,那个接手了孙氏的人一定会觉得面子里子碎了一地,会对孙家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果然,孙氏也想到了这一层,脸都吓白了。 “李牧承,你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净说些有的没的。你爹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孙氏再如何嘴硬,声音还是带着些抖。 围观的人耳朵都好使着呢,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孙氏咬牙,最终结果就是足足拿出五两银子作为给李二丫的赔偿才离开。 手里拿着孙氏给的钱,李牧承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有原则。 自己拿出去的银子不能全算在李老大身上,也不能全算在孙氏身上。 这不?两人一人一半,不偏不倚。 这边的热闹没有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夜深人静之时,只有李牧承一个人呼呼大睡。 李老二还在乐呵呵地想象着自家儿子出人头地,带着他们这一小家人过上好日子。 周氏则点着煤油灯赶制着新衣裳,李二丫也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衣来给周氏打下手。 至于李老大,此刻正在李老头床边挨骂。 李家村其他人家也都在议论着两件事。 一是明日一早出门去打破谣言,真正的人贩子村不是李家村,而是孙家村。李家村是无辜的,被孙家村那个婆娘给牵连的。 李家村的人都是心肠好的,李老大这么多年的书没白读,本打算休妻,又顾念着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选择了和离。 另一件事就是研究着让孙氏也给他们那个叫啥来着?哦对,名誉损失费。 具体要多少,明天得去村长那问问。 毕竟每家每户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这口窝囊气他们可不能平白无故的受着。 最好是赶在村长大儿子赶着牛车去镇上之前,多招呼左邻右舍的去村长家里施压。 一个人要钱费劲,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去孙家村讨说法呢? 第二日一大早。 李牧承穿着新衣裳,背着小包袱,被一家人笑呵呵地送去了村长家,准备坐上李大牛的车返回到镇上。 这一去不要紧,直接被堵在了大门外,压根就挤不进去。 好在村长家传出老黄牛的哞声,李老二两口子的心才落了地。 人还没离开就好,牛车能坐上,孩子也能轻松些。 只是李老二两口子有些迷茫,昨儿也没听村长说有事集合啊,咋都跑村长家来了? 第70章 把事情往大了闹 李牧承想到了什么,心里暗暗感叹这群人动作也真是够快的。 本以为他们顶多就是传个谣言,利用舆论压力先把李家村的“人贩子村”大帽子转扣到孙家村去。 只是这群人成群结队的来村长家里,明显是要把事情往更大了闹的节奏啊。 难道是昨天受了自己要名誉损失费的刺激? 也对,白花花的银子就像那吊在驴前面的那根胡萝卜,馋啊! 村长人都快气炸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昨天晚上还乐颠颠地想着李家村的名声可算能找回来了,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闭上眼睛去找老祖宗的时候,也不至于无言愧对他们。 只是这群人闹哪样?他人还没睡醒呢就全都堵门口了是几个意思? 也就是门板紧紧关着,不然一个两个的不得腆着一张大脸来堵他老头子被窝? 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李大牛也蔫蔫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爹,他们都堵门,我这也出不去啊。再晚一些我怕是去镇上都来不及了,咋办啊?” “你不会在后门走吗?你赶牛车啥时候走过前门?” 因着村长家里养了牛,又不舍得把前院的门槛卸下来。村长大手一挥,直接开了直通牛棚的后门儿。 李大牛唉声叹气,“后门也被堵了啊!不光是后门,咱家房子都被村里人给围起来了。” 村长脑子又一次嗡嗡作响。 “这群人到底是要干什么?他们要造反吗?” 村长气冲冲地拉开大门,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一个个的日子都不过了是吧?来我家大门口堵着。咋?我家院子里埋金疙瘩了?” 外面哄闹声瞬间没有了,一个个都有些害怕的缩着脖子看村长。 没办法,村长在村子里的地位是很高的,那可是村官儿。 并不是所有人都胆小,也有些仗着和村长媳妇儿私交还算不错的女人开了口。 “咱们都是李家村的一份子,前几天说咱们李家村是人贩子村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人贩子村,可不能给别人背黑锅。”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睛都红了。 “村长你也知道,我男人走得早,统共就生了两个儿子和三个闺女,一个儿子战死沙场,另一个儿子还在军营里头呢。” “就因为咱们村有了‘人贩子村’这么个烂名声,我家那三个姑娘全都被撵了回来。我那可怜的小孙子也被私塾给轰了回来。” “家里就那么大,我家里口粮也有限,哪里能养活这么多人?从前不知道咋回事就算了,如今知道咱们村纯粹是受了无妄之灾,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得给我闺女们和小孙子讨个公道!” “就是就是!去年说边关不安稳,军营那边抓壮丁。咱们村子里的壮劳力被带走多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村有多少家庭连个能给一家子老弱妇孺出头的都没有,就这么平白无故受委屈,换谁能忍?” 原本李老二也是在被征兵的范围内的,李老头儿当时担心李老二一走,家里的那些农活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只能咬牙用钱摆平此事。 可李家村的百姓日子都过得差不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府带着人离开。 没办法,他们镇上距离边关最近。若是边关真的出了事,第一个被血洗的就是他们镇子。 覆巢之下无完卵,百姓们都明白这些道理。 但孙家村那边就不一样了。 孙家村半数以上都是经商的,别的没有,钱多啊! 老宅那老两口当年之所以选中孙氏做儿媳,就是看上了孙家村的富裕。 只可惜孙氏一家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内里早就消耗空了。 可人都已经娶回来了,总不能因为人家没钱就送回去吧? 孙氏娘家的家底子虽然不厚,但孙氏本人也是读过几天书的。 李老大又是个读书人,有一个有些文化的媳妇儿帮着料理家事也成。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好好的两口子突然就闹掰了。 围在村长家门口的村里人又开始各说各的,纷纷说起自家的不容易,说起李家村的不容易。 总结下来就一个要求:村长必须带着我们李家村所有能动的人,去他们孙家村讨个说法,再要些补偿。 村长也听明白了,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具体怎么做,我会找里正和族长他们一起商量。现在,打哪来回哪去,别挡着我家的大门!” 村民还要说些什么,可对着村长这张严肃的老脸,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三五成群的走了。 最终,留在村长家门口的就只剩下李老二一家四口。 看到李牧承穿着一新,李老二身上还挂着包袱。村长严肃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对着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温和了许多。 “你们一家四口咋都来了?是有啥事?” 周氏笑着伸手揉了揉李牧承的头,李老二哈哈大笑地回话。 “还不是我家这臭小子去了南城私塾嘛,他们先生要带他去府城那边参加比试见见世面,我媳妇儿和闺女不舍得他便一起跟着来了。我就想着带他来看看大牛去镇上没呢,要是还没走,我家臭小子坐您家的牛车回镇上。” 村长看起来也很开心,笑声比李老二这个当爹的都大。 “好事儿啊,说明咱们承小子有读书的天分!大牛啊,大牛!” 村长转过头扬声朝着屋子里吼了两嗓子,“大牛,你去后院套上牛车!老婆子,备个厚实点的垫子给承小子坐。” 李老二忙摆了摆手,语速也加快了许多。 “不用这么麻烦,小小子皮实,哪有那么娇贵,快别让婶子忙了。” 双方拉拉扯扯客客气气了好半天,李牧承终于坐在了李大牛的车上,屁股下面垫着属实柔软的垫子。伴随着老黄牛的哞声,慢慢悠悠朝着镇子里进发。 南城私塾。 学子们陆陆续续赶回,先生们也忙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冯先生是今年南城私塾的带队先生,事情最多。李牧承回到私塾后第一件事没有回宿舍休息,反而主动来给自己打下手,让冯先生有些意外。 第71章 屋子,我有三不选 想着目前确实需要帮忙的人,索性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事,更是用不上多有才学便能办,冯先生也就点了头应下了。 “那就麻烦你了。” 李牧承内心对冯先生这个老师的好感多了几分。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做父亲的有几个能感激儿子帮忙做事的? 转眼就到了出发之日的清晨。 南城私塾此次被选中去府城参赛的学子共二十四人。其中天字班两人,地字班四人,玄字班八人,黄字班十人。 值得一提的是,李牧承他们寝室共八人,全都在黄字班被选中的十人当中,在南城私塾里可谓是大出风头。 由南城私塾创始人冯先生带队,又有蒋仁义蒋先生和沈修竹沈先生作为辅助先生一起。 此二十七人分为三组坐上马车,每辆马车上都分了一位先生负责管理车上的学子。 又因着黄字班的孩子年纪普遍偏小,加在一起体重也轻些,所以李牧承所在的这辆马车上一共装了十二个人。 冯先生本就是黄字班的教导先生,此次也顺理成章的和李牧承他们坐同一辆马车。 多出来的那个人则是天字班一位姓杨的秀才,也是负责和冯先生一起照顾这群小学弟的。 没办法,孩子小又多,出门在外,冯先生一个人实在是照看不过来。 被选中的十个黄字班学生叽叽喳喳,人刚上马车就叽叽喳喳的,大有一种要把马车盖子给掀翻的闹腾感。 李牧承生无可恋的缩在角落,心里止不住叹气。 唉,真是吵啊,也真是挤啊! 可恶的大乾,就不能搞辆大些的马车吗? 从镇上到村里那段路坑坑洼洼的,哪怕是没有棚的牛车都能颠到人想吐。 原以为去省城的路应该会平坦一些,到底是官道,再怎么说肯定会好很多。 可惜李牧承放心的太早了,出了镇子转了个弯就开始颠簸了。 又因着他坐在角落,脑袋就时不时的撞在车厢上,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有细心的杨学长瞧见了,顺手塞了一个柔软的包袱给他,微笑着说: “靠着,别把聪明机灵的小脑袋瓜撞坏了。” 李牧承笑着谢过,有了柔软的大包袱挡在中间,果然撞不到头了。 可很快,李牧承就有些昏昏沉沉的,竟是有了困意。 没办法,车里人多本就闷,再晃晃悠悠的没事做,哪可能不犯困? 别说是李牧承了,就连那些兴奋到叽叽喳喳的同窗们这会儿也没力气闹腾了。 毕竟除了个别人,比如李牧承同寝室的小胖子经常坐马车赶路习惯了以外,大部分人还是坐久了会晕车的状态,一个个小脸煞白,难受得不行。 这不?一个个蔫吧吧地闭上眼睛全都睡觉了。 这一赶路就是一整天,到了府城的城门前时已然到了半夜。 没办法,城门落锁,非紧要军情,哪怕是王爷和朝堂重臣都没能力叫开城门。一众人只能疲惫地挤在小小的马车里将就一晚。 李牧承这才知道,为啥学长能随手就给自己一大包软乎乎的东西了。 感情这事儿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好几个包袱里装的都是棉被。 也对,这大晚上的总归是要降温的。尽管白天的时候日光毒辣,甚至可以称之为暴晒的程度。可到了晚上,风还是很猛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着了风寒。 古代医疗条件差,一个风寒搞不好都能夺了人的性命。他们这些人除了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和几个青年外,其他的都是小少年。 免疫力虽然称不上最低,但也高不到哪去就对了。 “在外不比在私塾里,条件艰苦些,大家在马车上凑合凑合忍一忍,明天开了城门到了落脚地就好了。” 众学子们都听话得很,自然没有人闹腾。 各自拿了随身携带的饼子,就着竹筒里的水简单的用完晚膳,便挨在一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吱嘎—— 城门被打开时的声音是巨大的,有些失眠的学子这会儿刚有些困意,直接被这声音给弄得更清醒了。 黄字班的孩子们倒是睡得都不错,没办法,孩子太小,觉多。 冯先生更是第一时间下了马车,和等在城门外的府学之人寒暄。 “老冯!” “老朱!” 李牧承就看着对面头发花白的男人,同样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手舞足蹈的就冲向了自家先生。 “你们也真是的,干啥非得大清早的出发?瞧瞧,又在这城门外睡了一宿。” 冯先生哈哈大笑,“晚上赶路多危险啊,这些孩子可都是我们南城私塾的宝贝,可不能有闪失。” 虽然晚上睡在城门外听着也不安全,但城门有守城士兵,城墙上也有巡逻的,真要是有危险他们也会出手相帮。 可若是大晚上的赶夜路,恰好碰到出来觅食的豺狼,或是打家劫舍的悍匪又该如何? 指望着一群小屁孩自寻生路?那不是瞎扯淡嘛! 李牧承以为他们这次来府城是住在已经预定好的客栈里,却不想三辆马车跟在前来接应的人乘坐的马车后,竟是一路直奔府学衙门而去。 “你们是第二十一个到的私塾,刚好前面那一排屋子都住满了。这第二排屋子住哪几间可以供你们挑选。” 这住所也是有讲究的,就好比科举的时候有厕号会影响学子发挥,房子也是有好有坏。 冯先生也不客气,直接带着另外两个先生去选房间了。 挂着蜘蛛网的不选,他们只是暂住,还要浪费时间收拾实在是折腾人。 明天就要开始比试了,昨天一整天都在赶路,实在累得不行。今天说什么都得睡得踏踏实实,养精蓄锐才是最要紧的。 屋顶透光的不选,往屋子里面钻风。虽说连旱数月,谁知道哪天就下雨了? 距离茅厕近的两边住房更不能选,没风的时候都有一股味道,有风的话就更别提了。 最终,几个人把第二排正中间的屋子选出来三个,刚好够南城私塾一行人居住。 这边南城私塾的学子和先生们刚刚栓好门躺下呼呼大睡,后头同时到达的两个私塾就到了。 第72章 这人也太油盐不进了 如果李牧承看见了这些人,一定会认出对方的身份。 毕竟那些人里有一个肩膀瑟缩的孩子他见过,正是之前去偷偷观察镇上各私塾时,被人用针霸凌的那个三壮。 “让你们私塾的孩子都安静些,有早到的已经歇下了,莫要惊扰到旁人。” 三壮所在的私塾带队先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凑到了府学负责带他们来歇下的人身边。 “老朱,借一步说话。” 这个老朱就是和冯先生在城门处笑着打招呼的那位,最是注重公平和清白的人。 他一看到这个私塾的先生那谄媚的笑就觉得烦躁,但安顿好这些人是他的工作。 没办法,府学的人都被安排好了差事。老朱就是负责安顿李牧承所在县下的所有私塾。 就连明日比试入场,给各县的私塾分座位这事儿,也是老朱主管。 老朱烦眼前这人不假,但自己职责所在,总是要给对方一些薄面的,便抬起脚往边上走了走。 果然,对方大嘴一张,说出来的话就是预料中的不讨喜。 “您也知道,我们私塾的这些孩子都是县里的公子哥儿。这次来府城比试,除了两个孩子家世一般,剩下的可都是有头有脸官宦人家的子嗣。” “这第一个到这里选房间的人,肯定是把最好的屋子给选走了。您看,您能不能帮忙从中说和说和,让他们重新选房,我们搬进去住?” 见老朱面色难看,那人又从袖口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放心,我们懂规矩,不会叫您为难的。” 虽然公子哥贼多的这家私塾是第一次来参加府城比试,但经验充足得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那都是知道一些的。 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府城里最硬的骨头就是这位老朱。不光骨头硬,后台也硬得很。 他们私塾都是县镇里各官吏的公子哥又咋了?能强的过京城来的老朱吗? 要不是老朱太过固执,不愿与同僚们同流合污,家族中人怕他不小心得罪了人,哪里会费尽周折的把他安排到府城来? 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带队先生竟然妄图拿钱收买他破例,那可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你们要是一门心思破坏规矩,本次的比试你们可以弃权了。” 贼眉鼠眼的先生整个人都懵了。 这人咋这么拗呢?也太油盐不进了! 他咋不打开荷包瞧瞧里面装了多少呢?够他这么个府学小官兢兢业业赚三年的了! 还有,他有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 他们私塾的孩子可都是有身份的! 老朱根本不管他,转头就走,示意另一个同时抵达的私塾先生先去挑房间。 等贼眉鼠眼的先生回过神来的时候,同行的私塾先生已经带着人住进去了,同样在里面落了锁。 贼眉鼠眼先生那叫一个气啊。 没办法,刚刚选房子那位同行带队的先生背景不小,他们私塾惹不起。 另一个提前住进来的是哪个私塾的他虽然不清楚,可同一个县的私塾背景他都知道,敢和他们私塾拼背景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接连碰壁,一腔怒气没处发泄。偏偏老朱不给他面子,只是撇了他一眼,极为不耐烦的问道: “你们到底是留下还是走?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没人拦着。” 未说出口的话,这群人也都有耳朵听着,有脑子想着。 若是他们打算留下参加比试,就老老实实的按人家府学的规矩来。 老朱也终于明白,上头为啥专门派他负责这个县里的安置工作。 搞了半天是这个镇上有没脑子还硬装的刺头,府学那位大人不想和他们扯皮啊。 贼眉鼠眼的先生还打算再扛一扛,谁料下一批私塾来的人也被迎进来了。 眼看着对方打完招呼就要开始选房间了,贼眉鼠眼的先生也不敢再瞎耽搁功夫了。 “等等!我们先来的我们先挑,后面排队去!” 说完这话,立刻撒腿就去选房间,生怕对方把好房间选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后来的私塾带队先生也是个人精,竟是头也不回地也去挑房间了。 贼眉鼠眼的先生才仔仔细细地看完第二间屋子,出来就听到那位先生说选好了,要带学子们搬进去,瞬间就来了脾气。 “等会儿!我们先来的我们先住,我们就住他们刚刚挑好的三个房间!” 只是等他带人进了房间后,瞬间人都傻了。 这三个房间可以说是差中择差,漏风、角落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不说,还距离茅厕不远。 抢人选好的房间,还以为抢了好的。结果一个房间不如一个房间。 贼眉鼠眼先生那叫一个气啊,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出去讲公道,换房间。 “行了,你也别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把府学的人给得罪死了,后面比试的时候故意针对你,给咱们私塾的孩子下绊子怎么办?” 同私塾一位随行先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心想是该让私塾里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碰碰壁了。 别以为什么好的都理所当然是他们的,吃个亏也是好的。 现在不吃亏不长记性,保不齐下次吃亏的时候就是一个死,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那种。 李牧承房间里的人,除了实在累极了的冯先生和两个大一些的学长,其余人都双眼亮晶晶的对视,支着耳朵认认真真听外面的动静。 因着不敢打扰旁人休息,几个人连咬耳朵都不敢,蹑手蹑脚的爬起来铺纸磨墨,以写字的方式交流着。 【我好像知道外面闹事的是哪个私塾了,之前我还纳闷为啥咱们私塾没有和镇上其他私塾一起出发,原来如此啊。】 【我好像也知道是哪个私塾了,只能说他们私塾没有好东西,从上到下都是屁股比心眼子还歪的!】 【你们这都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你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吃,别的事你是真不往脑子里面装啊。你仔细回忆回忆,你来咱们南城私塾之前,咱们镇上你还去过哪家私塾?】 …… 李牧承看到这里,也拿起笔唰唰跟着往上写。 第73章 这就整上特权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咱们都警醒着些,莫要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到底是同一个镇上的私塾,低头不见抬头见。 南城私塾虽然在府城读书人之中小有名气,可论在镇上那么个小地方的影响力,的确不如公子哥齐聚的私塾。 在南城私塾没有真正走出一个跺跺脚就让大半个朝堂抖三抖的能人之前,苟着些更好。 能代表南城私塾参赛的学子都是聪明的,李牧承虽然只是轻飘飘的提醒一句,他们都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复杂程度。 这次,没有人再提笔于纸上书写,而是互相对视着纷纷点头。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私塾的人,第二排屋子全都住满后,外面总算是彻底安静了。 南城私塾的人这一觉睡得极好,直接睡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李牧承和他黄字班的小伙伴们都看了好半天书了,肚子都饿的直打鼓了。 虽然他们也都带了干粮,可外面传来阵阵饭菜香实在是太过勾人。 有热乎的饭菜,谁会想可怜兮兮的啃干粮呢?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了打算掏干粮垫垫肚子的时候,其余人可算是醒了。 “我去喊人送饭菜进来,你们几个把被子叠好,桌子也收拾出来。” 冯先生原本想说虽然屋子在选好之前就挺干净的,但保险起见还是要仔仔细细再擦洗一遍才更放心。 还不等他开口分配,便看到明显亮堂了许多的屋子。视线瞥到黄字班那几个捧着书本的孩子时,眼神瞬间温和了许多。 这群小孩儿倒是勤奋又勤快,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把活儿给干完了不说,根本就不用人督促就能稳稳当当的坐着读书,完全不用人盯着,也不需要人操心。 这样乖巧的学生,冯先生心里表示,有多少他要多少! 不得不说,到底是比小镇繁华不知道多少倍的府城,连招待各县镇私塾的伙食,都比在自家私塾里的好很多。 虽没达到人手一个鸡腿儿的程度,但平均六个人分一整只鸡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且这顿饭有荤有素有汤,吃的还是米饭配白面馒头。 李牧承吃的那叫一个欢,没办法,这群人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但凡矜持一点儿可能都吃不饱。 等到南城私塾众人吃得心满意足,府学大厨房来收走碗盘之后,冯先生出去了一趟,领回来一张比试时间表。 “明日第一场是诗词竞赛,具体以什么为题还没确定,要明日比试的时候才会揭晓。这个比试项目自由报名,不设置人数上限。” 冯先生说完这句话后眉心一拧,因为第二项比试项目竟然放在了下午。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只有这一项比试,学子不用去想选择参加哪个比试项目而纠结。 这样的事情从无先例,作为全大乾境内今年首次新增的比试项目,特意空出足够的比试时间,看来上头的人很重视啊。 这么多人同时比试,倒也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机会。 他深知私塾里有些好苗子,明明有考上童生的能力,却因为在考场上过于紧张而发挥不出来。 这种不设人数上限的大规模比试,倒也可以作为试炼石,好好磨一磨那些遇到大场面就紧张学子的心性。 “我的意见是所有人都参加,你们也不用担心拿不到好名次。相信所有来府城的私塾都不会错过这个全员上阵的好机会,拿不到名次才是大多数。” 集体参加最大的好处就是,拿到名次了就证明了含金量,拿不到名次也不会被人笑话是个废物。 有利无弊的事情,是个人都不会放过。 学子们自然也都想到了这一层,纷纷点头响应。 只有个别几个来参加别的比试项目的学子脸皱成了苦瓜。 不是他们怂,是他们本就没有作诗词的天赋。 先生直接拍脑门儿决定全员上阵,这不是难为人嘛。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投到府学各个房间,就代表着府学比试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 南城私塾的学子们脱下自己的衣裳,换上了冯先生亲手发给他们的统一学院服。 蓝色长袖儒衫搭配白色镂空腰封,就连鞋子也都是同色系搭配,柔软舒适。 将南城私塾学子衬托的更具有书卷气,一个赛一个的文质彬彬。 李牧承心里有个疑惑。 不是说大乾朝等级制度森严,穿衣很讲究吗? 这蓝色儒衫,他们这些连童生都不是的学子也可以穿? 李牧承的疑惑,也是第一次来府学参加比试的黄字班学子的疑惑。 冯先生笑呵呵的开口,似是专门为他们解释一般道: “正常情况下你们是不能穿这一身的,但这次是府学举办的私塾竞赛,你们以南城私塾参赛学子的身份穿着统一的服装是被允许的。” “就比如闻名多国的白马书院,他们的学子在书院内只能穿着统一的院服,不得穿自身的衣裳是一个道理。” 话到这里,冯先生语气顿了顿。 “当然,各私塾参赛服装的颜色也是规定好的。只有上一次比试时拿到前三名的私塾才是蓝色儒衫搭配白色腰封,第四至十名则穿着没有腰封的蓝色儒衫。没有拿到名次的私塾,就只能穿着土黄色的儒衫。” 李牧承听到这里再次在心底啧啧称奇。 好嘛,不愧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大乾朝,府学牵头举办的私塾竞赛着装都有严格规定。 李牧承大致算了算,光是他们居住的第二排房屋都不下二十个私塾,府学有那么多排房屋呢。 他们这些穿着蓝色儒衫搭配白色腰封的学子明天一出场,不得吸引可多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了? 估摸着那些负责点评,给他们排名次的评委老师们,在看到他们这身衣裳时,目光都得停留片刻。 只要是个读书人谁不想出人头地? 能力最重要不假,但若是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是好处多多。 看着学子们若有所思的样子,冯先生忙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回神,才又道: “出发,前往比试场!” 第74章 诗词排位赛 正如李牧承所预料的那样,南城私塾众人刚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哇!南城私塾的来了!” “我的天好激动,南城私塾果然是最厉害的!” “厉害什么啊?万年老二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坐在第一宝座的那个私塾虽然也有好几年了,可南城私塾却是雷打不动的第二名。没听说过那句话嘛,第二名永远是南城私塾的,至于谁想拿第一,得看南城私塾这个万年老二的心情!” “真的假的?你不是看我们私塾第一次来就忽悠人吧?” “哎呀,大乾人不骗大乾人,我要是骗你,你把我先生的脑袋拧下来带回去蹴鞠用!” “我总感觉你这话哪里有些怪,但好像有点道理。” …… 李牧承目不斜视昂首挺胸的从这些叽叽喳喳的人群中穿过,努力控制着嘴角不要抖动。 他就想不通了,这群人出门是不带脑子的吗?这样的瞎话他们也信? 当他们南城私塾虎呢?能拿第一的情况下不拿第一,非得乐颠颠的抱着万年老二的位置不撒手? 冯先生对这些话已经听习惯了,毕竟这样的话他已听过好几次了。 虽然每年都是不同的人议论此事,但每年都是同样的谣言,别说换汤不换药,连汤都不换了,早就腻了。 作为历年第二名的南城私塾,他们有专门的位置,且靠近比试台,能够将所有比试清晰明了的看进眼底。 至于同一个镇上来的那个,专为权贵子弟创办的私塾,则没有这个福分。 饶是他们在镇上如何豪横,到了这里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最后几排。 没办法,谁让他们今年是第一次有机会来这里比试呢? 很快,各参赛私塾均已到齐。 前三名并列而坐,每个私塾分为三排坐好。 李牧承年纪小,身高优势不明显,便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负责评选的评委们也全都到齐,李牧承不由再次感叹。 这哪里是评委啊,这分明是评审团嘛。 各私塾来参赛的学子都是固定二十四人,评审团来了足足四十八人。 冯先生在评审团里看到好几张熟面孔,瞳孔也不由微微瑟缩了些。 他们不在京城好好呆着,怎么全都跑这里来了? 想着今年新增的比试项目,冯先生心下了然。 依照上头的重视程度,想来今年不会如前面的二十二年一样不公正了。 想到这里,冯先生心底一片火热,能拿第一的希望就在眼前! 反倒是排名第一和第三的私塾带队先生面色难看至极,尤其是第一的那位,那脸拉得老长,驴看到了都得以为碰到了远房亲戚。 废话,能有好脸色吗? 排名第一的私塾是府城的南山私塾,他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和往年的评审人走动关系,钱财和珍稀物件儿流水一样的送出去。 原以为今年的第一名又要稳了,谁知道昨天府学里的人突然找上他们,并将他们今年送出去的钱物全都退了回来。 他又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再捧着那些东西去巴结那群新来的评审人已经来不及了。 先不说对方会不会收他们送出去的东西,只互相之间不了解,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南山私塾带队先生这会儿看着南城私塾冯先生时,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么多年来,南山私塾没少搞小动作挖南城私塾的学子。 可偏偏那些学子就好像被什么人下了降头一样,只认准南城私塾。 虽然也被南山私塾挖走那么一两个,可那些都不是参赛学子,且还是因着家境实在贫困才被打动的。 挖到南山私塾依然是个废物,可谓是折腾一大圈,反倒是帮着南城私塾清空了各方面都不突出的废苗子。 就在南山私塾带队先生打算挖苦冯先生,嘴都张开了的时候,清脆的锣声铛的一下炸响在耳边,吓了他一跳。 “望月城私塾排位赛正式开始!有请主考官上台讲话!” 台下众人纷纷抬起手鼓掌。 主考官笑容和煦的走上台,认真环视一大圈。 “我是白马书院的副院长秦征,受国子监与太学邀约而来。废话不多说,比试现在开始。” 所有人都懵了,就没见过上台讲话就这么一两句的。 好在众人反应不算慢,很快便回过神来再次激烈鼓掌。 望月城府学主事还没来得及偷偷和南山私塾的带队先生说两句话呢,比试的锣声就已经敲响了。 李牧承挺胸抬头,精神饱满的站起身往指定地点走去。 昨天晚上冯先生等人提了一嘴,之前传遍大乾的女诗仙所作的四首诗分别以春夏秋冬为题,那么本次比试很有可能是梅兰竹菊。 说完后又觉得这么说有些片面,如此浅显的命题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便又在此基础上重新猜测题目内容。比如以君子为题,可以写其风骨、品性等。 还有可能以国情为题,比如边关纷争不断,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为切入点。 当所有学子分别站在各自的位置后,题目终于正式揭晓。 不得不说,南城私塾的确有两把刷子,还真就让他们压对了一半—— 以“农”为题,可上达天听的诗词。 轰—— 参赛的学子懵了。 坐在位置上的众私塾先生们麻了。 上达天听? 这题目竟然要呈给当今圣上吗? 只要诗词写得好,就能在圣上那里挂上名号? 这到底是登天梯,还是断骨崖? 看似能靠着诗词走到皇帝面前一步登天,可谁知道朝堂官员隐瞒了多少? 一旦出现和朝堂官员相悖的言论,那些官员真的会由着下面的人把诗词送到皇帝眼前吗? 再换个角度,诗词真的送到皇帝眼前之后呢?做诗词的人就不会因着被迁怒而丢掉性命吗? 谁也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接受度又有多高。 李牧承此时也眉头深锁,在脑海里扒拉着可以照抄原文且不会出问题的古诗词。 第75章 感谢李绅 《悯农其一》是绝对不能写的。 虽说第一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生动形象的描绘出到处硕果累累的景象。 但最后那句“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却突出了农民辛勤劳动获得丰收却惨遭饿死、两手空空的现实问题,怎么看都会让当朝者多想。 在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抵抗风险之前,还是消停些吧。 可不能科举之路还未开始,就登上好多官员心里的黑名单。 最终,李牧承选择了《悯农其二》,唰唰落笔。 《锄禾》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烈日当空的正午,农民在田里劳作。表现了农民终年辛勤劳动生活的同时,也从字里行间透出对农民真挚的同情之心。 这首诗就算是送到上面去,也会成为歌功颂德的典范之一,且拍马屁并不明显,完美的选择。 感谢唐代诗人李绅! 李牧承放下笔抬起手,示意巡逻之人将自己写好的诗收走。 坐在台下的各私塾先生们懒得多瞧他一眼,在他们心里,觉得这个小屁孩儿就是没那个能力才选择早早放弃。 只有一直盯着自家学院里的南城私塾的先生们有注意到李牧承刚刚挥笔的动作,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胡乱交了篇鬼画符,可依然没什么信心。 毕竟李牧承入学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表现出写诗这方面的天赋。 巡逻的人拿着糊名用的东西走上前,等到人将其桌上的纸拿走后,李牧承才笑眯眯地回到自己台下的座位上。 再看台上那群人,现在还在动笔的是很少一部分人,大部分还处于皱眉苦思抓耳挠腮的阶段。 冯先生有心想要问问李牧承写了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了学子们的发挥。 李牧承原本还在疑惑台上面积不够大,那么多人都参加了,台上能站得下吗? 下了台才知道,能在台上挥笔的,只有排名前三的私塾参赛学子。 其余学子则全都被分到了台子两侧,不注意看根本都看不到这群人。 倒是不担心这群人作弊的问题,毕竟题目是临时出的,他们就算是作弊也没得做。 台下坐着或站着的各私塾之人也都集中在一片区域,通风报信也是相当难的。 更别提他们前面还站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紧紧盯着台下的这群人。 这次的比试重要程度可想而知,谁也不敢顶风作案不是? “还剩最后一炷香的时间,诸位学子抓紧。” 李牧承眉头微挑,有些讶异。 原本以为空出来一上午给这群学子比试,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限时比试项目。 别说是他,就连坐在这里的所有私塾先生和参赛学子们都没想到。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落入满锅热油之中,瞬间炸开。 本就心绪不稳的学子,拿毛笔的手都在抖。 有些到现在连一句诗都憋不出来的学子面色也越发难看,有几个甚至摇摇晃晃,瞧着像是马上就要晕倒似的。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嘈杂,“肃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所有人都在锣声敲响的瞬间搁下笔。 只字未写的人只能交上一张空白的纸,负责收诗词的人连糊名都懒得做,直接跳过交白纸的人朝着下一个人处走去。 被如此奚落,自觉面子挂不住的参加诗词比试的学子一个个顶着大红脸,羞愤的溜回到各自私塾所在的位置,嘀嘀咕咕的小声抱怨。 南城私塾不愧是每年凭借实力稳居前三宝座的私塾,尽管各有各的紧张,倒也没真的有人上去当木桩子,不管好赖都写了诗。 不管押韵与否,也不管立意如何。总归是敢落笔写,也算是好事。 李牧承突然想起穿越之前那个时代,在高考之前,老师千叮咛万嘱咐。 不管会不会,想办法把试卷填满。万一瞎猫碰死耗子得了分呢? 与其它私塾愁云惨淡不同,南城私塾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多出来的这些时间也没有将其它比试项目提前,而是评审团实时点评,直接选出十首最好的诗词抄写在白色棉布上,高高悬挂,供所有来此比试的私塾之人阅览。 悬挂诗词的顺序是按照从第十名开始,最后才将得了魁首的诗词挂在正中间。 前面的还好,不太让众人觉得惊讶。甚至有那么三四首诗词,好多人谈论他们的名次给得不合理。 当标着南城私塾李牧承的《悯农》出现,瞬间炸响一片。 “绝世好句,绝世好句啊!” “当之无愧的魁首!” “这南城私塾真是名不虚传,前十竟然占了八席!” “如此了得的南城私塾怎么年年都拿第二名,第一的南山私塾才子呢?他们的诗词怎么只一人在榜,还是第十名?” “嗐,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不知道里面的内情。这南山私塾后台硬着呢,他们就算是上台抠脚,都能抠回去个第一名。” 历年拿不到名次的私塾们早就看不惯比试场上的关系户了,如今府城万年老二南城私塾强势出击,疯狂打脸让人看的拍手称快。 尤其是李牧承,再次引发了众人的讨论。 “诶?往年也没听说南城私塾有李牧承这号人啊?难道是南城私塾早早得了消息,知道今年比试情况特殊,才舍得把最厉害的学子带了出来?” “我猜也是,谁不知道那几个有后台的私塾办事不地道啊。谁家有好苗子都想挖,挖不走就搞陷害那一套。南城私塾有这么个好苗子肯定得捂好了。” “拉倒吧,南城私塾的学子齐心谁不清楚?就不说旁的,不光是县试包揽前三,就算是每次的府试第一那个不是南城私塾走出来的?那些好苗子南城私塾可曾藏起来过?” 嘶—— 出嘴讨论和出耳朵听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这个说法,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南城私塾的李牧承是新入学的学子? 连新入学的毛头小子都这么厉害,这南城私塾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第76章 这老东西又来挖墙脚了 而此时的李牧承依照惯例,和另外拿到名次的九人按照台上悬挂的诗词顺序齐齐走上台。 一众大孩子中间,夹着李牧承这么个小不点儿,真是让所有人再次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那叫一个安静。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人打破平静。 “那个得了魁首的李牧承,竟然是第一个写完诗的人?” 此刻的他们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不是? 这哪里是草草了事、装模作样的废物,分明是聪明绝顶的小孩儿啊! 就连台下坐着的各私塾带队先生们也觉得汗颜,实在是那首《悯农》他们真的写不出来。 冯先生看着台上个子虽然最矮,年龄虽然最小但气场极强的李牧承,嘴角上翘弧度越来越明显。 果然是个好苗子! 不枉他在所有私塾都在赶李家村学子离开的时候力挺,此子将来定然大有作为! 评审团们也震惊坏了,尤其是坐在最中间那位白马书院来的副院长,看着李牧承的眼珠子差点儿没瞪脱眶。 确定不是在做梦吗? 这孩子瞧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当真有如此才华? 因着这次比试关系重大,所有学子的资料都是齐全的。 白马书院秦副院长秦征直接招了招手,让人把南山私塾李牧承的资料单独拿过来。 待他看清楚李牧承所在县镇后,手直接抖了抖。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位有着“女诗仙”美誉的郑盼儿他认识,也知道那郑盼儿根本没有那般才气。 又想到当初亲眼见证女诗仙诞生的本家子侄回来时说过,那女诗仙身边还带着一个瞧着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儿。 再看今日这首震惊全场的诗,白马书院秦副院长觉得,自己好像是触碰到真相了。 再看李牧承的时候,眼底一片火热。 秦副院长看到那些上台给他们颁发奖品的人,瞬间站起身子奔了过去,一把抢过要给李牧承的东西,把对方都给抢懵了。 被抢的人正准备破口大骂,在看清楚对方后瞬间闭上了嘴。 只是心里面止不住的犯嘀咕:传说白马书院的秦副院长是大乾当世读书人的典范,彻头彻尾的君子。 就这?土匪一样的君子? 土匪君子秦征笑眯眯地看着李牧承,将手里的盒子郑重的交到李牧承手上。 “有点沉,你看看自己能不能捧得动。要是觉得累就给我,我帮你送下去交到你们夫子手中。” 李牧承看了看那盒子,心里已经算过了。 就算那一盒子都是真金白银又如何?他李牧承只是年纪小,不是纸糊的。 不过对方明显来历惊人,李牧承也不想得罪人。便笑着道谢,郑重的接过属于自己的奖品。 见李牧承毫不费力又有礼貌的表现,秦副院长更喜欢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连个童生都不是,就算他有心想要收李牧承为关门弟子,也不能打破白马书院的底线。 再看向多年好友,李牧承所在的南城私塾创始人冯墨扬,忍不住冷哼一声。 又是这个老东西! 上次从老东西手里挖走一颗好苗子,舍出去好些东西,到现在都觉得肉疼。 要是想把李牧承这小子也挖走,怕不是要拱手送出一半白马书院的资源来换。 再观南城私塾这边。 不只是冯墨扬,就连另外两位随行先生看向李牧承的眼里都透着一股看自家儿孙的慈爱。 “行了,都各自回去休整吧,下午比试都别迟了。” 李牧承捧着盒子和南城私塾所有人汇合,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刚刚给自己颁奖那位笑眯眯的老头儿走到了自家先生身边。 “老冯,我可好几年没瞧见你了,最近可好啊?” 冯墨扬嘴角轻抽。 好几年没见到人,赖谁? 还不是这个小肚鸡肠的玩意儿抢走了自己的爱徒,没脸见他吗? 这会儿敢凑过来了,明显是为了挖李牧承的! 已经被带走一个爱徒了,说什么也不会给他机会带走第二个! 冯墨扬承认,白马书院的教学质量高,且白马书院的学子质量更高,各个家世优渥,进去求学的孩子随便结交几个,就是非常强大的人脉。 可他冯墨扬差啥? 虽说他早早就远离朝堂,可那些知己好友可还在朝为官。不说个个都是重臣,但也算遍布各个权力部门。 真要是倾尽全力培养爱徒,可不一定就比白马书院差。 “修竹,带孩子们先回去安顿,我去和老朋友叙叙旧。” 说着话的同时,冯墨扬直接将李牧承朝着同行先生沈修竹的方向推了推。 沈修竹和冯墨扬也是多年好友,又共同经历过白马书院挖人的事,自是同仇敌忾。 白马书院秦副院长看着这一幕,心头无名火瞬间烧得老旺。 嘿!这老东西,防谁呢? 直到冯墨扬看着自己私塾的人都走远了,才对着秦副院长拱了拱手。 “如今正是各私塾齐聚比试的关键时期,为避免有人暗中造谣生事,说我们私塾与你们这些评审之人私下有勾结,叙旧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于是,秦副院长再次被人摆了一道,眼睁睁的看着人离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冯墨扬你个老狐狸,故意孤立我!” 放慢脚步以为能听到什么隐秘之事的众私塾先生及其学子,听到白马书院秦副院长的高声咆哮,吓得纷纷加快了脚步,生怕被愤怒的秦副院长逮到换来一通骂。 而此时的李牧承,已经和其他几个同样获奖的同窗及学长们接受所有南城私塾之人的赞扬。 李牧承的同寝室室友更是与有荣焉,兴奋的在屋子里蹦蹦跳跳。 冯墨扬刚回到屋子里,就看到了众人撒欢这一幕,瞬间严肃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戒尺,对着桌面就是啪的一下。 “出门在外,都给我端正些!有点儿小成绩就放肆,让外人看笑话是好事?” 又指了指李牧承,“人家凭本事得了魁首的都如此稳重,再瞧瞧你们,是你们得了魁首?”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自觉伸出左手向上摊开,乖巧等罚。 李牧承挠头,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第77章 兵不厌诈 于是,李牧承也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冯先生瞬间被气笑了。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起友爱同学那一套了,我是那么小心眼,动不动就打你们手板子的先生吗?” 李牧承不知道,毕竟他到私塾时间不长,还真没见过冯先生体罚学生。 最严重的那次也就是找自己茬那个同窗被冯先生给轰出了课堂,让他家里人领他走。 其他几个比李牧承早来私塾的同窗们面面相觑,纷纷想起刚入学时激动到睡不着,大半夜在宿舍里集体狂蹦跶被宿管先生喊来了冯先生的事。 那天就是集体站成一排伸出左手,每人赏了十板子。 最可怕的是先生尤为细心,指着左撇子小胖子,让他伸出右手。 当时他们还不知道为啥,直到第二天一早进了教室后,被先生惩罚每人写十篇大字。 重点是必须要一笔一划的写清楚,但凡有一个字写得潦草,直接扣掉一半饭菜,且是连续半个月每顿都要扣掉一半。 一回想起从前的往事,纷纷露出苦瓜脸。倒是李牧承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左瞧瞧右看看的,欣赏同寝室友们的精彩变脸。 “下午比试算学,并非是每人一个账本。而是文字题目,你们一定要认真审题,小心里面的文字陷阱。” “比如井深一百三十丈,每下降三丈,又上升两丈,问你一共要用多少次才能把绳子完全取出这种问题。” “你们别直接提笔写个一百三十次,凡事过过脑子。” “还有鸡兔同笼这种经典的问题,去年排第一的私塾有个学子学术不到家,揭晓答案的时候不服,还跳出来狡辩,非要说有两只兔子在母兔子的肚子里还没生出来。” “如果没拿到名次就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别整输不起还狡辩那套,丢人现眼。” 李牧承还在惊讶鸡兔同笼的问题在大乾朝就有了,直到听见有人狡辩的故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换做其他人,冯先生早就一板子拍过去了。 只是笑出声的人是刚刚在第一场比试之中脱颖而出,大秀特秀的南城私塾好苗子。再一想到李牧承的算学能力极强,也不需要冯先生特别操心,也就看了他一眼便掠过了。 一旁的沈修竹沈先生也缓缓开口,“这算学比试也是从来都不设置参赛学子年纪与功名门槛的,黄字班的孩子还只是在学习简单的加减,遇到太难的题怕是……” 冯先生轻轻颔首,“这是黄字班学生的劣势,同样也是他们的优势。” 为啥这么说呢? 见所有黄字班的孩子都疑惑地看过来,冯先生刚准备给他们解惑,就见李牧承一脸“我知道了”的样子,遂来了兴趣。 “李牧承,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牧承也没和自家先生客气,笑眯眯地开口接话。 “我们学识尚浅,算学对于我们来说还过于深奥,此为劣势。就算是只答对一两道题,别人也不能笑话我们学艺不精,这是第一个优势。” 冯先生闻言略挑眉,更加好奇了。 “此言不错。只是你刚刚说这是第一个优势,那第二个优势是什么?” 李牧承嘿嘿笑着搓了搓手,又看向黄字班几个向来不喜欢算学课程,一到算学课就犯困的三个同窗。 “你们到时候先挑会的把答案写好,不会的瞎写就行。一定要给人一种这题过于简单,谁写得慢不会做就是傻子的错觉。” 李牧承作为上午第一个完成比试的人,自然在下台后观察到了其他人的表现。 那些人可不是老老实实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东西,东张西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的人不在少数。 南城私塾在上午的比试项目里将前十席位占了八个,别的私塾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排第一的那个私塾,这会儿关起门来指不定怎么酸唧唧呢。 那些人在下午比试时,绝对会分散不少注意力给南城私塾的学子们。 算学和作诗性质不同,作诗要的是脑子里的灵光一现。 而算学是需要集中注意力去运转换算的,大乾之人绝大部分还是要借用算盘珠子的。一个恍神紧张扒拉错一颗珠子,答案就能差出老远。 李牧承突然想起上次算学课时,有个同窗就因为急着去茅厕,扒拉算盘珠子扒拉的特别快。结果算出一道题的答案,差点儿没把先生鼻子气歪了。 那道题具体是什么内容他忘了,总之同窗的答案是父亲今年二十七岁,儿子今年二十八岁。 当时被好多人笑话,丢脸都丢到食堂打饭大娘那儿去了。 能来参赛的脑子都是好使的,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小胖子兴奋的直接举起了手欢呼,“好耶!兴许本来算学不错的人也会受到影响,咱们哪怕之前没优势拿名次,这次也有希望了。” 冯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 倒不是冯先生觉得李牧承小小年纪心眼子太多,如此做不稳妥。而是他有些无奈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能独立想出这么损人利己的招数了。 李牧承还以为冯先生不赞同自己的话,忙又补充道: “黑猫白猫,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其实李牧承更想说田忌赛马来着,还想问冯先生,田忌用下等马和人家上等马比试只输了一局,后面两局连胜,难道就是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吗? 兵不厌诈难道也是贬义词汇吗? 冯先生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牧承的脑门儿,“就属你小子花招多,也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鬼机灵的!” 李牧承权当冯先生夸自己了,嘿嘿一笑龇出一口白牙。 “天赋加后天的努力,先生教得好。” 冯先生再次哈哈大笑,然后又环视了南城私塾此次参赛的所有学子。 “刚刚李牧承的话你们也都听清楚了,这个招数不只是咱们自己的私塾,旁的私塾或许也会用这一招。你们千万不要被别人扰乱了心神,只顾着你们自己的算学题目就好。” 众学子纷纷对着冯先生作揖表示记住了,香喷喷的午膳也由府学之人送达。 第78章 这时候就有防作弊机制了? 众人正在吃饭时,忽然有人到访。 李牧承抬头一看,居然是白马书院的副院长。 “嘿你个秦秃子,不好好在你们的房间大吃大喝,来我们的地盘儿做甚?若是被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和我们私塾之间有勾连呢!” 白马书院秦征秦副院长是有头发的,不过是掉得比较快,瞧着有些稀疏而已,怎么到冯墨扬嘴里就成了秃子了? 秦副院长哼了一声,半点亏都不吃,直接张嘴给怼了回来。 “我只是头发少,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 冯墨扬抬手就要抓馒头砸过去,好在学子们眼疾手快,迅速刮分篮子里的馒头,主打一个手慢无。 见冯墨扬气的脸都红了,作为好学生的李牧承自然要为先生担忧的。 “先生,用这个砸,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太软了。” 李牧承手里的正是自己在家里带来的干粮。 娘亲周氏做的还有,拿出来的是自家爹做的。 倒不是李牧承不珍惜粮食,实在是亲爹做的这玩意儿不敢吃啊。 黑成炭的小球,像极了驴粪蛋子。这玩意儿吃下去小命真的还能在吗? 原本还懊恼忘了把亲爹做的干粮扔了的事,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用场了,真是意外之喜。 “诶?不是……李牧承你个臭小子,咋还帮亲不帮理呢?” 李牧承没理会气到吹胡子瞪眼异常活跃的秦副院长,而是将自己刚刚多抢到的一个馒头放在了冯墨扬碗中。 “先生打人耗费体力,一会儿可得吃饱些。” 冯墨扬哈哈大笑,刚刚因秦秃子那番话的怒气也渐渐散了。 “咱们不理会那个丑东西,好好吃饭,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秦副院长眼睁睁地看着南城私塾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多给他一个眼神,全都津津有味的埋头苦吃,仿佛他就是一团不招人待见的空气。 “哼!我又不是只来你们这儿,不用如此避嫌!” 秦副院长扭过头,转身背着手就出去了,一看就像是两人不和的样子。 可李牧承觉得,敢这么在自家先生面前说这种扎刀子的话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定然是自家先生最好的朋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秦副院长离开的时候,在花盆里塞了一张纸条。 这还是所有人都吃饱了以后,冯先生将碗碟装进篓子里送出去,回来后才发现的。 冯先生缓缓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安心准备你们的比试,有我在,谁也别想在题目和名次上做手脚。】 虽然冯墨扬什么话也没说,但眼底的笑意却显而易见。 休整的时间是短暂的,下午比试时间很快便到了。 又是熟悉的看台和座位,还是熟悉的敲锣人。 秦副院长这次没有坐在评审席,而是作为出题人站到了台上。 “之前府城出的算学题目我看过了,未免过于简单了些。听闻全天下读书人都向往我白马书院,这次就让你们感受一下白马书院的入门算学题目是什么样的难度。”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排第一的那家私塾的三位先生面色比上午还臭。 府学负责出题目的人也懵了。 突然改题目这事儿,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秦副院长,如此做怕是不妥当吧。” 历年负责府学比试项目的人站了起来,眼底写着不悦。 “如何不妥?你是觉得我白马书院的题目不配你们府学的学子?还是觉得你们府学出题目比我们白马书院专业,更得上头的青睐?” 历年负责府学比试项目的人心里一个咯噔。 白马书院之所以颇负盛名,除了里面的学子背景各有不同以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 白马书院的上一任院长,是当今圣上的先生。 眼前这位秦副院长曾是当今圣上的陪读,现任白马书院院长的嫡亲妹夫。 从当今圣上还是黄口小儿的时候,白马书院就开始出状元了。 几十年下来,当今圣上老了,可状元还是从无例外的出自白马书院。 若他真敢说白马书院出题不妥,乌纱帽绝对保不住。 一想到之前他把答案都抄写好送到南山私塾先生那里,结果现在用不上了,就觉得憋闷。 这个秦副院长还真是半点情面不讲,害得他连亲自把新题目做完了传送答案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你们担心做不出来题目丢人,一会儿的算学比试倒是可以不用上台。当然,有想看看自己距离白马书院的门槛有多远的学子,都可以上台。” 轰—— 所有私塾学子再一次沸腾了。 又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这和提前预知考上童生或秀才差了多远有什么区别? 能入白马书院之人虽然最低也是个童生,但能考进白马书院的人最差也会考中举人! 于是,如上午比试诗词一样,下午这场比试再一次变成了全员上阵。 秦副院长似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一般,直接让跟着自己来帮忙打下手的人将从白马书院带来的考题人手一份发了下去。 “这些题目在我们白马书院,最多只给两柱香的时间答题。你们的底子打得比较差,我也不是那等欺负人的,就给你们一个时辰好了。” 看到用来计时的细香,两炷香加在一起是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足多了两倍的时间。 “可以提前交卷,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抄袭别人的答案!” 秦副院长说到这里又哼了一声,“当然了,抄也没事。毕竟你们的前后左右题目虽然都是一样的,但题目顺序不同。” 秦副院长指了指发下去的题目纸张左侧上半边。 “看见这里了吗?不同的标记形状,对应着不同的考题内容。” 有些好奇的学子在还未答题之前就看了前后左右学子面前的纸张,见上面真如秦副院长所说,果真不一样。 李牧承心底暗暗竖起大拇指,防抄袭的手段做到这个份儿上,不愧是名震大乾的白马书院啊! 一时间,所有人心底都惴惴不安的等着敲响锣声后开始动笔扒拉算盘,只有李牧承将视线落在了题目上。 第79章 这小子真是全程心算? 李牧承发现这些题目正如冯先生说的那样,确实存在文字陷阱。 不过问题不大,只是审题的时候仔细些就好,小升初的难度而已。 随着锣声被敲响的那一刻,李牧承迅速拿起笔先在侧边写好了自己的私塾名字和姓名。 在周围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声中,李牧承提笔就是唰唰狂写,边上的算盘连看都没看一眼。 因着上午李牧承过于亮眼的表现,此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是最多的。 尤其是白马书院那位秦征秦副院长,两只眼睛就像是长在了李牧承身上一样,一眼都舍不得挪到别人身上去。 冯先生及另外两个来自南城私塾的先生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实在是李牧承这小子太争气了。 南城私塾有两个算学水平最差的,终于找出最简单的几道题做完。看着其他的题实在是绕得人脑子疼,便想起中午时李牧承说的那些话。 二话不说挥笔就是一通写,还摆出一脸“就这?就这垃圾题也配我亲自答吗”的神情。 台上忙着挥笔的学子是什么心情暂且不知,台下看着的各私塾带队先生们满脸写着复杂。 这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上午那场诗词创作就已经让南城私塾这个万年老二大出风头了,看他们私塾那些学子一个个的连眉头都只是时不时的蹙一下,下笔一个比一个快。 再看看自家私塾千挑万选出的好苗子,往那一坐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对比之下越发显得是个废物。 也有人觉得南城私塾是虚张声势,故意做出这副轻松的样子影响旁人。 可还不等他们在心底酸几句,猛然间就想起李牧承上午的表现。 当时的李牧承好像比现在表现的还轻松,可事实却啪啪打脸。 人家那魁首可是不掺杂任何水分的。 别说是他们这些自诩饱读诗书的人,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听到别人念出李牧承今日所作之诗,怕是也要鼓掌叫好。 朗朗上口又寓意深远的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短时间之内想出来的。 难道南城私塾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把所有入学的学子都教导成如同李牧承那样的? 李牧承又是第一个举手,示意自己答完了的人。 见李牧承举手,南城私塾胡写一通的三个学子也相继举手示意。 如果说只有李牧承一个人那般做,周围的学子倒是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毕竟人与人之间有差距,他们是人,和天才李牧承中间至少差了好几条街。 可连续有人走下台,全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儿,不少人都觉得内心受到了暴击。 连续多年排行第一的南山私塾带队先生嘴唇动了动,碍于现场要保持安静,倒也没出声。 他很想冷哼一声,可看到南城私塾还留在上面答题的学子们竟然都弯起了唇角,心底便直接一个咯噔。 这群人为什么要笑? 是题目太简单了才笑,还是已经习惯了那几个早早答完题的孩子们恐怖的速度? 不管是哪个答案,都让排行第一的南山私塾带队先生坐立难安。 目光再次移到李牧承头顶,刚好看到冯先生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写着骄傲的神情,差点儿就气破防了。 秦副院长很想转过头去看李牧承这个大宝贝,可惜他是本次算学比试的主考官,老看台下实在是不像话,只能忍着。 好在很快他就有事情做了。 阅卷之人速度极快,李牧承一次都没碰算盘就足够特殊了。 直到阅卷的先生就将批改完的卷子呈了上来。 “秦副院长,这……” 呈卷的先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李牧承的卷子。 秦副院长接过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满分! 而且卷面干净得不像话,连半点草稿的痕迹都没有! 这小子,当真全程心算,还一题不错? 秦副院长那颗爱才之心再次因震惊而火热。 想要挖冯墨扬爱徒的想法越发强烈,视线根本就忍不住,直直地朝着李牧承的方向投去。 如此灼热的目光,哪怕是个瞎子都能感受得到。 李牧承顺着视线望了回去,刚好与秦副院长对视。对方正龇着白牙对着自己,笑容那叫一个温和慈祥。 冯墨扬顺着爱徒的视线也看了过去,想也不想的把李牧承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自己。 就在李牧承有些疑惑,碍于必须要保持安静,只能眨巴着眼睛询问的时候,就见冯墨扬笑着对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又凑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 “今天比试两场你都上场了,现在应该很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我给你当靠垫。” 不等李牧承摇头,冯墨扬就强势的把李牧承按在了自己身边,让他靠着自己。 李牧承无奈。 想想自己不能先一步离场,更不想坐在这里当个木头人,便也闭了眼睛选择养精蓄锐。 