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乌鸦嘴整顿豪门,全家跪求我原谅》 第一章 这婚,不能结 通往青云山的柏油公路,被雨水冲刷得黑亮。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山路上平稳行驶,可车内却静得压抑。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 左侧坐着的是沈家四少爷,沈肆。 明明是性情温和且谦逊有礼的贵公子,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很苍白,眼下一片乌青。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虚弱无力地依靠在椅背之上。 右边坐着的,则是沈家刚从青云山道观接回来的沈家真千金,沈漾。 女孩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 老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 曾经声名赫赫的沈家,这两年像是走了背运,霉事一桩接一桩。 大少爷离婚,二少爷新丧爱妻,三少爷被当众悔婚,颜面扫地…… 如今,连唯一还算正常的四少爷也倒下了。 老爷不知从哪位大师那里得到指点,说是只要将流落在外长达十八年的亲生女儿接回家中,就能够镇压住家中的邪气。 沈肆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妹妹,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在沈家锦衣玉食十八年,她却在那清苦道观里长大。 想告诉她家里给她收拾好了朝南的房间,想说缺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话未出口,先变成一阵低咳。 他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勉力挤出一丝和煦的笑意:“漾漾,我是四哥。你才刚回来,肯定不太适应,不要害怕,往后沈家便是你的家,你要是喜欢什么东西,或者缺少什么,都告知四哥,四哥都会给你购置。” 顿了顿,又怕这话显得刻意吓到沈漾,声音放得更软:“有四哥在,没人会欺负你……” 话没能说完,就被沈漾打断了。 “你是不是觉得婚期越近,身体越虚弱,每日昏睡的时辰也越来越长,清醒时反而更累?”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清澈见底,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沈肆脸上。 沈肆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住。 他近来的状况,确实如此。 可医生检查数遍,也只说是他操劳过度所致。 沈漾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这不是累,是你的阳气被人偷了。” 一句话,让车内温度骤降。 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身跟着轻微晃动了下。 沈肆突出的喉结滚了滚,想反驳却又先忍不住的低低咳了两声,肩膀发颤。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呵斥,反而多了几分哄劝:“漾漾,不要胡言乱语。” 沈漾并未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落下结论:“这婚,不能结。” “什么?” “她克夫。”沈漾的语气仍旧淡淡的,“不结,你还能活。结了婚,就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还是不想相信:“漾漾,别再说这种话了……” 话一说出口,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显得过重,于是连忙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并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外面的世界和道观可不一样,往后我会慢慢教你的,婉儿是一个极为善良的好女孩,等你和她熟悉起来,肯定也会喜欢上她的。” 话音刚落,沈肆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婉儿”两个字。 沈肆的眉眼在刹那间变得极为柔和,他接通了电话,那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之情。 “婉儿?嗯,我已经把人接到了,在往回走的路上……好的,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沈漾静静看着。 在她的视线之中,有一缕极为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白气,正随着通话时发出的声音,缓缓地从沈肆身体的各个孔窍当中溢散出来。 随后又钻进了手机里面,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是他的生气,是他的生命力。 他每多说一句温柔话,流失的白气就在不停地加快。 脸上灰败之色,也更重一分。 沈漾搁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怀里,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似是感应到主人的心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道袍。 随即扬起脑袋,用嘶哑的公鸭嗓尖叫起来:“要死!要死!” “阳气跑光,嘎巴就死!” 沈肆的通话被这聒噪的声音打断,他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突然,他眼前一片昏黑,手机滑落在地,身体软绵绵的朝着一边歪倒下去。 “四少爷!”老张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迈巴赫在山路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头冲到悬崖边上才堪堪停住。 老张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冲过来,要去探沈肆的鼻息。 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拦住。 沈漾看着昏迷的四哥,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于是,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手腕一抖,符纸便精准贴上了沈肆的额头。 符纸触及他皮肤的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带着清苦的檀香。 沈肆紧皱的眉头,也肉眼可见地舒缓开来。 