至于冯先生和秦副院长之间的视线已经交换了多少个回合,李牧承也懒得搭理,显然对于两人的处事风格已经习惯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所有学子都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有人懊恼的捂着头,也有人悔恨的直跺脚。 反倒是南城私塾这边的学子,一个赛一个的笑容灿烂。 甭管他们最终交出的答卷结果如何,只气势上就胜了许多。 好在评审团人数多,秦副院长还想出了一个交叉阅卷的方式杜绝有心之人胡乱打高分。 同一份试题答案在至少八个人手里查阅一遍,且这八人之中最少有两个人是京城来的。 府学那伙早已被南山私塾收买的人,这会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态越发不可控。 实在是这场算学比试下来,从前那排第一的南山私塾竟然比上午还要凄惨,二十几号人竟然没一个答对一半的。 再看连续二十二年坐稳万年老二的南城私塾,算学比试竟然比上午的诗词比试表现得更加强势。 前十竟然全都收入囊中,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旁的私塾留。 最可怕的是,算学比试的魁首竟然又是那个年仅五岁的李牧承! 南山私塾的人又酸了。 南城私塾怎么命这么好! 要是李牧承在南山私塾读书,还能有偏远破落镇子上那个南城私塾什么事? 对了,南山私塾可是府城里的私塾,可不是镇上小打小闹的私塾可比的。 起了挖人心思的南山私塾带队先生还没来得及和李牧承套近乎,就被台上的秦副院长给打断了。 第80章 冯先生这张嘴,有槽他是真吐啊 “诸位可看到了,我们白马书院要的学生都是什么水平的。你们自己私塾的学子们算学是个什么水平,不需要我多说。现在就把你们自家学子的卷子给你们,自己瞧瞧吧。” “别有事没有事就在背后酸唧唧,说我们白马书院的人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白马书院秦副院长微微顿了顿,才重新拿起李牧承那张满分试卷。 “在这里,我不得不夸一句南城私塾了。虽然只是偏远小镇里一个不起眼的私塾,却能常年稳定排在府城第二名的位置上,足以说明私塾规模与地理位置,并不完全和先生的才能有关。” 虽然秦副院长半句没提排第一的南山私塾,可所有人都觉得南山私塾的脸都被拍肿了。 “请算学比试前十名上台领奖!” 李牧承今日份第二个沉甸甸的盒子到手。 想想第一个盒子里的东西,李牧承笑得见牙不见眼。 读书好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读书妙啊。 读书使人明智,也能使人暴富! 想想自己在入私塾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费劲巴力地赚钱,还没有一次奖励赚得多。 如今又来了一个木盒子,指不定又有钱赚! “今日比试正式结束,南城私塾暂居本年第一宝座。诸位回去后好生歇息,明日再战!” 伴随着秦副院长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各私塾带队先生带领自家私塾的学子排好队有序离场。 冯先生也不急着看自家私塾学子们的试卷,想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就他对秦秃子的了解,他私塾的学子们但凡成绩拿得出手,刚刚秀成绩的时候也不会只秀李牧承一个人的。 果然,这一猜测到了府学分给他们暂居的屋子后得到了证实。 坏消息:除了李牧承,当真没有一个人的算学成绩是拿得出手的。 好消息:前十都答对了半数以上,倒也不算丢脸丢到姥姥家。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牧承身上,尤其是那些算学极差的,看着李牧承的目光犹如看着一个变态。 “我滴个乖乖,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你这脑袋瓜咋长的?” “我们埋头苦读的时候,你小子在寝室里蒙头大睡。我们拿着课本摇头晃脑背书时,你小子在食堂大吃大喝。学习的时候见不着你,比试的时候你突出了!” 说这句话的不是旁人,正是李牧承那位热情分享小咸黄瓜的富态室友。 李牧承忙摆手,“你别说的我不学无术一样,我只是找对了学习方法,事半功倍罢了。” 一听到李牧承这么说,别说是屋子里的学子们了,就连冯先生也来了兴趣。 “分享分享呗,我们也想找到好的学习方法!” 虽然只有一个人开了口,但看着他们越发炙热的视线,便知自己今天这个小型分享会肯定是躲不开了。 “吃好睡好我才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去学习,不会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分散注意力。” “一直坐在那里读书,时间久了人会累,脑子也需要休息。所以我会自己给自己制定一份详细的计划表。” 李牧承说到这里,又引起了这一小波人的议论。 “计划表?” “计划表是什么?” “学久了脑子会累吗?可每个读书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啊。传闻那些厉害的学究大儒们可都是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不浪费一丁点时间苦读的。” “先生们也都说了,我辈读书人须得坐得住椅子,拿得稳笔杆子方能在科举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对对对,尤其是我这种没有天赋的,只有勤能补拙的一条路可走。” 听着周围对自己言论持反对意见的人,李牧承不急不躁,只安安静静地听他们各说各的。 李牧承心里清楚,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并非所有人通用。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节奏,只要稳步向前就是好的。 若是所有人的成功之路都能复刻,就不会存在人生百态了。 冯墨扬蹙了蹙眉,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 “牧承啊,你继续说你的那个什么计划表。” 众学子终于想起来李牧承是他们央求着分享的,这会儿不由也羞红了脸。 李牧承笑了笑,并没有对他们刚刚的言论和行为表现出什么不满,而是继续说起自己的计划表。 “每日的课程都是有固定时间的,而我的计划表,就是把每天的时间划分为不同的时段,集中精力在固定的时间做好固定的事情,并将所有碎片时间全都用上。” “碎片时间?碎片时间又是什么?” 李牧承真想扒开这个什么都问的人脑瓜子仔细瞅瞅,看看里面是不是少长了一根筋。 碎片是什么不懂吗?时间是什么不懂吗?放在一起什么意思自己不会拼凑吗? 问问问,长个脑瓜子不知道转,就知道等现成的! 冯先生明显也有些不悦了,挥手打断正要解释给他听的李牧承。 “碎片时间是什么意思,自己想。别光长年纪和个子,不长脑子。你是一个能自己站起来独立思考的人,不是抱在怀里的婴儿!” 李牧承就喜欢冯先生这张嘴,有槽他是真吐啊。 那个莫名其妙挨了训的学子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呢,毕竟他真的没听过这个词啊。 可再看看身边所有人都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大部分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委屈的那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不会吧? 不会只有自己是个蠢货吧! 只能说能被选到这里来的人不蠢,只是懒而已。 这个学子就是那种家境不错的,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凡事都有人帮他想着是肯定的了。 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万事不愁的人,无意识的行为只会传递一个信号:不用自己解决问题。 再加上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也就没有更多的上进心和拼劲儿。 碎片时间这个词突然就在南城私塾这二十几人之间火了。 而白马书院那位秦副院长一直站在门外,没有打断里面人的谈话声,只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下一秒—— 第81章 读书人不讲武德 “好!好一个碎片时间!不愧是老夫一眼就看中的好后生!” 如果之前秦副院长的行为举止可以称之为狐狸尾巴藏起来,那么现在就是装都不装,演也不演了,大大方方地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夺妻之恨尚且不共戴天,当面夺孤寡半百老人爱徒之事尤甚! 冯墨扬冯先生也顾不得君子该是怎样的姿态,更顾不得如此多自家书院的学子们瞧着,撸胳膊挽袖子目标十分明确,直奔秦副院长脑袋上毛发相对而言略显密集的地方抓去。 “嘿你个老冯,不讲武德!” “我是个文弱书生,我讲个屁的武德!老秃驴,敢对我爱徒起歪心思,我今天非得帮你全手动出家!” 李牧承努力憋笑,没想到还能看到两个夫子这样大动干戈。 打架这一块还是得看读书人的,这才是暴力美学与舌灿莲花的完美结合! 至于为啥突然零帧起手这事儿,李牧承完全忽视。 冯墨扬估计做梦也没想到,他气急败坏下没控制住突然动手这一幕,给了黄字班这群刚入南城私塾没多久的小屁孩儿们多大的震撼。 尤其是最讨厌武学课的小胖子,此刻看着冯先生张牙舞爪的样子,激动到圆乎乎的小脸通红通红的。 他突然就懂了武学课在培养文人的私塾之中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传说中没把握完全吵赢的后手吧! 回去后一定要改掉之前喊苦喊累的坏习惯,也要有冯先生这样灵活的身姿才行! 瞧瞧秦副院长也和自己一样都是圆滚滚十分富态招人稀罕的样儿,打起架来也凶得很。 嘿嘿嘿,做个灵活的小胖子,憨厚的外表下是一颗无比狂野的内心,多凶残啊! 此刻的冯墨扬完全不知道,从这一届的黄字班开始,“不走寻常路”有多么离谱,当然,这都是后话。 最终结果,冯墨扬仰着散乱的发型搭配歪斜小冠的脑袋,仗着身高腿长、姿态灵活,略占上风。 秦副院长则骂骂咧咧表示还会再来,留下不知道谁占更多的满地头发气急败坏的离开。 这一天过得简直不要太精彩。 “看书!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吗?” 前一刻冯墨扬干仗的时候有多莽,这会儿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么不成体统。 最终还是先生这层身份占据上风,应是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怪这些孩子不好好学习。 “你们是读书人,是大乾未来的希望,大乾的栋梁!” “学习的时候,身边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动摇你们读书的心神,你们能学得好就怪了!” 李牧承:“……”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看来无论是后世,还是放在古代,老师们的话术都是一样的。 不过他随即就想到,冯先生一大把年纪了丢人丢到小孩儿面前了,强行挽尊的样子也不容易,给他点面子算了。 谁让自己心肠软,人又善良,不忍揭穿冯先生老脸挂不住了呢。 可不是所有人情商都和李牧承一样高的,有个玄字班的学长突然举起手,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有一说一,正直诚实到让所有人都敬佩他的程度。 “先生你明明打赢了,为什么还要迁怒在我们身上?” 冯墨扬再次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什么叫真正意义上的迁怒。 “明天上午你有一场比试,后天下午还有一场。两场比试都要进入前十名,否则的话……” 冯墨扬后面的话愣是一个字不说,转身就走,吓得头铁学长杵在原地瑟瑟发抖。 偏偏那头铁的学长嘴唇嗫嚅了半天,憋出一句连李牧承都觉得此子没救了的话—— “先生此举非君子所为,此举只配‘伪君子’一词。或许伪君子也算君子吧。” 可想而知,这位头铁嘴黑的玄字班学长晚膳都被克扣了一半有多么不无辜。 看到如此头铁的学长,李牧承暗暗在心里为他比了个大拇指,彪还是学长彪。 他突然觉得这位学长在私塾多年依然留在玄字班,到现在为止还卡在童生之外也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张嘴,要是真的当了官,丢官位怕只能算作小事,小命怎么丢的估计都不清楚,这或许就是各人有各人缘法的吧。 只是很快他就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 如果说之前只是同窗们小打小闹,要和他躺在一起蹭蹭才气,那么现在这个状况就非常棘手了。 只见同为南城私塾带队先生的蒋先生与沈先生竟然一左一右挤开了自己的同窗,说什么都要挨着李牧承睡。偏偏冯先生出去开了个小会,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爱徒又被人给霸占了。 冯墨扬就奇了怪了,外面的人来抢就算了,怎么还有偷家的呢? 同一个私塾共事这么多年的情分都是假的吗? 只见冯墨扬快速回到自己的床位,抄起枕头被子冲了过来。 “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留那两个房间的孩子自己住,也不怕闹出事来!当这儿是咱们南城私塾还是自己家?由得你们如此任性!” 李牧承闭眼装死。 他敢肯定,但凡冯先生不要脸一些,能直接干出抄起扫帚对着另外两个先生打屁股,还得大喝着让他们滚蛋的事。 “行吧,那你可得答应我们一件事。等回到南城私塾后,让小牧承和咱们住。” 沈修竹沈先生坐起身子屈起一条腿,吊儿郎当地和冯墨扬谈起了条件。 冯墨扬背在身后的拳头都硬了,碍于天色晚了四周静谧,不好丢脸丢到别的私塾那边去,只能咬牙切齿地先应下了。 至于回去后是否履行承诺,到时候再说。 一旁的蒋仁义蒋先生笑眯眯的也坐了起来,甚至还从怀里直接掏出纸张和炭笔递了过来。 “口说无凭,立字据为证。” 李牧承:“……” 好家伙,谁要和自己一起住,难道不该问问自己的意见吗? 他们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把未来自己的居住权给定下来了,当他是什么? 薛定谔的空气吗? 说自己重要就重要,说自己不重要就不重要呗? 罢了,明天上午还有自己要参加的比试项目呢,没时间和这群年纪大觉少的半百老头子们掰扯。 第82章 这是龙肉火烧吧 李牧承虽然不认床,但他是那种耳朵特别好使,容易被外界声音影响到睡眠质量的人。 之前在私塾宿舍里适应良好,那是因为会在睡觉时打呼噜磨牙放屁说梦话的人半夜都悄悄爬起来安安静静的学习。 如今没有那个让他们半夜爬起来悄悄学习的机会了,一个个睡得无比香甜。 这不?到了半夜什么声音都出来了。 关键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私塾出来的战神,隔着好几个屋子都能把震天响的呼噜声给传出来。 最搞笑的是说梦话的人竟然还能对上话,还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憋得李牧承忍笑忍的肚子痛。 直到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神清气爽的站成一排时,只有李牧承精神不济的频繁打瞌睡。 这下可把冯先生给心疼坏了,越发觉得是昨天另外那几个不懂事的老东西给自己的爱徒增添了烦恼,孩子愁的一夜没睡。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冯先生狠狠地剜了另外两个先生一眼,就差上手打人了。 原本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等到视线落在李牧承脸上后,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沈修竹沈先生是整个南城私塾公认的最温柔的先生,这会儿也已经心疼的不行。 抬起手在李牧承头上轻轻揉了揉,声音也不由放低了些。 “昨天我们只是闹腾一下,给你们这些第一次参加这般大比试的孩子们放松放松。倒是先生们想岔了,忘了和你解释一句,害得你一夜难免。” 李牧承很想解释不是因为他们,奈何外面刚好响起集合的锣声,只能把刚张开的嘴巴再次闭上。 “怎么回事?咱们还没用早饭呢,我肚子饿得都打鼓了。” 小胖子脸皱着,嫩白的小脸刚好对应薄皮大馅十八个褶的狗不理包子,还别说,挺应景的。 倒是其他房间出来的学子们见怪不怪的,李牧承忙趁人不备悄悄往小胖子边上挪了挪,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见对方看过来,忙紧抿着唇示意对方不要多话,免得被先生骂。 果然,所有私塾的人都齐齐朝着昨日的比赛场地进发,等他们按照昨日的座位各自坐好以后,就见几十号人抬着好几个大木桶朝着这边走来。 “这次刚好府城这边举办了厨神大赛,要选拔出面点师傅、肉菜师傅和素菜师傅各三名,代表咱们望月城入京参加御厨比试。今日,在座的诸位就是评委团之一,喜欢哪个就将手里的盘子放在哪位大厨面前。” “下面,请各私塾带队先生按照顺序领着各自私塾学子们排好队有序领取食物。” 李牧承鼻子微微动了动,那些木桶被打开之后,食物的香气飘出老远。 身边的小胖子更是激动的疯狂握拳,肚皮咕噜噜的响声比自己的还要明显。 “太好了!是尤师傅的驴肉火烧!我想这口已经好几个月了!每次去他家小摊买驴肉火烧都卖光了,次次扑空,没想到不用起大早去大街上排队,在这里就能吃到!” 小胖子可是李牧承寝室里出了名的嘴巴好使,只要他认证过的美食,没有一个人会有反对意见。 也因此,所有听到小胖子说话的人这会儿都对一会儿要入嘴的美食期待起来,尤其是那道驴肉火烧。 直到走近装着驴肉火烧的木桶前,看到驴肉火烧实物后,李牧承这个自认为在穿越前美食也吃过很多的现代人也不得不承认,他被蛊到了。 这还是普通的驴肉火烧吗?该不会是龙肉火烧吧! 金黄金黄的,瞧着就香! “好家伙,吃驴肉火烧还送汤?” 李牧承更心动了。 实在是今天早上所有人出门都很急,来不及烧水喝。 这一大早上的全都是面食,实在是噎得慌。 对于又饿又渴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大吃大喝更幸福呢? 于是,驴肉火烧是最快售罄的。 加量? 不好意思,比试规则写得清清楚楚,食物要定量做。 不过汤还是可以给所有人都分一碗的,该薅的票还是要薅的。 其他没有准备汤汤水水的酒楼、小饭馆和街边小摊师傅们,此刻悔恨的不得了。 他们怎么就没长这个脑子呢?万一就因为没准备汤输了比试,错过了去京城参加御厨选拔的赛事,真是要抱憾终身了。 至于李牧承等人才不管别人都在想什么,只顾着埋头苦吃。 没办法,嘴略微慢一点儿可能都要被人抢了。 最终结果就如李牧承预料的那样,第一果然是那个卖驴肉火烧的。 “好了!吃饱喝足了,也该回归正题了!” 所有人还沉浸在刚刚的美味之中回不过神来,就被人叫名字上台开始今日份第一场比试了。 因着从今天开始的比试都设置了门槛,因此只有被叫到名字参加比试的学子才可以上台。 李牧承再次顶着大部分人的目光昂首挺胸走上了台。 没办法,实力太强,低调不起来。 这次比试可以说完全不用脑子,所有人都很轻松—— “书法大赛正式开始!”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纸,在台上的学子们将上面的内容誊抄在空白的纸张上就好。 李牧承无比庆幸自己的书法还可以,虽然比不得大儒们,但和这些年纪相仿,手指同样软趴趴的学子们来说,自己的优势就很明显了。 最终,李牧承又是第一个完成比试项目的人,虽然今日才是正式比试的第二日,但台下众人都已经习惯了。 这次的轰动显然没有昨天大,毕竟李牧承过于优秀,已经让旁人连想要酸几句的想法都没有了。 尤其是李牧承那一手飘逸的字被评审团的人传阅后,白马书院秦副院长哪怕现在头皮还是痛到发麻,看向李牧承的目光依然闪着光。 冯先生看过李牧承的字,虽说他字体稍显稚嫩,但已初见风骨。假以时日,定是一方书法大家。 感受到灼热目光,冯先生不着痕迹的再次侧身,完美遮挡秦副院长的视线,气得对方冷哼一声转回头独自生闷气去了。 此时的李牧承还在想着明日自己的最后一项比试项目,心中满是期待。 第83章 才五岁就有人说亲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专注于现在这场书法比试的结果才行。 比起昨天那惨烈的比试程度,今天倒是瞧着温和了不少。 所有人都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出自己的书法作品。 按李牧承的想法,这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书法,只是评判谁写的字更好看,更符合评审们的喜好而已。 真正的书法大师才不会抄别人的东西,人家全都是自创文学。 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 书法一组,也被称为无功名在身组·十岁以下儿童组的魁首又是南城私塾李牧承。 只是让所有人震惊又意外的事再次发生了。 这一组的前十名,竟然再次被南城私塾的学子给包揽了! 之所以让人觉得震惊,完全是因为南城私塾一共只有十人报名参加了这场比试。 李牧承寝室里只有三个字实在是拿不出手的没参加,由玄字班的三个人顶上了名额。 十战十胜,这就是南城私塾的恐怖实力吗? 从开始比试到现在,一共才三场。除了第一场南城私塾在前十中只包揽八个席位以外,剩下的前十可全都包圆了! 第二场比试是童生组的,但依然挡不住其他坐在下面的私塾学子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这南城私塾怕不是小白马书院吧?也太逆天了,完全不给其他私塾留活路啊!” “咱们还好,这么多年主打一个重在参与,偶尔得上一两个吊车尾的奖回去都能乐好半天。你们没瞧见第一私塾和第三私塾那边人的神色呢,啧啧。” “哈哈哈笑死我了,像我家先生三天拉不出屎一样难看的脸!” “粗鲁,我被读书人遣词造句一定要讲究。那叫三日出不了恭。” “对对对,这位兄台言之有理,我这就改!”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本就面色难看的南山私塾众人,此刻眼里不是烦躁就是羞恼。 反倒是南城私塾这边所有人都稳得住,面上依旧保持淡然,实则心跳都快飙至临界点了。 这种将对手狠狠踩在脚底的爽感,谁懂啊! 可先生之前说过了,胜不骄败不馁,无论何时都要淡然处之,至少面上要这样做,才能称得上一句谦谦君子。 南城私塾众人不自觉再次挺直腰板,瞧着就是一群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也不知道前面那么多年,府城的评审是不是都眼瞎。南山私塾的学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年年给他们第一名也不嫌丢人。” “就是说啊,虽然李牧承是新面孔。但南山私塾那些来参加的学子只有三个人咱们没见过,其他人可都是小有名气的。” “讲个笑话,某知名私塾八个秀才,做出来的诗连一群初出茅庐童生都不是的毛头小子都比不过。” “哈哈哈,损还是你损。” “别笑了,咱们都是同一个府城的。这话传出去,咱们的脸上能好看吗?” “有什么不能的,丢人的是他南山私塾,涨脸的是南城私塾。咱们私塾一向和南城私塾关系紧密,怕个锤子!” “也对哈,等会儿回去我们也要和先生提一提,无论如何都要和南城私塾加深友好关系才行。” …… 眼看着下面的议论声都要影响到台上比试之人的状态了,秦副院长猛地一拍桌,喝道: “不愿意留在这里看比试的就滚出去!都是各家私塾选出来的优秀学子,就这?” 秦副院长一句话,除了南城私塾学子外,齐齐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大乾还没有近视眼的概念,不然被眼神不好的人看到了,还以为峨眉山的猴子集体背过身去表演倒立呢。 李牧承抱着刚刚到手的红木盒子,轻轻掂量了一下。 分量比起昨天那两盒轻了不少,看来重头戏都在昨天。 今天开始的比试都是这么多年以来府城的常规比试项目,奖品也都是按照往年惯例发放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蚊子再小也是块肉。 …… 府城这边比试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李家村那边也热闹无比。 原因无他,“人贩子村”这个名号摘除后,被赶回家的大媳妇儿小媳妇儿们全都被婆家人好声好气的接了回去,所有人都在全村的见证下作了保证。 还有说亲困难的未婚男女,家里的门槛都被组团的媒婆们给踏破了。 无人问津,被嫌弃到土里的李家村人,如今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香饽饽。 还有许多未到适婚年龄的姑娘,更是有不少人家提早相中,托媒婆上门相看。 尤其是李老二家。 原本被嫌弃差点卖到有钱人家做“冥妻”的李二丫,不知怎么就有了逢凶化吉大气运的好名声。 哪怕李二丫现在还没到适婚年纪,也完全不影响媒婆们上门早早预定终身大事。 李二丫心里犯愁。 才过了几天可以笑呵呵出去外面溜达的日子啊? 为了躲那些自来熟的媒婆,愣是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周氏也愁。 刚分家单过,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哪有时间和这群老娘们儿耗着? 特别是今天,也不知道面前这个脸上长了两颗黑痦子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己五岁儿子李牧承的身上! “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姑娘可不常有。刚好有个年纪相仿,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姑娘,早早定下来,省得以后还得费劲巴力的去相看不是?” 这个媒婆的消息只能算是略微灵通些,只知道李牧承去私塾读书去了,却不知道李牧承代表私塾去府城比试。 “你家小子去读书了是好事,认识几个字后长大了也能去镇上找份体面的工作。要不是看在你家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又争气的份儿上,说句难听的,人家姑娘那条件,可看不上你们这穷得叮当响的家。” 李老二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做手推车,听到不请自来的媒婆在屋子里高声嚷嚷的内容,恨不得一拳头把她脑袋给锤烂。 说的那叫什么话? 就这张破嘴,亲事真说成了以后,亲家也得变仇家吧! 果然,媒婆的下一句话就是—— 第84章 我家上头也是有人的! “你们李家村我可太熟了,你们大哥大嫂的亲事还是我给说成的呢。” 媒婆骄傲的扬起下巴。 就因为她是给童生保媒成功的媒婆,一向自视甚高。 也因为李老大的亲事,十里八乡但凡家里有些余钱的,孩子的亲事全都点名道姓的指定她来才行。 李老二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好在自家媳妇儿也在屋子里,倒也不算陌生男女单独在屋子里会面,不会传出流言蜚语。 “你这种丧良心主动登门的媒婆,我们家可用不上。拿李老大说事之前也不好好打听打听情况,滚!再不滚可别怪老子打女人!” 李老二像座小山一样出现在门口,对着媒婆怒目而视。 媒婆整个人都吓懵了,连怎么出的李老二家的大门都不知道。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面前紧闭的大门,还有不远处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李家村村民,耳边嘈杂,满是他们的议论声。 “啧啧啧,这媒婆一看就不行。哪个当媒婆的不是把家家户户的情况摸个七八分?就这位两眼一抹黑,提溜个破嘴就敢上门胡咧咧。被赶出来也活该,要不是李老二家里有个读书的儿子,怕不是要被揍出来哟。” “你过来的晚,没听到刚刚这媒婆扯着嗓子喊那话。李老大两口子就是她给保的媒!啧啧,孙氏那么个搅家精,嫁给咱们村那个不是玩意儿的童生。一时之间咱也不知道说她这个媒婆眼光毒辣,知道什么锅配什么盖的好。还是胡乱保媒,毁人名声还一副得逞了的丑恶嘴脸更好。” “就这样儿的还敢跑到李老二家里闹,谁不知道李老二家的小牧承出息了,被他们私塾先生带着去府城参加读书人的比试了?咱们村里李老大多神气的读书人?他可参加过府城组织的私塾大赛?” “要我说真正的文曲星就是李老二家的,才不是李老大那个棒槌呢。” …… 媒婆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的。 而脑子嗡嗡的何止她一人? 老宅那边坐着的所有人,脑子都嗡嗡的呢。 “李童生,别来无恙啊。” 李老大看着眼前疤痕横贯脸上的男人,手猛然间就是一抖。 “一直听闻才子多情,没想到区区一个小破童生,也敢踩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啊。” 来人李老大很熟悉,可以说这么多年能在外面潇潇洒洒的和不同的女人维持见不得光的关系,也有这位的功劳。 “你说你,玩女人就玩女人。玩到老子头上了,还让老子给你养儿子,老子给你脸了?” 砰! 李老大的脑袋猛然就被男人狠狠压在桌上,只觉得脑子里装满了小星星。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啊,是那女人对自己弓硬上霸王的啊! 怎么到了这个可怕的男人嘴里,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再说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之前自己在镇上住着的时候,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来找自己。如今回到李家村守着瘫痪爹,独自拉拔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倒是过来了,这是为什么啊? 很快,凶神恶煞的男人就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从前看你是个读书人,未来的官老爷面子上,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下那个闷亏。如今你就是个废物,老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对付你!” 刚好李大丫背着竹篓去挖了野菜回来,刚走进院中就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还不等李大丫转身跑出去,凶神恶煞的男人就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神。 “你们放开我!强抢民女是犯法的!” 李大丫声音越大,对方的手劲儿就越大。眼看着又有一个男人拿着粗麻绳走过来了,李大丫再次尖叫出声: “我堂弟李牧承随着南城私塾去府城参加比试了,他和女诗仙特别熟络。你们敢对我动手,就不怕我堂弟回来报复你们吗?” 还别说,对面几个人真就停下了动作。 虽说李家老宅这边前几天闹得凶,可自家人知晓自家人的事,在外人看来,他们就算闹腾的再不愉快也都是一家人。 关起门来怎么打怎么闹都是人家自己的事,他们这些外人掺和进来,难免就会被人给盯上。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走歪路子的,真要是得罪了有潜力的读书人,等待他们的只有万劫不复。 这也是为何之前随便李老大怎么折腾,这次明白李老大这个童生再也扑腾不出什么浪花来,才敢上门新仇旧怨一起算。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输人不输阵。 这不?刀疤男还是镇定自若,十分嫌弃地对着李老大的脸上呸了一口,又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色眯眯地盯着李大丫瞧。 虽然李大丫长相略微平庸了些,但得分和什么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比。 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算是水嫩,身段好,声音也清脆。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这个李大丫勉勉强强也能打个七分。 “当哥儿几个都是聋子瞎子,来你们村之前没打听过你们家的破事呢?就你们一家干出来的事,你那个好堂弟可不会管你们。” 李大丫也心虚得很,可若是撑不住,很有可能自己的清白就不保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暂时的安全着想,这会儿也不能露了怯。 “我们只是分了家,并非是断了亲。但凡我这个堂姐出事,我堂弟读书人的脸面也就跟着毁了。一旦我堂弟的前途因为你们胡作非为出了问题,你觉得我二叔一家会放了你们吗?我堂弟所在的私塾会放过你们吗?” 李家的名头还不够响亮,但私塾的名气绝对小不了。 似是觉得自己加的砝码不够多一样,李大丫眼珠子转了一圈儿,猛然想起之前不小心听到过爷奶说过的话。 “我们家这个条件为何能供得起我爹读书,你们当真以为就只靠着我们的双手吗?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家在京城那也是有人脉的!我爹也是拜了名师的,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叫得出名字的。有本事你们就动手试试!” 第85章 我那么大一个爱徒人呢? 完全不知道家中还有“京都人脉”的李牧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解决个人生理问题,去了一趟茅房而已,出来就被人给堵了。 怎么说呢? 堵他的人,觉得都有点眼熟。 但要是细说他们姓甚名谁吧,李牧承一个都叫不出名字来。 “就你小子是李牧承啊?” 李牧承懒得搭理他们,正打算从他们身边穿过去,那些人又变换了站位,再次将李牧承给围了起来。 “怎么着?仗着人多年纪大就组团欺负我?在府学里面围殴我?” 众人被李牧承这么一问,面色都僵了一瞬。很快也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这个做法十分容易让人误会。 为首的人连忙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都散开些。 虽说没有刚刚包围的那么严实了,可在李牧承看来,只是包围的范围变大了,中间多多少少有了点缝隙而已,差别并不是很大。 不过也能看出,这些人对自己并不全都是恶意。最起码在目前看来,他们不敢在这里闹事。 到底是一年一度的府城赛事,如今这么多厉害的人齐聚于此。若真的发生给整个府城所有读书人脸上抹黑的事情,不用李牧承叫苦喊冤,这些闹事的学子也都会被严肃处理。 但是—— “说话就说话,在茅厕附近真的好吗?你们喜欢这个味道?” 被李牧承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齐齐抬手拍额头。 李牧承很想吐槽一句:放过你们那油光锃亮的宽额头吧!本来就不聪明,再拍更傻了。 “是这样的,咱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县城的私塾。虽然和你们南城私塾所在的镇子离得稍微远了些,但平日里私塾之间沟通交流也挺密切的。” 前一个人刚说到这里,准备喘口气的功夫,就被第二个学子瞬间截住了话头继续往下说出了他们的诉求。 “我们很佩服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才华有能力。就是想问问你是有什么学习的诀窍吗?可以分享一下吗?” 一圈人疯狂点头,瞧着和李牧承年纪差不多的小少年也出了声,嗓音十分稚嫩。 “牧承兄,咱们读书人走科举这条路本就千难万难。若是以后在朝为官,单打独斗也很难成事。只要咱们自己人全都出息了,早早就有了自己的人脉圈子。相识于微末的感情,可不是其他关系就能取代的,牧承兄,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说出这话的人嘛…… 就很难评。 秦副院长又一次不请自来,打算和李牧承好好拉近关系。刚好就看到了一群人围着李牧承一个人的场景,以为是李牧承挨欺负了,想也不想的直接冲了过去,对着围在李牧承身边的一群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你们都是哪个私塾的?让你们私塾的带队先生来我这里!若是少一个带队先生,明天开始,只要我看到你们出现在比赛场地,直接把你们私塾所有参赛的人全都除名!” 换做别人敢这么放狠话,哪怕是府学里的人,早就被喷的体无完肤了。 偏偏秦副院长在读书人的心里就是有很高的地位,在朝堂那边也是有排面的。 秦副院长的话没有人敢不当回事,刚刚围着李牧承的学子们一丁点好的学习方法都没套到不说,还连累私塾先生们和他们一块儿丢人现眼。 可他们能怎么办?谁敢真的抱侥幸心理,等着明天被大庭广众之下拎出来吗? 旁人是什么脾气秉性,或许他们没接触过不了解。 但只这两天秦副院长对外的形象和言谈举止,早已在每个此次来参赛的私塾众学子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不是位好说话的主儿,为了求学之路能继续顺顺当当的走下去,还是听话些为好。 冯先生受到了李牧承关于碎片时间计划表的启发,这会儿也给每一个他自己的学生做好了详细的时间安排表。 刚停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眼一瞧瞬间被吓得汗毛倒竖。 他爱徒呢? 他那么大一个爱徒呢? 冯先生猛然间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板着张脸,气冲冲地拉开门往外冲。 不用想,肯定是被那个不要脸的秦秃子给拐跑了! 换做任何一个私塾的人敢挖自己的墙角,哪怕是府城那个有大靠山的南山私塾,冯先生都不会将其看在眼里。 可秦秃子不同,他是闻名整个大乾,甚至风靡多国的白马书院的副院长。 李牧承这样聪明的孩子,自愿跑到更有发展前景的书院求学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冯先生甚至还在想,若自己是李牧承,有他这样的脑子,或许也会想也不想的转投白马书院的怀抱。 虽说白马书院非各地拔尖学子不收,最低要求也要有功名在身。 可凡事都有例外。 像李牧承这样的,考功名并非难事。白马书院的门槛在他这里等于形同虚设。 可冯先生就是舍不得啊。 他的南城私塾虽然比白马书院小了不知道多少规模,可论先生的才学,他冯墨扬也是全大乾都能排得上名号的。 当年若不是自己心灰意冷,哪怕是不在朝为官,留在白马书院之中,混得再差也能混个首席先生当当。 更别提他在白马书院求学之时,如今的秦副院长一直被自己压着名次。 只要他冯墨扬想要考第一名,秦秃子再如何蹦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拿第二。 心急如焚的冯先生根本就没有心思留意不远处茅厕那边的动静,火急火燎的直奔评审团下榻的酒楼。 倒也不是府学没地方住,实在是府学的人觉得那些大地方来的人,住在府学里有些委屈了。 冯墨扬来到酒楼直接扑了个空,得知秦秃子一直都没回来过,气得手都在抖了。 好在秦副院长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人还在酒楼里,冯墨扬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这就说明秦秃子这会儿还在望月城里,并没有悄悄带着李牧承跑到白马书院去。 可人呢?那么大的两个大活人又能跑到哪里去? 第86章 我还有个能文能武的大师兄呢? 同样的疑惑,李牧承也想知道他那么大的冯先生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直到午休时间已过,南城私塾下午有比试的学子们跟着其他两位先生离开,冯先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神情恹恹地走了回来。 “先生,你怎么了?” 李牧承颇为关心的迎了上去,还特别有眼色的端了一杯白开水。 冯先生听到李牧承的声音,猛然睁大眼睛,一脸惊喜地瞧着李牧承,像是瞧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你还问我呢,我倒是要问问你大中午的跑哪去了,害得我好找。” 李牧承挠了挠头,“我哪里也没去啊,一直在这来着。” 冯先生十分不悦,眼神里也带着不赞同。 “李牧承,你有才学没错,但做人不能谎话连篇,要实事求是。这是人品问题,是十分严肃的道德、原则和底线!” 李牧承猛然想起中午发生的事,连忙摆手解释。 “先生你误会了,我真的一直都在。中午的时候我去了趟茅厕,出来的时候就被不知道哪些私塾的学子们给围起来了。我年纪小人又瘦弱,实在是脱不开身。” “我也扯脖子喊人来着,可咱们居住的这几个房子距离茅厕有些远,你们或许都没有听见……” 李牧承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他从头到尾没求助过旁人。 “好在秦副院长这个时候过来了,或许是有事,刚好被他撞见了,才将我从人群里解救出来。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您了。” 冯先生这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刚刚我没搞清楚真相就胡乱指责你,是我这个做先生的不对。我就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冯先生竟然如此能屈能伸。 要知道大乾朝可是十分注重尊卑有序的,哪怕是大人犯了错,也从不会对小孩子道歉。 尤其是可以和父母相提并论的先生,能如此不在意脸面的对自己道歉,足以说明对方人品贵重了。 跟着这样的先生,李牧承是很庆幸的。 再想想他最近认识的几位私塾先生,没有一个能和冯先生一样光明磊落的。 李牧承再一次感慨自己和亲爹,还有亲爹好友们的眼光有多好。 李牧承其实还隐瞒了一件事,就是今日午休的时候,白马书院秦副院长对自己说过的话—— “李牧承,你是大乾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称你一声‘神童’也在情理之中。你这样的潜能,就应该到更能激发你的白马书院来才好。” 说实话,李牧承是心动过的。 毕竟已经决定了要走科举之路,白马书院的含金量无需多言,只要进去了就等同于半只脚踩入了朝堂。 白马书院秦副院长亲自递过来的橄榄枝,不管是哪个学子,都是认定那就是登云梯。 再加上入白马书院这件事,一直都是李牧承计划表里的一项。 毕竟在最初决定要走科举之路时就已经规划好了。先找一个氛围好的私塾考上童生,再去白马书院进行入学考试。 考过以后直接留在白马书院继续求学,为未来添砖加瓦。 可秦副院长真的找上自己的时候,李牧承反而犹豫了。 不是他不知好歹,有更好的书院不想去。而是他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好先生有多么重要。 秦副院长此人的确不错,可秦副院长的位置摆在那里。自己若是真的去了白马书院,会入哪个班?又是哪个先生教导自己? 教导自己的先生会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又如何看待自己这个人? 只要是个人就有自己偏心的人事物,李牧承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到是个人就喜欢的程度。 与其为了有白马书院学子的名头,倒不如踏踏实实的跟着现在这个对自己极好的冯先生打下坚实的基础,再考虑将来。 更何况就自家先生和秦副院长之间的互动来说,想来冯先生的个人能量并不一定真的就不如白马书院其他先生。 除非秦副院长亲口保证收自己为关门弟子,白马书院所有教育资源都要无条件优先倾向自己,否则免谈! 没办法,谁让这些人都以为自己年纪小,说话做事从不背着自己呢? 只看秦副院长对自家冯先生的态度就知道,冯先生此人搞不好就类似于寺庙里面特别厉害的“扫地僧”。 有一个这么厉害,且对自己十分疼爱的先生,傻子才换山头呢! 想到这里,李牧承也像是表忠心一样,同样也是再一次试探。 “秦副院长确实邀请我去参观白马书院了,还说给我时间考虑考虑。但我也说了,我现在是南城私塾的学子,冯先生才是我的授业恩师。让秦副院长有什么事找您谈。” 虽然李牧承说得十分客气,用的只是“参观白马书院”这个借口。 但冯墨扬听得很明白,也正是因为明白,此刻看着李牧承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你只管好好学习,忙你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管是哪方面的,都有你师父我在。” 若说学子们都叫冯墨扬为“先生”,只是单纯的私塾之中师生的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可冯墨扬刚刚说的是“师父”,这就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些。 先生和师父明着瞧只是不同的称呼而已,但实际上,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能称呼冯墨扬为先生的人,加在一起才三个人。 不对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第二个称呼冯墨扬为先生的那个,早几年就被秦副院长给挖走了。 于是,冯墨扬提到自己的关门弟子时,想也不想就把那个叛师的给刨除在外了。 “你上头还有一个大师兄,不过你大师兄年纪比较大,辈分上来说可以做你叔叔了。” “你大师兄现在是军营里的代将军许文远,想来你也听说过此人,从前是军营里的军师。” 什么? 李牧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要知道在大乾朝,文臣武将分得十分清楚。 军营里带兵打仗的将领是纯武将,负责写战报、制定作战方针的是纯文臣。 他大师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这般文武兼备! 第87章 以后通缉犯画像就用这个 就在李牧承还在震惊自己还有个这么牛气轰轰的大师兄时,冯先生又开口了。 “所以你知道了吧,你师父我还是很厉害的。怎么着也比只会画饼还不舍得多画几粒芝麻的秦秃子强。” 李牧承无语。 “行了,反正你今天下午也没比赛,去背会儿书,晚些我要抽考。” 李牧承满脑子问号。 说好的这次出门的学子以赛事为主,学习进度自愿的呢? 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远在私塾的那些同窗这段时间也只是由代课先生们看着上自习课,把前面落下的课程重新补一补。 怎么到自己这里全都变了? 他还想去府城的集市里转一转,给亲朋好友买点小礼物什么的带回去呢。 冯先生也似是想起来出发前说过的话,顿了顿又改了口风。 “或者提前准备好明日的比试,我记得你明日那场比的是绘画。” 李牧承点头。 “绘画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咱们私塾的绘画先生功力不错,就是……” 就是黄字班的学子们目前还在打基础阶段,字能写明白的就没几个,绘画的课程安排还没端上来。 李牧承这么一个天才,毫不谦虚的讲就是神童。 前面所有参加过的竞赛全都大放异彩,要是不小心栽倒在明天这最后一项赛事上…… 失败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在于凭本事直上云端,最后又重重跌下,从此一蹶不振。 毕竟李牧承的年纪摆在这里,真让他完全不听外界的声音,不受流言蜚语的干扰有可能吗? 俗话说得好,临时抱佛脚。 李牧承的领悟力那么强,自己先教两手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在教之前,还是得看看李牧承的绘画能力到底如何。 如果李牧承的绘画水平很差的话,他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把李牧承从参赛名单上拿下去,再随机抽一个孩子顶上。 “师父,明天的绘画有强制要求用什么笔吗?还有绘画风格可有限制?” 毕竟水墨画这种东西,李牧承是真的不会。倒是素描,穿越前为了追一个妹子,没少去她们系里蹭课。 “那倒是没有,怎么?你需要不一样的笔?” 李牧承颔首,“我想用炭笔作画。” 原本李牧承以为这里只有毛笔的,之所以发现炭笔,还是因为来了这里以后,看到过好几次先生随身携带笔纸记录的样子。 不只是南城私塾的先生们,其它私塾的先生们也都有这个习惯。 这就能说明,大乾朝是有炭笔的,数量并不一定就比毛笔少,用途也十分广泛。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得先和府学那边准备绘画工具的人提前说一声。” 炭笔绘画,大乾目前还无先例。让他们准备作画工具,并不算违背原则。 毕竟今年开的先例已经够多了,有那么多京城来的人在,不会有人敢发出异议。 不过李牧承的家世背景摆在那里,从前的一些事冯墨扬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毛笔,李牧承在入私塾之前肯定是没怎么碰过的。为了学习,家里人或许也没给他买过炭笔,而是用烧出黑灰的柳树枝当笔给他用,而纸张则是土地。 “来,你用炭笔先随便画点什么给我瞧瞧。” 李牧承想也不想,接过炭笔就朝着冯墨扬那里看去,手上动作极快。 冯墨扬都快被看毛了,好在李牧承这会儿也放下了笔。 “先生,您看如何?” 原本冯墨扬是不抱有希望的,毕竟谁画画速度这么快,他一盏茶还没喝完呢! 只是当冯墨扬与纸上栩栩如生的自己对视的那一刻,惊得差点没尖叫出声。 这这这…… 要不是亲眼所见,冯墨扬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把自己画得那么传神。 别说是脸上的神态了,就连眼角微深的细节都被画出来了。 甚至后面的桌椅板凳和露出一半的床铺都画得很清晰。 再想想每个府城门口、县城门口和镇大门口墙上贴着的那些画像,对比一下简直惨烈! 如果衙门贴的寻人启事或通缉犯画像都如李牧承画得这样清楚明了,要找的人估计早就找到了。 这样的绘画水平,在山水画水平超高的人面前能不能排得上号不好说。不过在明日那些和李牧承同组参赛的学子之中脱颖而出,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冯墨扬回想了一下前几年的带队经验,记起历年拿到绘画前三名的学子画作,再一次肯定又一个魁首即将收入囊中。 “其他的呢?你还会画什么?” 李牧承很想说,他还会画鸡蛋。 因为从前学过一篇课文,写了达芬奇,说他画好几年鸡蛋的事。 那会儿自己年纪也小,正是什么也不懂但什么都想尝试的年纪。 拿着水彩笔到处画鸡蛋,差点儿被老爹拎起来胖揍。 但当着师父的面能这么说吗? 不能! 李牧承十分乖巧地摇了摇头,“我爷奶以前不准我打扰大伯读书,都是远远的将我支开。这炭笔绘人像还是我自己琢磨的,我给我这种绘画起了个名字,叫速写。” 原本李牧承想说素描来着,不过这么快速度的写生,所见事物和人快速跃然纸上,用速写更准确。 冯墨扬抚着胡须,满意地笑了笑。 “好好好,名字起得很好。只是这到底是单纯的绘画,用写这个字实在是不够稳妥。” “你这画瞧着实在是素雅了些,简单的线条就能把立体感凸显出来。还是叫素描吧。” 得! 果然是饱读诗书的师父,素描这个词汇还是被你给搞出来了! “好,就这个名字吧!” 师徒俩哈哈大笑,冯墨扬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时间还早,明天所有的比试结束后,就该起程回去了。 想着李牧承是第一次来府城,带着他出去逛逛也好。 认下这么个宝贝徒弟,当师父的总得买些见面礼才行。可不能让宝贝徒弟觉得自己这个师父抠搜,转头再和秦秃子那个大尾巴狼跑了。 “走!师父带你出去吃!” 李牧承激动的不行,天知道他有多想去繁华的府城里面走一走,无奈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冯墨扬还不忘了让同样没有比试项目,年纪略大些的同私塾秀才盯着这群皮猴子。 没办法,另外两个先生都去比试场地了,回不来。 第88章 望月楼的往事 师徒二人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直到走出学府,拐了个弯走入集市后,才渐渐热闹起来。 果然,比他所在的小镇要繁华得多。 大街两侧都有小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又因为街道很宽阔,即使人多也不会堵成一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看着就一副国泰民安欣欣向荣的景象。 “没想到吧,咱们望月城可是距离边关最近的城池。能有这样的景象,足以说明镇守这里的文臣和武将都是极好的。” 李牧承虽然和冯墨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位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夸赞旁人的。 能得他这样的称赞,足以说明望月城的官员班底的确是不错的。 最要紧的是—— “等到了年关,你大师兄就有时间从边关回南城私塾看我了。我到时候再引荐你们师兄弟互相认识一下。” 好嘛,怪不得突然夸起来了。 搞了半天大师兄就是望月城官员班底之一啊。 “走!先去望月楼吃一顿!” 望月城……望月楼。 这望月楼东家到底是什么人,敢直接蹭府城的名字做酒楼的名字! 好在冯墨扬知道的多,在去望月楼的路上就给李牧承科普了。 “原本咱们这城池是没有名字的,历朝历代都只称呼咱们这里为北地,是犯了错的罪犯流放之地。这里的本地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流放来的罪人。” 李牧承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镇子那么偏远,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人卖呢。 原来不是因为大乾朝有多么繁荣富强,吸引了众多国外客商。只是单纯的人员构成比较复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的人带来独属于他们来之前的地方特色。 时间久了,就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不过望月城的名字,确实是因为望月楼的东家。可以说没有望月楼那位东家,就不会存在如今的望月城。” 于是,李牧承又被按头科普了一番有关望月楼东家的事情。 “说起来也是巧了,望月楼的东家和你一样,也姓李。不过他不是这里的人,而是京城那边来的。早在四十年前就回京城了,当时还很年轻,据说是一夜白头,回京城养伤去了。” 李牧承脑子虽然在听着,可鼻子已经闻到香味儿了。 因此,冯墨扬的话在他这里就成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过脑子,更没走心。 “他是京城大世家的嫡系子弟,如今京城李氏一族的族长。当年凭着一己之力,率领因各种原因获罪的官员们抵抗外族扰关,又带着众人开垦荒田,军营的人战时战斗,闲时种粮种菜,硬生生把穷山恶水的北地撕开一道口子,成了如今这副绿水青山的模样。” “那些被诬告的官员们也借此狠狠扬眉吐气,洗清了冤屈,重新回到京城和各地为官。可以说如今的大乾朝堂,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官员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这里的百姓为了纪念他,一致认为这座城就该叫望月城。”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也迈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还有雅间吗?” 虽说大堂也有位置,但冯墨扬觉得,此行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为好,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爱徒明日的比试状态。 雅间虽然略微贵了一些,好在算是安静。 再加上冯墨扬也不是差钱的人,自然也大方许多。 “有有有,客官请随我往楼上走。” 只不过师徒俩都没有把目光放在柜台里有些岁数的账房先生身上,但凡看过去,都会发现他目光里带着的那一抹藏都藏不住的震惊之色。 “他们家的招牌菜味道都很不错,除了香煎豆腐。” 李牧承都有些迷茫了。 坐在人家的酒楼里,当着人家的店小二直接说人家哪道菜不好真的对吗? 他就不怕店小二一气之下把他们轰出去。 可李牧承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笑容灿烂的店小二听见冯墨扬这话后,笑得更灿烂了。 “真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东家的旧人。您放心,招牌菜一道不会少了您的!” 李牧承还没点菜呢,菜单就被收走了。 冯墨扬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一会儿,店小二又乐颠颠地送上来一壶小甜水。 “酒水就先不给你们上了,这是我们酒楼新来的师傅做的新品,还请二位尝尝。” 冯墨扬对着他微微颔首,又轻轻挥了挥手。 店小二十分有眼色的麻利退了出去,李牧承还处于震惊之中。 “师父,您和酒楼的东家是至交吗?” 冯墨扬的岁数摆在那儿呢,望月城原本的东家也是四十年前离去的。瞧着师父不像是经常来府城大吃大喝的性子,想来不是经常来望月城吃喝的人。 冯墨扬笑着点了点头,“我没和你讲过我家的事情吧?我家也是被陷害下放的罪臣之家。只不过我爹没那么幸运,早就做了刀下亡魂。” 后面的事情冯墨扬不说,李牧承也清楚了。 估计又是两人通力合作洗刷冤屈,最终冯墨扬不愿回归朝堂,便留在这个府城,找了个偏远的小镇定居的故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冯墨扬这么多年瞧着和所有人关系都淡淡的,但却一直有联系。 比如白马书院那个见面就掐架的秦副院长,再比如望月城背后的东家,远在京城那位李氏一族的族长。 菜品很快就上全了,李牧承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飞走了,只剩下埋头猛吃这一个选择。 冯墨扬笑得眉眼弯弯,顾不上自己,疯狂的给胃口大开的李牧承夹菜。 孩子年纪小胃口也不大,几乎每样菜都尝了几口便饱了。 只是眼睛还没饱,一直盯着那些菜瞧。 “小馋猫一个,一会儿吃不完的咱们打包带回去给他们分一分。等明日所有比试结束后,离开府城前再打包一些菜,回去的路上吃。” 李牧承满意了,打了个饱嗝儿。 两人吃饱后,冯墨扬看着面前堆出来的六个大食盒,果断选择让酒楼的人送去府学交给南城私塾的人。 师徒俩再一次出了门,直奔街道两边的铺子走去。 第89章 第二名太深入人心 李牧承兴致勃勃的看着,时不时的站住脚挑挑选选。 虽然府城的物价相对来说比镇上要高出许多,但摆在街边的东西,价格却是很亲民的。 再加上质量还非常不错,李牧承这次来府城拿了几次魁首,手里的钱也是最多的时候。 要不是大乾朝等级制度森严,穿戴之物都有严格的等级限定。再加上现在自己连功名都没有,买了玉器金饰等物自己的娘亲也不能佩戴只能放在角落吃灰,这会儿李牧承早就让师父带着他去首饰铺子看看了。 好在街边的小东西也是很好的,头油手油一类的,闻着就比镇上一些铺子里香。 铛铛铛—— 不远处响起铜锣声,没一会儿又传出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看着不少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挤了过去,李牧承也有些好奇了。 冯墨扬担心自己爱徒被挤散了,又担心爱徒还小,被人磕了碰了,伸手死死拽着李牧承,生怕他走丢了。 看着师父的动作,李牧承心中一暖。 这时冯墨扬提议把他抱起来,这样视野宽阔一些,李牧承连忙摆手拒绝。 刚好旁边有个台子,李牧承一路小跑爬了上去。 顿时视野变大了很多,已经能看清楚不远处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一家酒肆开张,举办了活动。 李牧承想起还在家里的爹,记忆里他也是一个爱酒的。只不过从前老宅那边一直都紧盯着二房。 爹每次喝酒,都只能是年节的时候,悄悄的沾上一点。或是哪个朋友偷偷带过来一些给他。 每次爹都不舍得喝,光是李牧承自己就碰到好多次爹抱着个酒葫芦闻的画面。 如今手里有钱了,出门在外回去给娘亲和姐姐都准备了礼物,刚好还不知道给爹带些什么呢。 原本还担心酒卖的很贵,毕竟大乾朝还没有后世那种工业酒精。纯粮食酿造,味道要是再好些,价格肯定低不了。 好在酒肆举办的活动正中李牧承下怀。 他李牧承什么人啊? 读书人! 酒肆的活动是给酒题诗,前三名都有奖励。 第三名是任选一种酒免费带走,第二名则是任选两种酒免费带走。 第一名就厉害了,所有品类的酒都可以免费带走一瓶不说,还可以成为酒肆的座上宾,任何时候来这里买酒都享受价格优惠! 别说是李牧承了,就连冯墨扬都激动了。 没有人知道,看着十分儒雅的冯墨扬,除了面对抢爱徒的秦副院长会武斗外,还是一个酒痴。 只不过冯墨扬的酒痴只是小酌细品,痴迷那种品美酒的感觉,并非抱坛狂饮那种痴狂。 “小徒弟,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李牧承有种错觉,好像听到师父吞口水的声音了。 “有。” 冯墨扬有些失望。 不过再失望也得顾好徒弟,毕竟酒什么时候都能买,宝贝小徒弟可就这么一个,跑了用多少酒都换不回来。 冯墨扬这边忙着给自己洗脑,却不想李牧承一句话又让他倍感惊喜。 “我想去那家酒肆给我爹买酒。” 冯墨扬的眼底重燃希望,激动的胡子都跟着微微颤抖了。 “好好好!” 行吧,听得出来师父有多激动了。 原本冯墨扬都打算自己上场作诗了,不过仔细想想李牧承这个爱徒有多么妖孽的天赋,觉得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虽说冯墨扬自认为学富五车,但在作诗上赢过李牧承?算了吧,他有自知之明。 李牧承也能感觉出冯墨扬的喜好了,嘴角高高扬起。 “师父!等我作诗大放异彩,得了酒后,你和我爹一人一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就两个爹嘛! 一起宠着! 围在这里的大部分百姓都是看热闹的,少部分是被酒香馋过来的。 像是李牧承和冯墨扬这种真读书人有时间过来的还是少数,毕竟大部分厉害的读书人都在府学那边比赛或看比赛呢。 而酒肆非要今天准备活动,显然是对府学那边的消息知之甚少。 或者说因着今年新增的比试,导致赛程时间额外多了一天半。 毕竟第一天总共就两个新增项目,中间间隔时间过长。 换做之前的几年,赛程安排满满当当,今天中午刚好比试结束。 有些距离府城近的县镇学子不急着回去,这个热闹都是能凑上的。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府学名次靠前的学子提名助力,就会让酒水身价涨起来。 大乾境内能开个酒肆面向普通人,就说明酿酒技术还没高到什么程度。 同样的酒水,味道差不太多的情况下,想要卖高价只能想别的法子。 能在府城开店做生意的人果然脑子都是灵活的,现在就知道名人效应的影响了。 李牧承脑子里筛选出了一堆和酒有关的诗,但要想应景的,扒拉了一圈刚好锁定一首,只不过那首诗得换两个字。 李牧承此时也昂着下巴走了进去,站在了桌边等着酒肆老板发话。 原本就热闹的酒肆,因为李牧承这么个小孩儿混进去后,更是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娃娃啊?这是酒肆,不是糖铺,快回家吧。” “小孩不能喝酒的,你家里人呢?快回去,别凑大人的热闹。” 更有那热心的直接在人群里喊话了,“谁家小子跑丢了,钻酒肆捣乱了,快带走!” 人多难保会混进别有用心之人,毕竟出门在外丢孩子的人可不少。 李牧承本身长得就好,还是个男孩儿,谁看了不喜欢? 为了避免出现问题,冯墨扬快步走了出来站在李牧承身后环视众人。 “酒肆作诗的活动有规定比试年纪吗?还是你们觉得,我南城私塾的学子不配参加酒肆举办的作诗活动?” 府城里面的人不像是小地方的,他们自己家或者亲朋好友家里都是有读书的子侄。 虽说府城的人一向看不起小地方来的人,认为他们是土包子,可南城私塾的名头一向很响。 老话都是记住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没有人会在意第二名。 可谁让南城私塾这个第二名实力过于强悍,甚至比用尽心思手段的第一名更令人印象深刻,且更得人心呢? 几乎是冯墨扬站出来的那一刻,人群里就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第90章 南山私塾学子人麻了 “他是南城私塾的冯墨扬冯先生!” “我也记得他,他们私塾的学子都是很厉害的。历年比试虽然一向第二名,可童生和秀才出得最多,名次最靠前的就是南城私塾,连咱们府城的南山私塾都比不上呢!” 人群里刚刚有动了心思想要冒认李牧承亲属的,这会儿也灰溜溜地跑了。 抢孩子这事儿他们倒是想干,可要是和有身份的人抢孩子,还是个读书人,死都不知道怎么写! 原本还有些烦躁有小孩来捣乱的东家,得知对方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南城私塾的人,瞬间眼睛都在放光。 南城私塾好啊! 南城私塾的先生带着小徒弟来比试,天大的好事啊! 只是…… 酒肆老板还是有些不甘心,怎么凑过来的读书人这么少呢? 见酒肆这边的活动迟迟不开始,冯墨扬刚刚的好心情也渐渐消失了。 “如果酒肆的活动不想我爱徒参加直说便是,我们这就走。” 不怪冯墨扬多想,实在是原本瞧着热热闹闹都准备开始了,这会儿自报家门后反而没动静了,是个人都得觉得问题出在他们师徒二人身上。 酒肆老板见两人要走,急得连忙跑过来拦住他们。 “不是不是,我只是疑惑怎么来的读书人这么少,并非有意针对。” 冯墨扬脸色好看了许多,但依然板着脸不吭声。 作为小孩子的李牧承就没有那么多可在意的,仗着年纪不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那你就明天晚上或者后天白天再重新敲锣放炮吧,今天府学那边还在比试着呢。” 酒肆老板迷茫了。 原本府学比试时间都是固定的,今年突然提前了,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酒肆老板早就打定主意要乘府学比试的东风,着急忙慌的加紧时间制酒,结果告诉他开业开早了? 可鞭炮放了,围观的人也都就位了,换一天开业明显来不及了。 总不能为了更多的文人加入进来,先把酒肆的口碑砸了吧? 没办法,酒肆老板只能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的宣布“酒肆开业活动正式开始!” 李牧承提起笔,直接挥笔狂写。 “望月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落笔那一瞬,冯墨扬的眼神再次睁大。 李白的原作是“兰陵美酒”,只可惜李牧承在大乾没听过。 所以也没必要纠结是有款酒叫“兰陵美酒”还是有个地方叫“兰陵”了。 反正到了李牧承手里,就成了望月美酒,望月城的美酒。 再加上开业举办活动,盛酒的碗用的虽然不是玉,但也是淡青色的碗,瞧着就高级。 至于后面就厉害了,围观的人纷纷忆起作诗小孩儿是镇上来的,并非府城本地人的事。 对于李牧承本身来说也是一样,别说望月城了,就连整个时空他都只是个外来客。 而这个望月城新开酒肆的酒,色香味俱全,还能迷倒外来的客人,足以说明此家酒铺的酒有多么不凡了。 连写不出来诗的围观百姓都能通过字里行间知道这酒极好,那么其他听说了这首诗的人呢? 会不会慕名而来,将这家酒肆的酒变成望月城的招牌之一? 原本围在这里的人还在对着李牧承指指点点,还有哈哈大笑偷偷嘀咕李牧承自不量力的。 更多的是看不起李牧承这种小屁孩,觉得他不懂事瞎胡闹的。 这会儿全都傻眼了。 明明围观人群还叽叽喳喳的,现在都安静的像个哑巴一样。 李牧承已经习惯了,这种小场面连着经历太多次,常规画面了。 李牧承心里暗暗查数,直到查到十五,才终于有人感叹出声。 “好诗,好诗!”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吗?随随便便一挥笔就是佳作!” “你没听那小孩儿的先生说了吗?那是南城私塾的,南城私塾!连年第二的那个私塾!” “嚯!那排第一的得多厉害啊!” 刚结束比试垂头丧气出来散心的府城第一南山私塾学子们循声望了过来:“……” 他们也觉得很无语,不明白为什么去哪儿都能看到这个打击他们自信心的李牧承呢? 重点是那些围观的人竟然还在夸,这次更是把他们的自信心完全给消磨没了。 “你们快细品他的诗!我从未见过写得这般好的诗!” “我倒是见过,你们还记不记得女诗仙那四首脍炙人口的诗?” “诶?女诗仙是不是也在南城私塾他们所在的镇子里?” 瞬间,还在欣赏诗词的人都转头开始将灼热的目光定格在了李牧承和冯墨扬身上。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婶子,更是快步走上前,掀开挎在臂弯处的篮子上盖着的花布,拿出水灵灵的两个大白萝卜。 “这位南城私塾的先生,我想问一问,你们南城私塾收不收府城的孩子?这两根白萝卜是我回娘家的菜园子里拔的,可水灵了呢。哎哟!巧了不是?这白萝卜种子还是你们镇上来的呐!” 离得有些距离的南山私塾众人这时也走到了附近,清清楚楚的听到看到周围的一切,脸都被气红温了。 什么意思? 府城这么多私塾不够你们挑的,非得挑个偏远的南城私塾? 是,今年的南城私塾表现的格外亮眼。可往年的南城私塾只有被狠狠压在第二的份儿,只是一次失利而已,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可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强行挽尊,目光刚好对上摆在桌面上任人看的李牧承所创作的诗。 瞬间,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 如果说府学那次的诗词创作,他们可以强行挽尊,说李牧承只是刚好会做那个类型的,是侥幸得了个第一名。 那么眼前这一首诗,就相当于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巴掌,对着他们的脸狠狠左右开弓的抽。 尤其是南山私塾那个心气最高的“才子”,更是一个承受不住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本就乱糟糟的场面变得更加乱糟糟,酒肆的老板真是惊喜交加。 害怕那个经常在府城街道晃悠的眼熟“才子”真的在自己酒肆出事,又喜于这首诗带来的影响力。 谁也想不到李牧承突然清了清嗓子,再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第91章 气势不能输 “老板,我这首诗第几名啊?” 搞快点搞快点!还得回去休息呢。 出来逛差不多了,该买的也都买完了,累了。 酒肆老板终于从复杂的心情中回过神来,看着南山私塾那群人七手八脚的将昏迷之人抬走,这才握拳挥舞着胳膊,脖子脸都红红的,十分激动的大声宣布结果。 “第一名当属南城私塾这位小哥儿!我酒肆之中的所有酒水,每个品类都给你装上一瓶!不!两瓶!!”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送上门儿的好处,不接白不接。 反正自己这首诗也算是送给这家酒肆了,只换这么点儿东西,李牧承还觉得自己亏了呢。 好在每样儿酒水都有两瓶,爹和师父刚好不用纠结分到哪瓶分不到哪瓶,很合理。 “这是我们酒肆的贵宾凭证,小哥儿你收好。” “五岁”的小哥儿,李牧承十分坦然的接过。 师徒二人身后跟着酒肆送酒的人,大摇大摆的离开,直奔府学。 冯墨扬自认为风光无限的日子不算少,都没有今天让他由心里往外的感到欢喜。 这种爱徒到手,美酒到手,看着小徒弟不声不响频繁震惊所有人的感觉,简直爽飞了! 同样爽飞的还有李牧承。 因为他又发现了一个商机。 这些酒水里和水果有关的,竟然只有青梅酒。 葡萄酒竟然没有! 要知道李牧承之前在李家村外围采摘龙葵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不少野生葡萄。 就连村子里好几家房前屋后的墙上都爬了葡萄藤。 再加上李家村每家每户都房子不够住,因此大部分都会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夏天的时候能当成吃饭的地方,棚子也都挂满了葡萄。 葡萄这种东西,可以说在李家村属于家家户户都不缺的。 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爱吃,因为李家村的葡萄着实酸涩。 可葡萄却是好葡萄,用来酿葡萄酒最合适不过了啊! 李牧承现在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酿葡萄酒的过程。 庆幸从前亲眼看到过家庭酿酒的步骤,虽然记忆有些久远了,但多试几次总是可以的。 葡萄酒要是酿好了,售价比青梅酒可高多了。 毕竟“葡萄美酒夜光杯”,只要酒水质量过关,再弄些琉璃杯搭配着,价格翻了倍一样蹭蹭涨! “你们干啥去了?怎么才回来?你们是不知道,咱们南城私塾今天下午的这场比试,那也是风光无限!” 原本今天下午的比试,李牧承是没资格参加的。本该是其他私塾抓紧机会反击的好时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牧承虐疯了,一个个的连原本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了。 尤其是青山私塾那个自诩望月城第一的才子。 虽说对方吹的成分很大,但不得不承认,倒也不是个草包,还是有些真本事在的。 南城私塾的先生们都做好了只能三四个人拿到成绩的准备了,却不想惊喜突然降临,共八个学子参赛,却全都进入前八!这样的喜事砸在头上到现在都回不过神来。 冯墨扬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又听说历年第一的南山私塾空手而归。 这才将南山私塾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才子突然晕倒在酒肆前的事情和刚刚听到的消息关联起来。 他就说嘛,那小子不像是虚弱的人,哪可能只走了一段路,看了一首诗就晕倒嘛,又不是纸糊的,更不是第一次被小徒弟打击到。 夜幕降临。 南城私塾的学子们齐齐聚在同一个房间,坐成好几排,昂着脑袋看着三个先生。 “这次我们南城私塾收获颇丰,还剩明天最后一天比试。截止目前,所有人手里至少都拿到了一个名次,大家很棒!” 南城私塾的学子们手掌都拍红了,再对比距离厕号很近的同一个镇子上那家专为公子哥开的私塾,所有人都丧气的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同镇私塾不同命。 南城私塾铁板钉钉的今年望月城第一私塾,拿奖拿到手软。 再看看他们,连个奖台的边儿都摸不到。 私塾先生们更是面色扭曲,一想到回去后面临的结果,更是愁到脸发白。 一个个拿着最高薪资,却教养出一批废物。 再听听那阵阵欢声笑语,真是越想越崩溃,越听越心酸。 然而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最让他们崩溃的事还在后头呢。 这不?望月城府学最后一场比试——绘画正式开始了。 备受瞩目的李牧承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也就是李牧承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样的情况还能稳得住。换成其他同龄人试试?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 也不知道是南城私塾哪个鬼才想出来的招数,竟然开始喊起了口号: “牧承师弟第一!牧承师弟最棒!加油!加油!!加油!!!” 简直是一声比一声响,大有一番把所有人都干趴下的气势。 知道的这是给小师弟加油打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屠了这群人呢。 饶是李牧承觉得自己脸皮厚,这会儿也不由觉得尴尬了。 偏偏他现在站在台上,站在秦副院长特意给安排的正中心这个“好位置”,面对着那么多私塾的人,只能淡定的微笑颔首。 气势不能丢,气质也要拿捏的死死的,不能丢了南城私塾的面子! 好在这最后一场比试开始的比较快,留给李牧承独自承受尴尬的时间不多。 不过这次李牧承绘画速度明显比之前略慢了些。 倒不是李牧承不想打击别人了,故意放慢速度等等其他参赛之人。而是李牧承这次要画进画里的人有些多。 虽然李牧承也只想画一个人火速交差,可谁知道这群读书人背地里会不会暗戳戳的造谣,说他早就收买了旁人。 干脆把所有评审团的人全都画进去,傻子也知道他一个镇上来的穷小子,做不到能同时收买几十号人的事。 饶是这样,李牧承依然是第一个完成画作下台的。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坐直身子,等着欣赏李牧承的画作。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怎么所有评审的目光都这么古怪呢? 难道是李牧承发挥失常或是发挥的过于超常,吓到评审们了? 第92章 惊动知府了 “到底画了啥啊?给我们看看啊!” 南山私塾的带队先生,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受了这么多天窝囊气,终于让他找到可以阴阳南城私塾的机会了! 南山私塾的带队先生对台上自家私塾参赛的其中一个学子十分有信心。 毕竟那位可是著名山水画大师的孙子,大师亲自教导出来的那种! 原本还有点忐忑,担心李牧承真是那种万年难遇的奇才。这会儿见了评审们古怪又复杂的脸色后,心终于是缓缓落下了。 冯墨扬自从知道南城私塾锁定了望月城本年度第一私塾的位置后,已经不给南山私塾任何面子了。 这会儿看到对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想也不想的直接喷了回去。 “画啥不画啥的和你有关吗?这么能叭叭,怎么?你南山私塾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还是你自以为评审们都不如你。是打算去哪里高就啊?” 见对方刚要和他对喷,冯墨扬又凉凉的来了一句。 “我徒弟是比完了,你那宝贝疙瘩可还在画。你可别一嗓子下去吓得你那宝贝疙瘩发挥失常,到时候拿不到名次,你可是要负全责的。” 所有等着看李牧承画作的各家私塾先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家私塾的孩子们可还没画完呢。 南山私塾这个狗东西太不做人,莫名其妙的那么大声,非要找南城私塾的茬,不就是想要破坏其他私塾的孩子们正常发挥吗? 要不是碍于场地不对,这群读书人怕是都要“略懂拳脚”了。 评审团的人各个低着头盘算着什么,直到现在也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以为李牧承这画实在是拿不出手,评审团们怕打击到这个其他方面很有天赋的孩子,正在想温和的说辞呢。 谁都没想到,秦副院长竟然对着守在一边负责维持秩序的人耳语了几句,没一会儿望月城的知府竟然亲自到场了。 此时台上的比试结果已经全都出来了,还没有公布。 看到知府站在台上那一刻,所有人再次震惊。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最震惊的竟然是知府。 他手里拿着李牧承的画作,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画!” 所有人心痒痒的,仿佛身上趴了一只打着呼噜,还在踩奶的优雅猫咪一样。 “画怎么了?不给我们看,也不给我们宣布最终结果,急死了啊!” 知府双眼亮的惊人,裂开嘴角笑得合不拢嘴,大白牙在阳光下都快反光了。 唰的一下将手中的画作翻了个面,正对着台下众人,边激动的大声问道: “谁是南城私塾李牧承?站到本官身前来!” 李牧承绕到侧面走台阶上台的这段路,无数人被李牧承的画作震惊到久久忘了呼吸。 这并非是大部分学子们选择的山水画,而是人物肖像。 可几十个人的人物肖像集中在一张画作上,却能画得惟妙惟肖,那般传神,连神态和性格都跃然纸上的感觉,仿佛所有人都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再看那群评审们,不由都有些恍惚他们是不是从李牧承画里走出来的。 知府最近正为了找不到一个惯犯糟心呢,那个惯犯流窜多地作乱,每偷完一个城的所有官员后便会在府城大门口留下点儿什么,十分猖獗。 多地联合抓捕没抓到,如今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那个人已经摸到他望月城地界了。 想想那个惯犯的行事作风,不是挂哪位同僚妻子小妾的肚兜于城墙上,就是顺走哪个同僚老娘的假牙悬挂在大门上。 没有可挂的东西,还能做出给官家小姐剃头的事来。 望月城是最靠近边关的府城,若是在他这里逃出去了,就彻底离开大乾了。 如今所有压力都给到了望月城,知府心里十分清楚。 若只是在大乾境内丢人就算了,若是把脸丢到大乾之外,他这个知府就彻彻底底做到头了。 偏偏每一个府城送过来的画像都不一样。 倒不是年纪和性别有变化,实在是每个人信中所写长相差不多,偏偏画像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望月城知府敢肯定,拿着他们快马加鞭送来的画像抓人,就算是临时增设八个大牢,怕是也关不下长相相似的人。 如今有李牧承这么个大宝贝在,只要能按照书信里所写的那样还原出对方的样貌,何愁抓不到人? 不管怎么说,边关城池的大门,查验都是十分严格的。 只要卡准了那人的长相,就跑不了他! 又是咚的一声响,南山私塾昨天晕倒的才子又晕了。 师徒同心,要晕一起晕。南山私塾那个鼻子长在头顶的带队先生也一个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后软趴趴的倒下。 若是旁的时候,身边有人晕倒这么大的事早就搞得人仰马翻了。偏偏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牧承的画作上,谁有时间关心其他人啊! 李牧承这个时候也走到了知府对面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学生礼。 知府这次更惊讶了。 实在是他来的时候比试已经全部结束,他并不知道最后一场比试画作的参赛学子都是哪个年龄段的。 也正因为如此,当李牧承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所带来的震撼才会更大。 知府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眼前这小孩儿,都没他孙子大! 他孙子那么大个人了,昨天被气晕倒。今天更是不知道去哪里了,到现在也没说站出来和自己打个招呼。 只能说知府的注意力全都放李牧承身上了,刚刚青山私塾才子和先生双双晕倒的事他根本就没在意。 不过现在也不是找孙子的时候,画像要紧! 好在知府没有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催促着他们赶紧把名次公布了,他好带着李牧承离开。 府学的人连忙站出来,仓促地宣布最终结果。 “绘画名次揭晓,第十名南城私塾王孝纲、第九名……第三名南城私塾陈思友……第一名南城私塾李牧承!” “所有比试项目均已结束,本次私塾大赛最终私塾总排名揭晓,第五至十名无。” 轰—— 台下又是一片嘈杂声,不明白这么多私塾,为什么第五至第十名还能轮空? 府学的人也挺闹心的,他们也委屈啊。 谁能知道南城私塾这次奖项大包大揽啊,这么多项比试结果,每项比试都会选出前十名的情况下,最终加在一起能拿到名次的竟然只有四个私塾的学子! 变态吧! 第93章 李牧承表示:这出戏看得很满意 这一结果别说是参赛的众私塾所有人没预料到了,就连评审团们都是懵的。 有些评审以为是他们最终统计结果的时候有所遗漏,又重新聚在一起把所有成绩都算了一遍,最终结果还是一样的。 比起大乾朝其他府城前十满员的结果,今年只有望月城这一个特例,竟是只有四个私塾才有成绩。 剩下的几百号私塾全是陪跑的,也算是大乾自开国以来头一遭了。 “安静!结果没出问题,剩下的我亲自来宣布!” 也不知道秦征秦副院长是不是有意为之,最后这四家私塾公布结果时,用的竟然是这样的话术—— “第三名,故阳县云庄私塾,累计获得三项第十、两项第八、一项第七、一项第五。” “第二名,灵山县保元私塾,累计获得一项第十、三项第九、两项第六、两项第五。” 说到这里,秦副院长竟然顿了顿,不急不缓地拿起了水壶润嗓子去了。 只剩下第四和第一没有宣布了,南城私塾拿第一没什么悬念,只是所有人都只想听最终累计奖项统计结果而已。 要不是碍于场合,李牧承真想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 气人还得看秦副院长,读书人阴阳怪气起来,可比老娘们儿撒泼扯头花好看多了。 再看看南山私塾还在的那些人,一个个恨不得和那两个晕倒的人学,好歹提前离场不用听那些话,不用忍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偏偏秦副院长清了清嗓子,十分轻松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那么,本次比试的最终结果即将揭晓,望月城第一私塾,究竟是连续拿了二十二年第二名的南城私塾,还是多年稳居第一,位于望月城府城之中的青山私塾呢?哎呀!好激动啊!好紧张啊!” 此刻所有在台下听着的人都绷不住了,头上的太阳都被吵到来了脾气似的,温度感觉都高了好些。 “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现在宣布最终结果!” “历年第二的南城私塾获得十九个比试项目的第十名,历年第一的南山私塾获得一个比试项目的第十名。” “历年第二的南城私塾获得十九个比试项目的第九名,历年第一的南山私塾获得零个比试项目的第九名。” 啧啧,杀人诛心已经不可怕了,这种公开处刑钝刀割肉的惨烈对比更叫人心酸。 一口一个历年第二的南城私塾,一口一个的历年第一的南山私塾。 要不是所处时空不对,李牧承真想夸赞秦副院长一句,还真是会搞节目效果啊。 没看南山私塾那些人的脸都绿了嘛。 “哎呀!了不得了!” 秦副院长用着相似的排比句,突然来了个转折。 “历年第二的南城私塾竟然包揽了全部比试项目的前三名,让我们恭喜历年第一的南山私塾创下无人在榜的前三甲纪录,掌声鼓励!!” 不行了不行了,秦副院长这也太拉仇恨了,好欠揍好喜欢啊哈哈哈。 李牧承自认为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落井下石的人。 可他现在就是想仔细看看南山私塾那些人的脸色,想看看是不是真如后世的形容词那般,能在脸上凑出一个调色盘。 这么多年被南山私塾言语羞辱的何止南城私塾,这会儿站在台下听结果的人也开始闹哄哄的。 不知道哪家私塾的学子在角落里捏着鼻子大声嚷嚷着: “不愧是南山私塾,历年第一就是厉害。拿不到第一就拿第四,打死不做第二第三!”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秦副院长的声音猛地拔高好几个度。 “让我们恭喜凤桐县栖梧镇南城私塾成为本次望月城私塾大比第一名!在此,我代表白马书院,正式邀请南城私塾与我白马书院合作!除却在南城私塾教导后考中秀才之人,从今年起,连续三年在年终考试里获得甲等成绩并在十五岁前考上童生的南城私塾学子,均可入我白马书院求学!” 瞬间,所有人都被这一消息砸懵了。 白马书院从前收学生条件苛刻,好多学子虽然有能力且刻苦,但却没有足够的天赋,遗憾与白马书院无缘。 可今日这消息一出,就等同于告诉所有私塾的尖子生,入南城私塾读书,才会给他们更为光明灿烂的未来。 只要是读书人,只要是家底子不算弱的人家,在哪里读书不是读? 放着好私塾不求学,非得窝在次一等的私塾,这怎么可能? 众私塾先生都慌了,毕竟每个私塾能拎出来称一句天之骄子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若是连那些天之骄子都离开了,他们的私塾还有什么竞争力?还有必要存在吗? 秦副院长可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想法,反正他来望月城的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秦征也是有私心的,他想着老朋友之所以不愿放弃李牧承,原因有二。 一是李牧承此子着实天赋异禀,放弃了可惜。二是南城私塾学子数量并不算多,冯墨扬这老小子就是太闲。 相信只要自己刚刚那一通消息砸下去,会有很多好苗子踏破南城私塾的门槛。 一旦冯墨扬忙起来了,就没有时间盯着李牧承了,刚好就给自己一个挖墙脚的机会。 等到冯墨扬把新学生安顿好,李牧承也肯定被自己说服,到时候冯墨扬就算是再生气,也得看在今日这句话便帮着南城私塾提升招生标准的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先生的谁会嫌弃自己的私塾名声好呢? 李牧承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到家后要怎么让父亲母亲和姐姐风光显摆呢,根本不知道秦副院长今天搞出的这一出完全是为了自己。 府学比试活动终于落下帷幕,所有人都有序离场了,只有李牧承和冯墨扬师徒俩被知府留了下来。 李牧承此刻满脑子只有两个字——无语。 累了一天了,还不让人歇歇了? 南城私塾本来就偏,今天晚上要是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整天的马车坐下来,哪里还有精神? 可留下他们的人是知府,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怎么和人家大官斗? 没办法,只能压下心头越来越高的怒火,安安静静地等着听对方要说什么。 第94章 目击证人 “你们师徒俩和我去府衙一趟,刚好本官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李牧承不笨,从他看到知府捧着自己的画作激动的样子,就知道后续可能会有的事情了。 只是他比较意外的是知府竟然如此着急,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拉扯一阵子,或者说些什么话来引导自己说出想要为其分忧的场面话。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李牧承还挺讨厌说话办事拐弯抹角的。 冯先生也有些诧异知府直来直往的行事作风,他想的比李牧承多。 李牧承或许只是疑惑对方直来直往的办事风格,冯先生则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小徒弟年纪小,知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会这么早就把小心思打在宝贝徒弟身上,会留给他足够成长的时间。 忧的是小徒弟这么早就引起知府的注意,甚至担心对方使唤自己的宝贝徒弟使唤的越发得心应手,让徒弟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新知识,渐渐泯与众人。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知府亲自邀请他们去府衙,师徒俩总不能真不给面子婉拒。 府学的人能在这里混这么多年,一个个的也都是人精。 如今望月城读书人的圈子已经有侧重了,南山私塾一家独大的形势已经被打破了。 且不说白马书院的态度,就连望月城知府都对南城私塾的人青睐有加。他们要是再不借此机会示好,以后真的从府学衙门出去了,怕是这辈子都落不到好。 毕竟他们得罪的读书人不算少,只不过旁人碍于他们的身份没有做什么而已。 一旦他们失了府学这个保护伞,他们的下场未必就比那些在赌场出老千被清算的人好多少。 因此,此时留在这里的府学之人对冯墨扬和李牧承师徒俩的态度好的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看见自家祖宗了。 “诸位留步,我和爱徒随着知府走,安全自是无虞的。” 知府也很看不上这群见钱眼开的人,要不是他快到了荣养的年纪,就望月城府学和南山私塾之间那堆破事,他肯定是要严查的。 至于他宝贝孙子还在南山私塾这件事他也完全不在意,大不了让孙子转去别的私塾读书也行,反正他现在瞧着南城私塾就很不错。 “大人。” 知府刚带着冯墨扬和李牧承师徒到府衙,师爷就快步迎了过来。 “去准备纸笔,还有描述那个猖狂盗贼长相的信件也找出来。” 至于别的府城送来的画像,就不拿出来给李牧承作对比了,免得他绘画的时候受到干扰。 李牧承在看到眼前十几封不同字迹,却描述同一个人的信件时,天都快塌了。 大眼睛双眼皮的人多了去了,高鼻梁高到什么程度却没细说,又是哪种鼻形也没交代。 还有这句:有人亲眼看见,此人嘴角上方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 可不大不小是多大啊? 还有这句,眼神透露着凶狠。 哪种凶狠啊? 最可气的是这句,此人牙齿不齐,作案之时喜欢用黑布遮面。 咋的?那人有透视眼呗? 透过黑布看人家参差不齐的牙,怎么个不齐法你倒是描述仔细一点啊! 就这样的描述方式别说是人他能画出几百个版本来,把这些描述整理一番,让他画个长得像老鼠的猫都能画! 别说是李牧承了,知府这几天看这些信件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懵的,做梦都梦不到这样一张扭曲的脸。 李牧承心里默念好几遍:对方是大官不能得罪,不能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不能阴阳怪气的嘲讽。 最终张口的时候,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知可有见过那人的目击证人在?若是有的话,我能边画边让对方指出哪里需要调整。” 知府猛地一拍脑袋,连忙看向师爷。 “那个人还在,我现在就让人带他去洗澡,洗好了立马带过来。” 说起来那个证人也挺惨的,府衙的画师根据他说的画了好几遍,每次画像差距都很大,证人还说不像。 知府当时就觉得对方或许是那个人的同伙,以为他过来就是打扰官府办事的,几大板下去就把人暂且找个大牢关起来了。 那个人在牢里天天哭,好好的单眼皮都哭出好几层双眼皮了。偏偏眼睛肿得还能像个皱巴的核桃似的,也是奇了。 牢头儿过来带他离开,还送他去沐浴更衣用饭时,证人都哭了。 证人心里悔啊。 早知道只是把见过那人长相的事说出来会死,他就不说了! 好端端的凑什么热闹,多什么嘴。死刑前的最后一口饭也是让他吃上了! 这一激动,人彻底晕过去了。 师爷知道这事儿后也是挺无奈的,可找了郎中来看,说对方受惊吓过度,心绪起伏的厉害,今天怕是醒不了。 只能去知府那告知一声,画像这事儿今日怕是不成了。 知府也没法子,只能亲自送冯墨扬和李牧承师徒俩回到府学那边的落脚地去,明日再派人过来请他们。 临走时还不忘特意去找负责府学事宜的官员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生招待好南城私塾的人。找能说会道的官员带着南城私塾的人在府城里多转转,买什么吃什么,他这个知府报销了。 一战成名的南城私塾,地位越发高了起来。 只不过南城私塾的人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激动,尤其是冯墨扬带着李牧承回来后,见到眼前的这一幕,更是恨不得直接带着徒弟躲出去。 这群不要脸的东西,也配叫读书人! 只见原本已经离开府学,此时应该在回家路上的各私塾先生们,竟是或站或坐,全都挤在了南城私塾的三个房屋前。 自家学子出来上个茅厕都有人跟在屁股后面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个个殷勤的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来这里比试的南城私塾学子虽然都没有李牧承那么变态,可也都是拿到名次和奖项的。 还有些从未打过照面的私塾先生,更是手里拿了一张纸,背着个包袱杵在窗边,拼了命的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面塞东西。 李牧承眼睛尖,清清楚楚的看到上面的文字,写的竟然是那位先生的自荐信。 好嘛,这是有撬墙角挖学生的,还有自荐来南城私塾当先生的啊。 突然,有人发现了他们! 第95章 借力打力 “啊!冯墨扬和李牧承回来了!” 不知道哪个先生如此激动,都喊破音了。 原本还各自朝着不同方向使劲的先生们突然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都没了动作。 下一秒—— “不好!快跑!” 李牧承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真正的小孩子抱着跑,可这会儿身后的各私塾先生们在冯墨扬身后狂追,李牧承完全歇了让冯墨扬放他下来的心思。 此刻的李牧承恨不得高声给冯墨扬喊加油,心里还在暗暗催促:死腿快跑啊! 南城私塾被烦得不行的其他先生和学子们刚松一口气,猛然又瞪大了眸子,窗户门全都打开,震惊地看着外面。 沈修竹沈先生更是毫不在意形象,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冯墨扬那边喊话,脸和脖子都喊红了。 “老冯!这边!!” 只能说南城私塾文武兼修的路子是完全正确的,冯墨扬平日里也没疏于锻炼。 带着其他私塾的先生们跑了好几圈儿,终于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百米冲刺一样直奔屋子里跑去。 南城私塾的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关门关窗,从里面上锁一气呵成,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样。 “这群疯子!” 冯墨扬喘着粗气,毫无形象的扶着桌子,双手都在抖。 沈修竹连忙倒了两杯水,给师徒俩递了过来。 “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一起离开。在你们回来之前府学先来了人,说让咱们在府城里多呆几天。” 又朝着外面努了努下巴,“那群私塾先生就是在府学的人离开没多久过来的,来了以后就直奔咱们这里,一个个的瞧着就十分兴奋的样子。” 沈修竹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纸张,“喏!地上那些全都是各私塾先生的资料,他们自己塞过来的。还有桌子上还有一堆,除了各私塾先生的,还有家里有些人脉和资财学子的。” 冯墨扬完全没有看这些东西的心思,此刻的他只想静一静。 门窗只能隔绝那些人的脸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却无法隔绝门外乱糟糟的声音。 “府学的人呢?就任由他们这群人在这里闹腾?” 沈修竹无奈耸肩,“不然呢?府学那些人都是什么嘴脸,你也不是第一天接触。收了人家的好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牧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突然笑出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李牧承身上,不明白他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突然傻笑什么。 “不就是让他们不影响咱们立刻离开嘛,方法很简单。” 就知府那般着急想让自己画肖像的事情,李牧承才不相信府学的人不会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之所以放任他们闹腾,一来正如沈先生所言,或许真的是收了什么好处。 二来嘛,这群人或许先入为主很多年,认为南城私塾就是一群性子软的烂好人。 只要南城私塾的人不把这件事往大了闹,那群私塾先生们不干出危害人身安全的事情,他们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付这群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力打力。 自己提出抗议是下下策,上策就是—— “师父,明天知府若是派人来接咱们过去帮忙,还是先别去了吧。我休息不好,就没办法集中精神。” 李牧承的声音极为响亮,再加上年纪小,变声期之前声音极具穿透力,所说出的话清晰地传到外面那群人耳朵里。 躲在角落盯着这边的府学中人也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南城私塾之人被围堵,说起来都是私塾与私塾之间的私人恩怨,他们府学完全可以推说今日事情极多,一时之间没顾上也是正常的。 可若是真的耽搁了知府的事情呢?他们府学拿事情多忙不过来为借口去搪塞知府,会是什么后果? 虽说望月城的知府大人是个好脾气的,可真要是个软性子的人,能在望月城坐稳知府这么多年吗? 人家随便生个气发个怒,就够让整个府学抖三抖了。 上面的官员没好果子吃,他们这些办差的小人物还能得了好吗? 虽然李牧承并没有和冯墨扬说这么做的缘由,但冯墨扬那么聪慧的人,在李牧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该配合爱徒演出的先生怎么能视而不见,毫无表演痕迹的立马跟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嘴里却说着十分为难的话。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你年纪小,这么多天比试下来早已筋疲力尽。没办法用尽全力给知府大人帮忙也是可以理解的,想来知府大人不会怪罪你休息不好的。毕竟现在就这个环境,别说是你,就连你师父我也休息不好啊。” 府学的人这会儿眼皮都跳了,面色发白的朝着这边赶来。 “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不是都离开府学了?还回来做什么?” “这里是分给南城私塾暂居的屋子,你们来干嘛的?闹事吗?你们都是哪个私塾的,报上名来,我全都给你们报到上面去,取消分给你们的资源和下次的比试名额!” 所有人全都安安静静的杵在原地不敢吱声,其中有些反应快的先生只能遗憾的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今日所求之事怕是不成了,连忙暗搓搓的退出人群离开。 有一些脑子不太灵活的,现在还憋着一肚子气呢。 尤其是和这个替府学出来撵人认识的先生,更是委屈巴巴,气呼呼的对着人家怒骂。 “我送的东西你可是眼皮都没眨一下的收了,这会儿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撵我?东西刚到手还没凉呢,你就开始撵我?我呸!白眼狼!” 南城私塾的人全都保持安静,实则全都双眼亮晶晶的竖着耳朵吃瓜。 府学那人面色更白了,生怕被南城私塾的人误会一样,语速都变快了许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是造谣!恶意诽谤我收受贿赂!” 两个人很快就吵起来了,窗口时不时有人影投在窗纸上,再听听外面的惨叫声和劝架声。 哟呵,打起来了? 第96章 其他私塾摆烂了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在府学住了这么多天,虽然各个明争暗斗,平日里没少阴阳怪气。 可毫无预兆零帧起手干仗这种事儿,也属实是令人意想不到。 府学那边刚开完小会,学正大人拿着茶盏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润润嗓子,就看到自己的副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有好多人去南城私塾落脚的院子那边打起来了!” 学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回想起知府亲自送南城私塾那师徒俩回来,还特意来和自己叮嘱那番话,这会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还杵在这里干嘛?带路啊!” 副手跑得脸都白了,刚说完话正扶着门喘气呢,就见学正板着一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眼前来了。 “啊?” “啊什么啊,走啊!” “哦……哦。” 于是,胖乎乎的学正拎着官袍下摆喘着气,前面一个比他略瘦些的副手在前面想头驴一样倒着气,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南城私塾的门外。 原本只是两个人打架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打起了群架。热闹程度就连菜市场都甘拜下风。 造成这群人突然打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牧承。 这小子鬼点子多,趁着外面的人都在看两人打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时,悄悄将窗户开了一小道缝隙,伸出一只手揪了揪其中一个学子的头发。 在那人转过头的时候,又用不知道在哪发现的一粒小石子,对着旁边那人的侧脸就是一丢。 而那石子打完人掉落的时候,刚好碰掉了第三个人挂在腰间的玉佩。 一声脆响发出,玉佩碎成两半。 于是,这几个人突然就觉得是第三方动了手,直接打了起来。 他们突然打起来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有拉架被打的,有因着太过委屈而受不了加入群架的。 还有想要远离这群人,却忘了他们都在一块儿挤着,一个后退踩了好几个人的脚被圈踢的。 总而言之,学正来了之后,一群人都围在南城私塾的屋子外打群架,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话都有。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难怪今年只有四个私塾能拿到名次,难怪啊!” 原本学正还以为是南城私塾过于厉害,教出来一大批优秀学子,为的就是狠狠搓一搓南山私塾的锐气,也搓一搓他们整个府学之人的锐气。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有才之人,是他们这群府学小官们不能随意动手脚的。 学正知道白马书院青睐南城私塾,甚至是当着那么多京城和不知道哪些府城学官的面儿特意来望月城肃清风气,断他们财路。 后来知府又亲自登门警告敲打,已经让学正失了想要换个方式克扣南城私塾今年该有的资源。 这会儿什么想法都没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帮着南山私塾打压其他私塾的最终结果,就是所有私塾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一想到因为他这么多年的偏帮和教学资源倾斜可能会引发的学子质量问题,在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以后,望月城想要出一个走上朝堂为官的人都难如登天的下场。 南山私塾先生质量最高,教学资源最多,只会让平庸的学子理所当然的躺平。 而其他私塾学子有实力有能力却得不到应有的一切,会渐渐消散对学习的热爱,对科举的信心。 等到其他府城学子一个个入朝为官,个个都有人脉之时。望月城又该何去何从? 好不容易把“北地”这个帽子摘掉,不再被打上“全员恶人”的印记,可以和别的府城一样有尊严的活着,争取能拥有的一切。 这才过了多少年的好日子?又要亲手毁掉吗? 学正此时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浑浑噩噩了多年的他终于清醒了。 原本还厌恶南城私塾每年都不给府学“上供”,这会儿看着南城私塾众人落脚的屋子,对着紧闭的房屋门窗深深鞠躬致谢。 想通了一切的学正,雷厉风行起来毫不含糊。 “所有出现在这里的私塾,扣除今年一成资源。刚刚打群架的私塾,视情节轻重再扣除三至五成资源。” 府学能给下发的资源,无外乎是给私塾教学用的书本、笔墨和钱财。 南城私塾每年都只能拿第二名,资源虽然不是最好的,甚至每年资源都拿不满原本该属于他们的,但与其他私塾相比还是很丰厚的。 尤其是南城私塾的教育理念与其他私塾有本质上的不同,很多没有能力科考的学子,在某一项能力很强以后赚了钱,逢年过节都会尽个人所能来回馈南城私塾。 那些走出去的学子尽管没有走上官场,但却从方方面面弥补了南城私塾的不足。 像南城私塾学子们用的桌椅板凳,有南城私塾毕业的学子开的木匠铺子代劳。 他们只收取材料费,为南城私塾节省好大一笔开支。 再比如离开私塾做生意的,其中最厉害那位白手起家卖香料的。如今那人的铺子不仅开到府城之中,甚至还开到了府城之下的所有县镇,每年都会给南城私塾捐出一大笔钱财。 可以说那群学子的回馈,足以抵得过原本府城该分给南城私塾的那些资源所需之物,甚至能多出几倍。 南城私塾被点名打压了这么多年依然如此出众,和众人齐心合力团结一致是分不开的。 如今府城各私塾之间比试项目突然增加,比试规则突然改变。对于早已准备好抓住一切机会的南城私塾来说,这就是机遇,没有风险的机遇。 南城私塾风光无限是注定的,更何况多了一个李牧承这样的神童。 “南城私塾的各位安心休息,明日我亲自带着你们在府城里面逛逛。” 学正再一次开口,声音温和至极。看到学正表情的人全都吓懵了。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学正吗?还是那个哪怕收了重礼,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好脸色瞧的学正大人吗? 李牧承等人都安安静静的看向冯墨扬,作为南城私塾的大家长,由他回话才对。 果然,冯墨扬这张嘴从没让李牧承失望过。 第97章 南山私塾炸了 “至于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府学!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还在我府学逗留,我会以干扰其他私塾优秀学子为由,把你们私塾的名字上报!到时候等待你们私塾的都是什么下场,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真以为大乾朝的私塾是个读书人就能开呢?没有资源倾斜的私塾根本开不下去。 还是以为一旦私塾开起来了,上面的人当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 李牧承回忆了一下,这次能来府城参加比试的私塾,貌似都是有正规府学发下的文书凭证。 同一个镇子里另外两家私塾没有来,最开始李牧承还以为那两个私塾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学生才不想来。 可到这里亲自上阵参加比试之后才知道,哪怕是一个奖都拿不到的那些更垃圾的私塾,也会乐颠颠的组织学子们过来一睹同为读书人的风采长长见识。 毕竟读书人能外出历练的机会不多,有这么多学子聚在一起交流学习的机会十分难得。 而李牧承那个童生大伯从未说过府城比试这回事,一方面可能是大伯资质过于平庸,无论如何都选不上来府城见世面,羞于启齿。 另一方面或许就是大伯换过的那些私塾,都是没有资格参加府学比试的,全都是没有正规资质的草台班子。 难怪同样都是读书,大伯每年的束脩费比起自己的要高出五倍不止。 甚至是在学堂用的纸张,大伯都要自己去书肆那边购买。而自己在私塾所用纸张,都是私塾随堂发放的。 李牧承悟了,或许这就是公立和私立的区别吧。 由国家牵头的私塾就是好! 待其他私塾的先生们全都灰溜溜的离开,学正才扯出一张笑得极为阳光灿烂的脸,快步凑到门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那样子就像是怕不小心把门给敲掉漆吓到里面的人一样谨慎。 门被从里面推开的那一刻,学正便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语速相较和之前那群人说话时明显加快了许多。 “你们在里面还好吧?可有受到惊吓?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同我说,我一定会严惩他们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南城私塾的人没有真的把学正这句话当真。 人家只是说个场面话而已,谁要是当真了,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多谢学正大人出手相助,我们望月城有您这样的学官,真是望月城所有读书人的福气。” 冯墨扬虽然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可这么多年和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早已熟悉了各种套路,也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见冯墨扬如此上道,学正也狠狠松了口气。 他最头疼的就是和一群讲风骨和原则的读书人对话,为了风骨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是真的难缠。 尤其是冯墨扬这种得了知府青睐的私塾负责人,要是真犟起来,哪怕他是学正也没好果子吃。 幸好幸好,对方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学正笑得更开心了,这次的笑容明显真诚了几分。 “既然明日你和你的爱徒还有事情要做,今日我就不叨扰您了。待诸位都忙完了,我再亲自做东,就当是送你们离开府城的践行宴了!” 冯墨扬笑着拱手道谢,没有推拒学正的一番好意。 对于南城私塾如此上道的表现,学正表示十分满意,摇头晃脑地离开,光是看背影都感觉得到他的开心。 “行了,该走的人都走了,咱们也该讨论一下后面的安排了。” 毕竟在府城还要耽搁这么久,总得飞鸽传书一封,安排私塾里面的孩子们继续往下学习的事情。 还有这次南城私塾风光无限,还得了白马书院副院长的亲口保证这件事,也得和私塾那边留守的先生们通个气。 等他们回去后,南城私塾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远道而来求学的学子给踏破了。 虽说秦副院长说这话只是在望月城里说的,可他身后那些评审可是五湖四海哪里的人都有。 一门心思想要进白马书院求学的又何止是望月城的学子?其他府城学子同样向往。 冯墨扬自认为消息还算灵通,可却从未听过其他府城也有这样的先例。那就说明,他南城私塾是唯一一个。 相识多年的秦副院长那个老东西,那完完全全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可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为的就是他的宝贝徒弟! 只能说秦副院长方法用的倒是不错,换成南城私塾任何一个先生怕是都要主动上套了。 偏偏冯墨扬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白马书院给的好条件他接着,自己的徒弟同样也要看好了。 大不了就不让宝贝徒弟和黄字班那些学生一起上课了,就带在自己身边,由自己亲自教导。 若是自己忙不过来,李牧承跟在身边多看看多听听,那也是对他极有帮助的事情。 冯墨扬看得很清楚,只要没有人对李牧承起歪心思,李牧承早晚都会踏上仕途。 趁着这小子现在还小,抓紧一切时间和自己学一些课堂上学不到的真本事,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倒也是一件好事。 冯墨扬此时看着李牧承的目光更加热切了,恨不得把李牧承放在手心里揉成团,塞在自己的袖口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李牧承又不是一根木头,自然能感受到来自先生那眼神里的热切。 “师父,我先休息了,脑袋有些晕。” “好好好,等到吃饭的时候我再唤你起来。若是到时候你还是有些不舒服,一定要和师父说。”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冯先生? 别说是学子们了,就算是共事多年的两位先生,此刻也有些被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而此时的青山私塾内。 所有先生们齐齐聚在同一个房间,都紧绷着脸皱着眉,安静的不得了。 “我早就说过,南城私塾实力强得很,我们不要每年都送那么多钱和宝贝收买府学的人,非要从各个比试项目上打压人家。瞧瞧!丢脸丢大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引爆南山私塾的导火索,突然就炸开了。 第98章 现在!立刻给我孙子办转学!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后炮!怎么着?前面打压了那么多年,得到的好处你没分到吗?” 南山私塾所得到的资源一直都是最顶尖的,甚至连府学克扣旁人私塾的那些资源也会分给南山私塾。 可南山私塾的先生们并不像南城私塾的先生们一样,一心为了私塾和学子的未来考虑。 他们虽然也留给南山私塾一大半的资源用来运作,可还有一小半资源都被南山私塾的先生们瓜分了。 不说旁的,光是书肆,望月城府城和下面的县城就开了不下三十家。这三十家全都是南山私塾的先生们以亲人的名义为由所设私产。 里面售卖的笔墨纸砚和各类书籍,全都是这么多年昧下的大乾最高学府分发下来的资源。 可以说除了他们开书肆用到的铺子需要花钱购买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是一分钱不用花的,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就算是不擅经营的人,也能在一年之内把买铺子和雇人看铺子的钱一分不少的赚回来。 南山私塾的先生们不说各个都十分有钱,但与同行相比,经济水平可以说遥遥领先也不为过。 更别提南山私塾这么多年占据着望月城第一私塾这个名头,吸引了多少有钱有势之人来求学。 就连望月城的知府大人家的公子,那也是乐颠颠的入了南山私塾。 而实际情况却是知府大人家的公子虽然学的还行,可入白马书院无望。 虽然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如今已有秀才功名傍身,已经有资格入白马书院求学。 奈何入白马书院求学的学子,是需要去白马书院进行一次入院测试的。 知府家的公子发挥的不太好,连吊车尾的机会都没有。 再加上更多年前并非什么绝世神童,并没有在十岁之前以府城前三的成绩考上童生。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实力极强的府城私塾学习。 就在南山私塾的众先生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又有人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知府大人带着他家公子,还有三位下面来的知县大人也分别带着他们家的公子们一块儿朝着这边走来了!” 南山私塾众先生心里就是一咯噔。 实在是南山私塾能拿出手的学子里,学的最好的就是这四家加起来一共七个公子。 一方面他们的父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平日里教育跟得上。 另一方面这些人都是人脉广的人,平日里待人见物维系关系等事半功倍。 这些都加在一起,想要养出高素质高能力人才的概率相当大。 可他们在府学比试结果出来后突然一同前来,为的是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这会儿再装作没有人在南山私塾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可不是寻常百姓,还能乖乖地在私塾大门外等着。 “哼!你们南山私塾的先生们排场还挺大,本官及诸位同僚等亲自过来找你们。” 知府看着这群先生竟然还安安稳稳地在椅子上牢牢的坐着,没有一个人想起身,就觉得受到了侮辱和轻视。 心里更是憋闷,难怪自己的孙子在入南山私塾之前好好的,来了之后反倒是在科举之路上未有寸进。 其他知县心里与知府的想法差不多,只有年纪最轻的那个知县不是带着孙子,而是带着双胞胎儿子。 他很庆幸自己的两个儿子年纪尚小,如今只是刚入私塾,还在启蒙的阶段,远没有其他几位大人的孙子那么惨。 “现在!立刻给我孙子办转学,我的孙子要转去南城私塾!” “还有本官的孙子们!” “也有本官的孙子们!” “本官的儿子们,同上!” ……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所有南山私塾的先生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他们还想把这个事情暂缓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当什么方法暂缓他们的决定。 偏偏知府大人平日里极好说话,如今却成了那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 “你们南山私塾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本官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可是要新账旧账一并清算了!” 教书育人的南山私塾可经不得细查,只得迅速给这几家的孩子们办转学手续。 南城私塾的冯墨扬还在府学里和自己私塾的另外两位先生商量对策,完全不知道即将迎来好几个高官家的孩子入学,还凭白捡了几个香喷喷的秀才。 不过这些意外之喜与李牧承无关,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彻底亮,冯墨扬和李牧承就被知府的人请走了。 此时的李牧承抓着炭笔,在府衙后院坐着,听着一旁的证人随时随地补充细节进行画作修改。 “对对对!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李牧承放下炭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李牧承现在真是一点儿想要画画的心思都没了。 从早上画到下午,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可算是画好了。 知府得知这个消息后,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要不是李牧承足够机灵,提前预判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抢先一步跳下凳子疾行到了冯墨扬身边站定,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知府,肯定是要把他抱起来亲两口的。 扑了个空的知府也没失了分寸,连忙喊人过来,将画像张贴出去。 又觉得只有一张画像不够,再次将视线锁定在了李牧承身上。 此时的冯墨扬十分心疼地蹲下身子,执起李牧承的手腕轻轻揉搓着。 “知府大人,这画像我徒弟已经画好了。相信府衙里的画师照着画像临摹应该不成问题。” 又示意知府朝着李牧承红红的手腕瞧去,“我徒弟年纪小,骨头正脆的时候,已经画了一整天了,实在是没法抬笔继续绘画了。” 拿小孩儿当牲口使唤,呸!还要不要个脸了! 官大就能欺负小孩儿吗? 要不是对方身份摆在那里,冯墨扬敢拍胸脯保证,能直接一脚踢过去踹飞他丫的! 知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不要脸了,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 “这是自然,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在望月楼那里提前预订了一桌席面,咱们现在就出发,去美美的吃上一顿!至于这画像……” 第99章 大师兄来了 知府很想说一句,这种画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特意拿了李牧承画废了的画像给其他画师们瞧,他们全都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许久后才纷纷憋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的表示就算是照葫芦画瓢,他们依然画不出。 可如今看着李牧承这惨兮兮的样子,再看冯墨扬快要张嘴咬人的架势,知府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走走走!先去吃饭!” 吃好喝好才能更好的谈事,如今的南城私塾名声大噪,早已不是他一个知府想要如何便能如何的了。 且知府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位冯先生有些面熟,就连李牧承这个小孩儿,都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此时的李牧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尽管他在坐着画画的时候,身边也有茶水和糕点。可那些哪里有饭菜香? 更别提那个证人激动的手舞足蹈之时,简直就成了人形喷壶,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李牧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证人的口水喷到了好几块糕点之上,甚至进入了茶盏之中。 对别人的口水毫无兴趣的李牧承,这会儿只一门心思的干饭,吃得头也不抬,可把冯墨扬给心疼坏了。 这可是他的宝贝徒弟,大乾朝百年难遇的神童! 知府有心想说两句场面话,奈何师徒俩没有一个给他面子的,谁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知府懒得自讨没趣儿,更何况是他有求于人,只得默默捧起饭碗,也缓慢吃了起来。 还别说! 不管是在外还是在家,都要在饭前说点儿什么的知府大人,这会儿竟觉得没有废话的饭菜格外好吃。 也就是李牧承没有偷听心声的本事,但凡有肯定要翻个大白眼给对方看。 废话! 就你们这群当官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趁热吃的饭菜因为你那一通话都凉了,咋可能不影响口感? 要是一桌子人吃的不是饭菜,而是面条。想都不用想,面条直接坨成一块儿面疙瘩了,别说口感了。连食欲都没了。 除非还没上菜之前你就开始叽哩哇啦地说,说到饭菜端上桌直接动筷子。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三个人都吃的肚皮滚圆。知府刚张开嘴正准备夸上几句,再约定好明日来作画的时间。 毕竟一张画像不够贴的,府城就有好几个大门,下面还有好几个县城呢,总得再画个一百来张才行。 只可惜知府在这边还在快速想着措辞,那边属于他们包厢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哈哈哈!