老张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是……” “回魂符,暂时为他吊着一口气。”沈漾头也没抬,俯身拾起掉落在座椅缝隙里的手机。 电话并未挂断,那头四哥口中那个叫婉儿的女人,声音依旧娇柔。 “阿肆?你怎么不说话了呀?是不是山里信号不好?” 沈漾将手机贴到耳边,听着那温柔缱绻的声音,眸底冰寒。 她没有说话,只是屈指在手机背面上轻轻一弹。 “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通话戛然而止。 老张已然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六神无主了,他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掏出自己的手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就拨打120!” “没用。”沈漾声音冰冷,“等救护车来,他尸体都凉了。” 她说完,侧身扶正沈肆,将他靠在椅背上。 另一只手探入自己腰间一个半旧的小布包里,取出了一枚寸许长的银针。 “大小姐,您……您这是......要干什么?”老张紧张的问。 沈漾没理会他,手指捏着银针,干净利落地刺入沈肆头顶的百会穴。 随着她的指尖轻捻,银针微颤了下,陌生的词语在她唇间快速溢出。 车外,雨已经停了,有阳光冒出头来。 恰好照在沈漾那张清冷的侧脸上,无形为给她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此刻的她倒像一尊普度众生的神。 老张看呆了,一时也忘记了害怕。 几分钟后,沈漾收回银针,沈肆的呼吸明显平稳许多。 虽然人还没醒,可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衰败死气,却消散了大半。 “开车。”沈漾收起银针,淡淡的吩咐。 “去、去医院吗?” 沈漾扫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回沈家。” “想让他活,就听我的。” 第二章 沈家瘟神窝 一辆迈巴赫缓缓驶入沈家庄园。 顿时,就能感觉到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整个庄园呈现出一片荒凉之景,园内草木枯黄凋零,喷泉早已干涸见底,就连空气里也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朽味道。 这地方已然失去了生机。 车刚停稳,别墅大门便被人从内打开,一群人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西装革履,眉宇间的沟壑很深很深。 女人则穿着精致的套裙,妆容却被泪水模糊掉,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位相貌惹眼的年轻男子,只是气质上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此人便是沈家的三少爷,当红顶流影帝沈煜。 “阿肆!”李素的目光穿过车窗,看到了坐在后座上且昏迷不醒的沈肆,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腿一软险些摔倒。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请王医生!”沈振庭脸色铁青,吼声中有些暴戾。 老张几乎是从车上跌落下来的,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结结实实在地说道:“老爷、夫人,四少爷他刚才还好好的,可不知怎的,不知怎么突然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肆身上,无人留意到从车的另一侧走下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女孩身上穿着的洗得发白的道袍以及清冷的气质,与这里的一切大相径庭。 沈煜的目光扫过沈漾时,故意伸出脚去踢了下地上的石子。 石子贴着沈漾道袍的下摆缓缓划过,沈漾像是没听见,绕过车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张:“扶他下来。” 老张下意识地照做了,小心翼翼地将沈肆扶下车。 倒是沈煜毫不遮掩地讥讽道:“爸,这就是您历经艰辛从山里请回来的福星吗?我看是请来了一位瘟神罢了,阿肆刚一见到她,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漾伸手去探沈肆的脉搏,随后抬眼看向众人说道:“把他送回房间,之后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请退开。” 沈煜被她的这种无视态度彻底激怒了,于是便径直走上前去,准备抓住她的小手臂。 他那只手不等碰到沈漾的衣角,一只黑色的乌鸦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猛地腾空飞起,尖锐的喙朝着沈煜的手背狠狠地啄了下去! “啊!”沈煜痛呼一声,急忙收回手。 “小渡。”沈漾轻声唤它。 小渡立刻乖顺飞回她的肩头,梳理着羽毛,一双豆大的黑眼睛警惕地盯着沈煜。 沈煜看着手背上多了道清晰的血痕,愈发刻薄道:“穿了件破破烂烂的道袍,带着一只只会哀嚎的扁毛畜生,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我们家在办丧事呢!” “它不喜欢别人碰我。”沈漾冷冷地瞥了沈煜一眼,语气淡淡地说,“要是不想下次被它啄瞎了眼睛,就离我远点。” 如此平静的警告却又充满震慑,让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怔在原地。 沈振庭更是如此,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未养育过的女儿,脸上神情颇为复杂,语气严厉地质问道:“你上车之后,究竟对阿肆做了些什么?” 还没等沈漾开口说话,老张就急忙走上前来,把沈漾利用符纸以及银针进行施救的整个过程,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一遍,半点隐瞒都不敢有。 “简直荒唐!”沈煜本来就满心敌意,当下第一个跳了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我看她纯粹是个骗子!快点把她赶回去,然后立刻送阿肆去医院!” 李素早已乱了方寸,哭着拽住沈振庭的衣袖:“振庭,阿肆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什么女儿不女儿的,我只要我的阿肆好好的!” 沈漾静静听着这些话出自亲生母亲的口,清冷的眸底闪过凉意。 “医院救不了他。”她再次冷冷开口,“他的病,不在身,在命。” 于是便不再多言,吩咐老张,“带路,去他房间。” 老张先是瞧了瞧沈振庭,接着又望了望沈漾。 看得出他内心颇为纠结,实在没办法,只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顶着极大的压力在前面带路。 沈煜还想阻拦,却被沈振庭一把按住,“让她去。” 