本将刚回来,就听说我师父带着我小师弟在望月城吃饭!”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冯墨扬的大徒弟,那个从儒雅博学军师摇身一变提刀跨马勇猛杀敌建下累累军功的边关代将军许文远。 “师父!徒弟来晚了,没能第一时间恭贺咱们南城私塾成为望月城第一私塾这件大喜事!” 一边的知府人傻了。 虽说文臣武将历来关系不是那么和睦,可在边关的文臣武将联系也算密切。 毕竟要同心协力抵御外敌,双方不可能有时间抢占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划分权。要是因为内斗影响了御敌,到时候连地盘都没了,还争个屁啊! 尤其这位许代将军还是从文臣里走出来的武将,在文臣圈子里地位那也是极高的。 就连一向认为文臣都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实则没什么战斗力的武将们,提起许文远来也都是疯狂竖大拇指的。 这会儿见许代将军进来后竟是给冯墨扬行学生礼,还如此恭敬的样子,知府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实在是……他没听说许文远和南城私塾有什么关系啊? 这两人年纪差距也不大,怎么扯出来的师生关系? 许文远自是看到了知府,还以为知府是故意刁难师父和小师弟。 原本他是不急着来望月城的,毕竟他调休几天也挺费劲的。但许文远的小儿子也在南城私塾读书,和李牧承是同窗。 臭小子没事儿就往家里写信,信里用了大篇幅来写李牧承这个小子有多么多么厉害。 后来又收到了师父的来信,提到了李牧承成了他嫡亲师弟这件事。 许文远心里长草,在边关根本坐不住。 这不?边关那边连着几日大捷打的对方不敢动,许文远这才将军营里的事情安排好,空出几日来直奔望月城。 原本是想着先买些礼物的,没想到刚到望月楼附近就听说了自家师父和小师弟被知府请来吃饭的事。 许文远内心担忧的不得了。 毕竟在许文远心里,师父是个不善言辞不屑应酬的,小师弟才五岁,哪个像是浸染多年官场老油条的对手? 生怕师父和小师弟吃亏,许文远问清楚他们所在的包厢后,二话没说直奔他们而来。 许文远自然看到了知府,可他就是想要当着知府的面儿抬高自己的师父和小师弟,免得什么人都敢招惹他的人! 知府年纪大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许文远故意装作没看见他还说了这么多话,是个人都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 “许将军。” “哟,知府大人,你也在呐!” 李牧承真想低头扶额。 大师兄装的也太假了吧! “我这次过来是来给师父和小师弟贺喜的,您看……” 知府十分懂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对着屋内几人拱了拱手。 “既然你们要叙旧,本官就不叨扰了。等有时间了,咱们约个时间再叙。” 见知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牧承也有些傻眼了。 大师兄这么猛的嘛! 这还只是个代将军,还不是将军,就这么厉害了? 也对,“兵权”在手,谁不忌惮! 许文远站在窗边,亲眼看到知府离开了望月酒楼,这才重新一屁股坐在了桌边。 “可累死我了,这军营简直不是我这种文人能呆的地方!文的讲不通,武的打不服,难管啊!” 见李牧承双眼放光的盯着他瞧,许文远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来来来小师弟,过来让大师兄好好瞧一瞧!” 第100章 天塌了!南城私塾背景这么硬! 李牧承毫不露怯,反正身边还有师父看着呢。 “大师兄!” 声音响亮又清脆,听得许文远心里越发欢喜。 “好好好!不愧是我许文远的小师弟,从小就是个响当当的汉子!给!见面礼,拿好了!” 李牧承看了看塞在自己手心里,镶嵌着好几颗大小不一,颜色不一宝石的匕首,不想说话了。 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送匕首啊。 还有,好歹也算是大官了,能不能有点审美啊! “好了,你们师兄弟也算是正式见面了,以后常来常往便是。” 谁知许文远竟是直接拎起李牧承,对着他的胳膊腿儿好一顿捏。 “哈哈哈!没想到我这小师弟不仅仅是神童,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这根骨,可比我强多了。” 说实在的,哪个人小的时候没有个披上床单装大侠的时候? 他可羡慕能满天乱飞的人了,就是不知道大师兄说自己是练武的好苗子,说自己根骨极佳,会不会也教自己学会轻功。 这边师徒三人说着体己话,另一边。 知府紧赶慢赶回到府衙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唤来府学那边的学正,将历年南城私塾递交上来的学生名单和先生名单找出送过来。 在望月城这个地界儿为官十几载,竟对南城私塾的底蕴一无所知。 学正收到消息的时候也一头雾水,不明白知府大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调取南城私塾的资料。 难道是京城那边传了什么消息过来? 一向对南山私塾针对打压南城私塾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学正也坐不住了,亲自抱着知府所要的资料,直奔府衙而去。 知府也没有与他客套,更没有询问送个资料这么点儿小事,哪里要学正亲自过来。 而是当着学正的面,十分严肃地接过翻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在他终于看到有关边关代将军许文远的资料后,整个人脑子就像宕机了一般,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学正看到这里心中就是一咯噔,也急忙凑了过来。 他倒是省事儿了,不用没头苍蝇一样寻找让知府大人失神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直接看现成的。 这一看不要紧,站在知府身边也变成了木头桩子。 他都看到了什么? 边关那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许文远许代将军,竟然出自小小的南城私塾? 学正狠狠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帮着南山私塾打压南城私塾了。 这不就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嘛! “此事,为何你们府学这么多官员没人知晓?” 学正也不知道啊。 他现在也麻着呢。 知府到底是官大一些,经历的风浪也更多一点,很快便安定下来,又去翻看有关冯墨扬的资料。 他知道南城私塾的负责人是冯墨扬,但却不知道,冯墨扬出自白马书院。 且冯墨扬并非只是白马书院的学子那么简单,在建立南城私塾之前,冯墨扬竟然是白马书院的先生! 而冯墨扬在白马书院只教了两年的学生,而当时冯墨扬所教班级的那十八名学子,除三人没有踏上官场,且其中一人留在白马书院任教,如今是白马书院名扬万里的先生外。 另外两人跟着冯墨扬到了南城私塾当先生至今,其余那十五人均已走入朝堂。 剩下那十五人之中,竟然有三人在京中任要职,掌实权。其中有一人竟任职吏部,负责各官职官员的政绩考评。 知府瞬间就是一个手抖。 他还以为许文远这么厉害的人,是冯墨扬在白马书院任职时的学生。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土生土长的南城私塾学子。 这说明了什么? 许文远那般年纪,能成为如此厉害的人,在冯墨扬到南城私塾前,竟然无人发现并培养他成才。 至于后来成才以后,竟是没有人想过去翻他的过往,查探他从前旧事。 不被人关注过往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没有利用价值,也不会对整个大乾有作用的人。另一种就是本身足够强大,任凭别人怎么查都查不到真相的人。 知府今日会查出有关许文远的资料,也不是查许文远才查出的南城私塾。 而是许文远亲自说了他和冯墨扬的关系,知府才去调取南城私塾的资料。 为了读书人的功名不会被人轻易顶替,也为了科考的公平公正性,更为了各地府学可以担保所属之地学子的真才实学。各公立私塾必须留下有关学生的学籍档案于所在府城府学内存档。 回过神来不小心又瞄到新内容的学正,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这会儿全是冷汗。 南城私塾的后台这么硬,竟然每年都像个局外人一样,随便南山私塾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欺负。 这件事若是被捅到外面去,捅到京城那些冯墨扬的学生那里去,他们望月城这些官员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官位上吗? 知府反应极快,立刻起身边往外走边吩咐下人: “立刻备马车,本官要去府学那边和南城私塾的人聊一聊教学的问题!” 只可惜,他们来得再快,也没有南城私塾的人坐着许文远从边关带来的战马套上的马车离开得快。 此时,南城私塾的学子们都在马车里,激动的恨不得现在就到家。 许文远更是和冯墨扬一左一右的给李牧承灌输知识,片刻不得闲。 “还得是你小子聪明,我真怕被知府耽搁几天,等回去后私塾里的事情太多根本忙不完。” 冯墨扬越看大徒弟越欢喜,不忘抓紧时间揪住李牧承再次灌输道理。 “做人不能太迂腐,只要不伤天害理,招数能用就用。就好比你大师兄让咱们所有人抓紧时间集合离开府城。看似落荒而逃,实则是见缝插针。趁着他人不注意立刻离开,不拖泥带水处理问题,这就叫果断。” 许文远在一边连连点头,张口就是损招。 “我已经算好了风向,等绕过前面那道弯就好了。哪怕对方轻车简行快速追赶过来,我只需要点燃一个火把丢过去,你很快就能吃到马肉了。嘿嘿……到时候,哎哟!” 第101章 真没吃过马肉啊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许文远,突然接收到自家师父冯墨扬毫不留情的一个爆栗子,瞬间老实了许多。 “好的不教,净教导那些不入流龌龊的小手段!” 许文远瞬间坐直了身子,也不揉后脑勺了,直接输出自己的观点。 “手段龌龊不入流又怎么了?只要好用就能用。伤人一千自伤连一百都没有,优势在我!” 李牧承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这会儿见到师父和大师兄要打起来了越发开心了。 实在是马车里实在是没事做,晃晃悠悠的,想要掏出书本看一会儿都会头晕眼花。 又实在是睡不着,只像个木头一样老实巴交地坐着未免太浪费时间。 再加上大乾朝确实没有人吃马肉,李牧承只吃过驴肉,马肉什么味道还真没尝过。 许文远在边关历练了这么多年,文臣武将那也是见过许多的。 见李牧承这副馋了的小模样儿,瞬间像是找到了站在他这一边的盟友一样。 “师父你别打了!没看我小师弟饿了嘛。” 刚刚还张牙舞爪,嘴里喊着清理门户的冯墨扬瞬间安静,眼神复杂的看了李牧承好几眼。 这小子会饿? 拉倒吧,刚吃完知府做东的宴席没一会儿,谁饿了他都不会饿。 还不是许文远这个烦人精,没事说什么火烧马肉,把宝贝小徒弟的馋虫给引出来了。 “师父,我觉得大师兄刚刚说的计谋极好。咱们毕竟是小地方来的私塾之人而已,知府若是强行留人,咱们也没资格说不。就这么灰溜溜的被人拎回去,少不了被府城里面知晓内情的人鄙视。” “而且咱们现在赶路本就时辰已晚,大半夜的在野外留宿成了事实。夜里追过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就算是对他们造成伤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咱们这一行老弱占了九成,总得想法子自救才行。” “行行行,说不过你们师兄弟,你们俩看着办吧。” 府城的人速度果然很快。 尽管李牧承等人已经坐着边关军营里调来的马匹所拉马车赶路了,可到底是人多,马车重量不轻。 再加上军营里能调出来的马匹不可能全都是千里良驹,好马还是要留在战场上的。府衙追过来的人都是骑马上阵,多余的东西一样儿都没带。 虽说许文远说了要扔火把,但对方并非战场上的敌国人,而是大乾人,总不能真的上来就用那样惨烈的手段。 “你们回去吧,南城私塾的人由本将军亲自护送,保证万无一失!” 后面追着的府衙之人都有些迷茫。 他们并非全都是耳聋目盲之人,许文远这张脸也有部分人是见过且记住的。 这边关代将军亲自护送南城私塾的人离开府城,人家也没犯错,想要回去,知府的确没资格私自扣下他们。 再加上知府没跟过来,一时半会儿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可他们这些策马狂奔的人也是带着命令来的,心里知道南城私塾的人想要快些回去是一回事,若是就这么打马回去复命,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肯定就要扣下来了。 “这个你们拿回去交给知府,剩下的事情待本将军护送南城私塾众人回去后,再去细细和你们知府聊上一聊。” 许文远朝着窗外丢了一个荷包,荷包里面装着的正是许文远的身份牌和巴掌大小的一块儿令牌。 身后众人果然不再追了,李牧承心里还有些失望。 毕竟他是真的没吃过马肉啊! “许文远,身份牌和军营令牌岂可胡乱丢弃?” 许文远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从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里倒出来好几块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牌子出来。 “师父放心,你徒弟我没傻到家。军营里用的是玄铁特制的牌子,那些木牌子都是我自己刻的,除了能证明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外,没有任何用途。” 换而言之,若是知府不安好心,借用他许文远的身份出去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许文远照样能把自己摘除得干干净净,还能收拾对方一顿。 可那些追过来的人不清楚啊,只以为是许代将军大义,不忍心看着他们这群小喽啰回去挨罚。 紧赶慢赶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晚上成功抵达南城私塾。 所有李牧承熟悉的不熟悉的私塾先生们都挤在了大门口,目光热切地看着回来的这些人,那叫一个目光殷切。 “好好好,安全回来就好。镇上另一个私塾的人早就回来了,却迟迟得不到你们的消息,还以为……” 冯墨扬写的信虽然早他们一步送达,可留守私塾内的先生们都以为是南城私塾太过于风光引得府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报复,都已经准备好若是过两天还没回来,就各自找关系去府城要人了。 “走走走,咱们别在门口聊,进屋说!” 直到现在,那些迎出来的先生们也没注意到许文远的存在。 李牧承笑嘻嘻地凑到了大师兄身边,伸手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大师兄,趁着师父他们没注意,咱们溜吧。” 说实在的,李牧承还真有点儿想念李家村的爹娘姐姐了。 许文远也不是一个喜欢被拘束的人,正准备拉着小师弟转身,就听到了冯墨扬轻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 “我的两个好徒儿,是要抛开为师去哪儿啊?” 冯墨扬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牙疼。 在府城的时候得时时刻刻提防着有人要拐自己的宝贝小徒弟,没想到回了自己的地盘上,又要注意着家贼! 许文远和李牧承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同时转身。 “大师兄许久没回来,忘了茅厕在哪个方向了。我们先去茅厕那边解决个人问题,一会儿就去寻师父和众位先生。” 冯墨扬紧绷的脸这才缓和了几分,“你就不必去了,赶路了一整天你也累了。一会儿去过茅厕后直接回寝室休息吧,明天私塾放假,都各自回去和爹娘报喜去!” 至于许文远,嘴角略显苦涩的对着冯墨扬的方向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一会儿就过去和他们开小会。 私塾先生们这才将目光放在了神童李牧承身上,默默地目送南城私塾最宝贝的学子走远。 第102章 回李家村 第二日,清晨。 李牧承像一只着急飞去南方过暖冬的燕子般,特意找师父借了马车,装上从府城带回来的一堆好东西直奔李家村。 李老二夫妻俩没在家,一大早上就拎着桶去了半山腰的李猎户家。 等李牧承坐着马车赶到家里时,家中只有李二丫一个人在。 “弟?府城那边的比试结束了?” 李二丫十分激动地拉着李牧承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还绕着李牧承走了好几圈。 “还好还好,没瘦。” 李二丫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半天,愣是一眼都没往大门口的马车处扫一眼。 李牧承清了清嗓子,对着车夫轻轻招了招手。 “劳烦伯伯帮忙将马车里的东西搬进院子里来,我爹娘都不在,劳您受累了。” 车夫是南城私塾里专门给先生们赶马车的人,也是此次送南城私塾学子入府城的车夫之一。 对李牧承这个年纪小但又好看讨喜的小孩儿,打心眼里喜欢。 尤其是得知李牧承一个人包揽好几个重要项目的魁首后,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别说李牧承十分客气的请他帮忙搬东西了,就算是不客气,他也会乐颠颠帮忙的。 毫不客气的说,这位可是文曲星转世,未来的成就说不准比许文远那位代将军还高呢。 “这都是应该的,总不好叫你一个小娃娃,和你姐姐那个瘦小的女娃娃搬东西。” 虽说李二丫最近日子过得舒坦了,可这么多年亏空下来的身子,不是几个月就能补回来的。 李二丫这才注意到还有外人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弟弟,你在家帮着招呼客人,我去猎户叔家里把爹娘喊回来。” 还不等李牧承和她说一句话,李二丫就头也不回的快步朝着半山腰的方向跑去。 村子里来了一辆特别气派的马车一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原本车夫还帮李牧承往院子里搬东西来着,可看到村子里那么多男女老少围过来,就担心帮忙搬东西的时候,有那没脸没皮的人冲上来抢。 东西少了倒算是小事儿,若是不小心把小文曲星给弄伤了就得不偿失了。 可李牧承年纪太小,力气也不够大,根本搬不动大件的东西,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马车边上等着李老二两口子回来。 围观村民原本还不敢说话,可李牧承这孩子他们眼熟啊! “承小子果然是李家村最厉害的后生!村子里那么多孩子送到私塾去启蒙,哪个能像承小子一样,入学没多久就搬回来这么多东西的?” 有那婆子活像是长颈鹿成精似的,抻长了脖子往院子里面瞧。 也不知道搬回来的都是什么好东西,一坛接一坛的摆在地上整整齐齐的。 等到李老二两口子回来的时候,村子里没事干的人这会儿已经把李老二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都让开!干嘛呢?都在我家门口围着干嘛呢?” 李老二担心儿子在家被村里这群人吓到,声音不自觉的放大了好几倍。 李猎户两口子也锁上了门,紧跟在李老二两口子身后,带着李弹弓过来帮忙。 同样过来帮忙的还有李猎户的邻居,李牧承的三叔三婶。 村民们见不好惹的人竟然来齐了,也不好意思拉着李牧承说话,全都安安静静的往边上站了站。 “爹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往院子里搬东西!” 李老二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在听到儿子的话,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尤其是看到马车里还有一半地方都是酒坛子的时候。 等到他乐颠颠地抱着酒坛子进了家里的院子,差点儿没一个激动把怀里的酒坛子摔了。 “这……” 李牧承这会儿怀里抱着两个特别小坛子的酒出来,轻轻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身后跟着抱着几个木盒子的周氏和李二丫。 “一会儿把东西都搬完了我再和您说,车夫是南城私塾的,一会儿还得回去送别的同窗回家呢,可不能耽搁。” 要不是这次带回来的好东西太多,李牧承都想直接求大师兄骑马把自己捎回来了。 李老二知道自家儿子不是坏孩子,这些东西来路肯定正,便也只能将心里的疑惑先放回到肚子里。 有了李猎户和李老三两个大男人帮忙,马车里的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周氏也听到了儿子的话,趁着男人们搬东西时抓紧时间去厨房里烙了两张金灿灿的葱油饼,还找出一块油纸包了些肉干。 “儿子,把这些给车夫路上吃。人家一大早就送你回来,肯定还没吃东西,别把车夫饿坏了。” 若儿子是花钱雇车夫帮着运东西,周氏自然不会准备吃食。 可人家是南城私塾里的车夫,是自家儿子读书的私塾之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有麻烦人家的地方。 如今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舍出一些吃食能给自家儿子捞一个好名声也是不错的。 车夫推辞了好几遍,见人家给东西的心很实诚,便也红着一张脸笑着接过。 “明日巳时之前记得回到私塾读书,莫要误了上课的时辰。” 李牧承再次道谢,目送车夫赶着马车离开。 眼看着马车走了,李老二家也将大门关上了,没热闹可看的村里人便也三三两两的散开。 倒是李老三两口子和李猎户两口子带着李弹弓还在李老二家小院里,正帮着盘点李牧承带回来的东西。 李二丫更是得了李牧承的吩咐,把几个木盒子全都抱到了屋子里的小柜里锁好,没有展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这会儿所有人看着院子里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酒坛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我滴个乖乖!刚才搬的时候没注意走了多少趟,这会儿看到满地满桌子的酒坛子,我还真是有些馋了。” 李老三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了自家媳妇儿狠狠一肘子。 “胡说什么?这是二哥家的酒,你要是想喝,家里酒坛子里还有散白。” …… 就在李牧承以为三叔一家又恢复成了从前那自私自利算计人的性子时,却见三婶局促的搓了搓双手,讨好的对着自己一笑,开口道: 第103章 老宅失火了 “牧承啊,你不必理会你三叔。你三叔他受了伤,这里有点子问题。” 三婶伸出手指朝着三叔的脑门儿上一戳,示意李牧承不要和他三叔计较。 倒不是三婶真的改变这么快,看到二房一家有好处不想伸手。实在是李牧承如今瞧着开始有出息了,未来指不定要发展成什么样子。 不趁着现在套套近乎拉拉关系,难道非要踩老宅那边的老路吗? 老李家有李老大那么个废物就够了,犯蠢这条路三房的人就不走了。 更何况三婶也看开了,上次李老三摔了那么一次伤得不轻,以后别说是面容上难恢复成从前那般了,就连生育这一块怕是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三房只得了三个闺女,这辈子要是没有个儿子传宗接代,最终还是得寄希望于二房。 毕竟这年头儿,三个闺女长大了都是要出嫁的,家里没兄弟就等于没靠山。 等李老三两口子年纪大了,或是等他们老了以后埋土里了,三个闺女被夫家欺负咋办? 不管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有人能照顾他们的女儿,交好二房一事已成定局。 李老三被这么一戳仿佛也醒过神来,这会儿看着那么多酒坛子,眼神突然恢复了清明。 “哎哟瞧我这张嘴,开玩笑开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哥二嫂,你们千万别和我计较。” 李老二和周氏从前只是愚孝,并非真的不长脑子。 他们也清楚,李牧承带回来的酒水数量太多,人家看见了想要个几坛子顺嘴一秃噜也是正常的。 别说是李老三想要酒了,村子里那些围观的人一个个嘴巴张那么大,周氏还看到好几个人哈喇子流挺长了。 要不是村里人还顾忌着当时有个眼生的车夫在,对方赶的还是普通人买不起的马车。再加上二房一家关大门关的快,这会儿院子里肯定挤满了人,想要分点儿酒回去喝。 毕竟村子里平日里吃酒,都是打的邻村或镇上卖的散酒,兑水又不好喝。 李牧承带回来的这么多酒,光看坛子都知道味道一定好。 “家里这么多好酒摆在院子里着实不像话,容易遭贼。劳烦你们帮忙一起挖个地窖了。” 虽说青砖瓦房,院子也是铺了石砖的。好在库房里面的地并未铺上石砖,倒是可以挖坑。 到时候把酒存进去以后,在库房外面挂上锁就好了,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夜里潜进院子里偷酒,方便得很。 李猎户和李老二一家关系本就好,搭把手的事儿自然不会推辞。 猎户媳妇儿见这边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想着家里那么多猎物还没处理,这么热的天也放不住,索性起身告辞准备回去了。 周氏虽然也想去帮忙,可男人们都去挖地窖,她总得帮着干点儿别的事。 比如烧热水泡茶,再做顿好菜拿出一坛好酒招呼他们。 还得防着村里人悄悄溜进来顺东西离开,总不好把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交给小孩儿处理。 好在李二丫手脚麻利,去帮着猎户媳妇儿打打下手也不是不行。 “二丫,你和你婶子一块儿去,有点眼力见儿。” “好嘞,放心吧娘亲!” 老三媳妇儿吴氏也想留下帮忙,可也知道李牧承回来呆不了多久,人家母子两个肯定有话说,她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放心吧,我也去猎户大哥家里帮忙,绝不会耽搁他家的事。” 有一把子力气的李弹弓也跟着留了下来,给男人们那边打打下手。 此时的老宅。 李老头儿如今倒是比最初受伤的时候好多了,起码现在可以平躺了。 与孙氏和离的李老大,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从前在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钱多了可以出门找个美貌小娘子风流快活一阵子。 如今却要在老宅里肩负一大半事情,混得连未分家之前的李老二都不如,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偏偏李老大也是个惯会宠儿子的,从前儿子就有些无法无天了,如今更是成了小霸王。 这不?李老大就做个饭的功夫,好儿子就开始用尿和稀泥,又踉跄着捧着泥巴跑到李老头儿屋子里,直接往李老头儿的伤口上拍。 伴随着李老头儿的惨叫声响起,李老大不得已抓紧时间放下手里的木铲跑了过去。 厨房里的火没人看着,等到李老大听到外面有人喊走水了,还有人敲着铜锣提着大木桶跑过来的时候,人都差点吓傻了。 “李大丫!你是死人吗?天天在屋子里面坐着绣花,不知道去厨房看火吗?” 李大丫白了一眼亲爹,“爹你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之前是你让我好好养着手,说贵人不喜双手粗糙的人。平日里的厨房我连进一次都不让,想喝热水了都是你给我灌好送过来。” “你自己在厨房不看好了,着了倒是怪在我身上了。那火又不是我放的,只会冲我撒气,你怎么不对我弟弟撒气?还不是看在我是个姑娘的份儿上,儿子就是你命根子!” “李大丫!你还敢顶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你那黑心肝的亲娘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最早发现老宅起火的人,原本是打算过来给老宅这边说一说李老二一家发达了的事。 毕竟老宅的人一直以家里出了个童生,一向看不起村里人。 再加上李老二家的酒,他们连一口都没分到,心里也有怨气。 就想着来这边说一说,最好是老宅能去李老二那边闹一闹。 主打一个他们讨不到便宜,就让两边打起来闹个笑话给他们看看也好。 谁知刚过来,还来不及说话刺激刺激老宅的人呢,就看到了窜起老高的火势,可把来人吓得不轻。 倒也不是他们烂好心,非得帮着老宅灭火。实在是村里除了李老二如今的房子住得过于靠近大路,李猎户和李老三家都在半山腰以外,其他的房子全都是茅草屋不说,还一个连着一个。 今天的风虽然不大,可万一把邻居的房子也给带上,之后再烧着一片房子又该怎么办? 第104章 李老大又发疯了 本来就干旱,地面都有了裂纹。水更是越发少了,河水都快没了。 好在村里还有两口共用的水井,家家户户每天起早拎着水桶去打一次,倒也勉强够一家人吃喝洗漱用了。 至于洗澡就算了,没那么多水够他们败的,顶多拿块布沾水擦一擦就不错了。 至于李牧承他们家倒还没有村里人那么艰难,毕竟他们宅子里就有一口水井,只他们一家用水倒也方便。 李猎户家里的水都是在山里的瀑布附近打的,山上树木繁茂,相较于村里的干旱程度要轻上许多,自也是没村里人那么缺水。 连带着李老三一家也沾了邻居李猎户家的光,水自然也是不缺的。 老宅距离李老二家太远,再加上关系还算不错的人家也不会特意跑过来嚼舌根子给李老二一家添堵。 毕竟李老二和老宅那边的人撕破脸这件事,整个李家村就没有不知道的。 因此,等到李老大灰头土脸的找过来时,直接坐在李老二家大门外盘腿坐在地上指天骂地之时,李老二两口子一脸懵。 李老二家大门外。 “好你个李老二,只不过是分家,又没断亲,当真就做那不孝不义之人了!” 李老大一部分头发被烧的毛毛躁躁还卷曲着,瞧着就像是烫了太长时间已经焦到一碰就碎成灰的虾须。 李老大背上还背着因疼痛而面色惨白,额头上挂着密密麻麻豆大汗珠,龇牙咧嘴的李老头儿。 身后还有因着衣裳沾了些黑灰,不情不愿拉着脏兮兮弟弟的李大丫。 “李老二你给我出来!你不认我这个大哥就算了,连亲爹你也不认了吗?” 不等李老二有反应,李老三这个做弟弟的一听到大哥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火气也跟着窜上来了。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这一身伤拜谁所赐,一想到上次和媳妇儿悄悄去医馆看脸伤时,医馆大夫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他脸这件事就生气。 原本他脸上这伤留疤是铁定的,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就算是好了也会留下如此深,似是脸里面长了毛毛虫这般难看。 直到医馆那边翻了从前的就诊记录,看到包扎伤口的细棉布并非医馆和李郎中药箱里所带。 好在李郎中此人虽然医术并不算出众,但躲避风险的本事还是很强的,早早就写下了详细的脉案供医馆查阅。 给李老三包扎伤口所用的东西,竟然还裁下来一部分留存下来作为证据。 不然医馆大夫还真就无法确认最终结果是因为包扎伤口所用的布料也不知道在空气里吃了多久的灰尘,未曾用水清洗过便直接和伤口接触。 没有因此造成伤口感染出现高热情况已经算是万幸。 但这张脸肯定是毁了,就算是找神医花费万金,这张脸也救不回来,更何况他们家也没这么多钱。 李老三原本是要找李老大两口子算账的,尤其是孙氏。 可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就听说孙氏和李老大和离了,人家已经回娘家了。 等到李老三两口子着急忙慌朝着孙家村跑过去的时候,又听孙家村的人说,孙氏带着娘家父兄等人嫁去了隔壁县土财主家。 李老三的岳父家虽然有钱,可也不能和人家土财主抗衡。 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李老三咽下这口窝囊气,直到现在依然不能释怀。 如今李老大还敢闹上门来,一口一个不孝不义的话指责他不计前嫌的二哥,暴脾气直接就起来了。 饶是去府城涨了不少见识的李牧承,看到比亲爹还气愤的三叔这样的表现也有点傻眼了。 不是……狗大伯骂的是自己爹李老二,三叔龇着牙冲出去又是怎么个事儿? 听到门响,李老大激动地转过脸,迎接他的就是李老三的重拳砸脸。 “我呸!李老大你个废物,谁给你的胆子来我二哥家里闹事的?” 李老大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在听到李老三的声音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又因着李老大被打得重心偏离,整个人往后仰去,他倒是没咋样,可怜李老头儿被重重摔在地上,伤势更重了。 围观村民们也震惊了。 早知道他们就不过来凑热闹了,李老大这个童生把老子摔晕了,万一官府来人查案,他们得怎么说才能不让李家村跟着一起丢人? 李牧承这会儿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的正是南城私塾新发的学子服。 李家村村民再次震惊。 “我的天呐!私塾还给发衣裳呢?我看咱们村那么多读书的孩子都没有私塾给发的新衣裳呐!” “别说咱们村那些送去识字的孩子了,就连李老大这个童生穿的衣裳不也是自个儿花钱买的布料做的嘛。” “兴许这衣裳是周氏给做的呢,咱们村谁不知道周氏一手绣活儿极好。就是从前李老太不做人,硬生生的把人家的眼睛熬坏了。” “你个虎老娘们儿瞎哔哔啥呢?没看人家衣裳上面还有字呢。当家的,你识字,你给大家伙儿说说牧承小子衣服上绣的字怎么读。” 识字的男人脸瞬间通红一片,不是被村里这群人注视的,而是因为这男人是李老二的好朋友,从前一起出门给人盖房子的好兄弟之一,推荐李牧承去南城私塾读书的人里就有他一个。 “南城私塾!你们不知道吧?南城私塾可有名嘞,之所以你们不知道这么厉害的私塾,就是因为李老大没考进去,他就不提南城私塾的大名儿。你们家里的孩子都是识几个字就行,你们也不愿意去了解镇上的私塾都咋样,不知道也正常。” 男人这话说得没毛病,毕竟村里人对镇上感兴趣的永远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充其量肉蛋多少钱而已。 男人看着李牧承笔挺的往那一站,自己也跟着自豪地挺直了腰板。 “牧承小子算是出息了,李老二这一家子也算是彻彻底底站起来了。听说牧承小子代表南城私塾去府城参加比试了。早上坐马车带回来那么多东西,搞不好就是得了好名次,奖励了不少钱财。牧承这小子孝顺,给自家老爹买了不少酒回来呐!” 又想了想那些大小不一的坛子,不确定的又补了一句: 第105章 衙门来人 “说不定里面不只有酒,还有别的稀罕玩意儿。” 李老大此刻一颗脑袋肿得像个猪头,但眼底的羡慕根本遮不住。 此刻的李老大心里满是妒恨,越发瞧不上李老头儿这个当爹的。 从前两个老东西是怎么哄着他的,如今过的又是什么日子?李老大越想越冒火。 李家的好东西都应该是他李老大的,不只是他们这个李家,就连整个李家村所有李家的好东西,都应该是他李老大的。 凭什么李老二李老三的小家都好好的,只有他李老大一家横生如此多的变故。 他李老大是村里唯一一个童生,这群人全都是废物!全都是泥腿子! 李牧承不过是个贱人,凭什么可以读书?又凭什么可以拿回这么多好东西孝敬他那个愚蠢至极的爹! 李老二不配有这么多好东西,他不配! 李老大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一片,表情狰狞到扭曲,吓哭了不少来围观之人的孩子。 李牧承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连忙伸手拉着娘亲往后退。 不管怎么说,李老大都是一个成年男子。自家爹一把子力气,常年干着庄稼汉的粗活,李老大这么个文弱废物自然不是爹的对手。 娘亲就不一样了,温柔单薄,可扛不住李老大一拳头。 尽管李牧承不想承认,可目前自己这小身板子的确也得避着些。为了逞一时威风而将自己陷入险境,那才真叫一个愚蠢至极。 “牧承。” “嘘,娘咱们回去吧,这里有爹和三叔在,肯定没问题的。” 虽说是已经分家了,可说到底这依然属于家事,李猎户也不好伸手。 三叔这个人自从遭遇突变后,整个人都比从前强多了。 尽管还是一样的自私自利,但大是大非上已经能拎得清了。 助纣为虐的事,他现在也干不出来了。毕竟三叔无子是事实,帮大伯一家指望大伯的儿子给他们养老,还不如指望着三房的三朵金花自生自灭来的实际。 不管怎么说,三叔的脑子在某些事情上转的确实很快,鬼点子也不少。 自家爹虽然变化也很大,可急中生智这种事情不能指望他。 有三叔的鬼点子加上自家爹的武力值,大伯再如何也不会讨了好处。 更何况南城私塾这次在府城狠狠长了脸,只要镇上的那些私塾话事人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都不会和南城私塾对着干。 大伯若是还想保留住他的童生资格,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外面这些人身上,李牧承和周氏回到了院子里关好大门,和留在院子里未曾出去过的李猎户父子俩开始往挖好的地窖里面一趟趟的搬运酒水。 想着猎户经常上山,受伤在所难免。有两坛子酒极烈,就他爹那个酒量沾上一点儿就得晕晕乎乎,的确不适合饮用,反而刚好适合给对方拿回去清洗伤口。 那两坛子酒李牧承没让他们搬,只静静地摆在石桌上,等晚些事情都做完了,围观人群也散了,再让他们搬回去刚刚好。 对了,还得挑两坛子酒作为能饮用的分别分给三叔和猎户每家一坛。 不过要分哪坛,又要怎么分,李牧承就不打算插手了,这种小事丢给自家爹娘处理就行。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哭声。 只是那哭声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呢? 周氏反应比李牧承大多了,当场脸就惨白一片。 能给自家娘亲留下如此阴影的人,只有老宅那老两口。 爷爷已经晕过去了,那哭声听着确实苍老,像极了破风箱被狂风吹响的声音。 “那老东西出来了?” 李牧承已经知道亲奶钱氏被关到大牢里的事,可未曾听说过老东西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李牧承做梦都想不到,李钱氏能出狱,还得感谢他这个神童孙子。 随着老太太的哭声越来越大,李家二房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只不过敲门之人的姿态摆的很低,在围观村民的眼中,表现的那叫一个恭敬。 李老大这会儿也顾不上闹腾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换做从前,老两口这会儿早就冲过去撒泼了。 偏偏现在老头儿动弹不了,老太太低着头只管抱着老头儿的脑袋哇哇哭,根本接收不到她宝贝大儿子的求救信号。 “李老大,你爬别人媳妇儿被窝的时候没少学啊,读书人还会抛媚眼呐。” 也不知道是哪个围观之人出言调侃,周围的百姓突然哄笑出声,气得李老大一张脸瞬间红透。 敲门的人见半天没人过来开门,只能转过头对着众人拱手作揖,态度温和地询问: “敢问诸位父老乡亲,这里可是神童李牧承的家?” 嘶—— 李牧承他们认识,神童? 李牧承是神童? 该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吧? 确定没走错地方? 所有人都迷茫了。 虽然知道李牧承如今已经入私塾读书了,可这才读了多久,咋可能就成了神童了? 要知道李老二一家也刚分出来没多久,从前那一家子在老宅过的连大户人家的长工都不如,咋可能有条件给李牧承启蒙? 李老三的下巴高高昂起,面上得意极了。 尤其是看到周围村民们那目瞪口呆的模样时,顿时觉得自己比他们强多了。 嘿嘿! 只有他李老三是第一个知道李牧承这个亲侄子是神童的! 他就说,当时在酒楼里作出那四首诗的人,就是李牧承没错! 瞧瞧!连神童亲爹还一脸迷茫呢,果然还是自己这个当三叔的最靠谱。 “对对对,诸位差爷来此处寻我亲侄儿所为何事?” 李老三反应快,抢先自报家门,这会儿已经和敲门的衙役攀谈起来了。 领头的衙役狠狠松了口气,连忙扯出一张灿烂的笑脸与李老三简单互捧了两句,才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围观百姓们。 “这事儿不知能否进去关起门来说?” 毕竟事关上官的私事,他们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什么话来,再被这群泥腿子们三言两句的抹黑上官的名声。 “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在门口说清楚便是。诸位好,在下李牧承。” 第106章 我要实名举报李老大 李牧承拉开门从里面走出来,又很快将门从身后关上。 “今日我刚回家,家中就发生了大事。如今闹事之人就在门口,我母亲体弱,实在是受不得惊吓,还望诸位莫怪。” 这也算是解释了为何他亲自出来迎客,却依然要将客人们关在门外的原因。 若换作李牧承没有名声大噪之前,或许衙役们还会阴阳怪气几句。可现在不行了,这位神童就连远在望月城的知府大人都将其奉为座上宾。 他们小镇上的父母官不过就一个九品芝麻小官,他们这群底下的差役更不敢在人家神童面前造次。 衙役们多年办案,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个村里的村民。 民风有多彪悍他们也是见过的,闹事的太厉害也的确会伤人。 只是闹事之人在哪呢? 围观百姓们满脸看好戏的样子,也没看出哪个像是来闹的啊? 很快,他们便将目光落在从未和村民们站在一处的另外几个对立而站的人身上。 李老大他们还是认识的,能从农户家里长出来一个能考中童生的读书人多稀奇的事。 读书人不可能是闹事的,那就只有读书人对面那个身材高大,瞧着就不好惹的壮汉了。 衙役正准备上去拿人,下一秒就听到李牧承的声音响起—— “爹,咱家来客了,快来这边招待贵客,有什么事儿咱们直接找衙役们做主。” 衙役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以为的闹事人,竟然是神童的亲爹! 啊这…… 衙役们目光又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脏兮兮的姑娘家牵着一个更脏的小屁孩儿,不像是闹事的。 躺在地上除了眼睛全都动不了的老头儿?也没那个能力闹事。 该不会是他们给送回来的老太太吧? 难不成上官预判失败,想着这老太太是神童的亲奶奶,屁颠屁颠的示好给送回来,结果是把神童的仇家给送回来了? 衙役们瞬间觉得这趟差事实在是不值当,若是因此得罪了神童,以后别说自己的路,就连家里还未成长起来的孩子本能平坦顺遂的路也要受他们连累了。 “原本上官是打算看在您神童的面子上,将您的亲奶奶送回来。牢狱之苦不必再受,赎人的钱财也由我们上官一力承担了。” 实际上是赵家砸钱打算往死里搓磨这老东西,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老太太瞧着不怎么起眼,却意外的扛折腾。 饿了几天又打了几板子,晚上烧了两个多时辰,第二天一早又活蹦乱跳的能躲在角落画圈骂人了。 后来又有人被赵家人用银钱收买给老太太的饭菜里下毒,结果这老太太竟然怕老鼠,饭菜全让老鼠给吃了。 等到狱卒去收碗筷的时候,除了空碗和死在碗附近的老鼠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赵家这会儿也不敢下手了,到底是有钱人,得到消息的速度竟然一点儿也不比府衙慢。 这边还没搞清楚要怎么处理老太太呢,不远处又有一队人吹吹打打的过来,远远望去竟是一片片的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娶亲,竟这般大的排场。 直到喜庆的乐声和堆着笑意的人群走到李老二家大门外停下时,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再次傻了眼。 赵管家又登门了。 比起前两次,这次的赵管家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李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别说李家村的人了,就连李牧承听到这三个字的称呼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农家子出门不被叫臭小子和泥腿子都算是好的了,竟然还被一个有头有脸的管家尊称为公子。 最让人意外的是—— 赵管家转身,屁颠屁颠的小跑到马车前,将赵老爷和一位与李牧承年纪相仿的小少年给请了下来。 “这位就是李牧承李公子了吧,果然是器宇轩昂,气度非凡啊!胡宣啊,你以后得多和李公子学一学。” 胡宣笑着对李牧承拱了拱手,“日后都是同窗,还望李公子不吝赐教。” 李牧承挑了挑眉。 镇上的私塾招生标准没有卡那么死,商户家的孩子也是收的。 只不过这种人家的孩子只能读书,不能科考走仕途而已。 南城私塾的收费标准一直不高,赵家这种有钱人更是读得起。 可这种商贾人家的孩子,大多数都是请先生回家单独开小灶的。 瞧对方这打扮,看着并非是商户之家出来的孩子。 难道是官员家的孩子? 可官员家的孩子堂而皇之的和商户同进同出,毫不加以掩饰的出现在此处,李牧承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大坑。 赵老爷现在心里也很慌啊。 早知道当初赵管家帮着找的给小儿子配冥婚的姑娘,是神童的亲姐姐,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还好只是气不顺,报复了李家老宅的人,捅破了李老大在镇上做出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并没有寻到李老二的不妥之处。不然会有什么后果,还真是不敢想! 赵老爷的目光突然就和李老大对上了,原本还无处发泄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 “刚好衙役们也在,我要实名举报李家村童生李老大,作为读书人竟然威逼利诱不成,设局陷害我府中管家做买卖人口的勾当!这样的人枉为读书人,不配有功名在身,更不该占着童生的名额!” 这事儿本就该如此,读书人身上有那么大的污点肯定是不成的。 就连普通百姓敢买卖人口去配冥婚都是犯法的,更何况读书人知法犯法呢? 李牧承原本还奇怪,为何李老大做出那么多事情后依然可以逍遥快活,本以为是他身后真的有大人物护着。 现在才知道,只是因为没有人去追究,没有人真的敢去府衙里状告此事。 也对,整个大乾的百姓都不想去府衙走一遭。一般村子里的事就找村长解决,不行还有族长和里正。 家族观念极重,主打一个能内部解决就不会捅到外面去丢人现眼。 李老大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逃! 逃的越远越好! 占便宜?算了吧,李老二这个儿子猴精猴精的,根本占不到便宜。 只可惜—— 第107章 说什么呢?这是补偿 还不等李老大再感慨几句世道不公,就用脸接了被踢飞过来的老娘。 力道过猛,受到冲击的李老大直接在地上摔出一个坑。 踹人的衙役像是没看见李老大的惨样儿似的,笑着转过身和李牧承继续套近乎。 “听闻李小公子此番去望月城比试,给咱们镇狠狠涨了脸面。能与李小公子生活在同一个镇上,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十分荣幸啊。” 李老二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没睡醒,不然这群平日里懒得和他们这些庄稼人打交道的衙役们,怎么可能对着自家小儿子笑得这般灿烂? 一群岁数和自己差不多,有两个瞅着比自己年纪还大不少的人,对一个五岁小孩儿毕恭毕敬,在场众人无一不受到冲击。 李牧承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礼貌的对着衙役们拱了拱手。 “诸位,若是送那巴不得我们二房分出去单过,心里诅咒二房全家都活不过一天的奶奶回来,那你们可就送错地方了。族中长辈主持分家的时候已经写明,完全按照老两口的意见,日后再也不和我们二房的人有所牵扯。” “你们请随着我那童生大伯去老宅吧,我们二房地方小,想来弃我们全家如敝履的爷奶是瞧不上的。” 衙役们原本还担忧李牧承要找回面子,非要让衙门给个说法。 毕竟老太太犯的事儿并没有多大,无缘无故关在牢里受尽折磨,若李牧承这个突然崛起的神童执意追究,衙门的确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可现在他们担忧的事没发生,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他们上官和镇上数一数二有钱的赵老爷拍马屁没成功,全都拍马蹄子上了! 小文曲星这话还不明显吗?名义上的奶奶,实际上的仇人啊! 他们乐颠颠的把小文曲星的仇人给送回来了,还在李家村这么多人的见证下。万一这个事被有心人乱传一气,影响到小文曲星的名声。 别说南城私塾了,怕是整个县城甚至府城的官员都得把他们给拆了。 多少年了。 望月城本地出厉害的读书人本就艰难,更何况他们这个偏远的县城之中位置更偏远的镇子。 要是小文曲星走上仕途,没有折在朝堂官员手中,而是折在自己人手里,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不好意思了,这次是我们兄弟几个没有问清楚,叨扰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兄弟几个一定要在镇上摆一桌席面赔罪。” 李老二家门口刚刚还热闹的不得了,转眼就没人了。 大部分李家村的人还是担心被衙役们带走的,毕竟聚众围观衙役这种事,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抓走关进大牢里打板子。 小部分经常在外跑,见过不少世面的村里人,则是跟在衙役们屁股后面,乐颠颠的去李老大家门口看戏去了。 李老二家仿佛又恢复成从前的日子,都安安静静的回到院子里继续办还未办完的事情。 李老三心里痒痒的很,他是真的想去老宅看自私恶毒大哥是个什么下场。 偏偏他还不想现在离开李老二家,毕竟帮忙也帮了挺长时间了,说不准一会儿就能分酒了呢。 最要紧的是衙役们虽然离开李老二家的地盘了,可赵老爷带着赵府管家和家丁们还在呢。 院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搬完了,有客上门总不好真的拒之门外。 尽管这个赵府之前还想花钱买二丫配冥婚,可说到底这事儿是李老大一家不做人的搞出来的事。 更何况赎回李二丫这件事总体来说还是顺利的,赵府并没有真的为难他们。 再加上如今李老二一家依然要在这个小镇里生活,赵家就是地头蛇,不管是真的一笑泯恩仇还是暂时握手言和,短暂的和平还是需要的。 “诸位,若是不嫌弃我们农家院破旧,就请进来喝杯粗茶吧。” 赵府众人大喜,尽管他们是真的不愿意踏足李家村,这会儿也全都洋溢着灿烂的笑。 赵老爷更是笑得最大声,还不忘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挥了挥粗壮的臂膀冲着身后大声道: “一个个都是没眼色的东西,还不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李老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当,可若是让他说却说不出来。 周氏更是闭紧了嘴巴,尽管脑子里全都是浆糊,可始终牢记一点—— 家里最有出息最有脑子的人是自家儿子,虽然儿子年纪小,但目光长远有大本事,听他的准没错。 凡是拿不准主意的,和自家男人商量不出准确的章程,找儿子拿主意准没错。 尽管周氏对赵家这群人发自内心的膈应,差点儿就让她母女分离,天人永隔。可还是十分体面的去厨房里冲茶,端点心。 赵老爷带来的礼物种类还真不少。 除了李牧承这个读书人能用到的笔墨纸砚,还有不少名家字画和各类书籍。 就连李老二两口子都有各自的礼物,酒水布匹一样不缺。 李二丫得到的东西,比李老二两口子加起来还多,看来李牧承这次在府城扬名的影响果真不小,时隔这么久,赵家还能续上这赔礼,诚意倒也算是足的。 “无功不受禄,赵老爷这是干嘛?” 东西肯定是要收的,但不能以“李牧承”的身份来收。否则就等同于给赵老爷一个可以拿捏的把柄,日后必成大患。 赵老爷能在镇上混到地头蛇的程度,又和不少官员保持紧密联系,除了钱财到位,有眼色也是不得不提的优点之一。 他清楚李牧承拒绝他的原因是什么,忙笑着第一时间回答李牧承的问题。 “说来惭愧,要不是我们赵家没有提前打探清楚情况,偏听偏信下面人的汇报,还真就要连累好端端的姑娘家一条性命。” “我们这么久没过来,实在是羞愧,没脸登门。可事情已经发生,李家姑娘的名声还是受到了连累,我们赵家必须得做出补偿!” 赵老爷指了指被人拿进来堆满屋中大木桌上面的各种东西,爽朗一笑继续道: 第108章 赵家的橄榄枝 “这些都是我们做出的一些补偿,还希望诸位不要嫌弃。另外,我们赵家认下你家姑娘做义女,待你家姑娘成婚之日,必会奉上我赵家嫡女出嫁相匹配的嫁妆份额!” 赵老爷知道,如今想要和李牧承扯上关系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根本沾不上边。 但李二丫是李牧承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李老二两口子就这么两个孩子,姐弟俩关系定然不错。 只要赵家拿出十足的诚意和态度,相信李牧承不会拒绝。 那些走上仕途的官员家里都是有生意做的,只不过不会放在官员自己名下罢了。 李牧承的姐姐身份是农家女,与商之一道毫无关联。自家认下李二丫为义女,并不会影响李二丫的成分。 但会在金钱上给予很大一部分支持,可以说只要李牧承信任他赵家,他赵家就愿意做李牧承的钱袋子,做李牧承生意上的靠山。 赵老爷送出来的这些礼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如今算是把所有想说的全都说出来了。 若在李牧承去府城之前,赵老爷就这般重礼登门。李牧承兴许还真的能做到不计前嫌,给对方一个亲近自己的机会。 可如今的李牧承,并不缺可靠的盟友做为选择。 他可是记得自家师父说过的话,南城私塾走出去的学子遍布各行各业。 赵老爷这么个两面三刀的老油条,能有同一个私塾出来,有着共同先生的学长们感情深? 先不说现在的自己暂时不缺钱花,若是以后真的想有自己的产业,等自己的同窗们成长起来直接合作不是更为稳妥? 就只说李牧承同寝舍友那个小胖子,他家就十分有钱。 直到现在李牧承还记得昨天晚上回到寝室时,小胖子说的那句话—— “嘿嘿,还好我够机智,趁着在府城逛的时候买了好多东西,直接雇镖局的人给我运到私塾和家中了。装了六辆马车,幸好车夫坐在外面,不然都装不下车夫。好在价格实惠没有掏空我这个月的零用钱。” 听听! 六辆马车,价格实惠,还有零用钱没花完。 李牧承这次从府城带回来的战利品那么多,也没塞满一整辆马车到坐不下人。 再想想小胖子的父母隔三岔五就派人赶马车给他送东西,生怕他饿瘦一斤的样子,怎么想都比赵家有实力。 好在赵老爷也知道见好就收,并没有非得今日让李牧承给个准话的想法。 “府中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我们就不在此叨扰了。等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镇上逛逛,一定要来我们府上走一趟,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随着赵老爷离开,李老三和李猎户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了,也都说家中还有事先走了,各自抱着酒坛子乐颠颠的离开了。 李牧承倒是轻松自在了,只等李二丫回来把几个木匣子抱出来给家里人显摆显摆,再说一说这次出门在外的收获。 完全不知如今的南城私塾,因为他发生了多少事端。 冯墨扬只不过给自家大徒弟多装了几大口袋特产让他带回去,就送人到城门口而已。回来就发现,南城私塾的马车赶不回去了。 四条可以通往南城私塾的路,全都被堵得死死的。 冯墨扬无奈,只好下了马车步行回到私塾,让车夫继续在这儿堵着。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拉住了,各种好听话不要钱一样疯狂砸了下来。 冯墨扬真想有辱斯文一回。 这特码到底都是谁啊?我认识你们吗就拉着我嘚吧嘚,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再一看南城私塾的大门口,愣是连一条容纳人侧身走进去的路都没有,也是绝了。 “冯先生在这里!冯先生没在南城私塾里!教导出小文曲星的冯先生被我抓住了,大家快过来啊!” “冯先生,你们南城私塾还招学子吗?是不是所有孩子到你们南城私塾读书,都能学成小文曲星那样?” “我可是听说小文曲星之前就是不得宠的小孩儿,大字不识一个。短短时间就能成长到那样的程度,肯定是南城私塾的先生厉害。我儿子肯定比小文曲星强,我儿子读过两年书嘞。” “我儿子更厉害,我儿子六岁就能背《千字文》选段了!” “我儿子才是最厉害的!我儿子四岁就会提笔画画了!” …… 南城私塾里面的先生这会儿也长吁短叹呢,实在是今日南城私塾学子们集体放假,学子们进进出出,看门的人没守那么严。 不少不认识的学子家长溜了进来,看到穿着先生服的夫子就口若悬河说起了自家孩子多好多优秀,让南城私塾给他们孩子入学的机会。 还有人卖惨,说完孩子聪明后就说家庭穷困,耽搁了投胎到条件不好人家的自家文曲星。 厨房负责采买打菜的大娘,更是气得坐在厨房里破口大骂。 “这群读书人和读书人的爹娘还能不能讲道理了?堵你们这群先生就算了,连我这个上了年纪的厨娘也堵!我不出去买菜,私塾里住宿的孩子吃什么?” “破菜梆子烂菜叶子,喂给鸡鸭都不吃。难不成还得收拾收拾给孩子们吃?” 可以说南城私塾这边,除了学子们所居住的宿舍被武先生带着好多身强力壮的人拿着刀剑严防死守没人有胆子敢冲过来以外,几乎全部被外来者强行参观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快派个身手敏捷的去衙门报官!” “去了去了,只是衙门那边的衙役大部分都被派出去办事了,如今留在衙门里值班的就几个人而已,实在是抽不出来人手。那边的大人还说让咱们南城私塾的人都坚持坚持,等衙役们回去后,第一时间就来咱们这边支援。” 一个时辰过去了。 南城私塾所在的这片区域的路彻底堵死了。 必须要路过这里回家或出门的人,也都挤在路上骂骂咧咧。尤其是一个家里有孕妇正在生产的,稳婆被挤在路上动弹不得,请稳婆回家的汉子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铛铛铛! 独属于衙役开道的铜锣声终于从远处响起。 第109章 惊!秦副院长为了李牧承竟然做出…… 衙役们只觉得今天过的异常充实,充实到身累心更累的程度。 乐颠颠地接了个好差事,可以去文曲星那儿刷波存在感。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兄弟们抢破了头,屁颠颠的跑到李家村去献殷勤。 结果殷勤没献成,被那没什么本事还敢在村子里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童生一家恶心的够呛。 饿的前胸贴后背,甚至连口水都没喝成的几人刚回来,就被留在衙门的好兄弟们撵出来执行公务了。 原本还想着来南城私塾这边也算是美差,还在心里暗暗感叹还得是多年的好兄弟,不管怎么闹腾,感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深厚。 瞧瞧!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没有去,反而留给自己这群人,多贴心多善良! 等公务办完以后,必须拉着他们一起去酒馆里喝点儿! 直到他们顺利抵达南城私塾五里外的大街上时,几人面面相觑,纷纷陷入沉思。 可锣已经敲了,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回去了肯定挨训。 好在镇上的百姓都挺服管的,平日里都奉行着民不与官斗的观念。 这会儿衙门的人来了,被堵在路上哪哪都去不了的百姓们瞬间热泪盈眶,仿佛看见慈眉善目的老祖宗们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一样,那叫一个欣喜若狂。 衙役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只有青天大老爷才能体会到的爱戴与敬仰。 等到衙役们终于把南城私塾附近所有围堵严实的人群疏散开,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口干舌燥的衙役们心里苦,而正围坐在桌边和父母及姐姐吃炖大骨的李牧承的心情则格外舒畅。 尤其是现在—— 李二丫美滋滋地将今天在马车里搬下来,又在弟弟叮嘱下锁在柜子里的几个匣子抱了出来。 李老二夫妻俩盯着那装东西的匣子,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的天,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竟然用这么好的木匣子!” “这两个木匣子顶多算是做工精致些,木材倒是用不上多少钱。可另外那两个木匣子,瞧着有些像黄花梨木的。” 李老二这么多年给别人家盖房子也不白盖,虽然大部分盖房子的人家都是各个村的人,但镇上和县城里有些有钱人家着急住新房,有时候也会请到李老二他们这群乡下人。 经常这边房子还没盖完,那边家具就先运过来了。 也因此,李老二见过不少名贵木材,还有各种不同款式的家具。 李老二还想着过段时间家里的零碎事情都忙完了,去镇上找个活儿干。多赚些钱财给媳妇儿和闺女都打造个梳妆台,再给儿子另起个书房。 虽说儿子在家的时间不多,可逢年过节总要回来小住几日的,读书人没有书房可不行。 府城固有项目的奖励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只有十两银子和两方砚台和两只毛笔、两块质地较好的墨块而已。 新增比试项目的奖励就大不同了。 只能说不愧是由京城牵头的比试项目,奖品可谓相当丰富。 就连李牧承也忍住心里的好奇,在府城那么多日也迟迟没有打开匣子仔细查看里面是什么。只能凭借着重量和响声判断里面存在的东西。 原本李牧承以为里面顶多是有十两的银锭子,充其量能有两个就不错了。毕竟这年头儿,家里有个几十两银子都算是富农了。 当然了,老宅有钱这事儿算特殊情况。毕竟老宅那钱是怎么回事无人知晓,只知道就老宅那两个老东西平日的作派,是赚不到那么多钱的。 就连李家村稍显富裕的村长和里正两家,手里流动的钱都不一定有两个银锭子。 只是谁能告诉他,京城给每个府城新增项目魁首的奖励都是这么多吗? 竟然是两个金锭子! 还好之前没好奇的打开瞧瞧里面装了什么,这要是战战兢兢怕弄丢了而精神状态不佳,影响了比试拿奖,得少多少钱和好东西! 李牧承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忙又将另一个匣子也打开。 搞了半天只有诗词比试的奖励很丰富,算学比试的奖励略差一些。 可再差也比另外两个匣子里的东西好,钱也更多。 最终统计下来,四个匣子拢共获得二十两金、二十两银、两根毛笔、两方砚台、两方墨块、一沓上好宣纸,一本包装精美的书籍,上面写着“翰林院内部孤本摘抄书籍”遒劲有力的七个大字。 竟然还有一个白玉制成的身份牌,上面还刻着四个字——白马书院。 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白马书院那位经常来挖墙脚的秦征秦副院长偷偷塞进匣子里的。 李老二夫妻俩到现在依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摆脱了老宅那边的控制,儿子又如此有出息。 哪怕赚的钱再少,只这次儿子去比试带回来的钱,都够读好几年的书了。 李牧承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次去府城比试除了去拿奖品以外,还存着了解其他学子们的想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了解对手们都是什么水平,才能决定要不要最快速度下场参加科考。 尽管李牧承相信自己一定会考中成为童生,但只考童生不行,要考就要考第一。 这次的比试给了李牧承信心,趁着现在大部分读书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不会随意被有权有势有钱的人调换成绩,最快速度下场才好。 手里有钱是一回事儿,想要手里的钱更多,未来过得更舒坦是另一回事。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至理名言不假,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不是空谈。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得硬才是真理! 刚好借着藏酒的事挖了挺大一个地窖,空置一半也是浪费。 如今干旱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家里的水井虽然还能打上来水,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出现意外情况了。 趁着这个时间多囤些水才行,免得以后还要背井离乡换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讨生活。 直接囤水不行,水里面有很多杂质和微生物,若是无法密封保存会坏掉。 那么,最佳解决方案便是—— 第110章 制冰 制冰! 地窖在仓库的地底下,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囤些冰块才是最实际的。 巧了不是?李牧承还真就会! 先靠着冰块把干旱给熬过去,待日后气候正常了,冰块还有妙用。 做个水果冰沙、加冰饮品什么的摆个小摊卖,瞧着不起眼,但加起来绝对能赚大钱。 李牧承现在还记得穿越前的学校门口,卖手抓饼烤冷面烤肠、冰沙和酸梅汤那群人,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的。 对了! 尽管望月城位置偏北,可却并非极寒之地,好像见过梅子这种水果。 如此热的天,若是做些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的酸梅汤卖,绝对比卖绿豆汤要赚钱的多。 李牧承快步跑到厨房,拿了一个小盆和一个小碗。 望月城这边最不缺的就是硝石矿,大些的硝石矿被大乾朝占领。 李牧承知道大乾朝边关打仗是用得到火药的,而此时的火药主要制作材料,用的便是硝石。 一些偏远的小硝石矿不知是没人发现,还是开采难度有些大,总而言之是无主之地。 而那地方李牧承一年前还去过,看到好多白色晶石还捡回来摆弄着玩儿。 好在从老宅搬出来的时候,李牧承全都给带出来了。倒是省了不少再去那边捡石头的力气和时间。 李牧承又拿出师兄送给自己的那把花里胡哨的匕首,乐颠颠的当着爹娘和姐姐的面开始刮硝石。 “姐,去拎半桶水进来,我一会儿要用。” 李二丫这个弟弟奴,一向是弟弟说啥她做啥,从来不问为什么。 还别说,这匕首质量真不错。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几块石头刮成了粉末。 李牧承先是倒了半盆水,后又拿起小碗倒了半碗水进去。 再将小碗放在了盆里,然后一点一点的往盆里添加硝石粉末。 实在是硝石和水结冰的比例李牧承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才这般尝试。 突然,李二丫结结巴巴地指着碗,惊呼出声。 “小……小弟,这……这是……” 周氏也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李老二更是瞬间站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道: “这是冰?!我儿竟然会制冰?” 李老二不认为这制冰的手段会是私塾教的,若私塾真的教这些,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没见过有人在夏天卖冰块? 还有李老大那么个糟心玩意儿,真要是知道这样的制冰手段,早早就得显摆了,至于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有钱人家能用得起冰的,也都是冬日里凿出来的冰块放在冰窖之中存的,待夏日天热才会小心翼翼的取出来一些用。 李老二心里很清楚,这些冰若是拿出来在这个时候售卖,会是多么暴利的行当。 虽然硝石用的不算少,可他们这小地方,别的不多,这样的石头管够! 李牧承也看出了自家爹眼里的光,再看爹那因激动而频繁颤抖的双手,叹息道: “如今这样的干旱天气,吃水都有问题,这个时候做冰块生意并非是好事。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爹趁着井里的水还充足的时候囤些冰放在地窖里,免得以后没水用被迫背井离乡。” 流离失所的人不似升官搬迁到更好地方生活的人,若是离开熟悉的地方换新环境,也会受外人排挤。 只要不是活不起了,谁也不愿离开生养的土地。 尽管李老二一家在村子里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对这片土地依然有感情。 李老二不是个蠢货,自然听出了李牧承话里的意思。 “是了,爹刚刚糊涂了,光想着赚钱,忽视了如今这个大环境下赚的钱有没有命花的事了。” 想着制冰要用的硝石数量不少,李牧承又一次开口提议: “其实最适合存冰的地方应该是山上,毕竟山上枝叶繁茂,总比山下要凉快得多。听弹弓哥提过,他家吃的水都是瀑布水,取水难度比咱们从井里打水更容易些。” 李老二家说到底还是在村民们的眼皮子底下,如今村里共用的两口水井的水已经浑浊,都是地下水,李老二家这口水井的水质肯定也变了。 再加上村里人打水都困难,每日取水都是定时定量的。李老二家里的这口水井若是取水过多,很难不被村里那群不讲道理的人盯上。 如今的李牧承还没有功名在身,真的发生冲突,家里这些人根本护不住。 李猎户一家与村里其他人关系都不亲厚,是最合适的合作制冰对象。 两家联合起来制冰存放,真的到了取水困难到必须背井离乡之时,两家人还能互帮互助。 至于三叔一家,李牧承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带上他家一起制冰。 到时候要不要分些冰或水给他们用,视情况决定。 实在是三叔一家之前的所作所为过于让人印象深刻,不可信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 “咱们家和猎户叔家走得一向近,平日里常来常往也不会引人怀疑。明日爹娘就带着姐姐去猎户叔家那边商讨制冰之事,此事宜早不宜迟。” 至于金银这些东西,李牧承也打算好了。 “家里留个二两银子应急,其余的钱都存进钱庄之中。另外,家里那么多酒也被村里某些人惦记着,找猎户叔要两只狗吧。” 谁知道犯浑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来,别说是家里不留人,就算是家里留人,比如留下姐姐或娘亲看家,也不是那群人的对手。 有狗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猎户叔家里的狗那可都是狼窜子,比一般的狗凶残多了。 “行,这事儿就这么办。你回私塾后好好读书即可,家里的琐事不用你惦记着。” 李牧承笑着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和绣坊那边合伙做的买卖,也是许久没去收钱了。 如今自己的名气越发响亮,经常出入女人扎堆儿的绣坊实在不像话。 “明日还是让姐姐和我一起去镇上走一趟吧,我有点儿事需要姐姐帮忙。” 闻言,李老二眉头微皱。有些担心李牧承回私塾后,李大丫一个姑娘家会遇到危险。 “放心吧爹娘,我会请师父帮忙,找人将姐姐平安送回来的。” 说到这里,李牧承突然猛拍额头。 终于想起来忘了说什么大事了! 第111章 重新准备拜师礼 “爹、娘,入私塾之时给先生准备的六礼可能得重新准备一份了。” 周氏感觉今天一天都没清醒过,自从看到儿子回来后,脑瓜子里面装的只有浆糊。 “怎么了?你先生他不满意吗?不应该啊,当时瞧着你先生挺满意的啊。” 李牧承当然知道爹娘准备礼物很用心,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先前准备的六礼只是按照正常学生进入私塾时的流程,如今不同了,先生不只是私塾的授业先生了,我已经被先生收为关门弟子了。” “你说什么?” “关门弟子?” 这年头不管是私塾的学子,还是去木匠铺、铁匠铺的学徒,能被收为关门弟子那都是感恩戴德的。 如果说从前的李牧承进入南城私塾享受的是和他所有同窗一样的教导,不说完全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也差不太多。 但现在的李牧承就是光明正大的开小灶学习,冯先生教别的孩子的知识,他一样不少的学。 冯先生单独教给李牧承的知识,其他学子哪怕是整日趴门缝都别想偷学到一点儿。 李老二笑得嘴巴咧的更大了,周氏更是激动的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是好了。 “我现在就去翻翻看家里还有什么东西!” 李二丫面前摆着冰碗,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李牧承。 嘿嘿,有李牧承这样的亲弟弟,看村里哪个长舌妇还敢背后蛐蛐她李二丫命不好。 她这哪里是命不好,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很快,周氏又犯起了难。 “说起来咱们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冯先生那样有学识的人什么没见过啊?” 李老二也被自家媳妇儿这话说的嘴角缓缓放平,犹豫了好半晌才嘴角嗫嚅着出声询问李牧承道: “承儿啊,按理来说爹应该是给咱们这一大家子赚钱花的,不应该想着动用你的钱。可拜师是大事,你娘说得对,咱们家确实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你放心,那钱就是让你垫付一阵子,爹明天……不行,明天还得去你猎户叔那商量制冰的事。爹后天就去镇上找活儿干,争取最快时间把在你这里挪用的钱给你补回去!” 李老二越说声音越小,渐渐地脑袋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丢人啊! 当老子的正值壮年,竟然想着挪用五岁小儿子的钱! 李牧承反而觉得一家人都很好。 他们都在为自己获得的成就而开心,为了自己的拜师操碎了心。 还真是没瞧出来,自家这个从前愚孝到骨子里的爹,离开老宅后变化竟然是最大的。 “放心吧,咱们家是什么情况,我师父当然是清楚的。原本应该请我师父来咱们家吃饭的,可我们刚从府城回来,私塾里面的事情太多,师父抽不开身。” “这样吧,到下个月休沐日的时候,我问问师父有没有时间。若是可以的话,我请师父来咱们家吃一顿饭,就劳烦娘亲和姐姐多多受累了。” 周氏和李二丫忙笑着摆手,“这孩子,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爹娘最担心的就是扯你的后腿,没办法给你提供助力。” 李牧承龇出一口小白牙,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娘亲这是什么话?只要咱们一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事了。” 人为什么要努力上进?还不是想有能力保护家人和自己,过上优渥的生活? 只要一家人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家和万事兴,若是为了所谓的功名利禄做那卖儿卖女、抛妻弃子之事,和李老大又有什么区别? 瞧瞧李老大现在的日子有多艰难。 空顶着一个童生的名头儿,谁都不给他这个读书人一个面子。归根结底,还不是他自己作的? 整个老李家托举他一人那么多年,给他创造了那么多有利条件,换头猪坐在李老大的位置都能原地起飞了。 “时间不早了,明日一早你们姐弟俩还得去镇上呢。对了,当家的你现在去村长家走一趟,若是村长家里还没有熄灯休息,就去和人家提前打个招呼,别明天咱们赶不上牛车。” 毕竟坐谁的车回镇上不算什么大事,但若是耽搁了李牧承回私塾上课的时间可不好。 李老二刚要跑出去,又被周氏给唤住了。 “大晚上的空俩爪子去实在不像话,今儿咱家承儿坐马车回来搬了那么些坛子好酒,自己去挑一坛子抱过去。” 不管怎么说,村长这个人还算是公平的,分家之后也常有照拂。 不管是出于晚辈的孝敬,还是这段日子的帮忙,按理来说都该懂点事儿。 李牧承的亲爷爷奶奶是指望不上了,若是以后走上仕途之路,邻里乡亲这边的面子还是要过得去的。 虽然周氏没有接触过当官的人,可从前在老宅被磋磨的时候也经常听老太太和李老大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读书人的口碑很重要,若是能让村长觉得他们两口子人不错,自家儿子的嘴巴这么甜,肯定也是讨喜的好后生。 到时候如果儿子读出来了真的成了吃公家粮的那个,也算是弥补了亲人不和带来的影响。 好在当今圣上和官员们都不是愚孝的人,并没有完全依照老人说的永远都是对的办事。 …… 这边的李老二家十分温馨,有商有量的,一切都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做各种准备。 那边李家老宅,各种哭嚎声缠绕在一起,就算是狼下山了都能被吓到夹着尾巴跑回去的程度。 “老大你个不孝的玩意儿啊!你亲娘进大牢这么多天,你没钱打点就算了,哪怕去看为娘一眼啊!” “知道那些狱卒怎么说吗?那些狱卒说你这个儿子巴不得你老娘我嘎嘣一下瘟死在牢里呐!到时候草席子一卷,随便找个乱葬岗一丢,连打棺材的钱也能省了啊!” “我老婆子苦啊!光是儿子就生了两个!嫁到你们老李家几十年,到老了还要受这么大的罪啊!你们老李家对不起我啊!” 第112章 胡说!你才不是我亲奶奶! 李老大听这些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李大丫眼皮微微动了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奶奶说什么? 她说她给老李家生了两个儿子? 可爷爷奶奶膝下有自家爹和二叔三叔,这不是三个儿子吗? 是坐牢这么长时间气糊涂了,还是哪个人并非奶奶亲生? 但凡李牧承在这里听到李老太的话,都能肯定自己从前的猜测,自家爹不是亲生的。 偏偏李大丫的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思维模式永远和正常人有所不同。 此刻的李大丫竟然脑补出一场大戏,满脑子装满了陈年旧瓜—— 爷爷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自己爹李老大是大户人家的嫡孙。 自己的亲奶奶是大家闺秀,眼前这个哭嚎的丑陋老太婆就是那上不得台面,只知道勾搭男人不安于室的外室。 爷爷犯了大错,眼前这老太婆怀了二叔,最终东窗事发。 亲奶奶知道真相后,和爷爷和离。爷爷的家族是个大家族,还是特别注重名声和脸面的那种超级大家族。 但亲奶奶家族势力也很庞大,不管是为了安抚亲奶奶,还是看在亲奶奶家族的面子上,爷爷就被原本的家族赶出来自生自灭了。 这个时候,爷爷就带着如今这个老太婆到了李家村隐居。 后来二叔出生了,爷爷过了多年苦日子后十分后悔,认为一切都是二叔的错。 所以二叔这么多年一向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连带着二婶和堂妹堂弟都跟着吃瓜落。 至于为啥爷爷有钱全力供爹读书,肯定是爷爷或亲奶奶的家族背后使力了。不过碍于某些原因,不好让外人知晓。 李大丫越想越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激动不已。 原本听着老太婆哀嚎觉得烦躁,这会儿竟然觉得老太婆的哀嚎声竟突然变得顺耳了许多。 老太太哀嚎的正来劲呢,眼角余光瞥到了李大丫的神情,发现对方竟然嘴角上翘,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顿时火气更大了。 二话不说一巴掌就对着李大丫的脸呼过去,长长的指甲里还藏着泥垢,直接将李大丫的脸蛋给挠出两道红痕。 “啊!死老太婆你要干什么?” 李大丫瞬间炸了,尖叫声仿佛要把屋里所有人的耳膜都给刺穿。 本就因着没占到二房便宜很闹心的李老大,这会儿越发心情烦躁了。 “够了!不乐意呆都滚出去!” 李老太婆惊呆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老大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呢?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 “老大!我是你娘!你今天敢赶我出去,我明天就去衙门告你!” 读书人最要紧的就是那张脸,她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个一向捧在手心里的大儿子了。 若换做以前,见老娘这么生气,明知对方不会真的去衙门走一趟,也会说些好听的话哄一哄再赔个不是,这事儿也就轻轻松松的掀过去了。 偏偏李老大今日就是气不顺,更是半点儿不给老太婆面子。 “告去吧,去吧!反正老二和你们离了心,老三也铁了心不再和你们来往。你们能指望的也只有我一个了。” “去衙门告吧,最好是把我的童生革了,再把我送进去蹲个三五十年。你和爹没有人养老送终,没有人床前尽孝,你满意了?” “到时候房顶漏雨了也没人帮你们补,天寒地冻的你佝偻着腰,背着我那全身瘫痪的爹,你们老两口去捡柴。反正能在你们膝下尽孝的人被你给坑惨了,搞不好还能坑死了呢。” 李老大说到这里,竟是抱胸冷笑。 “反正我媳妇儿改嫁了,闺女从小就做富家太太的梦。落在李家村也算是废了,这辈子也指望不上。” 又指了指跪坐在地上爬来爬去,时不时还把脏兮兮的手往嘴巴里含的傻小子。 “我被你们坑废了没事,你们还有个小孙子。瞧瞧,多聪明啊,离了他娘都没人能照顾他。狗都知道碰到脏东西绕着走,你宝贝孙子只知道下手往嘴巴里塞。” 老太婆被自家大儿子这番话和无所谓的态度吓得不轻,此刻愣是连个声儿都不敢出。 李老大偏偏还越说越来劲了,直接打开门,歪嘴一笑瞧着就恐怖。 “要我看娘你也别耽误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往衙门走,明早衙门开门咱们第一个进去告。” 李老太吓得腿都麻了,见大儿子步伐沉重的慢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双手都快摇出残影了。 “我不去!你是我亲儿子,我怎么可能告你!” 一听到李老太这句话,李老大还没什么反应呢,李大丫先不干了,急吼吼的跳了出来。 “胡说!你才不是我亲奶奶!” 李大丫还打算继续说亲奶另有其人,突然就感觉到脖子被人死死掐住了,下一秒双脚腾空。 “孙氏那个贱人,你果然不是我李家的种!” 李老大目光凶狠地盯着李大丫,试图在她脸上找出对方并非自己亲生女儿的证据。 他就说,当年孙氏那般殷勤的扑上来,完全不顾礼义廉耻非要和自己睡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想了那么多年没想通,最终只以为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被自己的好相貌和书卷气吸引到了,刚好有权有势人家的闺女自己遇不到,那就选一个有钱的岳家。 孙氏嫁过来之后,李老大的想法又一次变了。知道孙氏娘家就是个花架子的时候挺想休妻的,奈何刚一个月孙氏就有孕了。 孙氏生产的时候早产,听说是被老娘给气的提前胎动了。但当时老娘说的一句话被他深深记在了心底—— “这孩子长这么好,和足月的孩子有什么区别?要我看就是孙氏犯懒矫情,找了这么个说辞,不就是为了抹黑我的形象,让别人都觉得我是个恶婆婆吗?” 原本只因为是婆媳不和的缘故,直到刚刚李大丫脱口而出的那句“不是亲奶奶”响彻耳畔。 只能说孙氏真够冤枉的。 …… 老宅这边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李牧承的心情。 第二日大清早,李牧承和李二丫就抱着热乎乎的饼子和凉白开,坐在了牛车上。 第113章 这首诗和绣坊绝配 绣坊内。 少东家郑盼儿在顾客们那里听说李牧承在府城大放异彩,如今有了神童的名号不算,私底下不少人都叫他小文曲星,可把她也给高兴的够呛。 算起来她这绣坊有这么一个合伙人,还是她绣坊捡了大便宜呢。 郑盼儿早就给李牧承备好了贺礼,只可惜左等右等没等到李牧承上门。 尽管郑盼儿知道李牧承是南城私塾的学子,可她一介女流,还是个商人,去学堂找李牧承,影响实在是不好。 郑盼儿连着几日都在城门开的第一时间把店铺大门敞开,生怕错过李牧承登门一样。 可算是把人给等上门了,郑盼儿喜的眉眼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盼儿姐姐。” “诶!可算是来了,让我这顿苦等。” 郑盼儿笑笑,领着李牧承姐弟俩往后院走去。 “你们姐弟俩长得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从前我在京城之时都没见到哪家姐弟有你们这样好容貌的。” 长这么大没出过几次门的李二丫,被一个这么会说话长得也很好看的郑盼儿给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我带着姐姐过来,主要是以后我在私塾怕是没时间能常出来。想着盼儿姐姐和我姐姐年纪相仿,会有很多共同话题,以后我在绣坊这边和盼儿姐姐的合作,就全都交给我姐姐打理了。” 郑盼儿听话听音,自然也听懂了李牧承未出口的另一层含义。 无非是希望她能帮帮忙,多教李二丫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罢了。 “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如此也好,我呀,就喜欢和女子打交道。” 见李二丫刚放松一些就又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样子,郑盼儿笑眯眯地轻声提醒道: “早些时候听牧承弟弟提起过,二丫妹妹比我小一岁,我就托大一次,你便随着牧承弟弟一样,唤我一声姐姐可好?” 李二丫有些拘谨,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家弟弟。 见李牧承对着自己轻笑着点了点头,李二丫激动的脸都有些红了。 想着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那么多变化,全都是因为弟弟的脑子好使。 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姐弟,她又怎么能事事都拖后腿呢? 亲弟弟不只是个读书人,还是一个读书读得非常好的读书人。做生意赚钱这种事,有她这个做姐姐的挑着才是正理。 爹娘可以小打小闹的在集市支个小摊卖些蔬菜瓜果,毕竟农民嘛,总不能真的一直在地里刨食,总得用地里的东西换些钱做家用。 若是连集市卖菜都被打为商贾之流,整个大乾朝怕是都没有几个有资格读书的人了。 想想昨天晚上弟弟捣鼓出来的制冰之法,虽然说现在这种到处干旱少雨不宜拿出冰块来卖,可干旱总会过去。 今年干旱,还能年年干旱吗? 那制冰的法子,日后就会成为家里重要来钱的买卖之一。 爹娘不能被打上商人的标签,一旦爹娘被定义为商贾,那么弟弟就不能参加科举。 可她李二丫这个姐姐就无所谓了,就算是有血缘关系又如何?说到底是同辈而已,又不是长辈。 想通一切的李二丫根本不用旁人开导,自己就把利害关系梳理个明明白白。 如今见郑盼儿这般表现,接话也相当自然。 “承蒙盼儿姐姐不弃,日后定会有不少要与盼儿姐姐学习的地方,还望盼儿姐姐不吝赐教,莫要嫌弃我笨嘴拙舌为好。” 郑盼儿笑得双眼都快眯成一道缝了,只能说不愧是文曲星的姐姐,说话就是好听。 郑盼儿也知道李牧承还得回私塾,不会在绣坊里坐多久。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贺礼取出拿了过来,又故作不悦的白了李牧承一眼。 “好你个小文曲星,给咱们镇上的酒楼专门做了首诗不算,连府城一个新开的酒肆都得了你亲笔所提佳作。那两家可都借你的光,门楹都换成你的诗了。” 郑盼儿将贺礼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李牧承手边,又指了指门的方向。 “偏偏咱们合伙的生意,你连个墨宝都不留,是嫌弃姐姐我这庙小不成?” 李牧承忙摆了摆手,“盼儿姐姐这是哪里话,之前我人微言轻没什么名气,给这么好的绣坊写诗多掉价啊。盼儿姐姐若是不嫌弃,还请准备墨宝来,我现在就提笔。” 郑盼儿满意了,将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砚拿来,“我不用你做一整首诗,就两句便可。” 四句诗她怎么作为楹联挂在外面揽生意?李牧承的诗每个字都精彩,与其要纠结选用哪两句,倒不如只要两句。 说实在的,李牧承正在脑子里翻古诗词呢,闻言双眼一亮,有了! 刚好用得上的一首诗,恰好只记住了两句。 李牧承拿起毛笔,唰唰开始写——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郑盼儿的眼睛根本就舍不得移开,盯着那两句诗眸光越发明亮。 “见到云彩都能联想到我绣坊的衣裳,见到花就能联想到来我绣坊买成衣和布料之人的好容貌。以云喻衣,以花喻人,好诗!” 李牧承笑着点头补充,“也可以说把衣裳想象成云,把容貌想象为花。” 郑盼儿激动的脸都红了,声音微微颤抖,“我绣坊全名锦绣坊,本就对应着花团锦簇。你这首诗和我绣坊的名字最是相配!” 李二丫没有李牧承的才学,但只听二人解释,都能品出这首诗有多精妙,与绣坊有多适配。 难怪那么多人都羡慕读书好的人呢,不过十四个字,却能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如此优美的辞藻,还真是让人听了便心旷神怡。 这样的才子是自己的亲弟弟,李二丫越想越骄傲。 原本还紧张的暗暗抠手指呢,这会儿身心舒畅到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她李二丫是小文曲星的亲姐姐,气质这一块必须拿捏得死死的,说什么也不能给亲弟弟丢脸! 女子虽然不能科举,但读书能明礼。 等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去弟弟的房间里取两本书看。 第114章 你要是见过李牧承,你比我还馋 李牧承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只不过提笔又一次做了文抄公,能让亲姐姐从此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私塾那边快到上课的时间了,我得回去了。姐,以后有时间了你自己过来,或者让娘陪你过来。” 李二丫笑着点头,也跟着站起身,不忘帮着李牧承拿好贺礼。 有她这个当姐姐的在,这种拿东西的活儿哪里需要弟弟亲自来? 郑盼儿也没有挽留姐弟二人,毕竟人家有正事。 姐弟俩先是去了一趟钱庄,把钱存了进去。 又在街边买了些小东西,掐着时间说说笑笑的走到了南城私塾门口,冯墨扬这个当师父的头一次如此不稳重,站在南城私塾大门口不断朝着远处眺望。 那样子,活像是李牧承回趟家而已,就被别有用心之人拐跑了一样。 直到李牧承的身影出现,冯墨扬这才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至于郑盼儿给的贺礼有些大且分量不算轻,李牧承拿到私塾里面也不方便。在转了几个弯后就让姐姐放到她自己做的粗布包里了。 “师父!” 冯墨扬笑着点头,李二丫也十分恭敬地给冯墨扬行了个晚辈礼,十分礼貌有规矩。 “刚好师父在,徒儿有事想要求师父帮忙。” 冯墨扬笑着看了一眼李二丫,见她只是一个人跟在李牧承身边,心里便有了数。 “为师这就让私塾里的车夫驾着马车,送你姐姐安全回到李家村。” 私塾里的车夫可不只是赶马车的一把好手,那可都是有真功夫的人。 好比昨日送李牧承回李家村的那个车夫,本就是在边关打仗因伤退下来的。 如今早已养好了身子,不比在战场上的巅峰时期差上多少。若是武学先生忙不过来,他还能帮忙作为辅助先生指点学子一二。 这次被派去送李二丫回李家村的车夫,正是昨天跑过一趟李家村的那位。 “行啊,李家村我昨天就跑了一趟,他家很好找的,保证安全把你姐姐送回去。” 直到李二丫坐着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冯墨扬那慈爱的眼神落在李牧承身上,根本收不住。 “把你的东西送回到宿舍去,别误了上课的时辰。” 见李牧承快步朝着私塾里面跑去,冯墨扬心情那叫一个美啊。 嘿嘿。 还是他的小徒弟,还是他南城私塾的学子。 秦征算个屁! 白马书院算个球! …… 白马书院。 秦征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就见院长铁青着脸盯着他瞧。 “咋啦?多日不见这么想念我吗?” 院长根本不搭腔,而是紧绷着脸反问,“听说你把白马书院的入学令牌给了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毛头小子?” 秦征点头,这事儿本就瞒不住,再加上李牧承这小孩儿他是真瞧上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啪! 桌子上的书架都被拍得原地震飞起来。 “胡闹!” 院长铁青的脸瞬间憋得通红,“白马书院的好苗子那么多,不过一个稚童而已,何必又去招惹冯墨扬?” 上次为了把冯墨扬重新召回白马书院重新做先生,是砸钱又是砸教学资源的,在冯墨扬那里收了一个资质尚可,但放在白马书院也排不上前三的学子,勉勉强强排在第五而已,远称不上惊艳。 结果呢? 冯墨扬和那个徒弟直接决裂,与白马书院的距离更大了些。 这次秦征发什么疯?又去招惹人家的徒弟! 这招不管用,又要用这招做甚! 秦征丝毫不畏惧院长的威慑力,毕竟秦征是院长的嫡亲妹夫,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 “我可不是为了老冯,实在是馋他那小徒弟。你是不知道,李牧承那小子多有才,你要是亲眼见过他的表现,一定比我还不顾形象。” 白马书院院长猛地翻了个白眼。 就冯墨扬那么个足智近妖的人,能让他收为关门弟子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甚至怀疑被白马书院挖走的所谓“关门弟子”,就是冯墨扬给他们下的一个套,为的就是要坑他们白马书院一笔大的。 但仔细想想,冯墨扬也不算是坑人。毕竟被挖来的那个学子,若是凭本事考入白马书院也是不在话下的。 秦征笑眯眯的截胡了院长刚倒好的茶一饮而尽,气的院长都想把茶壶砸到他脑门儿上了。 “啊~好茶!再来一杯!” 砰! 院长手里的茶壶被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啧,真凶,不就是让你这个大舅子给亲妹夫倒杯茶嘛,小气巴拉的。” 见院长真要怒了,秦征也不贫嘴了。收起吊儿郎当欠揍的模样,严肃认真地道: “李牧承的诗你看过了,还有从前盛传的女诗仙,那四首诗我也已经派人查清楚了,是李牧承所作没跑了。” 说到这里,秦征又把他临时调包的白马书院入学考题丢给院长。 “瞧瞧李牧承有多能耐吧,当年同为五岁的你,可有这般厉害?” 李牧承那张考题与旁人不同,旁人的题目虽然都被打乱了,但好歹题目就那么多。 李牧承的这张,可是比别人多了两倍的题量,且并不完全都是算学题。 且就算是算学题目,也比旁人的还要绕得多。 饶是这般,李牧承依然是一个完成的,还是满分。 院长的神色终于变了,眼神都直了。 “这是……这是冯墨扬那个小徒弟的?你没骗我?” 秦征切了一声,“我至于骗你?你好歹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如今白马书院的院长,鉴定笔迹时间的本事又不是没有。” 说到这里,秦征气得咬牙切齿。 “冯墨扬那个狗东西,护得像他自己的眼珠子似的。他防我像防贼就算了,连许文远那老小子都被他给请过去了。” 院长再次讶然抬头,目光直直的盯着秦征,一脸的一言难尽。 “你到底干了啥?连那瘟神都被惊动了?” 又是砰的一声响。 这次不是谁拍桌,而是秦征这个副院长专属休息室的大门被人给踹废了,直直的砸在了地上。 “秦征!滚出来!” 第115章 白马书院老院长出马 院长与秦征二人面面相觑,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竟然杀过来了。 “真当老夫退隐山林钓鱼捉虾,放牛种花的日子过久了,白马书院就随便你们瞎折腾了?老夫是退隐,不是死了!” “还有你!别以为是老夫的儿子,老夫就不揍你!我白马书院交给你们两个,清名都要被你们污上几分!” 院长与秦征二人此刻哪里还有一点儿面子可言,都站在原地不敢吭声,静静挨骂。 前白马书院白老院长精神矍铄,虽然白发满头,但依然健朗。 原本白老院长在将白马书院交给儿子的时候,就提出过等另一位副院长死了以后接任副院长之位。 也不知道这俩货到底做了什么,把那么好的副院长苗子给弄丢了。 白老院长本想舍下一张老脸去挽回的,但一想到已经将白马书院传给了自己儿子。若是贸然插手,儿子的威信必然受到影响。 就这么一个犹豫,白马书院就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冯墨扬。 后来听闻冯墨扬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培养出许文远这么一号人的时候,他就后悔不已。 刚好另一位副院长年纪太大,睡了一觉没醒过来。便动了让儿子以白马书院最高礼仪去请冯墨扬回来接任副院长之职,谁知自己儿子没时间,派了秦征这个蠢货去。 秦征没把人带回来就算了,竟然还做出抢冯墨扬弟子之事。 白老院长自是生气的,可一想到冯墨扬收徒的眼光,静下心来想了想,若是又能出一个许文远,倒也不算亏。 直到发现那个被抢回来的弟子与一般白马书院的学子无异后,白老院长又一次后悔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如今已然知晓冯墨扬定是不会回白马书院的那一刻,白老院长生怕又要后悔第三次,决定亲自出关了。 “虽说咱们白马书院一向包揽科考殿试前三甲,甚至是全部进士。但学子质量却是一年比一年低。目前瞧着虽然白马书院依然是读书人的首选,可早晚会有被超越的一天。” 白老院长的学生遍布天下,想要知道什么消息,比白马书院的现任院长和副院长消息灵通的多。 有关李牧承的事情,他比白马书院内任何人知道的都要早。 白老院长已经想通了,若是冯墨扬不愿回来也无所谓,李牧承是个好苗子。 只要入了他白马书院,让他老头子亲自教导也未尝不可。 不否认冯墨扬是最会因材施教之人,但冯墨扬能带给李牧承的助力,可远远不及白马书院,尤其是他这个老头子的影响力。 相信李牧承那么聪明机智的孩子,一定知道选择哪一边更适合他的发展。 姓李又如何?又不是京城李氏大族子弟。 一个小地方的孩子而已,不配合,有的是方法毁掉。 所有会影响到白马书院威望的人事物,都要一并铲除才妥当。 就算是一颗好苗子也无所谓,毕竟大乾读书人足够多,官员数量也并不少。 李牧承就算是旷古烁今的奇才又如何?一个人的才能,一百个稍有本事的官员加在一起足矣代替。 更何况李牧承年纪尚小,还没有正式踏上科考之路,收拾起来更是易如反掌。 “冯墨扬的小徒弟,你们两个就不要插手了,老夫亲自来。明日老夫便收拾东西,动身前往南城私塾。” 白马书院现任院长与秦征二人纷纷拱手应是,白老院长倒是不忘初心,到底拿了戒尺给两人狠狠收拾了一顿才离开。 …… 一个月后,南城私塾。 “李牧承、陈思友,你们两个跟我走。” 刚下课,冯墨扬就喊住了要和同窗们一同离开的李牧承和陈思友二人。 “是,师父。” “是,先生。” 两人异口同声,只不过喊出来的称呼不同。 “半月后要提交科举名单,你们俩可要同玄字班的学长们一同下场一试?” 黄字班的学子们尚处于打下根基的阶段,大部分平庸学子还处于启蒙期。这两人私下学习进度不慢,和玄字班一半学子的水平不相上下了。 李牧承也是真真切切的去刻苦学习这里的书本知识后,才知道有不少东西是需要静下心来感悟的。 原本以为现代的灵魂穿越到架空朝代就是嘎嘎乱杀的节奏,以为科举是很容易的事情,先入为主的以为读书并不难,难的只是穷人读不起书而已。 到了现在才知道,光是考童生这一项,就赶上了高考的难度。就这,还只是普普通通的科举入门考试而已。 秀才或许是考研,再往上和考公务员有何区别? 若是想要到殿试那一步,考前三甲的话…… 简直地狱难度! 好在运气不错,大乾朝突然流行起诗词歌赋创作。想必日后科举上还会加上这一项。 作为脑子里装了不少诗词,庆幸从前随时准备掐人的语文老师的填鸭式教育,才有了如今的底气。 冯墨扬是了解科举的,心里十分清楚,只要两人没有发挥失常,考上童生一定没问题。 冯墨扬只是不确定李牧承能否夺得童生魁首,陈思友能否夺得前三甲而已。 李牧承与陈思友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个笑脸,再次异口同声道: “要!” “好!”冯墨扬伸出手抚了抚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这段时间好生准备,这里是最近几年所有的童生试题。这一本是童生试第一场内容,这一本是童生试第二场内容。你们回去后好好研究,十日后,我会亲自出一张试卷考考你们。”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算是玄字班大部分学长们,拿到手的也不过是第一场童生试的内容。 只有极个别几个上次参加童生试落榜的人,才拿到两本。 李牧承双眼放光,这玩意儿的含金量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能实力碾压府城所有私塾的第一名!考虑的如此周到! 冯墨扬正准备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猛然间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挥手的动作,又补了一句。 第116章 你这叫只知道一点点? “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咱们南城私塾的学子依照惯例,会放半个月假期。你们两个若是没什么大事必须回家,最好是留在私塾里,方便随时来找我询问问题。好了,都离开吧。” 李牧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一个月来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 家里的冰制的如何了,李家村有没有人发现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有没有找他们一家的麻烦? 还有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请师父回家吃一顿饭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找到机会提。 李牧承很想现在问问师父的,可陈思友还在身边,总不好直接将人撵出去让他稍等片刻,自己有话要背着他和师父说吧? 虽说李牧承是关门弟子,和师父多亲近些无所谓。但同窗之情还是要好好维持的,为了这么点小事让两人之间有了嫌隙并非好事。 罢了,私底下单独相处的时间总会有的,到时候再说吧。 “牧承,你可听说有关咱们私塾的一件大事?” “何事?咱们私塾里发生什么大事了?” “咱们南城私塾后边那片林子,要被砍掉盖房子了。等房子盖好以后,咱们南城私塾又要招新生入学了。” 这些事情李牧承还真不清楚,最近还真是努力学习,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见李牧承这样子,陈思友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给李牧承讲着他探听到的消息,拼拼凑凑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八卦。 “据说是其它地方的学子要来咱们南城私塾求学,咱们先生说南城私塾面积小,恐无法接收那么多远道而来的外地学子。那群人也不知道动了多少关系,使了多少银钱,到底是把南城私塾后面那片林子给买下来了。” “不光是买下林子,还准备好了泥瓦匠和木匠工匠,就连建设房屋用的材料和后续的桌椅板凳教具一类的都准备好了。地契也送给了先生,只一个要求,让他们可以帮着最快速度动工,完成南城私塾的扩建。” 李牧承自认为还算是了解师父的,他可不是一个任由旁人牵着鼻子走的。 果然,下一秒陈思友说高兴了,自己先笑出了声。 “咱们先生就顺便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牧承只思考了一息的时间,便给出了答案。 “可以接收他们的孩子来求学,但必须要遵守南城私塾的规章制度。若是违反了私塾里的规矩,是赶走还是惩罚他们都得受着。还要允许本地一些贫困家庭出身的孩子做同窗,不可用有色眼镜视人,要讲同窗友爱。” 原本陈思友还想卖关子呢,结果李牧承竟然全都说中了。 “不是……你管这叫不知情?” 他光是收集各种小道消息都用了好几天,辛辛苦苦拼凑这些信息又用了好几天。 结果李牧承刚才说不知道,转眼间就把他拼凑出的所有真想给还原了。 妖孽啊! 难怪是黄字班最后一个入学的学子,却成了先生的关门弟子。 就这脑子,他若是有这样的学生,他也要收为爱徒! 嫉妒是不会嫉妒的,陈思友原本羡慕占据大多数,现在只剩下对李牧承的崇拜了。 “好兄弟,日后若是出息了,一定要拉你兄弟我一把。别的不行,给你打打下手肯定可以!”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远了,而此时的冯墨扬迎来了多年未见的旧人,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冯墨扬,最近可好啊?” 冯墨扬面上淡定,心里惊讶的不行。 “白老院长。” 这老东西怎么来了? 难道是秦征回去搬救兵了? 可秦征不是那样的人啊。 当年被带去白马书院那个资质一般的“弟子”,甚至连换取白马书院许多资源的招数还是秦征给出的。白老院长出山这件事儿,自己怎么只言片语都没收到? 难道秦征这么多年与自己秘密联系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出事了? “怎么?看见你先生来了激动的回不过神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冯墨扬收起纷乱的思绪,面上依然保持淡定从容的模样。 “怎么会,白老院长远道而来,自是要扫榻相迎的。” 白老院长眉毛微挑,倒也不觉得冯墨扬这称呼有什么问题。 在他离开白马书院之日,两人就断了联系。人家不愿意再称呼自己一声先生也正常。 且这冯墨扬并非官场之人,倒也没必要非得给自己这个面子。更何况京城冯家的人还在,并没有彻底没落。为了一个称呼上纲上线谈尊师重道,实在是没必要。 “听闻你收了一个小爱徒,李牧承对吧?牧承……放牧多年的牲畜都知道能活得久活得好,甚至活得轻松自由,都要感激有人捧着,托着,名字倒是不错。” 冯墨扬哪能听不出对方的意思,无非是在借机敲打,说他在白马书院求学多年却不知感恩,一门心思离开白马书院另起炉灶,不认他这个昔日先生,不想想他冯墨扬能有今日,全仰赖他这个白老院长。 但敲打归敲打,选用他爱徒名字做筏子这事儿实在是晦气至极。 “我也觉得牧承的名字不错。牧有治理之意,也寓意着心旷神怡,自由快乐。承,传承、继承、担当。牧承之名,象征着足智多谋、尊贵、精明能干,倒是与我小徒儿十分相配。” 白老院长丝毫不意外冯墨扬会说出这番话,只淡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李牧承这小子对于冯墨扬来说极为特殊,若是把李牧承这小子拐到白马书院去,冯墨扬只有乖乖听话跟着一起走的份儿。 毕竟他也不会舍得自己的徒弟,遭受和自己当年在白马书院一样的经历,甚至翻倍丢在他宝贝徒弟的身上。 “来了这么久,你那宝贝小徒弟怎么不叫过来给老夫瞧瞧?好歹老夫也算是他的师祖。” 冯墨扬轻轻理了理衣袖,语气极为平淡。 “不巧,今日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点名要他过去走一趟,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 而此时的李牧承正在吃面条,抬头就对上了一个黑衣人杵在面前。 第117章 神秘黑衣人 “沈先生,您今天怎么这么一身打扮啊?” 差点儿以为有坏人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了,目的是把自己给掳走呢。 沈修竹沈先生直接捞起李牧承就朝外奔去,速度极快。 等到了外面后,更是足尖轻点,几个呼吸间借力无数次,毫不费力地带着他越过院墙,稳稳当当的落在马车之上。 “没吃饱就进马车里面继续吃,有什么疑问等出了城门再问。” 李牧承乖巧点头,就沈先生和自家师父的关系,他一定不会坑自己的。 且师父不止一次提醒过自己,如果他有什么事儿被绊住脚,寻不到人的时候,就去找沈修竹。 难道师父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了,需要沈先生带着自己出去避祸? 李牧承钻进马车,看到的就是摆在马车里面的几个大食盒。 另一边的车座上还放着三个大包裹,沈修竹先生则成了车夫,快速驾驶马车离开南城私塾。 “牧承,你把身上私塾院服换了,新衣服在左边第一个包裹里。” …… 南城私塾,冯墨扬处。 白老院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幽幽叹息一声。 “唉,同样的招数再用一次,可不一定管用了。你说对吗?我的好徒儿?” 冯墨扬浅笑,依然淡定从容。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毕竟人都是会成长的,同样的招数,也会有一点变通不是吗?” 这边昔日师徒俩还在隐晦的过招,另一边的李牧承已经在心里疯狂骂街了。 他李牧承,大乾朝望月城冉冉升起的文曲星,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这特码的什么衣裳? 让他去街边乞讨吗? 是,他承认考科举这条路艰难,需要很强大的意志和耐力,要有特别能吃苦的精神。 可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历练吧?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换好了吗?换好了就出来。” 李牧承再如何不愿,也只能小声骂骂咧咧地换好了衣裳。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沈修竹那一刻再次吓了一跳。 上马车之前,沈修竹先生还是一身黑衣。这么一会儿,他怎么成大号乞丐了? 沈修竹看着李牧承如此听话的样子,心里满意的不得了。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下一秒就伸出长臂甩出一条链子,把另外两个包袱和几个大食盒串起来一并带出。 李牧承就眨眨眼的时间,两人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半人高的草丛里。 紧接着,又出现一个和沈修竹先生身材相仿的人,带着穿南城私塾学院服,与李牧承背影极为相似的孩子上了马车。 “先生带你去边关找你大师兄体验几天军营生活,就当是外出游历了。回来后记得交上一首诗词,还有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文章。” 换成一般的孩子,这会儿早就捂脸哀嚎了。 可李牧承多聪明的人,虽然沈修竹先生没有明说,但他也猜得出,如此做应当是带他出去避祸的。 避祸去哪里不可以?非要去军营? 这就说明,来南城私塾找茬之人背景不一般。 白马书院那位秦副院长,自家师父都能当众不给面子硬杠。 那么来人定然是比秦副院长还要难对付的,且手可以伸得很长。 军营成了避难之地,就说明那人没有办法将势力渗透到军营之中,或者说是没有办法渗透到大师兄许文远所在的军营之中。 不想着反击只想着逃,说明此人还要满足另一个条件,自家师父得罪不起,或者是不能得罪的文人。 “沈先生,可是白马书院的那位老院长来找我师父麻烦了?想要带走我对吗?” 沈修竹知道李牧承聪明,却也对他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有了一丝丝惊讶。 不愧是冯墨扬相中的孩子,还真是如老冯所言那般,此子定成大器,远超许文远。 小小年纪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遇事从容镇定,还能保持理智分析,不错,是南城私塾应该倾尽全力保护的好苗子。 “放心吧,就算那白老院长是你师父的先生又如何?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留在南城私塾和咱们耗。三日后咱们就乘坐马车去边关,你大师兄那边肯定能做好接应。” 李牧承摇了摇头,“若我是那位老院长,我有一个优秀徒弟的话,不说完全了解,至少也能了解八分。我若是他,不止会追那辆马车,还会提前派人守在通往军营的路上。” 沈修竹笑着轻轻点头,“你啊你,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你师父怎么会想不到?师父了解徒弟,远没有徒弟了解师父的多。” 这就好比大人和孩子之间,孩子能通过大人平日里的表现判断出对方的心情和状态,决定什么时候闹腾什么时候听话才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但大人自以为孩子还小,特别好拿捏。难道真的能知道孩子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吗? 要知道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是父母,或是带他们长大的大人。 他们生下来是懵懂无知的,所有的东西都是靠模仿学习的。 同样的道理,学子也是很多都不懂的,全靠做先生的言传身教。 或许一个疏漏,就让孩子学到了大人不想让孩子看到的那一面。区别只在于孩子会不会说出口让大人知晓而已。 “到了,咱们在这里钻进去。” 李牧承原本以为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换人只是掩人耳目用的,万万没想到走了连半刻钟都没有,竟然就到了一个坟包处。 现在最惊悚的事情出现了—— 沈修竹先生竟然要带着他,钻进一堆坟包之中最不起眼,眼看着都快塌了的坟包里! 不是……现在的读书人都玩的这么野吗? 再看看那么多食盒,还有另外的两个包袱,李牧承合理怀疑,这里面都是他们要度过这几日所需的干粮和水。 他就不明白了,不过一个白老院长而已,他是多只鼻子多张嘴巴还是多只眼啊,有必要这么怕他吗? 第118章 盐不够,你可知制作大酱啊 事实证明,白老院长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疯批。 而且是越老越疯的那种变态。 “冯墨扬,你先生我老了,已经没有从前的精力了。若是那李牧承真的比白马书院任何一个学子都优秀,我也不会毁了他,更不会对他做什么。” “就好比当年的秦征,到现在都好好的,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嘛。” 冯墨扬冷笑一声,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 “是啊,不过是把我们全都关在白马书院水牢之中十年而已,宁死不从你那令人作呕的游戏,你便以我冯氏一族的性命相挟,只为了让我们能完完全全听你的话。” “你没想到吧,就算是你联系了许多朝臣帮你陷害我冯家,我爹和我娘依然选择宁死也不对我发出求救。如今你白马书院的麻烦事都解决掉了吗?” “真以为你退位给你儿子,换个院长就万事大吉了?还是以为把秦征扣在你身边,成了你女婿就能操控整个白马书院所有人了?” “白马书院早就不该存在了,上一个圣上昏聩,这个圣上愚蠢至极!大乾有你这样的读书人做表率,早晚要亡。” 白老院长依然笑眯眯的,尽管冯墨扬恨透了他,他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先生我倒是希望你的嘴巴能一直这么硬,等到李牧承那小子被抓回来之后,你也能这么犟。冯墨扬,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白马书院的人。” “还有啊,你这一辈子不生个一儿半女的,前朝皇室血脉就此断了的话,你可就成了不孝子孙了。你先生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操心你的香火问题,你得体谅啊。真以为叫了几年冯墨扬,就是冯家人了?” 冯墨扬不再说话,算算时间沈修竹应该带着李牧承逃到安全的地方了,也不用浪费口舌和这个老东西虚与委蛇。 干脆闭上双眼,直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已经给你挑好了十个名门氏族家的嫡女给你传宗接代,个个饱读诗书,气质卓绝。今天晚上开始你就洞房吧,一天一个。一个月后若是没有人怀孕,我就再给你换一批新的。” “哦对了,听说望月城这边的所有青楼都缺花魁。若是没法在你这里怀孕,那她们就去当花魁好了。放心,先生我特意找千金圣手确认过的,她们都处在易孕期间。哈哈哈哈哈哈……” 白老院长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连那令人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声也消失后,冯墨扬才冷着一张脸看着大敞四开的门。 “疯子!前朝都亡了三百余年还在做复辟美梦的疯子!” …… 对这些往事毫不知情的李牧承,此刻正就着冷水咬硬邦邦的大饼子,只觉得牙齿都在痛。 “沈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沈修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又将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听声音,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不急,等信号。再过两个时辰,等外面查探痕迹的人走了,咱们就可以出去换个好点的地方过夜了。” 两个时辰后。 “沈先生,您口中的好点的过夜的地方,就是换个青石砖打造的豪华坟包啊?” 沈修竹轻车熟路的推开一口棺材,还轻轻拍了拍棺材盖子。 “来!和先生进去,里面大有玄机。” 李牧承很想骂人,奈何力气实在是太小,和沈修竹没得比。 “开棺见喜,升官发财,多好的寓意啊。” 李牧承沉默。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直到李牧承和沈修竹进入棺材并重新扣好盖子以后,李牧承终于知道所谓的大有玄机到底是什么了。 在棺材彻底合上的那一刻,棺材竟然动了。大概五息时间,就感受到了有风吹拂脸颊。 没一会儿,许文远举着火把出现在了李牧承眼前。 “沈先生,辛苦你了。” 沈修竹笑着摆了摆手,“朝堂那边的动向可打探清楚了?白马书院那边的探子可有消息传回?” 许文远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咱们这望月城边关大军也像是被大乾遗忘了一样。” 嘶—— 沈修竹倒吸一口凉气,又看了一眼李牧承。 “看来,今年不能让牧承小子下场了。” 许文远继续摇头,“不,师弟必须下场吸引全大乾的人注意到这边,不然这望月城绝对是第一个乱起来的。” 李牧承听得莫名其妙,这俩人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就听不明白了呢? “可若是这样的话,牧承小子他……” “放心,我师弟这次下场只是考童生而已,后面还有秀才和举人呢,暂时还是安全的。但今年若是不下场,被那群人盯上的他,才叫真正的有危险。” 沈修竹慈爱地摸了摸李牧承的脑袋,轻轻叹息道: “咱们这大乾还真是有够幸运的,每次遇到大劫难,都会出现一个旷世之才。” 李牧承觉得脑子更乱了,想不通的事索性不想了。 反正有一句话他听懂了,不管他想还是不想,愿还是不愿,今年下场科考是既定事实。 “沈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 许文远再次开口,“干旱越发严重,边关倒是不怎么缺水,口粮也还够用。只是盐巴已经快断半个月了,劳烦沈先生帮着想想办法。” 李牧承在心里哦了一声,难怪大师兄说边关像被遗忘了呢。 这盐可是朝堂管控的,就算是有私盐贩子从中搅局,也没有哪个私盐贩子敢舞到军营这边来。 朝堂不给发盐,边关大军就算是私人掏腰包买盐,这么多人口所需要的盐根本就买不齐。 这事儿的确挺棘手的。 但如今有李牧承在,这事儿还棘手吗? “没有条件制盐,那就用少量的盐作为原材料,制作含盐的调味料使用也行,相信买一部分盐还是可以做到的。” 黄豆酱油就算了,李牧承不会。但在穿越前小的时候没少去东北姥姥家玩儿,那一大缸大酱够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吃到过冬的。 姥姥家还会把洗干净的小土豆和小黄瓜,还有路边挖出来的野菜用赶紧的布袋扎起来放在酱缸里,一小根咸黄瓜吃下去,能配一碗大米饭,还可以熬大酱汤。 对于如今的军营来说,二两盐能出一斤酱的调味品再合适不过了。 第119章 怎么养了这么多只狗? “什么调味料?师弟你有法子?” 李牧承笑着点头。 虽然李牧承很想告诉他们,制盐的方法有很多,不是非得要海盐和湖盐,还有井盐。 只可惜李牧承知道归知道,但具体如何操作却是没仔细看过相关纪录片,就算是提了也是白提。 倒是东北大酱可以,除了咸,里面也有少量盐的参与外,该有的人体所需微量元素也是有的。 “对,不知沈先生和师兄有没有门路买到百来斤的盐。再准备五百斤左右的黄豆和几口能装下两个成年壮劳力的大缸,对了,还有几个干净的棉布口袋,我要教你们做大酱。” “大酱?” “大酱是什么?” 李牧承笑而不语,只等着创造奇迹给两人看。 许文远对李牧承这个亲师弟格外信任,先是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沈修竹手中,请他帮忙多买些盐,哪怕贵一点也无妨。 而后又带着李牧承直奔军营,回到自己的营帐安顿好,效率极高的安排手下士兵去准备李牧承所需要的东西。 “师兄,我可以亲自去挑黄豆吗?” 要知道大酱需要的黄豆必须得是好豆子,要是里面混入不好的豆子,很有可能在发酵的时候出现相当大的问题。 “可以,你还需要多少帮手也可以提出来。” 李牧承想了想后面有些精细的活儿,便询问道: “师兄,军营可有女人?随军家属也可。” 许文远还以为啥大事儿呢,不就是家属嘛。 “咱们戍边将士大部分都是军户出身,妻儿老小也都在军营附近。” 李牧承笑得更开心了,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将士们平日训练,又不影响制作大酱。 最重要的是,能空出原本准备配合他制作大酱的士兵,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且李牧承看过了,边关将士携带的武器质量实在一般。好在从前有过写网文的想法,当时想着写一本年代职工大院文,有关于钢铁厂炼钢工人的。 所以炼钢的资料查过一些,现在或许也能用上。 尽管炼出来的钢不一定有多好,但肯定比他们现在大部分士兵用的冷兵器抗造多了。 “师兄,你凑近点儿,我和你说悄悄话。” 许文远笑着蹲下身子,将脑袋凑近李牧承。 “边关军营附近有大些的隐秘山洞吗?可以造兵器搓丹药那种地方。” 许文远的眸子都缩了缩,震惊到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这个小师弟,到底是师父在哪里捡的妖孽啊! 他咋不记得南城私塾还有这门课呢? 难道是他离开南城私塾太久了,新增了一门了不得的课程? 李牧承也不想展现实力的,他也想苟一苟,等到自己走上朝堂的时候,再一点一点把自己会的东西展现出来,好助自己升官进爵。 可他今日受了不小的刺激,只是私塾一个天赋极佳的天才学子而已,为什么让他听到那么多内容! 天高皇帝远,边关将士被遗弃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放在心上。 可边关距离自家并不算远,若边关真的守不住,整个望月城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他还没活够呢,大好前程还没开始呢。爹娘和姐姐人都那么好,那些蛮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城中还有那么多他熟悉的人,给过他温暖的人。哪怕只是守护这些人,李牧承也想要为边关将士们出一份力。 从前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也就算了,如今人已经在边关了,总不好吃白饭。 许文远很想当做什么也没听见,他也觉得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听李牧承说这些就像是听小孩儿鬼扯,全都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可事实却是扰边越来越频繁,战事一次比一次激烈,被打报废的武器不知道有多少。 尤其是半年前由京城运送过来的那批武器,还没发给将士们呢,就在路上磕碰掉齿了不少。 让将士们以血肉之躯举着并不能保护他们安全的烂泥一样的武器,他看着也心痛啊。 “好,你这两天先带人把大酱做出来。山洞那边我提前打好招呼,过几天再带你进去。” 李牧承听话听音,大师兄如此信任自己,除了对自己这个小师弟有谜之信心以外,也能听出边关局势远比想象中还差。 再加上师兄口中明显有很多时间给自己做不同事情的言论,就说明他短时间之内是回不去南城私塾的。 所以南城私塾到底出了什么事?或者说是师父冯墨扬现在有什么危险?家里人的?会不会受到自己牵连? …… 李家村。 李弹弓牵着两大三小五只狼狗来了李老二家。 因为李老二一家经常往李猎户家里跑,这几只狗和他们混熟了,对他们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再加上李老二一家从老宅离开单过后,吃穿住行都有了很大幅度的提升,连五只狗也跟着吃了个肚皮溜圆,没有任何不安的开始看家护院。 李老二两口子十分放心的带着李二丫锁好院门,任由五只狗在院子里随意转悠。一起和李弹弓去了半山腰的李猎户家里制冰去了。 村里有人看到这一家子都不在,想到李老二家中那么多坛酒,不由有些心痒痒。 蹑手蹑脚的摸到了李老二家门口,还不等手碰到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吠声,吓得心脏突突跳,双腿发软连跑带颠,时不时还得踉跄着摔倒手脚并用的爬远。 太可怕了!难怪李老二一家都那么心大,家里一个人都不留。 狗可是会咬人的! 那么多只狗,毫不费力就能把一个人咬死! 男人刚离开没多久,穿着不知在哪儿淘了一套洗得土黄还带着补丁衣裳的白老院长,带着两个穿的更为破烂的中年人到了李老二家门口。 听到狗叫声那一刻,白老院长的眉头狠狠皱起。 之前调查过李牧承这一家,不是说李老二从小到大不受宠,分家也没分到什么好东西吗? 为何住着整个李家村最好的房子,人都吃不饱,全家饿得骨瘦如柴,还有多余的粮食养了那么多只狗? 第120章 白老院长也中招了 “这么久也没人出来,兴许家里没有人在。白老,咱们是先离开,还是再等等?” 白老院长没有多浪费时间思考,只随便对着其中一人吩咐了一句: “你去村子里转转,打听一下李牧承的家人去哪儿了。” 他倒是要看看,李牧承的家人若是都握在自己手里,他还能跑到哪里去,会不会跑回来找他。 此时的白老完全不知道,他所剩不多的阳寿差点儿全都折在这个小村子了。 …… “走!咱们直接去山里。” 李猎户和李老二商议了好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不管是李老二家的地窖,还是他李猎户家里的地窖都不保险。 