沈家的颓势,本就是从一连串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怪事开始的。 他请了无数高人,却只每况愈下。 最后是在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的接沈漾回来,但愿...... 沈肆的房间在二楼,本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的位置,此刻却窗帘紧闭,房间内阴冷潮湿。 沈漾让老张将人平放在床上,转身对跟进来的沈家人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桶黑狗血,一碗糯米,半两朱砂,另需一柄柳木剑。” 她每说一样东西,沈家人就越发觉得困惑。 而且这些东西,听着就感觉很邪门。 片刻之后,沈煜忍不住当场嗤笑起来,他讽刺道:“是演戏都演上瘾了吧?连道具都已想好,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开始开坛作法了?” “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阿肆若有闪失,我第一个把你和这破鸟丢出沈家。” 沈漾懒得与他废话,目光直直看向这个家里能做主的人,沈振庭。 “想让他活命,一个小时内把东西备好,迟了,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的眼神太过冷静,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沈振庭和她对视她一小会儿,好像企图从中看出些许端倪,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显得颇为疲惫地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就按照她说的准备好拿过来。” 管家微微颔首,匆匆离开房间。 突然,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毫无征兆地跌落,一声巨响,玻璃碎片溅了满地。 下一刻,房间也跟着变得黑暗,只有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芒。 大家清晰地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寒风在屋内无端地卷动起来,将窗帘吹得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声音,气温突然降下来,显得格外诡异。 “啊!”李素吓得尖叫一声,连忙缩进沈振庭的怀里。 沈煜也白了脸,强作镇定地低吼:“怎么回事?难道是电路出问题了?” 除了沈漾,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应答。 沈漾肩上的小渡猛地羽毛倒竖,它的小脑袋猛地转向门口,发出了尖锐急促的鸣叫。 “来了!来了!” 众人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心脏几乎骤停。 门外,一道纤弱的身影正快步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忧心。 温婉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伯父,伯母,阿肆他怎么样了?” 来人正是沈肆的未婚妻,林婉儿。 第三章 索命的红线 林婉儿刚一踏入房间,那种阴冷的寒意便浓郁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所穿着的那条洁白连衣裙,在这昏暗且压抑的房间当中,更是显得格外扎眼。 “阿肆!”她哭着扑向床边。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了她。 沈漾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床前,背脊挺得笔直,就那样静静站着。 林婉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她的眼中掠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阴鸷。 随即便转化为恰到好处的困惑以及委屈。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拦我?我要看阿肆!”她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沈振庭与李素,哭着倾诉道,“伯父、伯母,这位是哪位啊?怎可让她在此……” 李素当下六神无主,瞧见林婉儿哭得颇为可怜,再想到儿子昏迷不醒,嘴里却还在念叨着‘婉儿’,心疼得更加厉害。 可是当目光触及沈漾那张清冷的脸时,她的心头猛地一刺,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和心虚。 当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有一位师父忽然前来造访,声称这孩子命格过于强硬,会产生克损家运的情况,并且还会连累到亲人,但是当时他们并没有相信这些说法。 只是沈家没过多久便接连出事,他们只得赶紧把人送走...... 送走之后没过多久,沈家确实安稳了十几年,如今又把人接回来...... 李素强行忍着内心的不适,指着沈漾大声呵斥道:“漾漾,你这是在胡闹些什么啊?婉儿可是阿肆的未婚妻,你让她过去。” 沈振庭同样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在沈漾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一瞬间,随后便迅速移开。 只是说话时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漾漾,不要再添乱了。” “就是,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添什么乱!”沈煜走上前来,用一种审视且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沈漾,言辞激烈地说道:“她是阿肆的未婚妻,是自家人!你这个从山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懂个屁啊!” 说着,伸手就要推沈漾的肩膀。 “让开,别挡着婉儿看阿肆,否则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沈漾侧身避开,漆黑的眸子扫过护着林婉儿的沈家人,冷声道:“她不能碰沈肆。” “凭什么?”沈煜推人没成功,顿时感觉颜面扫地,转而质问道:“是凭借你在道观里学到的那些所谓的鬼把戏吗?” “我告诉你,婉儿可是个好姑娘,就在上个月,她还捐出了三百万给我的基金会,你呢?刚一回来就开始挑拨离间,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婉儿躲在沈煜身后,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说:“三哥,你别跟妹妹生气,她可能是刚回来不适应,但我真的很担心阿肆,你让我看看他好不好?” 