若是想要把冰块储存好,不被村民们发现。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山里制冰,再将冰储存在山里。 那些村民不敢上山,但却有胆子去他们家。 就算平日里村民们见到李猎户发怵又如何?真到了不喝水就要死的时候,到了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时候,别说是打家劫舍了,就连提刀砍人他们也敢做。 山中地势复杂,危险重重。只有李猎户这种经常出入山林,用无数次生死危机蹚出路来的人,才能保障人身安全。 两家人一起往山上走,中途在路上做了不少陷阱。 李猎户笑出一口大白牙,“这几天我肯定是没时间打猎了,做些陷阱能弄到几只猎物算几只。” 毕竟他还要每半个月定期走一趟府城,把处理好的猎物皮毛和简单处理过的肉送过去。 陷阱里猎物少些没什么,总比一点儿没有要强得多。 若是差得实在太多,家里还有一些腌制好的存货可以补上,实在不行就去镇上花钱买些送过去。 另一头,李老二家门口。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回来了,带回李老二一家去半山腰猎户家的事。 “他们两家平日里走动的就十分勤,时不时的就要凑到一起聚一聚。” 白老院长轻轻点头,紧绷的神色略缓和一些。 他就知道,突然造访南城私塾,冯墨扬根本来不及做更多准备,不可能是提前得到消息躲起来了。 李牧承被他送走很正常,南城私塾毕竟是他冯墨扬的地盘,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 但李家村这边,他就算是想要安排什么事情也需要时间,根本来不及。 “既然是两家经常聚在一处做事,咱们突然造访本就失礼,那便在他家门口等一等吧。” 于是,白老院长一行人从中午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半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依然没有任何人出现。 “奇了怪了,一家人都不回来,家里的狗不用喂吗?” 他们哪里知道,李家人离开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三天的吃食。 为了防止天气太热狗食馊掉,还特意将食盆放在了冰盆里,又特意给狗狗们搭了窝,带棚子能遮阳的那种。 李猎户家将狗送来的时候,还送了不少用零碎边角肉和卖不出去的内脏等物制作的肉干。 就算是李老二家里准备的狗食吃完了,那些肉干也能撑上几日。 水更是装了两大盆,完全不担心狗狗们饿死或渴死。 若是碰上村里那些不长眼的非要干坏事,说不定还能给狗狗们提供新鲜肉食吃,粮食肯定是不缺的。 白老院长此刻气得脸色铁青,像极了生气状态下的河豚。 “可恶!李家人是不是跑了?去李猎户家里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很快,带着满身伤还丢了一条胳膊的男人回来了。 “白老,猎户家里一个人没有,但他家养了至少十只狼。” 要不是他足够机智,选择自断一臂,并将手臂丢出去喂狼吸引火力,只怕这会儿他都被吃干净了。 李家村的人简直邪了门! 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养那么多狗,住在半山腰的猎户家里竟然养了那么多狼。 那李家村的村长家得养什么?里正又养什么? 老虎狮子熊瞎子吗? 可怕!太可怕了!这一趟他就不应该来。 白老只是嫌恶地伸手捂住口鼻,只觉得血腥气熏得他几欲作呕。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要被无能手下恶心着,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们不在又能去哪儿?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可有离开的车辙印?可知道那些人的大概去向?” 到目前为止没有得到一句关怀的下属,心里有些凉。 但多年听白老吩咐早已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想被刻上“废物”的标签。 “已经查探过,有不同的几个脚印是朝着山那边去的。想来那群人是进山了,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是一整夜都没有回来的痕迹。” 白老院长眉头狠狠一皱。 他有想要把李牧承家人控制住,进而拿捏李牧承,再拿捏冯墨扬的想法,并不在乎李家人的死活。 但李家人若是进山出了意外,没有给他拿捏冯墨扬师徒俩机会,这家人怎么可以死? “走!去山里救人!” 白老带着另一个没受一点伤的人往山的方向走,血腥气越来越重,便十分不悦地转过头。 “你身上有伤就别跟着了,免得山里的豺狼虎豹被你的血吸引过来,太危险了。” 白老院长带着唯一一个手下入了山,不到半个时辰,手下就掉进一个深坑里,被坑里的倒刺扎了个对穿,直接翘辫子了。 白老院长被吓了一跳,蹲在坑边看到那人的惨样,只长叹一声,颇为嫌恶地来了一句: “真是不中用啊,我怎么就带了两个废物出来。” 下一秒,白老院长起身起得太猛,一个眩晕就要摔倒。 白老院长浑身紧绷,尽全力让自己倒在另一边空地上,说什么也不能进这个坑里。 只可惜,另一边的空地也是一个坑。 只能说白老院长运气不错,旁边的坑只是挖的深了些,并没有布置任何机关。 不过是脚摔崴了,腰也动不了了,无法自由活动,只能等着有人发现救他出去。 …… 边关。 “师弟,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过去做你说的那个叫什么……什么来着?哦对,大酱!” “师兄请带路,走起!” 第121章 有人天生就是做管理的 一个个脸上挂着笑意的妇人们或站在灶台边,或站在大缸边,目光热切地朝着许文远和李牧承这边看来。 “我的天呐,那个小孩儿就是咱们将军的小师弟吗?”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能让咱们将军如此喜欢的人,肯定也是和将军一样有大本事的!” “瞧瞧将军的师弟,小小年纪就能给咱们军营想法子。再看看我家那臭小子,昨儿耍大刀差点儿把他自己干劈叉了。这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你家孩子才是正常孩子,像咱们将军师弟这样的那叫妖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坑里的人。” …… 随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人群里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 “这位就是我同你们提到的我师弟,也是这次带着你们做大酱的人。” 李牧承也不废话,直接指挥众人干活。 “将我之前带人选的那些黄豆重新筛查一遍。剔除坏的、变质的豆粒,再用清水洗净,放进锅里加水煮熟。切记不可焦糊,待汤焅净后豆粒用手一捻极酥烂的程度即可熄火焖至次日上午,将黄豆焖成红色。之后搅动均匀,成为豆泥。” “酱泥须得干湿适宜,过干难以团聚成醅,影响正常发酵。水分过多则酱醅过软难以成形,醅芯易伤热、生虫、臭败。” “这件事,需得心细之人来做。会酿酒的人想来更容易上手。” 虽然制大酱和制酒关联并不大,但李牧承总觉得发酵这种事情大差不差。 毕竟李牧承的制大酱经验也是看来的,自己没亲手尝试过。 整个大乾目前为止还没有大酱这种东西,找有经验的人肯定是找不到。 那就找会发酵的熟手吧,四舍五入也算是有经验了,降低一些制大酱成本,免得发酵不成功浪费了黄豆和珍贵无比的盐。 “小公子,那我们呢?” 守在大缸旁边的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牧承。 说了这么久也没给她们安排事情做,她们着急啊! 李牧承抬了抬手,示意出声的人不必着急。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仔仔细细交代清楚才行,你们暂且等一等,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有事要做,别急。” 几乎是李牧承的话音刚落,就有妇人出声附和。 “就是就是,饭还得一口一口吃,水也得一口一口喝呢,还能闲着你们不成?” 李牧承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依他在李家村多年所见所闻,要是自己再不抢话,这群女人肯定要打起来了。 “安静!你们要是不愿意留在这儿学做大酱,就换别的人过来!” 此言一出,刚刚正准备闹腾的妇人们全都安静了不说,有几个人更是悄悄将撸起来的袖子慢慢放了回去。 李牧承全当没看见那几个妇人的小动作,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认真听。毕竟我不可能每天都过来看你们的成果,更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等你们来问问题。” 许文远本就对自己这个小师弟格外喜欢,刚刚是故意没出声,就想看看这小子的控场能力和应变能力如何。 这种将苗头按死在摇篮里的行为,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李牧承眼神在所有妇人的脸上转了一圈,见她们都收起了各自的小表情,最起码面上瞧着都是认真严肃的样子,李牧承才继续往下说。 “酱醅大小一般以三斤干豆原料为宜,约为一尺二寸长,七寸宽的柱体。于室内阴凉通风处晾至酱醅外干,如今这个热度和气候来说,大概晒个三五日即可。” “在酱醅外裹以一层牛皮纸,免得蝇虫腐蚀、沾染灰尘。放在阴凉的地方通风处,醅件间距约一寸,酱醅多时可以分层摞起,但要以细木条隔开,约一周时间将酱醅调换位置继续贮放如前。发到一定的程度,里面都长白毛了才好。” 一群女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记得了,其中有五个妇人成功引起李牧承的注意。 只因为那些妇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李牧承耳中—— “说好的咱们每人记两条,确保每两人都会记住一个重复内容,免得到时候做大酱出错。” “放心吧,我们都记得呢。事关整个军营所有将士吃食问题,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就是就是,这大酱若是真的能做出来,咱们也算是多了一门手艺。以后若是盐巴涨价了,咱们也不用担心家里的老人和小孩儿吃不起了。” “而且咱们将军也发话了,所有人都要自行分组的。到时候哪组的大酱最好,哪组就可以每人分十个鸡蛋呢。” “若是咱们组大酱做得最好,可不可以把你们的鸡蛋都卖两个给我?我弟妹怀着孕,过段时间坐月子得吃鸡蛋补身子呢。” …… 李牧承没有说话,而是给所有人一个加强记忆的时间。 贪多嚼不烂,一次性说太多不给人反应和思考的时间,肯定也记不住多少。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那五个妇人一样,提前就想好了分工合作记忆的方式。 看来那五个妇人可以着重关注一下,到时候做出来的大酱品质若是极好,可以成为边关军营这边大酱作坊的管事。 别说李牧承了,就连许文远也是这般想的。 五个妇人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然就是她们成为有钱人,顺利让自家男人得到被关注机会,十分旺夫的起点。 随着妇人们的声音渐渐平息,李牧承才继续往下将制大酱的剩余步骤全都说清楚。 一刻钟后。 “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若是有什么不懂或是不理解的,现在就可以问我。若是没有的话,我就要和我师兄先离开了。” 制大酱的流程已经说得很仔细了,都是干惯了活计的妇人,这些事应该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呢,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这几十号妇人还凑不出一颗完整接收制大酱的脑子吗?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开始动手做大酱吧。师兄,咱们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第122章 炼钢大法 比起制大酱,显然是炼钢这种事更让李牧承感兴趣。 师兄派人准备所需材料的时间,李牧承在营帐之中也没闲着。 早就用师兄给他准备好的纸笔,简单的写下了一份制钢术,并将之命名为《李牧承制钢大法》。 尽管穿越到了古代,还是架空朝代。但谁知道架空朝代延续几千年后,有没有一个与穿越前的地球有着平行世界的现代呢? 若是真的有,自己一旦将钢炼出来,也是一个名垂千古的能人。 除了是个才子,手握多个经典古诗词外,还是个发明狂人。 不只是会染色工艺,还会制作大酱、制冰,还会炼钢。 等师兄的人找到石油,也就是古代人称之为黑火油的东西后,自己又能造更多好东西出来。 只不过什么时候造,又是以什么名义造,那就得看后续发展了。 师兄弟七拐八绕的,终于走到了一个山洞前面。 在外面瞧着不起眼,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李牧承只有一种感觉,这里像极了被摞起来几层高的客家围屋。 知道的这是军营的秘密基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山顶洞人不小心穿越到现代见识到了高楼大厦,穿越回来后非要在山洞里复刻一下呢。 灯火通明的山洞里,时不时传出铛铛的打铁声。 跟着师兄越往里走,越觉得里面比山洞外热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火山做噩梦快要吓醒了呢。 “打铁的地方本来就热,毕竟有大熔炉在。咱们进去瞧一瞧,等会儿在那里面出来就好了。山洞里面还是很凉快的,只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比较热而已。” 待走进打铁匠们所在的地方后,李牧承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 许文远心疼地接过一条干净的棉帕子,顾不上自己,先给李牧承擦脸。 李牧承也没耽搁时间,迅速将自己写的制钢大法取出放在大师兄手里。 所谓《李牧承制钢大法》其实就是李牧承记录的制钢步骤。从造渣出渣,到最后的增硅、终点控制,直到出钢。一共十八步,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解释和说明。 至于其中一些在如今这个时期的大乾无法解决的问题,李牧承也想了很多替换的方法,也都详细地做了相应规划。 只不过想出来的替换方法也是没有操作过的,还是得通过实验方式去得出结论和改善,也是李牧承所认为的在自己所写的制钢过程中需要攻克的难关。 好在打铁匠们都是有经验的,一些专业操作还是需要他们来做,或许有些自己想不到的问题,他们这群人很容易就能解决也未可知。 总而言之,哪怕没有办法达到自己预期中的钢该有的硬度和密度,至少也比大部分士兵们用的铁刀要好得多。 边关将士们武器升级换代是肯定的了,只是不好区别能换代到何种程度而已。 至于为什么还要停留在冷兵器时代,自然是现在的火炮制作技艺太差,炸膛风险依然很大,原材料不够丰富。 再加上人口其实并不多,若是伤亡过于惨重,战后重建难度过大,不利于望月城发展和吸纳人口。 且李牧承也是有私心的,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什么功名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总得留些后手,以后自己做官的时候作为自己的功绩不是? 许文远接受能力很强,这些年来一直和武器打交道,对于李牧承写出来的东西已经能自行分析了。 制钢的第一步是造渣,是整个制钢环节里最简单的一步。 或者说从造渣到出渣再到溶池搅拌都是简单的。 只是电炉底吹这一步很难达到,不知道现有的巨大风箱能不能实现得了。 特别是后面的熔化期、氧化期和脱炭期,那才是重中之重的难关和技术节点。 “造渣就是调整我所说的要制作的钢,和如今铁匠们所打的铁步骤里,生产熔渣成分、碱度和粘度及其反应能力的操作。目的是炼出具有所要求成分和温度的金属。” 铁匠们围坐在李牧承和许文远身边,认认真真出耳朵听着。 起初他们都觉得李牧承就是过来捣乱的小屁孩儿,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要不是许文远这位十分得人心又有威严的将军亲自带着,他们都打算直接装作没瞧见了。 这会儿听李牧承这句话,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来瞎胡闹的孩子,这分明就是懂行的老把式啊! 亏得他们狗眼看人低,如今才知本事和年纪毫无关系。 汉子们本就热得发红的脸,这会儿因着羞愧更红了几分。 只不过边上有火炉照着,在李牧承眼里没看出什么区别罢了。 但李牧承能够感觉到周围人的变化,明白他们终于开始认真听自己说了。 “这样,派出一个代表配合我。我现在说一句,所选出的代表就做一步。” 铁匠们纷纷积极响应,最终李牧承点了一个瞧着年纪最轻的打铁匠。 见到有几个老铁匠有些失望的神情,李牧承笑着开口安抚,“若是打铁经验不够丰富的年轻铁匠都能做得到,相信诸位制钢更是不成问题。” 原本还有些沮丧的人,这会儿又得精神了。 李牧承选人也是有自己想法的,那些成熟的铁匠,尤其是资历高的人,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和习惯。 而李牧承所提出的制钢,在没遇到任何技术难题之前,需要的是一个不掺杂任何个人想法的人。 首先李牧承得让铁匠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这样后面众人的配合度才会高。 若是最开始就出了问题,哪怕自己手里捏着完整无问题的制钢方法,这群人都不会服从自己的安排。 “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每一样东西的多少,每一次进炉的火候和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须得严格执行。” 出渣之后,所有铁匠们都激动了。 这渣比他们打铁之时瞧着品质高多了! 谁知,李牧承竟然摇了摇头,嘴巴张张合合,说出一句让所有铁匠都破大防的话。 第123章 这时候就有怀表了? “不行,氧化渣放得不够净,很容易造成回磷。” 众铁匠听不懂什么叫回磷,但都能听懂李牧承的意思。 在他们眼里上好的一炉渣,在将军师弟眼里成了无用的垃圾。 李牧承见众人刚刚还激动的样子,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只觉得好笑。 “这第一步问题不大,只是时间掌握的并不精确。毕竟火候的强烈、空气的流通等外在影响没有算在内,咱们再来一次,争取时间把控的更精确一点。” 眼看着大师兄又让人准备香过来,李牧承急忙挥手喊停。 “这香也并不一定计时完全准确,毕竟香的燃烧速度和所处环境有关。且制香的人也不可能保证每一根香所需原材料的组成成分都相同,用这个计时并不精确。” 此刻的李牧承十分怀念后世那些田径赛专用的仪器和各中小学体育老师人手一个的秒表。 可惜了,总不好现在喊停,再去研究一下制钟表之事吧。 “这个行吗?听人说这稀罕物叫怀表。” 许文远突然想起去年率军去南面支援所缴获的战利品之一,一块小巧精致的怀表。 李牧承双眼猛地一亮,有这个就精准多了。 不过他时刻记得保持住自己的人设,对于这具身子从未接触的新鲜事物,还是要适当演一演的。 于是,李牧承接过许文远手里的怀表,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先看了看外观,这才将视线锁定在表盘指针上。 许文远生怕他研究不明白,便主动开口为其解释。 “这上面三个指针,最长的那根指针走一圈,不长不短的那根指针就会动一下。等不长不短的那根指针走一圈后,最短的那根指针也会动一下。最短那根指针每走两圈就过了一天,与我们大乾用的日晷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日晷是十二个时辰,这个怀表是六个时辰。” 随着秒针走完一圈,李牧承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可以可以!果然和师兄说的一模一样。” 李牧承手里拿着怀表,又一次出声,“出渣的过程需要半时三刻,这回咱们用怀表来准确计时,再试一次。” 李牧承又指了指怀表正上方零点的位置说:“除了最短的那根指针以外,另外两根指针都走到这里就开始,这一次,一点都不能差。” 众人齐齐动手,把重来一遍的一切准备工作做好。 所有人都紧盯着怀表上的时间,终于,时间到的一瞬间,年轻铁匠马上动手。 有了上一次的配合和这么多年给老师傅辅助打铁的经验,年轻铁匠显然熟练了许多。 李牧承瞧着很淡定,实则内心也有些紧张,不敢有丝毫懈怠,紧紧盯着年轻铁匠的每一个步骤,时不时还要在旁边反复嘟囔注意事项。 终于所有工序都顺利完成,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待时间结束。 铁匠们已经在两次观看和李牧承一遍遍的念叨下,将这一步骤记在心里。 大部分人心里想的并不是李牧承所谓的制钢,而是想着以后再打铁器之时,造渣这一步也这么做。 只不过上一次守着时间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时不时还会小声蛐蛐几句。 这次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盯着那小小怀表,生怕一个没注意就错过了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长那根指针只剩下最后一圈的时候,李牧承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 “做好开炉准备,最长那根指针还剩最后两步走到头时就得起炉。” 本就紧张的众人更紧张了,尤其是那个配合李牧承的年轻铁匠发抖的手已经放到了炉门把手上。 终于,掐着最完美的时间,年轻铁匠手起炉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成了!” 李牧承激动的喊出这两个字后,一众铁匠也纷纷围上来仔细查看李牧承口中的完美渣该是什么样的。 这一看更激动了,也纷纷化身为复读机,一遍又一遍的也跟着喊“成了!” 众人的欢呼声,让许文远也跟着激动的不得了。 可他虽然常年和武器打交道,却完全不知武器打造的步骤,因此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询问李牧承。 “师弟,真的成了?” 他实在是担心李牧承小小年纪太会察言观色,担心那群老铁匠们丧失信心,故意说这样的话用来鼓舞人心和士气。 李牧承用力点头,“当然成了!不但成了,这一炉渣可堪完美品质。有了这些东西和成功经验,就算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面的步骤自然也会继续顺利下去。这些铁匠们肯定都是最优秀的,日后也都会是大乾最厉害的制钢手艺人!” 万事开头难,这算是有了个再好不过的好彩头。 李牧承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和夸奖,彻底让许文远松了口气。 一旁的打铁匠们更是笑声震天响,“刚刚那炉不合格的渣子给我们继续打铁用也好,完全不会浪费。” 李牧承想着家家户户用来切菜剁肉的菜刀,确实不需要上战场的武器这般锋利和坚实。 再加上炼钢需要多久才能成功还不清楚,总不好让所有铁匠都围在身边什么事都不做。 在钢没有炼出来之前,他们的武器还是需要像从前那般炼制下去。 “师兄,后面的事情你挑五个人给我支配就好。剩下的铁匠们还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有了造渣的成功经验,铁匠们都对李牧承有了不同程度的改观。 可若是让他们去听李牧承指挥,还是有不少人自认是长者,拉不下脸面。 最终,分给李牧承的五个人,除了最初那个给李牧承打配合的年轻铁匠以外,剩下的四人也是倒数第二至第五的年轻铁匠。 李牧承倒也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年轻人掌握技术,后面可以传承许久,还能带出更多的徒弟。 “大师兄,这几个人的亲属最好都接到附近,或是一直被咱们的人保护着。” 一旦炼钢成功,削铁如泥的武器正式投入战场,会有不知多少敌国细作和暗探想方设法或偷或买制钢方子,防患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要好得多。 第124章 你们是真不知道饿啊 事关战场的事都不是小事,李牧承能想到的风险,许文远这个做大师兄的自然也能想得到。 “放心吧,别说是他们的亲属,就连他们的身份,我都会做出相对应的改变。” 大乾等级制度森严,除村里那群什么都自己干的农人,其余匠籍都是记录在册的。 好比边关将士的孩子出生后就是军户,长大后也是要在边关出生入死一样。 匠籍的孩子出生便注定走上了老一辈的路,世世代代都是匠人。 这群人虽然没有卖身为奴,但也没有自由和选择未来之路的权力。 除非做出什么特殊贡献,被某位有权有势之人或家族看中,想法子帮忙脱离。 这五个人直接被带走了,不过依然还在这个大山洞里,只不过距离原本的铁匠聚集之地更远,有将士把守的情况下,以后都和那群铁匠们碰不到面那种。 “你们且放心,只要你们配合好我师弟,将钢炼制出来。我许文远在此做出承诺,定会给你们一个白身的身份。等你们的孩子长大了,也可参加科举,走上仕途。” 改换门庭的希望就在前方,年轻铁匠们定然会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有那开朗的甚至还乐颠颠的说:“说不准我以后也是族谱单开一页的人了!” 众人哈哈大笑,原本被带走有些惴惴不安的心,这会儿全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好了,趁时间还早,咱们还要继续造渣。” 几位年轻铁匠都有些不淡定了,“这一步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为什么还要造渣啊?若是炼制一把武器要用打造几十把铁器的材料才行,那还不如继续炼铁器呢。” “就是啊,咱们的材料也是有数的,经不得这般浪费。” …… 李牧承认真的看了几人一眼,语速慢了许多,但更为严肃。 “虽然我们只是尝试先制一块钢锻造武器,但是中间的环节却是要历经无数次失败。每次失败就说明前面的材料就都要报废。造渣是第一步,必须要保证第一步材料充足,后面才能进行得下去。” “你们也不想做到后面发现材料嚯嚯完了,再从第一步重新开始吧?” 许文远也觉得自家师弟这话很有道理,便直接开口附和,也算是正式拍板决定。 “好,那咱们就再多造几炉,总归也是要多多熟练。” 许文远说着话的同时,命将士们将新炉子准备好,开炉添材,开始新一轮的造渣。 “你们几人也都亲自上手试两遍,全都适应适应。” 许文远心里清楚,若是想日后武器能够供应所有边关将士使用,只有一个人有实际操作经验是不够的。 这几个人只要不做出背叛之事,一旦炼钢成功,这都是军营炼钢最有资历的师傅。 只能说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年轻铁匠们都是有本事的,几轮下来几乎没怎么需要李牧承开口,一炉又一炉完美渣被炼制出来,堆在一边像一座小山堆儿一样,瞧着格外喜人。 李牧承满意地拍了拍手,“你们已经完全掌握了造渣和出渣的精髓,不出意外的话,咱们现在出来的成品应足够挥霍了。” 李牧承还要往下进行下去,许文远却紧急叫停。 “不能再继续了,时间已经很晚了。” 又看了看几个瞅着格外兴奋的铁匠,“你们是打铁的,不是铁打的。还有那么多步骤要进行,这几天根本研究不完。再耽搁下去都到明天晚上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李牧承看了看怀表,猛地一拍脑门儿。 是了,这会儿都已经丑时三刻了。 李牧承无奈扶额“真是的,咱们不出去,难道就没个人想着进来给送口饭吃?” 但凡有人过来提醒吃饭,都不至于熬到这个时间。 李牧承悔啊。 读书都没这么努力熬夜过。 许文远也无奈,“外面的士兵拎着饭盒来来回回走了七八次,不是被你给挥手赶走了,就是被那几个铁匠给挥手赶走了。你们是真不知道饿吗?” 李牧承也有些无语,他也是真没想到专注干一件事的时候,大脑会配合到完全不发出任何饥饿需觅食的指令。 铁匠们也一样,这会儿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开始感受到饥肠辘辘是什么滋味。 “来人,把热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饭菜端进来吧。” 众人狼吞虎咽的吃完饭菜,这才由许文远带着去他们临时住所休息。 当然,负责守门的是许文远特意选中的几个军营好手。 这群人如今在许文远的眼里,和蜀地的食铁兽珍贵程度完全一致。 只不过李牧承当然是被许文远拎走了,这个大宝贝他要亲自带在身边守着。 这一觉李牧承直接睡到下午,睡醒的时候发现许文远不在帐中。 打着呵欠从里面走出,便看到许文远的亲兵正笑眯眯地瞅着他。 “小公子可是饿了?我现在就让人端洗漱用品和饭菜过来!” 那速度快的愣是没给李牧承插话的机会,等到此人吩咐完,也不用李牧承询问了。 这不?许文远迈着大步已经朝着这边走回来了。 “你小子还真是有够能睡的,咋样?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军医平日里手重,担心把李牧承给按坏了,许文远辰时起床练兵,不忘了吩咐人去城中接一位大夫过来。 为的就是李牧承睡醒后有哪里不舒服,让大夫帮忙瞧一瞧。 “不必,睡得很香,一点儿也不累。” 李牧承心里清楚着呢,昨天自己只是动了动嘴巴,出力气的是旁人。 不过师兄如此做事,实在是让人心中觉得熨帖。 许文远仔细观察李牧承,确认这小子没有故作轻松,终于放心不少。 只是在炼钢结束之前,这位医者还是暂居军营附近吧,免得真出了什么事临时去找人来不及。 师兄弟一起吃过了饭,这才朝着山洞里面走去。 没想到这群铁匠也没闲着,早早就睡醒的他们也没有浪费时间,正在那里继续造渣。 见李牧承过来了,刚好新一炉结束,五位年轻铁匠全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开始问问题。 第125章 爷们儿要脸啊!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问题,还是最初和李牧承合作过一次的年轻铁匠提出来的。 “您写的炼钢其中一条,向熔池供应能量指的是什么?” 从小在打铁一事上耳濡目染的他们,从未听说过这样新鲜的词汇,实在是难以理解。 李牧承早就料到这群铁匠一定会发现这个不同寻常的点,这也是李牧承今日想要重点攻克的第一个难关。 “这个炼钢方法是针对有先进炼钢手段和经验来说的,我们现在没有,所以这事儿得换个法子尝试。” 李牧承给他们的炼钢大法是简化版的,就是只有关键步骤没有详细注解的那种。 此时此刻,李牧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标有详细说明的炼钢大法翻开,朝着所需要的文字段落指了指,继续道: “你们都过来看我备注的这一段,这种能量原本应该是借用雷霆之力。现在我想把这样的力量换作风力,通过风箱来完成,不知道行不行,咱们得多试几次。” 实在是大乾这里根本就没有电的概念,借用雷电为幌子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众铁匠个个面露难色,实在是引用雷霆之力打造兵器一事闻所未闻,更何况只是作为锻造原材料之用。 难怪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制造出比铁器更坚硬的武器,原来是因为这种比天高的难度靠人力无法完成啊。 见众人纷纷露出怯意,李牧承再次拍了拍双手。 “还没开始尝试就丧气,你们平日里就是如此做事的?见硬就回?不知道想办法克服困难?” “作为打铁人,你们应该有铁一样的精神和意志!更何况你们是边关将士们身后的守护神,没有你们打造出更强大的武器,就会降低他们生还的机会!” 现代还有水力发电和风力发电呢,不要小瞧大自然的力量。 众人再度重拾信心,只不过拾起来的信心不多罢了。 好在这些都在李牧承的预料之内,再加上众人认识时间太短,不相信他也实属正常,只要还能老老实实配合他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李牧承又看向大师兄,“师兄之前说过会给我派几个身手好,有一把子力气的将士可还算数?” 许文远视线落在之前李牧承让自己准备的大风箱上,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轻轻点头。 “那是自然,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随时听你差遣。” 这话不是假的,那几个人从李牧承去教妇人们做大酱的时候就跟着了。 昨儿一整日都没召他们,许文远还以为用不上了呢。 好在他没有一个冲动把人都给送回去训练,不然一来一回派人传话还得费一番功夫。 留给李牧承在军营里炼钢的时间并不算多,等白马书院那位白老院长离开后,还是得尽快送小师弟回南城私塾去,毕竟正常参与科举才是李牧承个人要做的正事。 “如此甚好,让他们进来吧,现在就有事交代给他们做。” 许文远抬起手拍了拍,又似是想到这里面拍手外面可能听不见,又将随身携带的骨哨吹响。 很快,八个十分壮硕的士兵走了进来,目光灼灼的盯着许文远和李牧承。 不怪他们如此激动,实在是李牧承此人从昨天开始就成了军营里的名人。 不少人都在背后偷偷议论李牧承,只有他们几个全程跟着的人,有幸见识到了李牧承特别厉害的一面。 这位不愧是自家将军的小师弟,果真和将军一样有大才! 如今终于可以在李牧承面前刷脸了,简直不要太亢奋! 自从脱离老宅那群人的控制后,李牧承的营养逐渐跟上了,不知不觉间拔高了不少。 此时的李牧承走到八个士兵面前,伸手一个个捏了过去。 “不错不错,这一身腱子肉,应该没什么问题。” 许文远也很满意,边关将士们除了上阵杀敌外,除了吃饭睡觉和开垦荒田以外,其他时间都在训练,过年过节也不例外。 一个个的都是好手,更何况是他亲自过目,精挑细选出的人。 “看到那个风箱了吗?”李牧承指了指洞窟里放着的一只大风箱对着八人继续道:“你们家将军选中的这个洞窟是有通气口的,这只大风箱要拉动起来所产生的风力不小,我不知道够不够用,或许要经过几轮尝试。派两个人先过去做好准备,一会儿听我指挥拉动风箱。” 八个人都十分积极地站出来想要第一个表现,李牧承急忙叫停。 “这风箱可不是拉个把时辰就能停的,你们八个人要轮班的,每个人都能用得到。换班交接的速度要快些,不能让风箱停下来。” 好在拉风箱就像是用老式锯子锯木头一样,需要两个人配合,这个拉完那个拉,可以给人足够时间去逐个换班。 李牧承命铁匠动作小心些,莫要烫坏了手臂,将输风管插到熔炼炉里。 再命铁匠将熔渣倒到熔炼炉之中,然后才吩咐已经自行排好两队的士兵。 “可以了,拉动试试。切记,务必要缓缓的加力,绝不可操之过急。” “是!” 士兵们手脚利落,立刻按照李牧承的吩咐开始做出相应的动作。 大风箱呼呼的声音听起来很过瘾,产生的风力也极大,但李牧承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少半分。 风力到底不及电力,拉动的风箱怎么可能比得上高压伏的电? 李牧承忙挥手叫停。 许文远感受到如此大风,本来心里还热乎着呢,觉得炼钢有望了。 可自家师弟突然叫停,给许文远都搞懵了。 “这也不行吗?风挺大的啊?” 这风比起去年最凛冽的那场风沙还要强上几分呢。 李牧承摇了摇头,“所需风力远远不够,我得想办法改造一下这个熔炉才行。” 李牧承只觉得自己脑瓜子有点疼,这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二话不说直接拍脑门儿决定为边关将士们做贡献了呢? 祖祖辈辈都是这般打仗打过来的,哪里会有自己脑补的那般惨烈? 可事到如今想要退也不可能了,毕竟爷们儿要脸啊。 第126章 开干! 可改造出来一个能用电的熔炉哪里能那么容易,更何况以后还要大量生产。 “还是得想办法让能量更大化,这样不行,这个风箱就算拉到最极尽,所能提供的能量还是不够。” 李牧承陷入沉思,一张脸上写满了纠结。 许文远听到这里也提出自己的猜想,“你的意思是说,失败的原因是在这个风箱?如果它能够提供更大的能量,就可以成功?”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李牧承也不能把话说死,毕竟这也是一种在目前看来能够行得通的思路不是吗? “那好办,换个风口更大的地方就是了。” 许文远直接吩咐人准备搬东西离开此地,还笑着对李牧承开口解释。 “这里受环境限制,能生产出的风力固然有限。毕竟打铁的铁匠们需要通风才能保障自身安全不会窒息,再加上熔炉也需要保持高温,因此选中的山洞通风效果并不是很好。” “但咱们若是去另一个山谷,这个困难立即就可以得到排除。之所以没有选择那里,一是隐秘性不够,二是环境略差些。” 李牧承表示理解,毕竟任何新事物的产生,都需要时间去改变人们的固有思维。 再加上炼钢若是成功,必将成为国之利器,觊觎它的人不会少。 尽管边关将士们都是军籍,世世代代守卫着一方百姓。可人心隔肚皮,每个人的思维逻辑都不同。 谁也不敢保证身边的好兄弟,一定就是忠于国家,没有任何私心的人。 李牧承瞬间来了精神,“隐秘性这个好解决,加强防范为其一。” “借此机会刚好可以把地点分一分,有些可以在山洞内完成,有些就放在山谷之中。炼钢步骤繁多,只是其中一两个环节被泄露出去也没什么,这便是解决隐秘性的第二个办法。炼钢一共十九步,只学个一两步根本没用。” 很快,许文远和李牧承这对师兄弟意见达成统一。 不止如此,到了山谷后,又有将士抬了更大的风箱过来。 李牧承见状,也知之前点两个人帮着拉风箱已经远远不够了。 这只风箱堪称巨大,要四人合力才拉得动。 好在此次帮忙抬巨大风箱过来的八个人也留了下来,刚好四人一组依然四班倒。 李牧承不厌其烦地将要领又强调了一次,又将十六人重新拆组。 之前的八人两两分组,每组挑选两个新来的。 几组在熔炉里没有东西的时候就按照李牧承的要求反复试了几次,总算是将力道把控的大差不差。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开干!” 随着李牧承一声令下,铁匠们和拉动风箱的将士们齐齐行动起来,按照李牧承的要求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 尽管如此,依然连续失败了三次。 “炼钢若是那么容易的事,那它就成为不了咱们边关将士的优势。你们能够参与到第一次炼钢这么重要的事情中来,以后都是国之栋梁。那是要载入史册流传千古的大事,你们的子孙后代和别人的祖孙后代都将为此感到骄傲。” “失败并不可怕,咱们连续三次的失败,却是越来越好了不是吗?相信咱们很快就能成功!大家加油!” 铁匠们这才知道,为什么昨日要造那么多炉渣出来。 就现在的进度来看,昨天准备的那些根本都不够嚯嚯的。 后面还有那么多步骤,也不知道又要嚯嚯多少东西。 等这一步结束之后,他们还是得想法子再多准备几炉渣才行。免得到时候用着用着原材料没了,太耽搁进度。 在一天一夜后,将士们满头大汗第六次拉动风箱时,李牧承猛地站起身,盯着熔炉的眼中闪了兴奋的光。 许文远这几日都快累麻了,军营里面的事,山谷炼钢的事,制作大酱那边的事,还有南城私塾那边的消息往来之事,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四五瓣来用。 这会儿看到李牧承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也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终于,在场众人都听到了一个好听到让人心颤的声音响起。 “成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们期盼了整整一天一夜。 “开始熔化!” 李牧承激动的双拳都捏紧了。 “继续保持刚刚的风力,开始进行熔化!” 李牧承怎么可能不激动。 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李牧承心里清楚。 这预示着第一个难关已经度过,李牧承成功在大乾实现了从电力到风力的成功转化与运用,未来的生活会越发有盼头。 拉风箱的将士不明白李牧承口中的熔化是什么意思,但成功的喜悦已经把他们的兴致燃至最高点。 哪怕已经累得胳膊发酸,整个人如同在水里刚捞出来似的,他们也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反而信心满满的朝着李牧承站立的方向激动大喊。 “咱们有的是力气,咱们就爱拉风箱。想要多少风,咱们就能拉出多少风来!” 山谷里满是欢声笑语,原本似是被阴霾笼罩的人群渐渐鲜活起来。 “从兑完铁水到炉料全中化完为止,这个阶段都叫做熔化期。这熔化期的任务就是尽快的将炉料熔化及升温,并造好熔化期的炉渣。” 李牧承简单两句话科普结束,竟是主动上手去兑铁水。 此举别说是众铁匠和将士们了,就连许文远都吓得眉心狠狠一跳。 “放心吧,我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出事。你们也都看好了,主要是这一步我说不明白,你们看一遍应该就能懂。” 李牧承演示了足足三遍,才看向众铁匠。 “熔化这一关不难,你们应该是看得差不多了,都动手试试。” 与之前相比,这一步的确不难。 铁匠们迅速上手,李牧承满意的不得了。 “好了好了,全体都去休息。一个个盯着那么大的黑眼圈,也不怕累死了。” 许文远带着李牧承离开的时候还在想着做些什么好吃的给自家小师弟补补,完全不知道自家小师弟脑子里这会儿全都是制钢大法后续安排。 这不?李牧承突然的问话,差点儿把许文远的腰给问闪了。 第127章 为李牧承操碎了心 “师兄,你整日整日的扎在军营里,师嫂和你家孩子们都没意见的吗?” 李牧承自认为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却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师兄家属们一面,难道是师兄感情不顺,婚姻破裂? 这可不行! 他师兄这样好的人,就应该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还不等许文远回答,李牧承就伸手在自己身上掏啊掏,终于让他掏出来一样东西。 “这玩意儿做成饰品可好看了,晶莹剔透,未必就比珊瑚玛瑙一类的东西差。” 这东西也是李牧承在离家之前的硝石矿那边顺手捡的,看着像是水晶,其实不然。 不过这块石头品相极好,李牧承不小心摔碎一块儿后发现,里面的颜色和品质都是一样的。 再加上如今大乾朝的人对于首饰品类的概念并不完善,只能简单区分金、银、玉石、珊瑚等显而易见的饰品。 再加上这里还没有出现后世所谓的水货,且造价成本并不算低,因此高仿制品极其稀少。 “这个给你拿回去,找个做首饰的铺子打磨打磨,送给师嫂做礼物。” 随着石头一块儿递出去的,还有李牧承在府城休息的间隙随手画的几张首饰图。 只不过当时李牧承是想着等以后自己考取功名后,再给娘亲和姐姐打造首饰用。 毕竟到那个时候自己肯定会很忙,想要抽出时间专心画首饰图是不可能的。 许文远原本想要说什么这会儿已经全忘了,只目光灼热的盯着李牧承递过来的首饰图。 如今许文远的官职和身份,可以说只要不打造凤冠给自家媳妇儿,基本不会犯任何忌讳。 再加上在边关有功,和不少官员都有着不算特别亲近又不是很疏远的关系,平日里迎来送往的,也是见过不少女人家的好东西。 李牧承的首饰图一出现,就连许文远这个大男人,常年在边关和一群糙老爷们儿待在一处的他,也不得不承认,首饰若是按照图里的打造出来,一定非常好看。 再加上李牧承的妻子是明艳大美人,再加上保养的极好,与首饰相配定然会耀眼夺目。 许文远打算拒绝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又突然伸了出来。生怕李牧承转头就把东西收走似的,抢的那叫一个快。 原本想说他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话到嘴边竟然就变成了—— “还是师弟想得周到,你嫂子这几天的确脾气有些大。兴许也是因着我许久未曾回家的缘故,和我赌气呢。” 李牧承笑了笑,心想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女人,都是这样好哄又不好哄。 “走吧,师兄带你去吃饭。对了,咱师父写了亲笔信寄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瞧呢,刚好咱们边吃边看。” 最近几日光顾着忙别的事情了,李牧承此刻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学习进度了。 好在李牧承的脑子转得快,再加上身边还有许文远这个文武双全的智囊在,倒也将散碎时间利用起来,课程倒也没算落下太多。 这边师兄弟两个吃完饭读过信,知道李牧承至少还得在这里留半个月。 冯墨扬不愧是位尽职尽责的好师父,厚厚的一沓信件,一部分都是督促李牧承学习的,另一部分则是冯墨扬亲手写的题目,让许文远看着李牧承作答,再顺便讲解一番。 许文远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当年他许文远的遗憾就是没有少年成名。 尽管他科举之路走的也很顺遂,但总是感觉差了些什么。 如今有师弟在身边,许文远自然是乐意好好带他一番的。 不只是科举所用到的知识和常识,就连李牧承的炼钢时间都重新做了规划。 “以后不能没日没夜的泡在山谷那边了,你自己的事也很重要。以后你只需要参与每一步的第一次实际操作,后面的时间你且忙自己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号角声响起,你跟着军营的将士们一块儿操练。” 到底是想着李牧承的年纪和体力,冯墨扬想了想又道: “你还是跟着伤兵营那些士兵一起训练吧,他们伤势刚恢复没多久,做不了太剧烈的运动,你肯定能跟得上。” 李牧承只想哀嚎,实在是他真的不愿意大清早的起床跑步啊! 可李牧承更清楚,科举越往后越艰难不说,就连考试时间都会很漫长。 没有一具好身体,只怕是那几天几夜的考试都熬不过来。 从前还想着早上起来简单抻抻胳膊抻抻腿,不行就跳跳小苹果啥的,再高大上一点儿就摆出打麻将的气势来打太极。 实在是太极这东西李牧承没认真接触过,只是想着那些动作和打麻将用的洗牌、摸牌、打牌动作相似,无意冒犯太极传承。 见李牧承没有开口说反对的话,许文远满意的再次点头。 “就这样决定了,想来你也是同意我这个提议的。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你只需要和守在外面的人说一声就行。” 许文远的确许多日子没有回家了,上次去府城去看师父和小师弟,那还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多久,连家都没回就去了府城。 后来从府城回来又一头扎进军营,好不容易快要挤出时间回家,偏巧又收到南城私塾的消息,让他亲自接师弟并用全力相护。 这么多天也没有白老院长的消息传过来,许文远着实松了口气。 实在是他太担心那白老疯子为了得到李牧承这个好苗子无所不用其极。 许文远根本不相信白老院长那个疯子,当真没有关系极好的武官朋友。 文臣在他指挥的军营里没资格指手画脚,不代表武将不能活动关系来边关走上一遭。 许文远不知道的是,他担忧会动手脚的那个人,此刻被捆成了粽子,气息微弱的躺在李猎户家单独留出来做客房用的小屋子里。 倒也不是李猎户家讲究,实在是李猎户拿不准主家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要进山打猎,时间太晚了回城不安全,肯定要住在他家。 “咳咳……水……” 第128章 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老院长高热了一天一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终于有苏醒的迹象,知道渴了。 因着制冰这事儿需要争分夺秒,因此李猎户家里只留了李弹弓一个半大少年在家里守着这老头儿。 原本李弹弓还担心这个不知身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敢往别人家山头跑的陌生老头会死在自己家里,没来由觉得晦气。 这会儿听到了声音,心里那颗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至于另一个死透的人,两家人心善,就近将那土坑给埋了,浅浅堆了一个小土包当成坟了。 实在是那人太过陌生,瞧着穿着也不似个杀手什么的。 再加上那个老头儿还活着,兴许等老头儿清醒了,还要将人给带回去安葬。 要是不留个土包,他们再忘了之前陷阱设在哪里就糟了。 这山说到底也是贵人老爷的山,埋不知名的人在里面算个什么事儿啊? 白老院长在李弹弓的帮忙下,终于喝到了水,也渐渐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人和略显单调破旧的小木屋,白老院长的眉心狠狠一皱。 毕竟对于白老院长来说,他从出生到现在几十年,从未住过如此破旧低矮的房子。 哪怕是赶路不得不落脚在小城镇,那也是要住在最好的客栈。 如果运气不好路过破落村庄,也会随他选择住在最好的一户人家里。 何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偏偏此时的白老院长根本动不了,倒是一不小心和老宅那边的李老头儿成了异父异母的难兄难弟。 “这是哪里啊?” 白老院长清晰的记得发生过的一切,他强撑到有人过来救他才晕过去。 毕竟白老院长年纪摆在那儿,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清楚一个人在山上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死亡的概率有多大。 李弹弓虽然是个酷酷的小少年,可也是一个有问必答的面冷心热之人。 虽然他对陌生人保有警惕之心,可眼前这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儿,根本受不住自己一招蛮牛冲击。 再加上父母经常教育他要尊老爱幼,眼前这不正是一个尊老的好机会吗? “这是我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白老院长差点儿被气到吐血三升给他瞧。 废话! 他是姓白,但不是白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一眼便知。 之所以还要没话找话,纯粹是像多套一些有用的消息。 就比如白老院长来这里之前,已经简单的调查过李牧承此人。 知道李家村大部分都是姓李的人家,有着同一个祠堂,供奉着同一批祖宗。 还比如知道李牧承所在的一房和老宅分家后,买了李家村最好的那处宅子,还和从不与村民们打交道的猎户一家走得极近。 眼前这个眉心处有一道浅痕的孩子叫李弹弓,是和李牧承关系最好的小伙伴之一。 白老院长想要听的是和这些无关的事情,是想要知道自己没有查出来的消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白老院长想要拿捏李牧承,而不是被气死在这里。 果然,事关李牧承的所有事情组在一起,永远都只能构成两个字——邪门。 没错。 就是邪门儿。 白老院长自认为也算是历经风风雨雨,生平吃的亏不算多,几乎都贡献在了和冯墨扬有关的人事物上。 当初的冯墨扬还知道蛰伏,老老实实的在白马书院做自己的傀儡多年。 倒是李牧承这小子,年纪不大倒像是一条成精的泥鳅,滑不溜手的。 李弹弓看着眼前这老头儿面色越发紧绷,半天不回一个字,还以为对方是醒来以后浑身酸痛,正在忍耐呢,便又十分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你身上的伤我们找李郎中给你瞧过了。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能吃东西,饿了的话喝点儿水,但也不能喝太多。等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喝糊糊了。” 白老院长刚准备重新再起一个话题和李弹弓套套近乎,直接被李弹弓一句话给刺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会儿白老院长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一切。 这一家子人真的是住在村里,淳朴的猎户吗? 他年纪一大把了,东西不让吃不说,水也不能多喝? 还好白老院长没问出口,不然肯定要被李弹弓一句“水多金贵啊,喝那么多不顶饱不说,还容易上厕所。你现在这情况上厕所都得我伺候着,这不是给我找活干吗?”给气的翻白眼。 见白老院长这边没什么事了,人不糊涂,说话也说得清楚。李弹弓也没理会他,转身就出了门。 昨天和这老头儿一块回来的还有不少猎物,今天早上又送回来好些。 爹娘可是交代了,让他在家里把猎物都仔仔细细拾掇好,他们得回去加快速度制冰了。 李弹弓自认为也算是家里的顶梁柱之一了,家庭的重担自然也要帮着扛一扛的。 刚好刀有些钝了,趁着这会儿爹娘不在,把家里的几把刀全都拿出来磨一磨。 白老院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李弹弓什么时候出了门都不清楚,直到磨刀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时不时还伴随着李弹弓的笑声和哼小曲的声音。 白老院长瞬间鸡皮疙瘩全体起立,眼里透出一丝惊恐。 不会吧! 不会自己刚和这小子打个照面问句话的功夫,就暴露自己的想法了吧? 这好端端的为啥要磨刀啊?要宰了自己吗? 这么多年双手沾染鲜血,该死的不该死的都落在自己手里不知多少条人命。 结果自己没被仇人给弄死,反而要被第一次打照面的小少年给弄死了? 白老院长此刻哪里还在意自己身上的伤,手脚并用紧咬着牙,小心翼翼的翻身落在地上,艰难的朝着门外爬去。 此刻的白老院长心里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少了一条手臂的蠢东西跑哪去了,也不知道回来接应他。 李弹弓耳聪目明,听到屋里的轻微响声,心道真是麻烦,想也不想的提起手里磨了一半的刀冲了过去。 “啊!” 第129章 大师兄因何笑得这般猖狂? “你不要过来啊!” 白老院长的声音都劈叉了。 李弹弓根本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干啥,自己好心好意的过来帮忙搀扶他回去躺着,干啥看自己像看仇人似的? 真是一个奇怪的老头儿。 奇怪老头白老院长目光恐惧的紧紧盯着李弹弓手里那把在阳光下闪着光的菜刀,口水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泛滥了。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老院长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不应该仗着身份带着那么两个废物来到李家村。 还想着趁着李牧承不在,亮出自己是李牧承师父的师父这层身份,先把人给诓回自己的地盘。 这下好了,连李牧承的家人面儿都没碰上,眼瞅着老命就要没了。 “啧,身子骨弱成这样还这么叛逆,要干啥直接喊我不就得了?费这么大劲就爬这么点儿距离,纱布都脏了。” 白老院长受了刺激,又晕了。 晕的这么快,也是李弹弓万万没想到的。 可以说除了有各种行程安排的人以外,与李牧承相关的所有读书人都在找白老院长的下落。 冯墨扬更是忧心,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身边盯着他的人不算少,有一个可以联系到许文远的暗线没被发现已经很难得了,说什么也不能把这条暗线的消息暴露出去。 李牧承这段时间在军营里过得很充实,终于在第二十七天后,炼钢到了最难攻克,也是最后需要克服的两个最重要的环节—— 氧化和脱碳。 “氧化就是氧化钢液中的碳和磷,去除气体以及所含杂物,使钢液得到均匀的加热和升温。而脱碳就是氧化的下一步,为了保证钢的纯度,要求脱碳量大于百分之零点二左右才合格。” 李牧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担心他们听不懂,便举了个例子。 “百分之零点二是什么意思呢?比如一百个人里选中两个人,这叫百分之二,而百分之零点二更低些,如果同样拿人来比较,换算后的结果就是一千个人选中两个人。” 所有人齐齐点头,这段时间听李牧承的话忙个不停,稀奇古怪又十分准确的概括词汇也学了不少。 李牧承表示有这么一群上道又听指挥的人,简直不要太满意。 李牧承对负责拉风箱的几个熟练工狠狠强调了一遍,“这个环节对于风箱的要求十分高,你们可能根本没有休息时间。按照从前的安排,一组拉不动了马上换另一组,千万不能疲劳硬撑,否则力道稍有偏差,炉里经过那么多步骤走到这里的材料就全都废掉了。” 这可不是李牧承危言耸听。实在是风力到底不如电力那么稳定,一切都靠人工,有太多不确定性。 李牧承再次感叹好歹拉风箱的人都是军营里的士兵。 不管是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将士永远是最执行力最强的一股力量。 在他们的脑子里,下级对于上级就是无条件的服从。 军令如山倒,有他们这群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人在,万事皆成。 炼钢的步骤越往后面越难,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一步。 终于,这一炉到了时间可以打开。 李牧承扬起手,冲着拉风箱的将士大声喊了句:“停!” 风箱停,熔炉开。 经过熔化期得来的钢液从里面被取出置于地面,李牧承用一只小巧精致的打铁匠专用勺子舀起一点看了许久,略微有些失望。 “加热不均,脱碳量差一点。有希望下次成功,再来!” 与之前动不动就士气大减不同,经历了太多次失败,总结失败原因的教训和深刻反思,没有人气馁。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必须要炼出钢的气势,信心满满的重新做了一轮总结后重新开始。 李牧承已经做好了至少要在这个环节卡三天的准备了,谁料第二炉出来之时—— 李牧承激动的拿起专用勺子舀上钢液的一刹那,曾听在钢厂当了一辈子工人的长辈所描述的手感、色泽和从前闻过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李牧承内心狂喜,“成功了!这份钢液的脱碳量简直可以称之为完美!” 铁匠们也都激动的不得了。 后面的步骤已经不用李牧承详细说,他们也知道如何把钢液变成钢块去锻造成武器了。 值得一提的是,制钢的完整步骤,李牧承并没有教会所有在这里的铁匠。 可以说除了最开始的五个步骤几乎人尽皆知外,后面几乎是每两个铁匠为一组,被单独隔离开。 知道完整炼钢顺序的人除了李牧承自己,就只剩下许文远了。 这样哪怕有别的人打听炼钢之事,能否打探完整步骤是一回事,打探到步骤后具体的操作顺序又是另一回事。 有李牧承亲自盯着都经历过无数次失败,更何况没有一直盯着的人。 就连扯动风箱的将士们也分批次随着之前分好组的铁匠们各自离开,平日里也没有交头接耳的机会。 铁匠们越打越兴奋,只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费劲巴力的制钢了。 听听这锻造的声音!感受一下锤落的力道! 知道锻造好的钢被铁匠们按照从前分发给众将士的武器样子,打成出一批分给拉动风箱的那些将士以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这些钢刀有何玄妙之处。 于是,李牧承没见过的场面出现了。 许文远竟然直接来了个百人团战演习,除了不伤人以外,几乎是所有拿着铁制武器的人,纷纷朝着钢刀上面招呼。 结果可想而知,用得最多的铁制武器个个卷刃,个别的几把武器更是直接断成了两截。 许文远的眼睛更亮了,更别提那些拿命去搏的众将士了。 “好!好啊!真是好钢刀啊!” 最重要的是,随着那群人制钢越发熟练,浪费的原材料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发现,将钢与之前的铁器重新融合锻造在一起,效果也比从前要强上太多。 许文远更是拿出陪伴自己多年的宝贝配剑,二话不说直接往钢刀上招呼。 啪嗒! 拿着半截断剑的许文远笑得更猖狂了。 第130章 踏上归程 李牧承怎么也没想到,炼钢成功之后,自己还没骄傲上呢,大师兄先疯狂了。 不过仔细想想,大师兄这种行为还是可以理解的。 不管怎么说,大师兄所率领的军营将士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对了,大酱那边的制作也结束了,只不过还没到起酱时间,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李牧承点头,大师兄许文远反倒是有些舍不得这个聪慧无比的小师弟了。 可再如何舍不得,也得放李牧承回南城私塾了。 距离科考时间没多久了,万一李牧承哪一科学的稍微差一些,有师父冯墨扬开小灶,再加上李牧承这聪明无比的脑袋瓜,肯定事半功倍。 “师弟,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 李牧承点点头,说实话,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也有点想家了。 也不知道爹娘和姐姐在李家村是否一切安好,更不知道家那边的干旱情况是否有所缓解。 …… 这一日一大清早,冯墨扬就激动地站在城门口不断张望。 一旁的沈修竹沈先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说你急什么?你小徒弟今天肯定能到。许文远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冯墨扬懒得搭理他,架不住对方一直在耳边絮叨,实在是烦得不行。 “你当然不急,要接的人又不是你徒弟。” 沈修竹气得当时就打算丢下文人风骨和他打一架,刚好一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眼前。 冯墨扬更激动了,甚至有些小紧张的一把拉住沈修竹的胳膊,让他仔细瞧瞧自己的衣裳有没有褶皱,发冠歪没歪。 沈修竹已经无力吐槽了。 白马书院那边传回了消息,白老院长前两日一身伤的回去了,瞧着很不好。 冯墨扬听到白老院长的消息后都没露出如此开心的表情。 也就是沈修竹不知道李牧承在边关做了什么,若是许文远也给他修书一封,估计他现在还不如冯墨扬呢。 “师父!” 坐在马车里迷迷糊糊都快睡着的李牧承,突然听到车夫开口提醒他,冯先生在城门口迎接他的消息。 李牧承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光,十分激动的掀开马车车帘,对着冯墨扬的方向亲切大喊的同时,不忘疯狂挥动手臂。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牧承的热情给感染到了,冯墨扬比李牧承挥动手臂的动作还大。 见一旁的沈修竹还站在原地发愣,二话不说用另一只胳膊抄起沈修竹的胳膊往上抬,强行让他跟着一起晃手臂。 “来都来了,别那么扫兴。难得我小徒弟如此有兴致,配合一下。” 沈修竹有些后悔非要陪着冯墨扬走这一遭了,只可惜现在转头回去已经晚了。 直到马车渐渐靠近,城门小吏接过李牧承递过来的身份文牒仔细查验后,笑呵呵地和李牧承打招呼。 “其实不用查验你的文牒也知道没问题,毕竟咱们镇上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小文曲星。不过咱们办事要讲规章制度的,还请小文曲星谅解。” 李牧承当然知道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且人家也没有为难自己,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辛苦你们了,每天守在这里风吹雨打的。” 城门小吏心暖的不行,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他们辛苦。 没有师父在外面杵着,当徒弟的在马车里坐着的道理。 李牧承和城门小吏简单的打完招呼后,就快速下了马车,直奔冯墨扬而去。 “师父!” 又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竟然只关注自家师父了,倒是没注意沈先生也在。忙对着沈修竹也行了一礼,喊了一声“沈先生。” “嗯,回来就好,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再说。” 三个人重新坐回到马车上,一路有说有笑的朝着南城私塾的方向而去。 此刻的冯墨扬看着李牧承,真是越看越喜欢。 “好小子,看来你师兄在军营里没少锻炼你。黑了,也高了。” 冯墨扬又伸手在李牧承的胳膊上捏了捏,“不错,紧实了不少。” 沈修竹只觉得自己在边上一个人傻兮兮地盯着人家师徒俩瞧显得呆呆的,便也上手跟着捏了捏。 李牧承有些无语,他是类似捏捏乐的玩具吗? 本着不能吃亏的原则,李牧承立刻做好决定,也在两个先生那里捏回来。 更让李牧承没想到的是,刚回到南城私塾,就觉得这里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还是那个南城私塾,陌生是因为多了好多房屋,甚至还多了许多有过一面之缘,但并不熟悉叫不出姓名的先生和学生。 似是知道李牧承在想什么,冯墨扬立刻就开口了。 “放心吧,他们这些后来的按照测试成绩单独分在其他班级里。原本你所在的黄字班,现在是黄字甲班。里面的学子还是你熟悉的同窗们,没有往里面添新人。” 那些新来的都知道,能进南城私塾任教和求学已经很难得了,总不好腆着大脸还要提旁的要求。 新来的先生们不能教导李牧承没事,这么多优秀学子齐聚一堂,还担心找不出第二个李牧承吗? 新来的学子们不能和李牧承做同窗也无所谓,反正走出去都是一个私塾出来的校友啊。 总而言之一句话,李牧承刚出现在宿舍附近,就被问询赶来的学子们强势围观了。 李牧承无奈揉了揉眉心,从前去动物园看个猴儿还得花钱买门票呢。 现在可倒好,被人当猴看了一文都收不到,好气啊! “嗯?师父,你带我去哪里啊?” 这虽然是通往宿舍的路,却不是通往自己宿舍的路啊! “你们宿舍所有人都搬走了,现在你们宿舍的几个学生都和我们这些先生住在同一个院儿里。” 原本冯墨扬是打算只拎出李牧承和陈思友这两个学生出来住的,毕竟读书天分最高的人,这次下场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新生只有他们两个。 倒不是李牧承同寝室的另外几个室友不行,只是吸收知识的速度没有这两人逆天而已。 但李牧承是要有自己的人脉圈子的,总不好让他从小就没有朋友,那样对于他的成长十分不利。 这就有了李牧承寝室所有人集体搬离的结果。 第131章 这人好像是我小弟 “牧承回来了!” “牧承你可算回来了!” 一群小伙伴放下书本,围着李牧承各种叽叽喳喳。 “放心吧,什么东西都搬过来了,保证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落下。” 李牧承来私塾准备的东西并不多,再加上他们搬完以后,冯墨扬还亲自去了一趟李牧承原本的宿舍转了一圈,确定里面除了南城私塾本来就有的桌子柜子和床以外,其余东西确实都没了才放心。 “嘿嘿,牧承你是不知道。那群新来的经常来咱们宿舍打扰咱们学习。这下好了,他们就算是想找咱们也不敢来了。” 废话,和先生们住在同一个院儿里,他们谁敢来这边放肆? 能否结交他们是一回事,结交上以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全都是未知数。 若因此得罪了明面上的先生们,他们也担心未来会被使绊子。 虽然用投鼠忌器这个成语形容并不恰当,但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思友不愧是拿李牧承当标杆疯狂内卷的好学生,见室友们打招呼打得差不多了,二话不说直接拽着李牧承来到桌边按住他坐下。 “你这段时间不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落下进度。这里有四套试题,都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先生们出的。” 意思很明显,交流感情什么的以后有时间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学习。 李牧承坐了一路马车,虽然马车小了些,但里面布置的极好。 但坐久了,屁股隐隐作痛也是真的。 这会儿的李牧承只想要好好休息,最好是能够回李家村,吃上娘亲周氏亲手烙的饼子。 虽然娘亲的手艺很一般,但出门在外就是想这一口。 李牧承眉毛紧皱着,朝着冯墨扬的方向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冯墨扬觉得有些好笑,“学习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李牧承在马车里坐了整整两天,应当是累得不轻。牧承啊,先生给你放三天假,回家里看看去。” 年纪轻轻的跑出去那么久联系不上,家里大人指不定多着急上火呢。 李牧承应的那叫一个痛快,急匆匆的就朝着外面跑。 当然,李牧承也没忘记给几个同窗送了一份伴手礼。 这还是李牧承离开边关之前,特意在边关小市集买的一些小物件儿。虽然不贵重,但胜在新奇。 虽然没有和敌国通商,但百姓们也有胆子大的,互相倒腾些不影响战事的小东西。 李牧承送给他们的都是特别具有异域特点的小东西,在其他地方能买到的几率几乎为零。 因此,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份礼物。 陈思友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之前和李牧承一起吃饭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李牧承被带走了却毫无办法,后来还是冯先生告诉他,李牧承家里有事情暂时回不来。 搞了半天是出了一趟远门,那刚刚自己猴急的想要李牧承尽快学习确实有些不厚道了。 李牧承多心细的人啊,更清楚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了,距离感就很难修复了。 不管未来如何,此刻的陈思友在李牧承这里,还是一个很值得交的好同窗。 “这事儿说到底也是我没有说清楚,多谢思友如此惦念我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懂你的良苦用心。” 陈思友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原本因着羞愧有些红的脸,这会儿直接红成了大苹果。 陈思友特别想说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他懂我! …… 早就和家里人说好,要宴请师父来家里吃饭却迟迟没时间。 这次倒是不用李牧承张罗了,冯墨扬竟然直接跟在李牧承身后,师徒俩一起乘坐马车前往李牧承的家。 “咱俩师徒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抽出时间去你家拜访,着实是有些失礼了。” 李牧承看着坐立难安的师父,不明白他一个做客的客人,为啥比自己还紧张。 马车一路朝着李家村而去,路过的庄稼地里面的庄稼干枯的厉害。 “唉,老天不给面子,今年老百姓的日子又要艰难了啊。” 直到马车行至李牧承家门口,只听到一阵阵犬吠声。 李牧承心里清楚,但凡家里有人在,狗叫的这么凶,也会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站在门口这么久了也没个人出现,就说明一家人都出去了。 难道还在山里制冰? “师父,我爹娘和姐姐应该是有事出门了,我大概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我现在就去喊他们回来。” 冯墨扬刚想摆手说无妨,左右不过多等一阵罢了。出去了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李牧承知道内情,完全清楚爹娘和姐姐会不会有时间回来。 “师父坐马车随我去半山腰等着吧,实在是我家这木门不咋结实,我怕狗跑出来伤人。” 就算是人躲在马车上,短时间内或许没事,但谁也不保证狗会不会跳到马车里伤人,更何况马也是怕被狗咬的啊。 让师父和自己一起离开,反而更安全些。 再加上师父好不容易登门,总得弄点好吃的招待招待。 试问有哪里买肉比去猎户家快呢? 冯墨扬点头,仔细想想李牧承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没道理回来团聚,却把大把时间浪费在等人上。 “也好,那你给车夫说一声,马车往哪边赶。” 李老二一家已经完成了制冰,实在是李老二和李猎户家,再加上山里找到的山洞里面,都被他们用冰块堆满了。 之所以还在猎户家,完全是今日李猎户捕捉到的猎物太多。天气热,不抓紧把肉处理好,怕是要坏了。 “有人在家吗?”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周氏正在往肉上抹粗盐的手倏然一顿。 “出幻觉了?我咋听到我儿子声音了?” “娘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李二丫就坐在周氏对面,恰好面对着大门口。 直到李弹弓上前去打开门,李牧承的身影突然出现,惊得李二丫瞬间站起身。 “娘,好像是我小弟回来了……” “你这孩子,你弟弟长啥样你不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是?” 第132章 点到即止 周氏嗔了一眼自家闺女,半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也愣住了。 “我的天呐!这黑炭是我儿子?我儿子不可能这么黑,也不可能这么高。” 李牧承都无语了。 天天在军营顶着大太阳训练,时不时还要去指导制钢,又热又闷,不黑才怪。 还有,他还在长个子,要是一辈子不长个儿得多吓人! “好小子,这身高窜得挺猛,有你弹弓哥小时候那势头!” 李猎户激动的拍了拍李牧承的肩膀,不忘了对李老二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儿子,读书争气就算了,这身高也争气!” 李弹弓的身高别说在李家村,就算是放在整个镇上,也是年轻人里个子特别出挑的那种。 没办法,在大多数人还在温饱线挣扎之时,李弹弓从小吃肉,吃到不爱吃的程度了。 全村人里,最不缺营养的人,李弹弓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周氏现在还是有些恍惚,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儿子了。 这会儿猛然看见儿子杵在眼前,变化如此之大,老母亲的泪说流就流。 李牧承有大部分男人都有的通病,对女人的哭没招,甚至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 好在有个现成的借口转移话题,李牧承连忙开口。 “我师父也来了,这会儿正在山脚下等着呢。” 李牧承其实是想把师父领回家先安顿好,再过来寻人的。奈何家里那么多狗…… 李老二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不好意思的对着李猎户挠了挠头。 “等我们招待完他师父,再过来帮你们忙。你们先把肉啥的放冰库外面,多少坏的慢一些。” 李猎户媳妇儿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让李弹弓扛了半只羊,“儿子,你给他们送回去,村里没什么好菜招呼,好在牧承小子上次回家带了不少好酒。炙羊肉多少算道硬菜,用来招待贵客也能做到不失礼。” 李老二忙要推辞,见推辞不过就打算掏钱买下来。 “行了,咱们两家什么交情啊?半只羊而已也算那么清楚。那你们带着我们一家子制冰这么大的情分,我是不是还得花重金买你们家的制冰方子啊?” 最后结果就是,李老二接过半只羊扛在自己肩头,身后跟着周氏和李二丫。 毕竟家里来了贵客,总得回去招待的。 周氏回去做饭菜,李二丫跟着打打下手。 李老二则作为大家长,陪李牧承招待他的师父。 李家老宅。 李老大听说南城私塾……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南城私塾为南城书院了。 南城书院院长冯墨扬亲自到访,哪个读书人听了不眼热啊? 李老大完全忘了他之前做了些什么,又是怎么一步又一步把李老二一家给挤兑走的了。 此刻的李老大满脑子都是要去看亲侄子,顺便和冯院长搭上关系,去南城书院读书。 整个镇子所有人,只要不是瞎子聋子,都知道南城书院现在有多火多硬气。 里面各种各样背景和强硬后台的公子哥儿,随便搭上几个都够普通人一步登天过上好日子的了。 于是,李老二一家生怕狗伤到冯墨扬给关了起来,反倒是方便了李老大这个不要脸的贴上来。 “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说你们,家里来了贵客这种事,怎么也不知道和老宅那边说一声?当爹娘的如此不懂事,旁人会如何看待你们的儿子?” 李老大还没走进专门给李牧承改的书房里,就已经开始出言指责了。 冯墨扬面无表情的接过李牧承亲自倒的茶,反倒是让李老二两口子有些忐忑。 在他们看来,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名声不名声的无所谓。 可李牧承不同,他还小,又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有多注重名声,整个大乾都清楚。 李老大果真不是个东西!一边嚷嚷着李牧承是他侄儿,一边不遗余力的黑二房一家。 好在冯墨扬此人眼明心亮,从头到尾立场十分坚定的认准李牧承。 “放心吧,我耳聪目明,亲自教导的徒弟不信,反而去相信品行有亏之人这种事,我还做不出来。” 李老大昂着下巴,像只胜利的大公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推门进来了。 结果可想而知—— 当他看到一屋子人全都无视他,拿他当个屁放了的表现,瞬间就气炸了。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李牧承不想当着自家师父的面说些不该他这个年纪说出口的脏话,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我听说你们一家都分出来了,还是因着有个童生大伯卖侄女的事。” 冯墨扬只淡淡的来了这么一句话,吓的李老大浑身汗毛倒竖。 李老大心里的破算盘扒拉的可欢了,却不知他那点破事根本瞒不住有心查探之人。 “李老二!当时你可是保证过了,不会把李二丫的事说出去。” 李牧承实在是没法憋着了,他怕把自己憋出内伤来。 “怎么着?就非得是我们家说出去的?这事儿你以为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不知了?” “当天除了赵家人以外,还有村里那么多人看热闹。你只堵我们一家的嘴有什么用?” 李老大扬手就要给李牧承一巴掌,谁料手刚举起来,就被冯墨扬随手弹出去的一粒花生米给打得嗷的一声惨叫。 “如果还想保住你的读书人身份,就哪来的回哪去。再让我知道你有事没事上门骚扰我宝贝徒弟的家人,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冯墨扬眼神犀利地望过去,“我虽然只是个教书的,但好在还算桃李满天下。文臣武将、世家公子、皇商小贩都有我的学生。” 冯墨扬点到为止,李老大吓得面色惨白。 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挫败。 李家村的村民原本没事儿就扎堆看戏,可家家户户现在不愿出门。毕竟天气太热,回来要喝水解渴。 每家每天现在只能分半桶水,要做饭用,还要洗脸洗头擦身子,实在是不够用啊。 因此,李老大送上门儿让人训一顿这事儿无人知晓,更没人知道,李牧承即将面临一个特别大的麻烦。 第133章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新诗走来了! 李牧承其实是有些烦躁的。 原本他都忘了老宅那群糟心的玩意儿了,谁料他们都过得那么惨了,竟然还能有事没事跳出来恶心人。 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彻底按死他们,这笔账暂且记着,到以后一并清算。 周氏眼睛尖,看到李牧承的袖口起了毛边,有一块儿已经破了一个小洞。 “你这孩子,衣裳坏了都不知道,我不是给你新做了好几身新衣裳吗?怎么不知道换?” 李牧承尴尬地挠了挠头,实在是他娘给做的衣裳穿不了了,有点小了。 身上这身还是他大师兄给他临时买的呢,只不过没注意到竟然被自己给穿坏了。 周氏问完话之后也回过味儿来,担心李牧承又像上次一样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好在李二丫做饭的手艺不错,比起她这个当娘的还要略胜一筹。 再加上李二丫懂事早,一些简单的活计已经难不倒她了。 “娘,我去厨房做饭就行。您留在这儿多看看我弟弟,顺便帮他改改衣裳,我瞅着之前做的衣裳都得改一改,好像短了不少。” 周氏很想儿子,确实想离儿子近一些,可到底有冯墨扬这个外男在。 读书人注重名声和礼数,她一个妇道人家留在这里着实不好。 万一冯先生不满他们这做父母的不懂事,再看低了自家儿子怎么办? 冯墨扬看着周氏局促不安的样子,忙笑着安抚,与刚刚面对李老大时简直是两副面孔。 “客随主便,你们不怪罪我不请自来便好。这么久没见,当父母的想念孩子多亲近亲近是人之常情。且你改衣服也需要让牧承在一边试穿,来回折腾也浪费时间和精力不是?” 冯墨扬有一句话没说,尽管在李家村这些住宅里,李老二家明显要好得多。但在冯墨扬眼中,李老二家窗明几净的屋子可不多。 李牧承这个专属的书房定是费了好多心思,如此疼爱孩子的家长,他有什么好顾虑的? 又不是让他和李牧承娘亲单独呆在同一个屋子里,不是还有李老二和李牧承作陪吗? 李牧承也已经十分配合的将外衣脱下来放在了周氏眼前,又十分有眼色的去翻出了周氏的针线盒拿了过来。 “娘亲你前些年刺绣把眼睛伤到了,换个地方光线不是太亮就是太暗,倒不如在这里,你的眼睛也能舒服些。” 周氏见一个两个的都在劝说,又接收到李老二的默许后,便也放了心。 两大一小三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愉快对话,周氏噙着笑坐在一旁仔细缝衣裳,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也不知道李牧承是突然有感而发,还是单纯的想吟诗,竟然脱口而出一首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等到李牧承吟诗完毕,原本聊得正欢的冯墨扬突然不吱声了,又一次用激动的眼神看向李牧承。 “这孩子,每次在我知道他有大才后冷静下来,就能又一次换个法子让我重新上头。” 这么多年来,只有他冯墨扬影响别人心态的事儿,何时由着自己的学生牵着鼻子走了? 偏偏出了李牧承这么个宝贝疙瘩,总能从各个角度给他这个当师父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震撼。 “你这首诗回去后务必誊抄下来,下次讲课的时候我要拿来做例子用!” 到时候他再抄两份,一份随信寄到边关,督促督促许文远这个逐渐往暴躁武夫上头走的大徒弟,好好提升一下文学素养。 另一份送到京城去,也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人都开开眼。别以为只有他们那种有家族底蕴和文化传承的才是读书人中的顶尖人才。 瞧瞧他徒弟,只是看着他娘给缝衣服,就随口做出一首诗,有寓意又朗朗上口,别人行吗? “对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件有关牧承的大事要说。” 冯墨扬笑着看李老二,“过几天牧承该下场了,依照我多年的经验,只要牧承在考试时没有发挥失常,考上童生是板上钉钉的事。” 人家可是南城书院的院长,看过的书比他们吃过的盐都多。人家当先生的说自家儿子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的。 李老大那么个糟心玩意儿考上个童生嘚瑟成那个样子,到时候自家儿子也是童生,看他还嘚瑟个屁! 冯墨扬知道他们没意见,只是另一件要说的才是大事。 “这次刚好童生放榜时间和秀才考试的时间连上了,若是牧承名次靠前,我打算今年让他直接下场考秀才试一试。” 就算是考不上也没什么,权当是体验一下考场了。 毕竟童生和秀才的难度是不同的,就连考场的氛围也是不一样的。 冯墨扬手底下有才能的学生不算少,偏偏有那么几个一到考试就没状态的。 这也让冯墨扬有些担心,怕李牧承也是这种畏惧考场的体质。 好在李牧承年纪小,多去考场体验几年,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 也就是大乾朝这个时空没有“脱敏”这个词,没办法准确用简单的词语概括一件事。 “行,只要牧承同意就行,我们两口子没意见。” 李老二知道,他这个当爹的没给儿子提供助力,只能尽全力不拖后腿。 只要李牧承想,只要李牧承能做,那他就放心去做。 冯墨扬满意了,原本担心李老二有那么个糟心的大哥,骨子里不是什么好人。 毕竟一个娘胎肚子里爬出来的,差不了太多。 只能说有关李老二的身世,连李老二都不清楚,更别提冯墨扬这个外人了。 如今试探过了,知道了李老二夫妻俩的想法,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了地。 冯墨扬实在是担心这家人怕浪费钱,不愿意继续供李牧承读下去。与大部分家长一样,只想着让孩子多识几个字,以后找活计工钱能开高一些就行。 周氏心思通透,这会儿已经缝好了衣裳。又将家里还没寄给李牧承的衣裳拿出来改了改针脚,将藏在内衬的布料放出来后,衣裳变宽变长了不少。 一边示意李牧承穿上试试,一边不忘了也笑着对冯墨扬作出保证。 第134章 善意的谎言 “我们两口子确实能力有限,却也知想让农家孩子出人头地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科举入仕,劳烦冯先生多费心了。” 冯墨扬越看李家二房的人越觉得顺眼。 不说旁的,光是这心性就很不错。 别说李牧承只是农家子,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有如此才气,早就被家族给捧上天各种炫耀了。 偏偏李老二一家从头到尾都只是默默地开心,默默地给李牧承鼓劲加油。 “不错,挺合身的。对了,科举是哪天?我提前备些吃食,方便你带进考场。” 不等李牧承说话,冯墨扬率先摆手。 “不必如此麻烦,童生试第一场很快的。要是担心孩子会饿,只需要准备一顿餐食进去即可。当然,我们南城书院可以出。” “这多麻烦书院啊。”周氏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我们自家准备就行了。” 冯墨扬知道对方是不好意思了,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无妨,此次南城书院要下场的学子不算少,这些学子统一吃咱们书院送进去的热乎饭菜。” 这也算是一种福利吧。 不只是南城书院,其他私塾也是可以送饭菜进去的。 只不过不能和学子有接触,而是由巡逻人员将饭菜分装好,再给南城书院的学子们送过去。 李牧承突然想到一件事。 后面科举留在考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多,那些搜小抄一类的监考官和巡查官,就算是带进去干粮,也会被掰成一块块的。 鬼知道那些检查食物的人会不会洗手,让他们摸完这个摸那个再摸入口的吃食,想想都觉得反胃。 得想个方便携带的吃食才行,最好是简单方便又顶饱的。 不过这个暂且不急,等考完童生以后再说。 “嗯?这是什么?” 冯墨扬突然看到书桌一角有一本发黄破旧的书籍,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待看清眼前的书籍后,瞬间面色一僵。 “这个啊,和我们家关系要好的猎户家前段时间在山上捡了个老头儿,那老头儿行动有些不便,后来可以离开的时候摸遍全身也没摸出什么好东西,便将这本书给留下作为谢礼了。” “猎户家没有读书人,他们就想着我家牧承兴许能用得上,就把这本书送给我们了。” 那老头儿虽然看着穿着不起眼,但久居上位者的气派是遮掩不住的。 到底是一条人命,那老头儿不想着给些钱粮之类的作为答谢,反倒是只用这一本破旧的书,原本李老二和周氏两口子不想收的,担心这是值钱的古籍。 可猎户那句话说的也对,李牧承正在读书,或许需要。 就算是能高价出售,那也完全可以等到李牧承回来后誊抄一份自用,再把这本破旧的书籍给他们还回去就是。 这个提议确实很令人心动,李老二两口子自然没有推辞。 这不?忙着接待冯先生了,要不是冯先生眼尖瞧见了,他们怕是要把这件事给忘在脑后了。 冯墨扬当然知道这本书,还是前朝宫廷里流出来的孤本。 若换成其他藏书之中的任意一本,冯墨扬都不会如此重视。 只因为眼前这本书,是前朝亡国之君所做。但凡这本书在李牧承或他家里人这里被搜到,或是卖出去被有心之人举报,别说从此断了科举之路,就连保住性命都是难事了。 老头儿,能拿出这本书,还恰巧出现在李家村。和某位前段时间失踪,再得到消息时就是回到白马书院养伤的人行程完全可以拼在一起。 种种事件串联在一起,冯墨扬要是还想不到那个老头儿正是白马书院的老院长,那他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 李牧承知道的也不算少,为何去边关军营避祸一事,心里也门儿清。 如今李牧承心里只剩下后怕。 还好他上次回家的时候提到制冰,又建议爹娘和猎户叔去山里。 否则就那个老头儿的阴损程度,他家里的人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到底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冯墨扬尽量保持镇定,对李老二一家成功逃过一劫这种事闭口不谈。 只是这本书,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李牧承家中,更不能留在李牧承手中。 “实不相瞒,这本书是朝廷下了死令要封禁的禁书。还好没有从你们的手中漏出去。” 一句话,吓得周氏心脏突突直跳。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将这本书交由我处理掉。放心,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威胁。” 周氏到这个时候依然保持善良本性,小心翼翼又急切地询问冯墨扬:“会影响到您吗?” 只能说李牧承成长到如今这地步,有周氏这样的好母亲言传身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放心吧,这种书籍我若是以书院院长的身份上报,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冯墨扬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上报是不可能上报的,他还没活够,不打算把脑袋放在铡刀底下等着人头落地。 冯墨扬只想把书带回去暂且封存,等白老院长借着要回书籍而不成功耍赖之时,拿出来反牵制住对方。 冯墨扬无比庆幸自己跟着一起来李家了,否则的话,受到这本书的影响,将会成为一个必死的无解之局。 周氏听得云里雾里的,李牧承已经想清楚了。 想来那个白老院长养好伤过段时间还会回来,到时候兴许带着重礼上门道谢,目的是要回这本书。 如果李牧承家和李猎户家拿不出这本书,就会被人家扣上个赖人家祖传古籍的罪名。 玩得再大一些,随便扯个官员的名头吓唬人,说这书已经上了书单,进献到朝廷了。 找不回书,所有人都要跟着完蛋! 另一种可能性则是李猎户完好无损地把书还给白马书院那个白老院长,对方道谢后当众翻开书籍,然后骂他们是前朝余孽。 毕竟此书的确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禁书,就算是李牧承家里人和猎户家里人浑身是嘴也无法洗刷冤屈,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到这里,李牧承再次抬头看着冯墨扬之时,眼里满是崇拜的光。 第135章 谁敢在南城书院作妖啊? “爹、娘,饭菜已经做好了,是咱们都去堂屋吃,还是将饭菜端到这里来?” 李老二下意识站起身,在他看来,书房是重地,可不能被饭菜给污染了。 再加上堂屋的桌椅家具都是新打的,样式还是李牧承从前画的,精致又大气。 “冯先生,咱们移步?” 冯墨扬自然不会有意见,笑着点头和李家人一起准备用饭。 李二丫这段时间经常往镇上跑,和绣坊少东家来往密切,跟着对方学会了不少东西。 不只是识字数量变多了,待人接物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除了一道炙羊肉作为硬菜,还有水果冰沙这道甜品。 另外几样都是村里常见的农家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李二丫还特意去选了一瓶好酒,搭配炙羊肉再合适不过。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用餐,南城书院这边留守的沈修竹沈先生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府城突然造访的学正大人,沈修竹一个人作陪。 此刻他真想对着天空嚎一嗓子,只希望远在李家村的冯墨扬能够和他心有灵犀,快点儿回来。 府城而来的学正大人这么多年从未踏足过这个偏远小镇,但南城私塾摇身一变成了南城书院,这么大的事儿他再不露面刷刷存在感,就是他的失职。 整个大乾朝能有几个可以称之为书院的啊? 就连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坐落在府城之中的南山私塾也没捞到个书院的名头儿。 南城书院的出现,除了李牧承那几首诗实在亮眼以外,更多的是因为那些手中有人脉和实权的官员,都乐颠颠的把家中庶子送到这里求学。 当然,被委以重任和寄予厚望的嫡系子弟,除了入皇家书院,便是白马书院。 但大家族之中的庶子也不全都是草包,只不过相比较而言没有嫡子获得的好处多而已。 比起普通官员的孩子或平民百姓、商贾之子,人家地位还是很高的。 都是些注重脸面的家伙,哪里会让旁人知道家里其他孩子放着书院不读,跑去读一个小私塾? 有了那群人齐齐发力,南城书院就成了既定事实。 就算是平日里在教学资源上随意动手脚的学正,也是要高看南城书院几分的。 “早些年因为我事情太多,管理上多了不少疏漏。前段时间我终于空出几天时间翻了翻最近几年的记载,看到了府学里竟然有人胡乱拿你们该有的资源贴补旁人,当时我就气炸了。” “这不?趁着科举尚未开始还有些时间,连忙亲自过来把从前那些短缺你们的给凑齐送了过来。” 说不心疼都是假的,毕竟从前给出去的都要不回来了。 这些还是各种想法子从自己人身上抠出来硬凑的,生怕南城书院如今势力越来越大,迟早要和府学清算,首当其冲就是对付他这个学正。 “嗯?就这事儿啊?” 沈修竹着实松了口气。 实在是府学那群人给他的印象太差,还以为对方是特意找上门来找麻烦的呢。 沈修竹自认嘴皮子功夫略差,拳脚这一块儿也不算精通,真要是对上了,自己很容易吃亏。 沈修竹这句反问,把学正给问懵了。 难道是对自己所说的不满意?想要更多? “沈先生!京城那边又来了四个学子,这是他们的入学考试试卷,您看看给分到哪个班合适?” 原本这些事这么多年都是冯墨扬那个老狐狸处理的,偏偏私塾变成了书院,很多跟了冯墨扬多年的老先生都被提了级。 比如沈修竹,就从一个普通的先生,升任为副院长之一。主管学生学籍调动与带队历练交流。 自从南城私塾变成南城书院之后,沈修竹已经好久没体会过从前的轻松快意了。 只是京城那边的人也不好得罪,就算是学正在这里,也只能暂且将他丢在一旁静静坐着。 “他们的学籍资料可有一并带来?拿给我瞧瞧。” 除了入学考试以外,一个学子在从前私塾或书院里表现的如何,甚至是学习进度也是不同的,都需要在分班之前考虑在内。 好在这几个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并非纨绔子弟,也绝非草包。 想想也是,只有家里富贵有限的人,才会努力养废庶子。 尽管嫡庶有别,但京城那些无法撼动的世家大族,都是努力把所有人养的好一些,只不过在嫡出子弟身上倾注的心血更多些罢了。 只靠着一个人带动一群废物将家族做大做强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有脑子有能力,才能让整个家族蒸蒸日上。 沈修竹是真的不想给书院收一堆二世祖回来,就比如同一个镇上,给县太爷家公子单独开的那个私塾,那里面的学子,沈修竹一个都瞧不上。 除了仗着家世欺负人的,就只剩下一群怂货憨包。随意任人搓圆捏扁还可以说没办法,但帮着恶人干坏事,这就是道德问题了。 书院是教书育人,为国家输送优秀人才的地方,不是纨绔子弟的游乐场。 “这些都不错,按照年纪和成绩,分到该分的班级去吧。” 如何分班早就有了相应的制度,但沈修竹还是加了一句。 “黄字甲班不塞人,记住,不管是谁来了,都不塞人。” 沈修竹简单的处理完学子入学一事,才又看向学正。 “抱歉了,实在是事急从权。我这段时间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小心冷落了大人,还望您海涵。” 学正连忙摆手和沈修竹客套,这话说的,他哪敢在南城书院作妖啊? 除了要来修补关系外,学正还有自己的私心呢。 “不知贵书院可收三岁孩子启蒙?” 学正知道黄字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没有根基的,只有少部分人识得几个字。 像李牧承和陈思友那种,在黄字班的确不多见。 沈修竹摇头,“从前是私塾之时,为了温饱的确会收一些年纪小的孩子识字,多少换点辛苦钱。如今咱们书院不缺学子,有些事情当然得留给其他私塾做,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136章 这话扎心吧? 沈修竹心里清楚,学正之所以提了这么个要求,无非是想要往南城书院塞人罢了。 这么多年尽管正面打交道机会不多,但同一个圈子里混出来的人,谁不知道谁? 学正有个外室,外室子今年不是三岁就是四岁,正需要启蒙的年纪。 学正妻子娘家近几年有隐隐往上走的趋势,学正就算是有心想要多给外室子一些关照,都不敢做的明目张胆。 当他们南城书院是什么地方?你个当爹的品德败坏,坏事做尽。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外室子,有什么资格来南城书院? 别说他南城书院现在的确不收五岁以下的零基础学子了,哪怕学正的外室子是个读书天赋极高的好苗子,他南城书院也不收! 做人先修德,德行有亏之人,教出来也只会是个大祸害。 这是原则问题,是所有南城书院原本就在的所有先生们一致决定的结果。 偏偏学正不死心,还想用利益相邀。 “你如今风光了,成了这南城书院的副院长。但你的孩子未来之路如何走,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了?” 沈修竹能力不错,但沈修竹的孩子资质一般。 指望沈修竹的孩子出人头地是不可能的了,充其量也就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 且教书也只能启蒙,再高级点的孩子他都没能力教导。 “刚好府学有两个官员上了年纪,三个月后就要退了。这多出来的两个位置,我倒是可以做主留一个出来,你看……” 沈修竹实在是没忍住,对着学正翻了个大白眼。 他看,看你老母啊! 真以为他沈修竹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学正大人可还有什么事要做?若是无事,我也就不在此奉陪了。” 沈修竹言罢,严肃脸起身。 “南城书院如今算是刚起步,还有不少大事小情等着人决议。这就先走了,随便来个人,过来陪陪学正大人说说话!” 说来也是巧,那个特别喜欢给李牧承加餐的食堂大妈拿着下个月给学子们准备的食谱单子过来,刚好听见了这句话。 “好嘞,沈副院长只管忙你的去,我保证把这个什么学正大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明明白白!” 远道而来的学正大人都震惊了。 偏偏食堂大妈热情得很,还将用油纸包好的肉包子拿出来一个分享给学正吃。 “瞧你这一把年纪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给闹的。来,吃个肉包子补补油水,兴许还能长个儿呢。” 这话说的实在是扎心。 谁不知道到了学正这把年纪后,不驼背,没显得身高往回长就不错了? 神特娘的长个儿! 沈修竹强忍着没笑出声儿,给学正留足了面子。 当然,沈修竹也没闲着。 出了门并没有去办公,而是坐上马车直奔李家村而去。 他倒是要看看冯墨扬那个老狐狸怎么个事儿,这么久了也没回来! 不就是去学生家里认个门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来。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他们这边酒足饭饱刚撤下来,沈修竹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你不在书院里守着,来我徒弟家干啥?” 冯墨扬也是真不客气,想怼就怼。 气的沈修竹直翻白眼,要不是碍于在人前给冯墨扬留面子,这会儿早就撸胳膊挽袖子,掐腰大吐苦水了。 “我其实是想来看看你出啥事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以为马车坏路上了。” 冯墨扬也是没想到,能在李家村停留这么长时间。 唉,没办法。 实在是李家的菜太好吃了,酒太好喝了。 就连那个甜品,还有冰沙。 这么热的天,吃那么冰凉又甜滋滋的东西,谁能不上头啊? “别贫嘴,是不是书院里面出啥事了?” 总不会又有他不知道的势力过来,想要挖李牧承这个宝贝徒弟吧! 多年的默契,沈修竹自然知道冯墨扬在想什么。 “放心吧,和你宝贝徒弟无关。有不长眼的想要收买我,被我严词拒绝了。” 冯墨扬也不想当着旁人的面说书院的事,话到这里便止住了。 “牧承,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三日后我命咱们书院里你熟悉的车夫赶马车来你家接你,不用坐牛车起大早往回赶。” 李牧承乖巧点头应下,反倒是李老二和周氏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李牧承去读书后,没少得到旁人的帮衬。 偏偏他们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着实有些汗颜。 “行了,你们回去叙旧吧,不必送我们。” 沈修竹空着肚子来,又空着肚子接吃的酒足饭饱的冯墨扬回,这会儿心情很差。 直到坐上马车,再也看不到李家村后,沈修竹才继续开口抱怨。 “你倒是吃好喝好了,这一身的肉味儿和酒香。倒是苦了我,和一个恶心东西坐在一起寒暄。” 冯墨扬懒得搭理他的碎碎念,只静静地闭目养神。 “老冯!我说的话你听见没,听见了给个回应,哪怕吱个声也好啊!” “吱。” 嘶—— 沈修竹只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你别急着发飙,给你看个东西。” 冯墨扬随手扔给沈修竹那本在李牧承家发现的禁书。 沈修竹在看清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后,原本因着愤怒而微红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是抖的。 “冯墨扬,你是不是疯了!这种东西你也敢随身携带,不要命了吗?” 冯墨扬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沈修竹,“我为啥在李家村停留这么久,你当真一点儿也瞧不出?” 沈修竹更震惊了,连手都在隐隐颤抖。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书是在李牧承家里发现的?” 冯墨扬便将有关这书是怎么回事,又提了有关白老院长的事。 “欺人太甚!”沈修竹骂骂咧咧,“那老东西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消停!脑子夹在屁股里的货,在里面啥样儿,拉出来依然啥样儿的狗东西!” 换做平常,冯墨扬早就说他有辱斯文了。 今日不同,冯墨扬一反常态的点头,甚至还觉得沈修竹骂的很对,形容也十分到位。 “老冯,你怎么想的?” 第137章 哟,这是谁的脸皮被扒下来了? 沈修竹有些好奇了,不知道冯墨扬会做出什么样的强有力回应打击报复回去。 谁料冯墨扬只是对着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突然起身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回书院了,马车都停了还不下车,你是要搬家住在马车里吗?” 沈修竹捂着微痛的脑门儿,跟在冯墨扬屁股后面下了马车。 “你说啊,你怎么想的。或者说打算怎么做,我这么热心肠的人,我可以帮忙的啊!” 冯墨扬只淡淡丢下四个字,“无可奉告”。 看着冯墨扬离去的背影,沈修竹气得一拳头砸在了马车车厢上,把自己的手臂都给震麻了。 车夫赶马车回马厩的路上,还时不时的摇头感叹: “这年头儿干啥都不容易,好好的沈先生成了副院长以后,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的了。” 完全不知车夫有多同情他的沈修竹,紧追在冯墨扬身后开始说起今日发生的大小事。 从府城来的学正,就算是面对食堂大妈这么个难缠的女人,依然努力冷静下来,静静等候冯墨扬的出现。 他有自己的私心是一回事儿,重修旧好是另一回事儿。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必须得找冯墨扬面谈才行。 事关今年整个府学官员的政绩,学正必然重视。 到了他这个年纪,学正心里很清楚。若是再没有拿得出手可以和其他府学学正们一较高下的资本,他怕是要死在学正这个岗位上,无法再往上升迁一步。 而他的政绩便是—— “哟,学正大人,你还在呢?” 沈修竹看到学正左手一个白胖肉包子,右手端着一个比脸小不了多少的碗,里面还有大半碗茶,他都有些佩服了。 不愧是能屈能伸的学正大人,脸皮真厚啊。 听到声音,学正也顾不上继续硬着头皮在食堂大妈慈爱的眼神下吃吃喝喝了。 将吃了一半的肉包和水放在边上,忙起身对着冯墨扬行礼作揖。 “冯院长,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让我好等啊!” 多少年了,头一次来一个偏远小镇主动找气受。 学正知道冯墨扬的脾气秉性,这位可不比沈修竹好说话。 沈修竹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冯墨扬简直可以称之为难啃的头盖骨。 学正也不浪费时间东拉西扯打哈哈,直接说明自己来这里的最终目的。 “不知可否将南城书院学子的科举成绩,算在我府学政绩之中?” 若南城书院还是南城私塾之时,学子质量好坏,都和当地府学有关。 可如今私塾变书院,人家成了独立的个体了。 是足以和皇家书院、白马书院、千尘书院等,将南城书院算在内共计八家书院去排行的。 可以说这几家书院的学子,科举名次如何,是否扬名大乾内外,都与各地府学无关。 偏偏望月城已经多年没有过读书好的学子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学正自然不想放过。 “咱们到底都是望月城的人,府学也就不要脸这么一回,行吗?” 冯墨扬哦了一声,就在学正喜出望外以为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之时,就听冯墨扬语气轻飘飘地出言反问。 “你们府学只是第一次不要脸面吗?我怎么记得青山私塾和府学关系极好呢?” “据说青山私塾有不少学子家中都有大儒坐镇,他们科举拿到好名次才是最可能的不是吗?” 沈修竹在一旁随时准备出言补刀,这不?刚好被他抓住了空隙见缝插针了。 “老冯你这话说的,就算是你同意让府学拿咱们书院做政绩,也得看上头的人乐不乐意才是。要知道咱们书院可是把所有流程全都走完了,没给任何人留下可以钻空子的机会。” 学正心里当然清楚。 但凡他找得到能钻空子的点,也不至于杵在这里跟人家要好处。 “哦对了,我去把刚刚学正大人送过来这几年少给咱们发的资源还回去,免得后面扯皮说不清楚,影响了咱们书院的名声。” 冯墨扬点头,再开口时直接给学正来了个暴击。 “还回去吧,这么多年咱们拿到的资源都是登记造册过的。缺了什么找朝廷那边补就是,总不好让府学自掏腰包。” 学正此时哪里还有要好处的心思? 他现在只担心冯墨扬当真上纲上线的要朝廷给个说法。 上面一旦追究,别说是今年的政绩没要到,前面那么多年的事都得被抖出来。 学正心里清楚,一旦上头追究到底,别说学正这个官做不下去,就连族人都要受他牵连。 到底是事关天下读书人的大事,若是因此遭到整个大乾读书人的抨击,再跳出几个人说自己怀才不遇,就因为遇到了如此偏心,为了个人好处极力打压大乾好苗子…… 不行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了。 “今日是我冒犯了,送来的东西也不用退还,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学正心里哭唧唧,面上还是得保持微笑。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预祝贵书院在科举上取得好成绩。” 冯墨扬笑着点头,不管对方这句祝福里面掺杂了多少心不甘情不愿,但好话谁不乐意听? 权当对方是真心送祝福了,心安理得的收了便是。 “修竹,你送送学正大人。” 至于冯墨扬嘛,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急需回到柔软的床榻上呼呼大睡一番。 …… 李家村。 李牧承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盒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爹、娘、姐,你们心是真大啊。家里放着这么多钱,也不怕被歹人偷走?” 虽然干旱的情况没有缓解,但经常往府城跑,去给主家送肉的李猎户,倒是提到有门路搞到冰,往主家卖过几次冰块赚了不少辛苦费。 这笔钱一向是两家均分的,比绣坊那边拿回来的收益多太多了。 “你当我们不想往钱庄里面存吗?还不是想着等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瞧瞧,也好让你吃一颗定心丸。” 周氏刚说完,李老二紧接着又道: “赚钱的法子你已经给我们了,琐碎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好。你只管好好读书好好吃饭,懂了吗?” 第138章 童生试第一场,开考! 两口子的话,正中李牧承下怀。 眼看着科举在即,确实没有在读书上面下苦功夫。 确实该努努力了,毕竟自家师父也说了,自己这次下场可不单单只是考童生而已。 童生结束后,若成绩不错,还要继续下场考秀才的。 但凡有机会最短时间考上秀才,李牧承也不想浪费时间多等待两年。 “好,那我今天和明日都好好休息休息。之前和大师兄去了边关一趟,刚回来还有些累呢。” 李牧承离开书院的时候,虽然没有机会给家里人送口信。但师父还是抽了时间,派人来李家村知会过。 原本还有些不赞同李牧承不抓紧时间温书的家人们,这会儿都心疼的不得了。 “好好好,你且好生歇着。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娘亲明日给你做。” 周氏慈爱地摸了摸李牧承的脑袋,眼里满是疼惜和宠溺。 “烙饼!娘亲的烙饼特别好吃,饼丝也酥酥脆脆的,别提多想了!” “好,明日一早你睡醒就能吃到。” 李牧承又被李老二给送回了房间休息,甚至都不需要李牧承动,李老二这个爹便主动端了一盆洗脚水走近。 “来,把脚伸出来泡泡,解乏!” 这一幕但凡被旁人看见了,都要在背后蛐蛐李牧承不孝。 哪有当儿子的让老子伺候洗脚的?简直大逆不道。 李牧承也不习惯旁人帮他洗脚,要知道他在穿越之前,连洗脚城都没去过。 唯一去过的人多的地方,也就是大澡堂子了。 搓澡师傅力气那叫一个大,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李牧承感觉自己的屁股蛋子被搓破皮了。 打那次以后,他也不乐意找人帮搓澡了。 顶多碰不到的后背,随便找边上一个哥们儿帮着抓两下。 “哎呀!咱们亲父子俩,你和爹客气啥?你小时候的尿布,爹可没少给你换。”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李牧承下场当日。 作为难度最低,人数最多的童生试第一场。尽管李牧承和南城书院此次下场的学子一并到了考场,却也排了好久的队。 往年带队先生都是冯墨扬,今年冯墨扬却将这个任务直接丢给沈修竹。 此刻的冯墨扬正站在李牧承和陈思友身边,嘴巴张张合合,一刻不停的说着注意事项。 李牧承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倒是陈思友内心震惊的不行。 从前咋不知道冯院长这么能絮叨呢? 话密又多,比起家里的太奶奶还能叭叭。 好在南城书院的人来得并不算太晚,李牧承和陈思友终于摆脱了如唐僧上身一样的碎碎念,站在门口让人搜身。 知道科举严格,却从未想过竟是如此严格。 搜身竟然有三轮,第一轮搜随身携带物品,第二轮搜吃食。 第三轮就厉害了,竟是给每人重新发了一套衣衫,美其名曰以防有人在衣裳的内衬里动手脚。 分到每个人的衣裳都是随机拿的,不存在有人陷害的可能性。 就是那些衣裳对于李牧承来说,又大又肥。 李牧承无比庆幸当时在边关的时候个子猛蹿,不然穿着这身衣裳考试,为了不弄脏了试卷,可得分心神小心谨慎着了。 毕竟他不能因为嫌麻烦就将衣裳脱下来丢在一边,那样会被考官说有辱斯文,不重规矩,有失体面。 万一因为这个事儿出现了负面评价,进而影响到科举结果,哭都不知道去哪哭。 伴随着众学子全体入场坐好,考官分发好题目,香炉的第一支香燃尽,主考官点燃第二支香的同时,锣声响起。 “现在开始考试,所有人保持肃静!有要如厕之人,请举手示意,耐心等待。” 要不是清楚冯墨扬没资格出科举题目,李牧承都要怀疑这题目都是冯墨扬出的了。 每一道题目竟然都见过,重复率至少占了三成。 这是什么押题小能手啊?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南城书院每年科举之前都会出模拟题目给他们做,之后再由先生们负责解答。 今年还算是押题不准确了,往年冯墨扬押题至少能押对五成。 考场外。 李老二除了留在家中看家护院的狗,竟是全家出动。 此刻李家三人正和冯墨扬聊天,沈修竹见状也跟着凑了上去。 “这考场咋这么多人啊?一共取多少名啊?” “难怪考中个童生,族长都要放鞭炮庆祝,还特意去祠堂告诉祖宗们。这也太难了吧!” 放眼望去,光是堵在附近的家长就得有个一千人。 如李牧承家里这种全家出动的人也有,但并不算多。 大部分都是一家一个人在外等着,或是干脆没有家属陪同。 里面的学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周氏心里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自家儿子能不能考中。 毕竟李老大当年科举也是十几岁的时候才下场的,自家儿子太小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受到打击。 “放心吧,牧承小子绝对没问题。” 冯墨扬对李牧承十分有信心。 毕竟李牧承是闻名全国的小诗仙了,区区童生若是都考不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府学的人不想要脑袋了,徇私舞弊到李牧承身上了。 反倒是李二丫这个亲姐姐,对于自家小弟迷之自信。 “我小弟是文曲星下凡,只要是我小弟想做的事,就没有一件不成功的。” 谁家小弟能比自家小弟厉害? 作诗,能让无数年纪一大把的老学究甘拜下风。 还会给布染色,做特别能卖钱的布偶,又会制冰,还能在府城连着抱回好几样大奖,帮着二房脱离老宅…… 最厉害的是,自家小弟能把她这个亲姐姐的小命给拉回来! 不能细数了,再数下去李二丫感觉自己不只是骄傲了,简直要骄傲上天了! 而此刻的李牧承,拿起毛笔丝毫不停顿的唰唰书写。 直到看见最后一道题目之时,李牧承眉心微挑。 哟呵? 望月城此次所有地方考取童生的试题,应该都是府学那边统一出的吧?还挺与时俱进。 第139章 李牧承:科举第一场,洒洒水啦 这题目竟然与边关军营独立制钢一事有关。 说实话,李牧承看见这道题目出现时,多多少少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他如今考的是童生,还只是第一场。 所谓的童生试第一场,其实就是筛选出一大批质量不太好,基础不怎么扎实的学子淘汰掉。 只有过了这第一场的,才有资格走上真正意义上,决定是否能够考取童生资格的第二场童生试。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入门级里面的入门级考试而已,上来就出个这么引人深思的题目,后面的难度都拉高到什么程度? 好在大乾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朝代,古诗词这里才开始有了例子和浅显的雏形,成语也是不全的。 比如钢在未被李牧承带人捣腾出来之前,和钢有关的成语自也是没有的。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到这里,做了诗词文抄公就算了,连成语也是要抄的。 不就是写一段自己的感想和醒悟嘛,轻轻松松! 李牧承继续挥笔唰唰狂写。 值得一提的是,李牧承书写速度虽快,但字依然十分漂亮,隐隐显露出一丝大气。 “百炼成钢,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比喻,更凝结着无数工匠的智慧结晶。正如我们学子在求知上,也要有千锤百炼,磨炼意志的决心。” 李牧承第一句话,就直接升华点题。从炼钢丝滑的过渡到学习上。 可比在场许多正在抓耳挠腮,写出“我邻居是个铁匠”和“我有个叔叔是铁匠”这种类似小学生作文开篇要好太多了。 李牧承之前在军营里的时候,没少和那些配合他炼钢的年轻铁匠们聊天。 也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有关打造铁器一类的历史传承。 因此,李牧承后面还大量引用听来的东西,又一次展现出他的知识面很广。 试想一下,连举人老爷都不一定能知道的东西,李牧承轻轻松松地写出,足以证明其优秀。 再加上所写的东西完全没有跑题,又一直很有自己的逻辑和行文节奏,这一场童生考对于李牧承来说,还是很舒服的。 李牧承不知道的是,这个题目不只是在望月城境内的童生试上出现,距离望月城颇近的几个府城也都同步了这道题目。 甚至是和许文远率领的边关常有摩擦的敌国人,他们选拔人才的考场上,也出现了这道题目。 只不过他们的题目却是“大乾新型制钢术对我国危害有多大,又有何方法应对?” 就连李牧承这个制钢牵头人都不知道,制钢一事的影响力竟然从现在就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吃东西了。 只不过童生试里面成年人并不算多,因此会自己做饭的也不多。 味道倒是没多重,就是咀嚼的声音不算小。 年轻人尤其是孩子们的听力本就敏感,李牧承清晰的听到两侧的学子吃吃喝喝。 好在李牧承已经答完了,只需要耐心等候自己的答卷上面的墨迹干透即可。 对了,检查一下书院名称、自己的姓名和家庭住址有没有写好,免得答卷答得不错,最终却因为忘了署名而错失童生第二场的入场券。 很快,一阵阵饭菜香传出,所有学子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眼巴巴的看着在考场上巡视的人拿着食盒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有些细心的人瞬间意识到,这群人去的方向所对应的学子全都是南城书院的。 要不是考场上必须保持肃静,他们这会儿羡慕的嗷嗷大哭了。 南城书院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南城书院好厉害啊,能把饭菜送进考场来。还是给所有南城书院在考的学子们人手一份的发放! 紧张大半天了,好不容易能吃东西了,谁不想吃热乎的啊? 李牧承两边坐着的刚吃完,就闻到了冲击他们天灵盖儿的香气。 本就卡在最后一道题不知道如何写,这会儿更是没有任何思路。 李牧承如今风头正盛,又清楚白马书院那个老东西想方设法的针对自己。 他不敢保证那个老东西是否会将手伸向科考的地方,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小心谨慎些为妙。 虽然时间还很充裕,李牧承已经将所有答案写好。但若是不小心溅上菜汁,答卷脏污,又得重新写一遍,实在是令人烦躁。 于是,李牧承小心翼翼地将半干的试卷拿在手中,最开始写的那部分已经全干,李牧承小心翼翼又松松垮垮的卷起来,没有留下任何褶皱与痕迹。 负责给李牧承送饭菜的巡视之人瞧着李牧承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微微一笑。 不错,是个警醒的孩子,以后必成大事。 不管怎么说,都是同一个镇子里的人。镇上每出现一个能力强的读书人,对于整个镇子都是长脸面的事。 因此,不会有人蠢到对一个站在科考门槛边上的孩子动手,尽管对方是李牧承。 白老院长确实很想拿捏李牧承,但若是李牧承没有考上童生,那么这个神童就毫无意义。 可以说,所有人都不希望李牧承的科考出现任何问题,甚至都很期待李牧承拿到第一名。 李牧承将食盒小心翼翼的提起放到一边,又仔细擦了擦桌子,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弄脏纸张的东西,这才小心翼翼的又将答卷重新平铺在桌子上。 李牧承自然也没闲着,轻轻掀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吃食。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值得一提的是,里面都是些少油少盐的食物,汤汤水水的也没有。 只要学子们用餐时稍加注意,就不会出现弄脏答卷的事情。 科考是可以提前交卷走出去的,只可惜李牧承入场前,冯墨扬刻意叮嘱他不下三遍—— “这次科考还是要尽量晚一些交答卷,咱们书院有不少学子也下场了,好几个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下场,给他们留下压力尚算小事,若是留下阴影了,怕是他们这辈子都要完了。” 李牧承很想反问一句“与自己何干?”但仔细想想,都是同一个书院的院友,低头不见抬头见。 于是—— 第140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牧承依然选择了提前交卷,只不过人没有急着离开。 反正巡视考场的人经常走来走去,且不会发出声音。只要那些学子没有时不时抬头瞅别人的习惯,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李牧承表示,交完答卷以后,认认真真把饭吃完再笑眯眯的走出去才好。 这饭菜还挺香的,香气飘散出来的那一刻,李牧承就知道是食堂大妈的手艺。 负责巡视李牧承这一行学子的其中一人刚派发完给南城书院学子准备的吃食,转头就看到李牧承桌边的牌子变了。 原本还以为李牧承是想要如厕呢,却不想竟然是要交卷。 交卷? 这才多长时间啊! 快一些的学子虽然已经开始做最后一道题目了,可能落笔写的还真没几个,全都卡着呢。 正常速度的学子,这会儿能答完一半的题目就算好的了。 难道是这个南城书院的小孩儿觉得题目太难了,意思意思写两下就完了? 虽说李牧承名气很响,但巡视的人并未见过李牧承。 只知道南城书院有个神童叫李牧承,但却对不上脸。 就连他们坐在哪里考试,都是抽的签。只有数字,没有名字。 当他严肃着一张脸走过来收答卷的时候,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看到写在侧面的名字后,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等到巡视人员恍恍惚惚的捧着答卷离开,李牧承才开心的搓了搓手,将食盒里的吃食全都取出摆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动! ……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这么快?谁啊?” 考场大门缓缓打开,李牧承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迈着轻快步伐的李牧承突然出现。 原本还好奇的人群,瞬间移开了视线。 “估计是年纪太小,好多东西不会,挑会的做完了就出来了。” “我都准备好上前去询问信息了,还好我反应够慢。这要是冲过去给我家小姐捉人,回去后怕是要被我家老爷给活活打死。” 李牧承听到这里眉头微挑。 他听说过榜下捉婿,可那是在皇榜下。 最差也是捉个同进士出身,谁家好人捉个童生试第一场,还不知道考没考过的啊? 就这智商,他口中的小姐和老爷,估计目光也长远不到哪儿去。 反倒是李牧承的父母和姐姐激动万分且毫不费力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毕竟这会儿只有李牧承一个人出来了,那群人对李牧承不感兴趣,因此也没人往前凑。 但人太多确实行动没那么顺遂,因此又不费力又得拥挤。 “好儿子,这是心疼爹娘和你姐等太久容易中暑吗?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李老二心中惴惴不安。 尽管冯先生再三表示李牧承考中童生没有任何问题,但李老二就是控制不住的以为李牧承是发现科举太难了,因此没有浪费时间提前出来了。 只能说这个当爹的太不相信自家儿子的实力,在这一点上确实不如周氏这个当娘的。 “走!咱们回家,你猎户家周婶在家给你炖大骨等着庆祝呢!” 冯墨扬见自己宝贝徒弟出来了,也没有心情继续在这里守着了。 “不是老冯,你别走啊!” 沈修竹好气啊。 “我徒弟出来了,我还杵在这儿干啥?” 沈修竹气得都开始磨牙了。 “冯墨扬,你别忘了你是南城书院的院长,里面还有好多咱们南城书院的学子!” 冯墨扬哦了一声,“来之前咱们不是都开会决定了嘛,你负责在这里带队,我只是跟着过来凑热闹而已。” 见沈修竹要跳起来打人了,冯墨扬又朝着沈修竹背后努了努下巴。 “你要是担心忙不过来,你还有两个帮手。” 那两个帮手,正是书院的其他两个原始先生。 “行了,我走了,一会儿我徒弟他们走远了,我该追不上了。” “老冯!诶老冯!冯墨扬!好你个人形兔子!” …… “等等我!” 李老二这次来镇上,李猎户亲自赶车送的他们。 又因为担心人太多没人看着,骡子会丢,因此李猎户没有跟着一起去凑热闹,而是安安静静的在一边等着。 没错,李猎户靠着卖冰赚了不少钱,从前的牛赶路太慢,已经被李猎户换掉了,而从前的牛也被李猎户卖给了隔壁村。 这边几个人已经坐好准备出发了,冯墨扬毫无形象的朝着这边狂奔。 “师父,你怎么也来了?那边不用盯着吗?” 李牧承是打算和师父打过招呼再离开的,只是当时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再加上爹娘急着拉他回去,便也只能作罢,却不想消失的师父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哼!出来了也不和你师父我说句话,有你这么当徒弟的吗?” 这话一出,李牧承倒是没咋样,倒是让李老二和周氏闹了个大红脸。 实在是臊得慌,他们怎么能如此不知理呢? 尊师重道,尊师在前啊! 冯墨扬见李牧承爹娘那样子,就知道自己随口一句抱怨,让两口子记心里了。 冯墨扬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毕竟围在考场外的学子家长的确不少,他们看不到自己也正常。 “你们急着回去干嘛?带我一个!” 李牧承无语。心道:你要是馋我家大锅饭了就直说,何必拐这么大弯,瞧瞧把他爹娘给臊成什么样儿了! 李老二憨憨一笑,伸手在后脑勺上抓了抓。 “那个……冯先生,不若把你家里人也都加上去我家热闹热闹。” 李牧承听这话只觉得牙疼,他终于想起回家的时候忘了说什么了。 自家师父单身几十年,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亲属来探望过他,哪有什么家里人啊! 也不知冯墨扬是习惯了,还是早已看淡了,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声音依然轻快。 “带着呢,我保证一个人至少吃出两个人的气势!” 李老二没想到,尴尬来的又急又快。 周氏气鼓鼓地偷偷在李老二后腰上拧了一把,还不忘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剜了李老二一眼。 第141章 放榜! 李老二也知道自己嘴笨,脑子确实转的不快。 周氏也顾不上和李老二置气,这么多年的两口子,谁不知道谁啊? 但凡李老二是个脑子活的,也不至于让老宅欺负他们这一家子这么多年。 就在两口子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李二丫突然笑盈盈地来了一句: “那冯先生可得多喝些好酒,至少得把我爹和猎户叔一块儿喝趴下,免得他们总是吹嘘自己是千杯不倒,万杯不醉。” 冯墨扬的笑声再次响起,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李牧承有些惊喜自家姐姐的变化。 虽然上次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家姐姐变的比从前外向开朗了不少。倒是今日才知道,姐姐这情商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不错,如此家里的事情也可以放心许多。 …… 转眼到了放榜当日。 负责阅卷的官员们此刻吵得面红耳赤。 “怎么着?你们难道对李牧承为榜首有意见?” “你疯了吧?这样的问题你怎么问出口的?我们什么时候说对李牧承为榜首有意见了?我们是对第二名有意见!” “第二名怎么了?第二名明显略胜第三名一筹。” “可也不能把前两名都给南城书院吧!上次学正来的时候有多高兴,离开的时候脸就有多黑,你们不会是忘了吧?” 负责阅卷的官员可都是学正的下属,哪里有不看上层脸色的道理? 李牧承的第一毋庸置疑,就算是他们想换也换不了,更别提他们根本就不敢换。 名扬望月城甚至整个大乾的小文曲星,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的名人,谁敢动? 可第二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而已,顶多在之前私塾比试上也得了奖而已。 “有区别吗?第三名也是南城书院的啊。” “不只是第三名,一直到第十三名也全都是南城书院的。你若是非要换,那就只能把第十四名提上来。” “容我提醒你一句,随榜单公布的,还有这些上榜学子的完整考卷。你仔细想想吧,把谁换上来能不引起众怒。” 上级官员的面子很重要,讨好上级混个脸熟也很重要。 但若是不公平公正被一群书生写状书告上去,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别要了。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东西快点滚蛋算了,免得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砸的满身都是。 “啊这……” 率先说出对第二有意见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把前十三名的答卷一字排开平铺在桌上,嘴角狠狠一抽。 嚯,还真是…… 以前还真是笑看冯墨扬为首的那群先生们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在哪个时空的职场上,都少不了与之对立,互相看不顺眼的同僚存在。 这不?就有人幸灾乐祸的开口了。 “赶紧的,到底还换不换了?外面等着放榜的人可不少呢,再耽搁时间错过时辰,小心外面那群人把你这个耽误事儿的人给撕了。” 提出意见的人这会儿根本不敢吭声,只能摆摆手让他们按已经排好的名次放榜。 “来了来了!终于放榜了。” “中了!我儿中了!第四十七名!” “啊啊啊!娘我也中了!我第十九名!” 乐颠颠叫嚷着自己十九名的人吸引很多羡慕的眼光,直到南城书院的学子们穿着南城书院学子服,在冯墨扬和沈修竹两位先生一前一后的带领下在榜单下站成一排,彻底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错,包揽前十三名。” 看着名字最大,高高挂在榜首位置写着的“李牧承”三个大字,冯墨扬笑得更开心了。 不愧是他冯墨扬一眼相中的宝贝,瞧瞧,多争气啊! 沈修竹则看起了所有南城书院学子的名次,毕竟此次南城书院不只有十三人参加童生试。 “还好,二十七人全部上榜。” 简简单单一句话,炸的在场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全员上榜,多么恐怖的一句话。 “我家老大算是不成了,以后我家小的倒是可以努努力,争取送到南城书院去求学。” “难怪人家能从私塾变成书院呢,瞧瞧人家先生教得多好。再看看我儿的私塾,都没脸说。” 一个妇人突然开始吐槽,“就说私塾不能选在花楼后头,那样的环境下多影响学习啊?” 李牧承听到这话,猛然想起那个私塾,不正是他那个无良大伯读书的地方吗? “知道私塾不好还送你儿子去,造孽啊,你是你大儿的后娘吧。” “一边放你的狗屁去!还不是听说那个私塾把一个农村的孩子给教成了童生我才去的。” “切,那童生是在别的私塾求学考上的,考上以后转去了那家私塾,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说着话的同时,还指了指榜单上李牧承的名字。 “瞧见没有?这是你说的那个童生的亲侄子。人家侄子能小小年纪考第一,那么大岁数的人还是个童生有什么好骄傲的?” 李牧承这会儿有点不知所措。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只是出来看个榜而已,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出现挂在别人的嘴边。 李老大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为了过来看李牧承落榜羞辱对方。 就算是神童如何?能做出好诗又怎么了? 年纪小小的读了几天书,考童生?考个锤子! 要知道童生试可是分两场的,若是第一场就被筛掉,那就说明不是这块料,抓紧回家和他爹学翻地去吧。 李老大特意从榜单末尾往前看,看的那叫一个仔细。 榜单看到一半都没看到李牧承的名字,李老大心里那叫一个开心,眼睛都亮了。 直到他听到身边有人讨论神童李牧承榜首,李老大瞬间呆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视线更是不受控制的直接朝着榜首位置看去,大大的“李牧承——南城书院学子,李家村人士”挂在上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感到开心的除了李牧承一家和所有上榜学子们以外,还有李家村来赶集,顺便来瞧热闹的村民们。 第142章 是你家金子吗?就往自己脸上贴! “哎呀!你们说谁考了第一?李牧承?哪个李牧承呀?” “还能有哪个李牧承,当然是咱们镇上南城书院的神童,小文曲星李牧承呗。” “就是,旁人配叫这么好的名字吗?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李家村的李牧承。这李家村也是厉害,这才多少年啊,又蹦出来个童生。同样都是农村出来的,怎么我们村就出不了一个童生呢。” “谁说不是呢?看来以后选儿媳妇还是得挑李家村的才行。说不准李家村风水好,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带着一股子才气。” “对对对,我现在就得找媒婆去李家村提亲。管她谁家的姑娘,是李家村的就行。” “前面的老姐姐等等我,我得提我闺女去媒婆那里问问,李家村有没有还未定下亲事的好后生。年纪小也无所谓,我家闺女生的多,啥年龄段都能给他配上!” “刚才过去那两个女的,他们的闺女儿子不是正说亲呢吗?咋又不说了?” “嗐,都想和李家村攀上关系呗。大不了亲家做不成,做同一个李家村的亲家也行。” …… 李牧承听的脑瓜子嗡嗡的,这群人简直是太热情了,热情的有些过头了。 尤其是李家村那些村民,从前没见他们对自己和家人有多关心,如今倒是闻着味儿主动蹭上来了。 瞧瞧,这一个个的—— “不是我说,我们李家村的好孩子可多了。这牧承小子还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呢,小时候还帮他娘打下手,给他换过尿布嘞。这孩子从小就和别人家孩子不一样,尿布的图案都是咱们大乾朝的地图。” “牧承三岁那年夏天,我还给过牧承一根小黄瓜。那孩子孝顺,舍不得自己吃,说什么都得捧回去给他娘呢。” “牧承刚学会走路就去田里帮他爹干农活,人还没有镰刀高,拔草时手劲儿可大了。当时我当家的见了还和我说,此子长大后必成大器。” 有李家村的村民现身说法,作为李牧承娘亲周氏所在村子的一群同样来赶集,顺便来瞧热闹的村民们也坐不住了。 “你们李家村的人还要不要脸啊?牧承小子要不是被他那没良心的爷奶欺负,你们这群人全都选择装瞎瞧不见,现在都是要考秀才的人了!耽误别人出息,还有脸到处叭叭,在哪儿捡的金子,是你们的吗就往自己脸上贴,我呸!” “就是!要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心善,时不时地去接济嫁出去的小姑奶奶,李牧承有没有命活着进考场都两说。” …… 眼看着两个村的人都快打起来了,李牧承只有一个想法—— 趁所有人还没有注意到他时,抓紧时间溜之大吉。 两边村子里的人,李牧承一个都不想搭理。 一个个说得好听,别管是李家村还是周家村,除了猎户一家和住在村里的郎中,无一人在意过他们。 要不是读书人注重名声,实在不想和这群人掰扯,李牧承早就一股脑儿全都骂回去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总要占一半。若是样样都计较,不被气死也得被累死。 李牧承得了第一的消息,很快就轰动了李家村附近好几个村子。 没办法,实在是村子里出一个童生就很难得了,出了个第一名谁见过? 李牧承没有回家,还留在书院里认真读书,争取第二轮考试后再次轻松取得第一名。 但丝毫不影响李家村里面的热闹,尤其是自家门口。 除了同村的村民们争先恐后的要和自家打好关系,为的是以后李牧承出息了能拉拔他们一把外,就连外祖父外祖母那边的亲戚,也来了好几茬。 李牧承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去世了,这些亲戚也不愿意来李家村来往,时日久了这亲情也算断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因为李牧承的原因,就连周氏瞧着都有些陌生的人,竟然也上门来攀关系了。 “哎哟,我外甥女都长这么大了,一转眼儿子都读书了。” “当年我就说,我这妹子日后肯定能生出有出息的孩子来。瞧瞧!瞧瞧我这嘴,说得多准!” 有那不要脸的,更是一把扯住李二丫,慈爱地将李二丫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拍着,声音那叫一个轻柔。 “都说亲上加亲,我有个外孙子今年十九了,也在读书呢,和二丫最是相配了。” 周氏原本还能僵硬的笑笑,这会儿见有个老巫婆竟然拉着自家闺女不撒手,气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放手!没看把我闺女手腕子都攥红了吗?我闺女的手腕子但凡因为你伤到了,我和你没完!” 老太太哪还敢继续拉着李二丫,连忙撒开自己那起皮的手爪子。 “我家牧承只是个孩子,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么多年我家过的什么日子大伙儿都清楚,我儿子读书有天分,记忆里更好。” “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他都记得牢牢的。今日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想回村里的想法,你们这群从未见过我儿子的,对于我儿子来说就是陌生人。” “别在我家门口杵着了,我们也累了一天了,要休息了。都回吧。” 关上大门后,李老二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脑袋。 “媳妇儿,就这么把人给轰走了,会不会影响咱儿子名声啊。” 李老二实在担心,这群人平日里不来走动,这会儿主动贴过来被轰走,捞不到好处会不会出去胡乱造谣。 “咱儿子没在家,轰人的是我这个当娘的。怎么着?我从前在老李家被欺负的时候,他们有过一个上门来探望的吗?” 周氏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来,但凡娘家有一个人过来,哪怕只是帮着说几句公道话,老宅那老两口都不敢那般欺负她和两个孩子。 那个时候咋都不说是亲戚?怎么不将道义和情分。 “但凡让我听到有关咱儿子的风言风语,只要最后打听出话是从她们口中说出来的,我必然去府衙里告他们!看看谁倒霉!” 第143章 童生魁首李牧承家的门又被踏破了! 李老大那么个人渣,当时只是吊车尾考了个童生都被一群人奉为神明不敢得罪。 她的儿子虽然还没考第二场,但第一场就拿了第一名,足以说明冯墨扬的话极对,童生对于自家儿子来说就是囊中之物。 若是儿子争气些,考个童生第一,直接就能在李家村横着走。 到时候别说是李家村的人不敢再说他们一家半句不是,就连周家村那群上门攀关系的,也得在张嘴造谣之前好好想一想,得罪李牧承的后果是什么。 事实证明,李牧承的确很争气。 “什么?李牧承如今是童生了,还是魁首?” “不止呢,整个大乾年纪最小的童生魁首,被学正和知府与咱们这儿的知县特意点名参加一个月后的科举,要下场考秀才试试呢。” 童生试第二场放榜当日,县衙的衙役们穿着喜庆的大红色,带着礼乐班子,吹吹打打的往李家村来了。 李家村村民们彻底傻眼了。 有些和周氏不对付的女人们,在上次知道李牧承拿第一以后,没少在背后里嘀嘀咕咕的诅咒。 有人说“不过是侥幸拿了个第一而已,这还不是正儿八经的童生试呢,考不考得过两说。” 还有人说“李老大当年考上童生的时候都多大了?李牧承才多大?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而已,他能考上个屁!” 直到今日,听着那爆竹声噼啪响个不停,还有那长长的贺喜队伍,所有人都懵了。 族长、里正和村长笑得比李老二两口子还灿烂。 多少年了,别的村里都没有这么好的事。 瞧瞧李牧承这小子多厉害,同样都是考童生的,他能考第一。 若是连童生第一都考不上秀才,别人就更没指望了。 考上秀才的人家能免田赋地税,可不是一个童生能比的。 “李老头儿那个糊涂东西,放着这么厉害长脸的孙子不疼,非要稀罕李老大那一家子废物东西。” “谁说不是?李老大虽然是个童生,可当年可没有这么大的架势。顶多就是族长他们带着人放了爆竹,又开了祠堂给祖宗们报个喜就完了,哪有今日这般热闹?” 衙门送喜登的是李老二家的门,最终这喜报送的却是祠堂里面。 从出嫁至今,周氏还是第一次登李家祠堂的大门。 族长无比庆幸自己思虑周全,在李牧承第一轮童生试结果公布出来的当天晚上,就和村长商量着偷偷潜入祠堂,背着李老头儿一家,悄悄把李老二一家的名字给连夜写进了族谱之中。 不然今日这风光,他们李家村哪里能沾到一星半点儿? 村长也无比庆幸,当时陪着族长瞧瞧干了这么大一件事,不然今日这风光场景哪里会有? 族长第一次觉得,李老头儿落得那么个下场也挺好的。 若是李老头儿能自由活动,说不准今天就得跳出来搞幺蛾子。 只不过村长还是有些不安,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祠堂走去的时候,还寻了个时机扯了扯族长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李老二到底不是咱们李家村的人,若是祖宗们生气了……” 族长狠狠剜了村长一眼,“知道李老二身世的老东西都死得差不多了,没死的也都吊着一口气儿什么都不知道了。若你是祖宗,不想要个厉害的后辈以后年年来此给你供奉吗?” 当然想啊!这还用问吗? 两人默契地同时住了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李老大在家中听说李牧承童生魁首一事后,当时就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李大丫骂骂咧咧地在家伺候他爹不算,还得时不时去伺候两个老的,忙得团团转,没有注意到弟弟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更不知道弟弟跑哪里去了。 到底是开祠堂告慰祖宗的大事,冯墨扬还是决定让李牧承回家一趟。 可李牧承自从上次听到了那些只言片语后,总觉得开祠堂这事儿还是得慎重些。 在没弄清楚自己爹是不是李老头亲儿子之前,还是别胡乱认祖宗为好。 免得自家真祖宗泉下有知生气,有事没事儿的折腾自己。 原本李牧承是不相信这些的,但穿越这种事本身就没有科学依据。 这么玄学的事情都被他撞上了,信与不信又有什么要紧?敬畏些总是没错的。 “距离下场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若是因为今日有些知识没吃透耽搁了考试,想来祖宗们也不会开心的。” 能拖一阵是一阵,反正去祠堂拜祖宗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 冯墨扬原本很想说这样做不对,可一想到有关自己的一些往事,或许有些事情也没那么要紧。 “也对,自家长辈总归是盼着你更好的。到时候你考上秀才后再回去,比童生更长脸不是?” 童生第一又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个童生而已。 除了名头好看些,没什么实际作用。 李家村众人对李牧承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有出息的后生,人家是有正事要做回不来,得体谅一二才是。 反正喜报回来了,祖宗们也算是得到好消息了,也没什么好怪罪的。 李老二两口子因为李牧承得了童生魁首的缘故,在李家村的人缘越发好了。 周氏更是感叹,“从前觉得身边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今日才知道,李家村村民全都是淳朴善良的,全都是好人。” 还不忘立刻拉过女儿仔细叮嘱,“你可睁大眼睛瞧仔细了,以后莫要以为旁人表现得好就是好人,要知道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可记牢了?” 李二丫乖巧点头。 这个道理根本不用爹娘教导,上次自己被拉去配冥婚的事,足以让她牢记。 李二丫越发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从前还只是各村的村民们争先恐后的想要求娶李二丫,如今连镇上的有钱人和读书人,也带着媒婆和礼物登门了。 “哎呀别挤!懂不懂先来后到?还有没有个规矩了?” “你谁啊?新来的去后面排队去,我们都是昨天来晚没排上的,滚后面去等着!” 第144章 李牧承姐姐有多抢手,知府公子也得乖乖排队 周氏只觉得头疼。 为了和李牧承拉关系的人刚送走没多久,又有人上门给李二丫提亲的了。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儿啊?快烦死她了! 猎户媳妇儿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周氏一直伸手按压太阳穴的样子,瞧了更是忍不住摇头。 “怪我,小儿子生的太晚了。要是早几年生出来,这会儿刚好来提亲。知根知底的,你也能放心些。” 周氏闻言忙放下手,似嗔似怨地白了李猎户媳妇儿一眼。 “好端端的,你怎么也和那群人一样会打趣人了?” 李猎户媳妇儿除了登门和好姐妹聊天以外,今日来此也是存了私心的。 “你别着急拉我坐下,我得先和你说个不是。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完全不用估计我和我家那口子的面子,我这也是没办法,受人之托。” 周氏眨了眨眼,就听李猎户媳妇儿又道: “我男人在府城那边有个东家你应该听说过吧?东家家里有五个公子。两个嫡子三个庶子,四公子是何姨娘所出,与你家二丫年纪相仿。” 周氏虽然是农家媳,但也是瞧不上做妾的人。 除了皇室瞧上的姑娘家没法反抗以外,谁家好姑娘放着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非要跑去做妾的? 庶子虽然并不全是废物,但混的特别好又不被打压的并不多见。 最起码就周氏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层次来看,庶子那都是家族斗争中的垫脚石。 李猎户的主家这般做是看中了牧承的读书能力和天分,想要接着姻亲关系拉近距离。 但又因为李牧承年纪尚小,再加上农户人家能提供的助力有限。在那人看来,李牧承的上升空间有限。 因此,一个嫡子都不想舍出来,只推出个庶子来意思一下。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李二丫不过是个农户女,大字不认识几个,从小唯唯诺诺,能给个跨入有钱人家大门的机会已经是顶好的了。 “好了我说完了,你想怎么着都依你。不过话我得和你说明白,主家人虽然不错,但后院阴私手段可不少,二丫太单纯,进去了怕是骨头渣子都被人家啃得一块儿都不剩。” 周氏明白她的意思。 话是主家要求带到的,但这桩亲事她是不喜的。 因此前半段是帮人说和的,后半段是她自己的意思。 周氏浅笑着点头,自是谢过了她一番好意。 “我这一生只诞育一子一女,他们姐弟俩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重要的。” “儿子是我们两口子的保障,但女儿也是我们捧在手心的宝贝。二丫这么多年福气没享到多少,罪倒是没少受。我呀,私心想要多留她几年在身边好好补偿,婚事不急。” 左右年纪小的姑娘家嫁出去受罪太多,就连难产的女人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身子骨还没长好,极少部分是因为胎位不正或其他原因。 李二丫的身子骨比一般姑娘家还要弱些,这几年可得费些心神好生调理呢。 “如此也好,这牧承小子读书天分太高,过不了几年这功名指不定又变了呢。” 到时候就让主家后悔,非得把着嫡子的婚姻,随意找个庶子应付。 到时候就算是他想要换嫡子娶二丫,恐怕都要排不上号了。 “你没有因此生我的气,与我们一家生分就好。” 周氏还真有些担心因此和最好的朋友起了隔阂,毕竟周氏的朋友就这么一个。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主家,又不是亲戚朋友。我们两口子不过是在人家手底下混口饭吃,活干好了就行,不用投入那么多真情实感。” 说到这里,猎户媳妇儿又捂住嘴,眉眼弯弯,语带笑意又道: “再说了,如今我们两口子跟着你们学会了制冰,光是卖冰都够我们一家吃喝不愁了。就算是被主家厌弃了再也不用我们也没事,我们自己开冰店,比在山里卖命好太多了。” 周氏知道对方是在挖空心思安慰自己,也没有挑破人家善意的谎言。 “今儿我烙饼,你也别回去做饭了。到吃饭的时间,我让我家老二去你家把你家那两个男的给叫下来一块儿吃。” 两家经常坐在一处,不是去这家吃饭,就是去那家吃饭。 猎户媳妇儿也不扭捏,撸起袖子就和周氏一起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倒是苦了李老二,一个人独自站在大门外,面对这群媒婆和不请自来的认识、不认识的一大堆人。 “你们都回吧,我家丫头不着急议亲。” “老二你这话就不对了啊,哪有姑娘家长大了不议亲的道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懂不懂?” “放心吧,婶子这次带来的好人家的小子。他们家里人都好说话,你出门随便打听打听,人家娘可是十里八乡最好脾气的婆婆了。” “婶子家也有闺女,知道女人结婚就是二次投胎的大事。放心,婶子给你闺女挑的是人品贵重,又踏实肯干的好后生。绝不拉你们家后腿,说不准还能给你们家提供助力呢。” 一群媒婆再次开始新一轮的叽叽喳喳,声音大的都快把李老二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给淹死了。 就在这时,竟然从角落里挤出一个头上簪了一朵小花的男人。 这是媒婆……不对,媒公? 对方一看李老二这眼神,就知道李老二是误会了,忙对着李老二拱手作揖,顺便用屁股将嗓门最大的媒婆给拱到一边去。 “这位老兄,我是官府直属冰馆的媒人,做的都是为官宦人家保媒拉纤的活计。” 话音落,男人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和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给李老二。 “这张纸是我的凭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冰馆名字。另一本册子上没被划掉的,都是还未订亲的官家公子,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随便挑随便选。” 男人说完这句话,主动翻开第一页,在画像上轻轻点了点。 “这是咱们望月城知府大人家的二公子,乃知府夫人所出,和令郎同在南城书院读书,是地字班的学子,如今是秀才,准备明年下场考举人试试,年十七。” 第145章 跟我走吧,现在就出发 一众媒婆和前来提亲的人家,这会儿全都默不作声了。 没办法,他们自吹自擂家里条件多好多好,又拍胸脯跺脚,指天指地的承诺将李二丫当成祖宗供着。 说的再好听有什么用?还能比得上知府的儿子吗? 知府啊,多大的官啊! 整个望月城最大的文官了吧! 他们拿什么和人家知府大人家的公子比啊? 没听人家说嘛,知府家这位二公子可是在知府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可不是侍妾一类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生的。 周氏在屋里坐着,也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得知对方的家世和身份后,自然也是心动的。可她更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牧承的缘故。 作为一个母亲,她要为自己的孩子们考虑。 二丫在她眼里是天底下顶顶好的闺女,但在外人眼中,她闺女就是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只会干农活的普通农家女。 门第不同,接触到的圈层不同,眼界自然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虽然二丫长得标致,但和那些从小就娇生惯养,全身上下都涂抹着各种护肤品长大的闺阁小姐来说依然不够看。 更别提二丫如今琴棋书画样样没接触过,更谈不上精通。 就算是嫁过去,迎接二丫的也只会是被嫌弃。 再说对于李牧承的影响。 一旦李牧承的亲姐姐和知府家的公子谈成了亲事,不管知府为人如何,平日里又是怎样的作风,李牧承都只能被迫和知府登上同一条船。 自家儿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决定权交到旁人手中。 尽管在外人眼中,拒绝知府家公子的亲事是他们李家不识抬举,但周氏却觉得如此做,能让两个孩子更自由,生活的更舒心。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深宅大院的表面风光,却看不到里面的脏污不堪。 越是有权有势之人,背后的斗争就越厉害。 拒绝归拒绝,说话方式还是要注意一些为好。免得得罪了人还不清楚,给自家儿子招惹祸端。 “诸位都请回吧,我们夫妻俩还想多留闺女几年。我们家牧承出门求学,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在家几天。只留我们两口子,未免过于孤单了些。” 周氏担心自家男人不懂委婉,再加上这种事情一般情况下都是当娘的和人家沟通。 李老二本就对家里的媳妇儿和孩子们心怀愧疚,觉得老宅当初对她们做出那些事,都是他这个当家人没有保护好他们。 因此,周氏拒绝了就拒绝了,李老二没有任何不满。 冰馆来的媒公,这会儿听见对方竟然拒绝知府大人家公子这么好亲事的时候,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么多年来,在望月城这个地界儿,还没有他说不下来的亲事。 本以为这一趟来这里十拿九稳能成功,谁能想当这户农家如此不好沟通。 “二位还是仔细想想,贵公子在南城书院读书读的确实不错,可这科举最终是要入仕的,要是没个背景后台,就算是当官了怕也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官。” “运气好,能在一个小地方干到死。运气不好,被哪些人顶到前头当炮灰也未可知不是?” 这话可以说是警告了。 偏偏周氏装作自己听不懂,只是浅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 “我们家让儿子读书也不是为了让他出人头地的,只是想让他读圣贤书,多学些道理。免得吃了没文化的亏,出门办事得罪人了还一无所知。” “更怕他运气好得了哪个权贵的青睐后,就自大的拉虎皮扯大旗威胁人,最终落下个凄惨的下场。” 周氏这话听在所有来求亲之人的耳中,无不惊讶的看着对方,震惊于对方的通透。 难怪能养出神童来,这当娘的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被夹枪带棒嘲讽一番的媒公,这会儿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偏偏周氏的话他听懂了,这会儿根本不敢说些什么话来找回场子。 “诸位都请回吧,我们家财力有限,若是大家执意要在我家吃便饭,那我们也只能不要这张脸皮,去南城书院找冯院长借些银钱和米粮招待各位了。” 周氏就不信了,他们敢如此肆意的来他家折腾,还能有胆子得罪南城书院的院长吗? 果然,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几步,有些胆子小的更是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跑。 正在书院里读书的李牧承完全不知道,因为他是全大乾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童生魁首一事,给家里闹出了多大的麻烦。 南城书院因着上次去府城参加比试,差点儿被各地学子踏破门槛之后,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转校生热潮。 这些慕名而来的人里,有不少都是捧着几大箱金银和名贵字画,只为了要一个进黄字甲班的资格。 所有人都清楚,南城书院的学子众多,唯有李牧承所在的黄字甲班没有多添加一个学子进去。 之前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没让冯院长松口。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冯院长竟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捧着好东西来的下次的待考童生或童生试本次落榜的学子,全都送进了黄字甲班。 就在那些学子家长开心之时,冯墨扬突然道: “按照我院标准,学子李牧承已成为童生,立刻从黄字甲班升至玄字甲班。” 同窗? 做什么同窗? 和李牧承同一个教室里相处一天的机会都别想有。 玄字甲班如黄字甲班一样,都是从未安插过新学员的班级。 送不少好物金银的人只能气鼓鼓的认栽,毕竟他们当时就说了,只要一个进入黄字甲班的名额。 冯墨扬没有食言,的确是让他们的孩子进入黄字甲班了,他们要是再闹腾说和李牧承做同窗就属于蛮不讲理了。 好几个吃了哑巴亏的人,只能暗暗恼恨上了大当,只有南城书院含泪发了笔小财。 …… “牧承,你跟为师出来一趟,为师带你去个地方。” 冯墨扬突然打断李牧承的学习,轻轻敲了敲门板,示意李牧承跟自己走。 第146章 杀身之祸 李牧承应的十分干脆,直接起身跟在冯墨扬身后一块儿出了门,坐上马车。 “你怎么不问问为师要带你去哪里?不好奇吗?” 李牧承笑着摇了摇头,“左右师父不会害我,去哪里又有什么好问的?终点总是会到的。” 冯墨扬满意地再次点头,“不错,是个有耐心的。这样的心性继续保持。” 直到马车停下,冯墨扬才示意李牧承下马车。 “下一场科举的地点不在咱们那小镇里了,更不在县里,而是府城这边的贡院。” 李牧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时来府城参加比试的时候,住的地方还是学正衙门后面那几排房子里,从未听说过府城也有贡院。 “咱们望月城地理位置特殊,再加上读书人的数量不多,各地夫子的教育水平也不同。因此,别的地方可能几个县城之间就有一个考秀才的地点,咱们望月城除了童生试都在本地以外,其它科举地点都在望月城贡院内。” 冯墨扬带李牧承先来贡院附近逛了逛,随后便又带着他去了距离贡院十分近的一片住宅区。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地读书。明日一早,你娘就会带着你姐姐过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至于李老二为何没来,自然是因为李家村那边不能离开人。 “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处理不了,或是有人欺负你们母子三人,只管随便喊一个邻居出来帮忙即可。你所居住的这个宅子的左邻右舍,全都是镖局里的人。” “你且放心大胆的使唤,他们都是我教过的学生。尤其是你家右边的邻居,和你大师兄还是同窗,关系最是要好。” “当年若不是他身负重伤,现在应该还在军营之中,和你大师兄共进退呢。” 冯墨扬心里清楚,他在南城书院里面的事情那么多,总有照顾不到李牧承的时候。 留给李牧承学习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考秀才的当口,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别人打扰他的机会。 出门在外,李牧承的年纪还是摆在这里的,自己照顾自己属实有些为难人了。 再加上李家村的事,冯墨扬也听说了。 让李牧承的娘亲带着李牧承的姐姐来这里避一避也好,免得某些人不走正途,暗搓搓的憋着坏,来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恶心人。 这边冯墨扬的人不少,总体来说更放心些。 “对了,明日你娘和姐姐过来后,让她们住在中间那排屋子里。后日一早你大师兄就会送人过来。” “到时候后院留给那些将士的妻子住,前院留给将士们住。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会有人在你们的院子里巡逻,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没办法,冯墨扬听到了有关皇宫里那位皇帝的事情。 据说是哪个得宠的年轻妃嫔献上的良方,要取四十九个童男和四十九个童女的心头血炼丹,可保皇帝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最终在取最得宠年纪又最小的公主心头血和名气最响最聪明童子的心头血,作为最后一颗丹药的药引,可保皇帝永远耳聪目明,足智近妖。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如此拙劣的谎言竟也深信不疑。 冯墨扬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不过当时他没当回事儿。 直到听闻皇后冒着高龄风险产下的小公主,刚满六周岁就被取了心头血没活过来后,冯墨扬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尽管他也很慌,担心皇帝若是真的要对李牧承下手,自己这些准备能不能有用。 但总比什么也不做,静静的等着对方的魔爪朝着自己徒弟伸过来更强一些。 想到这里,冯墨扬又叮嘱了一句。 “等你娘和姐姐到了,务必告诉她们最好不要出门。要买什么东西可以让旁人去做,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李牧承听到这里,眉心狠狠跳了跳。 师父这话……有深意啊。 难道又是白马书院那个老院长起幺蛾子了? …… 李家村。 熟悉的南城书院车夫,挂着满脸笑意来到了李牧承家。 说出自己的来意后,周氏忙带着自家闺女去收拾行李。 李二丫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妥当,但又担心吓到自家娘亲,只笑着让娘亲先去收拾东西,自己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 周氏没反对,想着自家闺女自从和镇上绣坊那位少东家成了手帕交后,胆子越发大了。 反正有自家男人在边上看着,和旁人问些话而已,不会有问题。 李二丫认真看了车夫好几眼,见对方没有丝毫心虚或担忧的神情变化,这才缓缓开口。 “我弟弟在南城书院里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需要我娘亲带着我去照顾了?难道是我弟弟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李二丫虽然和冯墨扬接触不多,但也知道那位先生有多宝贝自家弟弟。 真要是有什么问题,那位先生也会亲自照顾,或者亲自登门来说明一切才对,怎么可能只派一个车夫前来。 “哎哟,瞧我这脑子,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车夫连忙在自己衣袖里摸了摸,取出一个尚未拆封的信递给了李二丫。 李二丫有些狐疑的看着车夫,不明白他为什么有信件却不拿出来,非得等着她提出疑问才取出,明显问题很大。 车夫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被人怀疑也正常。可事实却是他真的只是忘了而已。 “李姑娘,你家的狗太凶了。” 好几只狗全都龇牙冲着他大叫,有一只甚至还将绑在脖子的锁链拽的哗哗响,瞧着都快拴不住了。 他只是个车夫,还是个从小被狗咬过,差点儿丢了命根子的车夫,能不害怕嘛。 李二丫仔细回想了一下车夫刚进来时候的脸色,确实有点儿白。 不过李二丫还是拆开信件仔仔细细看了看,又将蜡烛点燃,将信纸凑上去仔仔细细辨别冯墨扬先生的私印和印章里面似有若无的花纹,这才轻轻点头。 “还请这位叔叔稍等片刻,我也去收拾些自己的生活用品。” 第147章 李牧承那小子不简单啊 屋子里只剩下李老二和车夫了,李老二笑着给车夫倒了一杯水,这才憨憨的挠了挠头。 “对不住了兄弟,我媳妇儿单独带着闺女出门这事儿还是头一回,我闺女从前经历过一些常人不曾经历过,差点儿丢了性命的大事,这才比旁人更小心了些。” 车夫挥了挥手,“无妨,女子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李兄真是好福气,儿子优秀,女儿也优秀。” 车夫是真有些羡慕李老二了。 别看人家李老二家里孩子少,却一个两个的都争气。 再想想自家那一堆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对了,前段时间听说李老大的儿子丢了?可找到了?” 李老二摇了摇头,这事儿他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实在是有些荒谬。 最荒谬的是,老宅那边竟然说他儿子李牧承克亲。之所以能考上童生第一名,完全就是借了亲堂弟的运势。 要不是李牧承非要参加科举,李老大的儿子就不会丢。 这样的谣言,村民们竟然还有相信的。 李老二很想对着那群人破口大骂,当爹的不好好看着儿子,那么小的孩子就算是用爬的也爬不了多远。这得丢了多长时间没人发现,能找到今日。 明明是家长失责,自己不看好了孩子。却怪罪到旁人身上,这是何道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本我还羡慕你家闺女儿子都这么有出息呢,却不想你们家有这样不省心的极品亲戚。”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几句,周氏带着李二丫各自背着个小包袱出来了。 李老二直奔周氏,一脸的舍不得。 “放心,家里这些小动物我都会照顾好的。等你带着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定会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看向李二丫,“照顾好你娘亲,你娘亲这个人有什么事都不往外说,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李二丫脆生生地应下,“爹放心吧,等我弟考完秀才后,我们就回来了。” 李老二最终只能忍着心里的酸涩,目送妻女离开。 再回头时,家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原本在马车里还念叨,担心李老二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却在下马车后看到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儿子后,立刻将李老二抛之脑后。 李老二都多大岁数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男人哪有儿子香,儿子才是她的心头宝! “娘!姐!” 李牧承刚喊完两个人,就收获了两个温暖的怀抱。 “好几天不见,我的儿,你又瘦了。” 周氏这句话,直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二丫强忍住抬手扶额的冲动,很想吐槽一句: 娘你确定我弟瘦了吗? 李二丫紧紧盯着李牧承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她弟弟好像发腮了,脸比之前圆多了。 “走走走,屋里准备好吃的了,快进去吃饭!” 李牧承大师兄许文远亲自带队,挑了二十几个人来这边。 李牧承眼尖,发现这些人他竟然都认识。 最让李牧承没想到的是,来的人竟然还带了几车东西,其中竟然有两缸大酱。 李牧承无语。 有这个必要吗? 想要带一些给他尝尝,随便找个小罐子装一些就行了,至于搬两个大酱缸吗? 只能说李牧承当真是想太多,人家搬来的大酱可不是只为了给李牧承吃的。 人家这次过来除了保护和提供照顾李牧承母子三人这项服务以外,还带着另一个任务——卖大酱。 若是大酱卖得好,就有更多的钱去收粮食。收来的粮食可以直接和百姓们换盐巴,或是换黄豆。 毕竟边关将士们种的粮食足够吃了,需要更多的是制作大酱的原材料和发军饷用的金银。 这群人对李牧承印象可好了,毕竟没有李牧承的方子,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 白马书院。 白老院长终于恢复了大半,已经可以坐在担架上由人抬着出去转转了。 “秦征呢?还在水牢里关着吗?” 李牧承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和自家师父打嘴炮互相起外号的秦征秦副院长,也有被老院长幽禁的一天。 “是,可是要人将秦副院长带出来?” 老院长很想说不必,自己亲自去水牢里看他。 奈何他现在身子虚弱得很,水牢那样幽深黑暗的环境,实在不利于他养病。 最终只能点点头,默许对方的提议。 秦征看到老院长的时候,突然笑了,还笑的很大声。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试图去挑战冯墨扬的底线,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你伤的这么重,真是活该。” 老院长随手抓起一盏茶杯就要往秦征身上砸,无奈他现在虚弱的可怜,抓个杯盏而已就累得直喘粗气。 “秦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是谁的人!” 秦征冷笑,“白马非马,这么个脏污的书院,我早就呆腻了。真以为白马书院副院长的身份是个读书人就想要吗?” 白老院长额头的青筋都在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就平静下来了。 “秦征,我还没恭喜你呢。你的好兄弟冯墨扬自始至终没有询问过你的处境,如今人家是南城书院的院长了,开心吗?”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次去李家村走一遭后发现了什么秘密。反正你也出不去,告诉你也无妨,也能多个人陪我一起开心。李牧承那小子不简单啊,你可知他其实是……” “阿——嚏!” 李牧承读书读的好好的,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差点儿把舌头给咬了。 李牧承揉了揉鼻子,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谁在背后蛐蛐我呢,真是讨厌。” 周氏坐在隔壁房间,看着李二丫在一旁和边关来的一个妇人学打算盘,自己在边上给李牧承做新衣裳。 这会儿听到李牧承打喷嚏,还以为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没盖好被子,担忧不已地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快步走进厨房里。 等李牧承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姜汤,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48章 熟悉考场 “娘,这碗姜汤喝下去,我是不是得天天流鼻血啊。这要是鼻血流太多,我会不会更虚弱啊。” 周氏正准备将碗端起来塞到李牧承手中,闻言动作一滞,就听自家宝贝儿子的话再一次幽幽响起。 “要是因此让我没了精神,在几日后的科举考场上出了问题,晕倒或是鼻血糊在了答卷上被人误会为给主考官传递信号,那可就……” 周氏哪里还有让李牧承喝姜汤的想法,急忙将姜汤碗端的更远了些。 但还是要解释一番,免得儿子再误会了她为娘的一片苦心,心寒就不好了。 周氏想起刚到这边以后听说的消息,据说好多学子因为压力大,身心极为脆弱,特别容易钻牛角尖。 有些家庭条件特别好的学子,因为压力大都差点儿疯了。自家承儿年纪本来就小,要是再因为自己这个做娘的一时没照顾到情绪出了问题,让她可该如何面对? “娘亲刚刚在隔壁听你打喷嚏了,以为你是得了风寒。担心你身体出问题,这才给你熬了姜汤喝。” 李牧承这才明白,大热天的娘亲为啥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姜汤过来。 他都忘了刚刚自己打喷嚏的事儿了,见娘亲紧张到不行的样子,李牧承也联想到前几日有两个边关来的婶子想要快速和自家娘亲拉近关系,没少聊一些八卦。 除了夸赞李牧承竟然会创造出大酱以外,自然也聊到了有关读书人的事情。 周氏听到的那些,李牧承当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牧承也是没想到,科举压力自己没感觉到多少,倒是将娘亲吓得不轻。 “放心吧娘,我年纪还小呢。别人在我这个年纪别说是童生了,启蒙估计都没启蒙明白呢。你儿子我马上就要去考秀才了,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我就算是再晚几年出发,也是同期考生之中领跑的存在。你就当我这次去熟悉考场了,放轻松些。” 实际情况是,李牧承和冯墨扬沟通几次后,又找了前几年的秀才试题仔仔细细做了一遍后,冯墨扬觉得李牧承大概率能拿到个好名次。 李牧承这次可没打算空手而归,更不是来刷经验的,而是抱着一鸣惊人的想法来的。 周氏别的不行,对于家里两个孩子一向是说什么便信什么。 “行,娘听你的。” 周氏也没在这里继续耽搁李牧承读书的时间,拿起姜汤就走了出去。 “娘,你可千万别想着不能浪费就把姜汤喝了啊,万一补太过了还要抓药吃,浪费钱财不说,更伤身体啊!” 周氏的身影一顿,面上讪讪的。 若不是李牧承特意提醒了这么一句,周氏还真有一种自己把这碗姜汤喝了的想法。 “放心吧,娘把姜汤放凉了就倒进花盆里。” 人不喝,那就给花喝吧。 …… 十日后。 冯墨扬和沈修竹二位带队,携南城书院十几个学子来府城参加科考。 众人并没有去李牧承落脚的地方打扰,而是早早就已经和府城这边的望月酒楼打了招呼,包下了酒楼后面一个宽敞的小院儿。 李牧承也是收到消息后,才赶来和冯墨扬等人汇合。 “不错,瞧着气色更好了。果然谁照顾都不如亲娘照顾着让人安心。” 冯墨扬拍了拍李牧承的肩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李老二那个当爹的个子高的原因,李牧承的身高比上次分别之时见到的时候窜的又猛了许多。 “师父!” 冯墨扬慈爱地摸了摸李牧承的脑袋,“你在这儿稍作片刻,等等你沈先生和其他学子,咱们一起出发去贡院那边。” 贡院到底是比镇上的考场要大上许多,为了明日入场时不耽搁时间,也为了熟悉一下贡院这个地方。学子们这次是允许在先生们的带领下进入熟悉环境的。 “如果你们此次科举顺利,不出意外的话,直到京试与殿选之前,你们的考场都会在这个地方。” 不管在哪里求学,学子都是要回到原籍进行科考的。 不然就如今南城书院的规模,来此参加秀才考的学子不会就这么十几个人。 “不过考官你们就不用想着混个脸熟了,为了科举的公平性,童生以上的每一轮科考,主考官都会换。至于换到哪个府城的主考官,或是从京城分派下来的主考官,没人会提前得知消息。” 冯墨扬此话不假,所有主考官被选中后都会送到同一个地方分开禁足,被送到其它地方监考坐上马车的时候都是蒙着眼的。 别说是想要贿赂主考官的人了,就连主考官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再加上主考官只负责监场,阅卷的人有三十几个。每年科考成绩都会封存档案,送到京城之中去。 且封存的档案里带着的试卷,必须得是学子本人的考卷,并非誊抄出来的。 也不用担心有人在答卷上动手脚,或是再让人重新写一份答卷替换掉原本那一份。 考生们答题专用纸张上面是有编号和颜色区分的,答卷和草纸都是有数的。科考结束后也是要查张数的,差一张都不行。 且整个过程都有与科举完全无关的武官盯着,极大程度确保科举的公平性。 李牧承听到这里心微微一松,如此便好。 他还真有些担心会有人以权谋私,随意更换别人的人生。 实则有一句话冯墨扬没有说,那就是有些权势的官员都有自己的手段更换最终科考人选。更有各种方式想法子让那些有才能的学子为他们所用。 只不过这些目前不适合讲给这群孩子们听,免得秀才还没考上,就已经道心破碎。 “咦~这么大的味儿。现在还没开始科考,这厕号的味道就如此明显了。这要是开始考了,那味道岂不是……” 李牧承也有些无语。 原以为从前看过的小说写的刁难人的厕号就那么一两个,却不想事实上,厕号指的是受到同样影响下的这一片考场。 好在受影响的范围并不算太大,只希望明日选中的地方不要在这个区域。 第149章 李牧承引发的皇室连锁反应 毕竟谁也不想在厕所边上大快朵颐。 冯墨扬看出这群孩子脸上在纠结什么,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放心吧,这次科考的人没那么多,厕号附近的座位不会被征用。只是你们如厕这件事和考童生那一场规矩是一样的,要上茅房必须第一时间和巡场之人打招呼,由他们带你们去。” “切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免得被人误以为你们是在释放信号,传递答案。” 李牧承想到了之前他娘亲给他炖姜汤的事,忙举手示意自己有问题要问。 冯墨扬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李牧承,就算是离开了,眼角余光也一直瞟着呢。 “怎么了?说吧。” “师父,若是学子感染了风寒,控制不住咳嗽该如何?” 李牧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稍微大些的地方,那边除了好几个隔成小格子的大木柜外,还有好几口锅。 “瞧见没?那边有医者坐堂。若是真的病了,会有巡视的人带着生病的学子去那边看诊抓药。” 李牧承突然就想到了后世的高考,也是警车和医疗车在考场附近候着,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更让李牧承没想到的是,走着走着竟然看见有一面墙,墙上竟然写着—— 南城书院考生集合处。 “这是?” 冯墨扬哦了一声,“虽然你们依然可以提前交卷,也可以提前离场,但是不允许提前离开贡院。” “提前交卷离场的学子,来这里集合。其他私塾的学子也有专属于他们的集合点。” 李牧承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壁,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提前交卷的事情。 毕竟提前交卷是为了早些回家躺平的,可不是为了面对大白墙面壁思过的。 “到时候我们这些带队的人会来这里等着你们考试结束,吃食和茶水也会备好,你们考完后就可以来这里和我们集合。” 不得不说,贡院这边考虑的还算是够完善的。 毕竟是下面的县镇上来的学子,总要为对方的安全着想。 “也有一些没有书院和私塾的学子来此参加科考,或是其他地方书院回来的学子,他们就会作为临时组成的散人联盟集合在一起,等着贡院大门打开。” 那些学子就有些惨了,依然得吃自己带着的干粮,没有人和他们对试题答案,也不会帮着他们分析科考结果。 最重要的是,可能一群人里都找不出几个熟人,谁瞅谁都觉得尴尬。 “好了,这边我们都逛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各自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都放轻松,莫要太过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就当是咱们南城书院又扩建了,换了个地方给你们模拟科举了。” …… 李牧承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到在望月酒楼租住的小院内,而是回了有娘亲和姐姐在的地方。 科举是件大事,远在边关的许文远许代将军没有时间回来给自家小师弟加油打气。 每年边关动乱频繁的时候,都是大乾朝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因着科举每年都要出动不少文臣武将,与大乾接壤的几个国家都会借机蠢蠢欲动,想要偷偷搞些事情。 谁也不敢保证边关的将士会不会有被抽调走的,尤其是望月城这边的边关。 许文远烦躁得很,也不知道朝堂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已经一年多没有收到朝廷那边的信件了。 军饷是不发的,棉花制作的新冬衣和冬鞋是没有的。 粮食是不给的,人事调动或升迁指令也是忘在脑后的。 如今边关这边成了许文远的一言堂,没有一个人有意见。远在京城的皇帝不害怕吗? 武将多长了颗文臣的脑子,有谋略的人手里有了兵权,皇帝在龙椅上到底是怎么坐稳的啊?也真是坐得住啊! 别说许文远不解了,就连望月城的知府也有些不明白皇帝的脑回路了。 边关有一个许文远兵权在手,权势滔天。皇帝不管,行,毕竟许文远将军一心为国为民,是个好官。 可望月城这边又出了一个天才神童李牧承,皇帝也不管吗? 这两人是嫡亲的师兄弟,同一个先生教导出来的,皇帝当真不好奇,不打算把冯墨扬给召到宫里去封个官,给太子当个先生吗? 如此人才,皇室当真舍得不扒拉到自己碗里去? 望月城知府哪里知道,此时的皇帝在后宫忙得很呢。 这不?前段时间新纳的一个小美人儿,原本是被送到太子宫里做侧妃的,被皇帝看中后直接封了妃,大摇大摆的接到后宫去了,连着宠幸三日。 官员们上朝也是连着三日没见到皇帝,就连被抢了侧妃的太子也是多日未见。 有些官员没法子了,都想办法联系在宫里为妃为嫔的女儿,想法子去找皇后说这件事了。 尽管后宫不能干政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可若是再不干政,用不上多久,怕是老祖宗们的牌位都得让人家给丢出去砸稀巴烂了。 皇后心里也堵得慌,实在是狗皇帝太不做人了。 后宫哪年不进新人?或者说得再严重些,哪个月不进新人? 皇帝看上哪个女儿家不好,偏偏把爪子伸到太子宫里去。 老子和儿子抢女人,好大一张脸! 皇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成了后宫里的“妹妹”,别提多闹心了。 再加上儿子太子也来了火气,据说当天就被气吐血了,到现在还没醒就越发觉得烦躁。 “太子妃呢?最近在做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在东宫的小佛堂里祈福。” 皇后更加火大,砰的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木制成的桌子上。 “胡闹!太子都那样了,不说贴身照顾,怎么还整日求神拜佛的?去个人,把太子妃唤过来,本宫倒是要好好教一教她规矩。也不知道李家那么个世族大家,怎么就出了太子妃这么个淡漠性子的姑娘。” …… 东宫,西北角的小佛堂内。 衣着朴素,头上只有几根素净发饰的李素月听到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秀气的眉毛微微一蹙。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不想听见的声音—— 第150章 京城李家的秘密 “太子妃,皇后娘娘有请。还请太子妃抓紧时间,莫要让皇后娘娘等久了。” 如果李牧承在这里,或是李老二一家在这里,定然会被太子妃这张脸吓一跳。 这张脸和李牧承太过相似,但凡把李牧承的鼻子嘴巴捂住,两人可以说长得一模一样。 李二丫说到底还是和周氏像的更多些,两人相似的地方虽有,但没有李牧承明显。 “知道了,本宫回去换身衣裳就去。” 李素月心里清楚,太子对她根本没多少感情。之所以非要求娶她,无非是看中了李氏一族的助力罢了。 毕竟这片大陆朝代更替,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就会换一个新的掌权人。 可李氏一族作为头号世家大族这一点,从未发生过改变。 从前也有不信邪的皇帝,想方设法的给李氏一族安插罪名。 株连九族、流放的招数他们都用过,可李氏一族就是灭不干净。永远都会有隐藏的一脉出现,将被伤的千疮百孔明面上的李氏一族重新推到巅峰位置。 久而久之,历代帝王都知道李氏一族分为两派。 一派是在明面上,永远为头号大族的李氏。 另一派则是隐藏在暗处,不知实力有多恐怖的隐世李姓一族。 当朝皇帝昏庸无道,太子不受宠,想要名正言顺的做储君,最好的方式就是娶一个连皇帝都不敢动的家族之女为正妃。 试问整个大乾朝,谁能比李氏一族的女儿更合适呢? 皇后也是想和太子妃多亲近的,奈何李素月平日里就这样,成婚后更是没有半点变化。 本就有喜欢之人的太子,越发不喜太子妃李素月。夫妻俩过了多年,一儿半女都没有不说,关系也越发疏远。 太子之所以气病了,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娶的侧妃,正是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被老子截胡了,换谁能开心的起来? 更别提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心上人,转头就扭着水蛇腰勾着皇帝尽享鱼水之欢,那叫一个热情主动,太子没被气死都算好的了。 “儿媳见过母后。” 李素月换了一身衣裳,又重新熏了香,这才来到皇后的宫殿。 “素月来了啊,快起来吧。来人,赐座。” 李素月微微有些惊讶,今天皇后竟然会好好说话了,真是难得。 皇后也没和她绕弯子,“太子怎样了?身体可好些了?” 李素月早就料到皇后会有这么一问,入宫前特意去看了太子的情况。 “回母后,太子睡的很安稳。” 皇后气得差点儿把指甲套子掐碎。 可还是一遍遍在心里说着“不能气,还有别的事没问清楚呢。” “本宫听闻,望月城那边出了个神童,才五岁就已经名震天下了。好像也姓李,只可惜是个山野村妇所出。” 李素月虽然久居小佛堂不问世事,却也听说过李牧承的大名。 毕竟她闲来无事也是喜欢舞文弄墨的,也曾听过李牧承的几首诗词,的确很喜欢。平日里也没少抄写。 还灵感迸发的为那几首诗都做了几幅画,谱了几首曲。 李素月自然听出了皇后话语中的试探之意,无非就是想确认李牧承是否为李氏一族的人。 或者说,确认李牧承是否是隐世李氏一族的血脉。 “儿媳也听过不少望月城李小公子的诗词,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人才。被称为小文曲星和百年难遇的神童,也算是实至名归。” 至于其它的,李素月权当没听见。 相比于这边皇后和李素月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京城李家那边就直接多了。 这不?白马书院的那位不干人事的老院长突然造访,直奔京城李家家主而来。 “白老,稀客啊。” 白老院长完全不在意李家家主对他的排斥,腆着脸哈哈大笑,一副很熟的样子。 “多年不见,李老风采依旧啊。说来也巧,我前段时间去望月城下面一个小镇去和故人叙旧,倒是让我看到一个厉害的小子。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思前想后了好久终于想起来像谁了,今日来此一见果然证实我没有看错。” 李家家主近些年频繁出现在望月城,自然没有逃过白老院长的眼睛。 原本白老院长还以为是李家家主发现了冯墨扬身上的秘密,要收集证据帮着冯墨扬扳倒自己这个别有用心的大患。 提防了多年发现提防了个寂寞,刚好又冒出李牧承这么个小天才,这才出了白马书院的地盘亲自走走瞧瞧情况。 不出去转转不知道,转完之后吓一跳。 尽管白老院长没有和李牧承打过交道,却在李家村李猎户家中不小心瞥见过李牧承的亲爹李老二。 那长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简直是京城李氏一族族长年轻时候的样子。 白老院长又将这些年的事情串联起来,还在白马书院翻出不少有关京城李氏一族在白马书院求学的档案。 上面的人际关系记录的清清楚楚,京城李氏一族的确是少了个人。 算算年纪,倒是和李家村那位李老二对应上了。 再加上李牧承那脑袋瓜子未免过于妖孽了些,寻常人家的孩子不可能那么聪明。除非那孩子天生就遗传了会读书且脑子灵活的优点。 可李老二明面上的身份出身农户,从小到大只简单的识些字而已。 李老头儿虽然也读过几天书,可却并非是个正派的读书人。 李老头儿也不是从小就在李家村长大的,李老头儿夫妻俩有过十几年未曾在李家村生活的事实。 白老院长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若是能得到李氏一族的支持,复国就不再是梦了! 白老院长无比庆幸,自己妄想对李牧承下手逼迫冯墨扬就范一事失败了。若是真的动手了,李氏一族这条线他是彻底搭不上了。 李族长看着白老院长说说话就激动的脸红手抖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见对方还在发呆也没了耐心。 “管家,送客。” “且慢!我有你三十年前丢失儿子的消息!确定要送我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