沈婉儿这么说着的同时,身体略微向前倾了倾。 手腕上戴着的静止不动的红绳,却突然间轻轻地颤动了起来。 而那同心结的缝隙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光芒。 沈煜在被林婉儿一番劝说之后,反而更加来劲了,他指着沈漾的鼻子开始骂起来,“你看婉儿多懂事啊!再看看你,简直就跟个丧门星一样,一回来就把阿肆给害得昏迷不醒,我看你就是沈家的灾星啊!” 李素跟着点头,走到林婉儿身旁,拉着她的手轻拍了几下,说道:“婉儿,别去搭理她,伯母带你去见阿肆。” 两人正要往床边走。 沈漾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手指向她手腕处。 “这根红绳,你应该是日夜佩戴,从不离身的吧?” 林婉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这只是……只是我去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沈煜嗤笑一声:“怎么?你还想污蔑她戴的是邪物?” “是不是邪物,看看就知道。” 沈漾上前一步,想碰那根红绳。 “你敢!”沈煜迅速将林婉儿的手向后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朝着沈漾的脸挥去,“在山里待久了不懂规矩了是吧?今天我就替爸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沈漾偏头躲开时,耳尖还是被指甲刮到,渗出血丝。 她没理会伤口,只是冷冷地看着沈煜:“你是想让沈肆死?” “你胡说些什么!” 沈煜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生畏惧,可依旧强撑着骂道,“阿肆可是我的亲弟弟,我害他吗?你要是再敢诅咒阿肆,我就把你扔回青云山里去喂狼!” 沈振庭同样沉下脸来,告诉沈漾,“适可而止吧,婉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轮不到你这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指指点点。” 李素更是直接叫来了佣人:“张妈,把她带下去,不要再让她出来生事。” 两个佣人上前,伸手就要抓沈漾的胳膊。 沈漾冷眼看着这一家子人,忽然间觉得很没意思。 冷漠的父亲,明显偏袒哥哥们的母亲,还有既愚蠢又恶毒三哥。 她抬手挥开佣人的手,“好,既然你们信她,那我就不救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肩头上的乌鸦 “嘎” 地叫了一声,跟着她往外挪。 沈煜又被沈漾的态度气得够呛,不受控地往前追了两步,恶狠狠地撂下一句,“阿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剥了你的皮!” 沈漾脚步没停,指尖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原本只是静静地躺着的沈肆,双侧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上了一层青黑。 他的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起来,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嗬嗬”这样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异样声响。 “阿肆!”李素尖叫着扑过去,手刚碰到沈肆,就被那冰凉的温度吓得缩回手,“振庭,快,快叫医生!阿肆......阿肆不行了!” 沈振庭也慌了,掏出手机的手都在抖。 沈煜身体僵住,看着床上马上要奄奄一息的弟弟,目光又转向门口,眼看着沈漾真的要离开了。 他第一次隐约地觉得,或许自己当真做错了什么。 林婉儿藏在众人身后,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门口的沈漾听到动静,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小渡在她肩头蹭了蹭,发出低低的叫声,像是在说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她抬手摸了摸小渡的脑袋,淡声道:“死不了,最多吃点苦头罢了。” 而后缓缓转身,眸光清凌凌地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林婉儿脸上。 “自家人?” 沈漾重复着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一个费尽心机布下同心咒,整日整夜吸取他阳气,恨不得他马上丧命的人,也能够称作自家人?” 第四章 符问真心 话落,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素面色一变,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婉儿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柔弱不堪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根本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呢?” “污蔑?”沈漾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只是冷厉的盯着她的手腕。 林婉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这只是……只是我去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护身符?”沈漾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护你的身,还是索他的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沈漾毫无预兆地迈开脚步,转瞬间,她就已站在了林婉儿的面前。 她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林婉儿藏在身后的手腕! “啊!”林婉儿发出惊恐的尖叫。 “小渡!” 沈漾轻喝一声,肩头的乌鸦应声而起,翅膀扇动间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旋,尖喙精准地啄向那根红绳! “啪嗒。” 一声轻响,红绳应声而断。 就在那根绳子断裂的瞬间,有一缕极淡薄的黑气从断口逸散出来,还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凄厉尖啸,迅速在空气之中消散不见。 而床上,还在剧烈抽搐的沈肆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不再怪叫了,脸上那层骇人的青黑色在逐渐消退。 这诡异的情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煜扶着惊魂未定的林婉儿,可却是看着沈漾,满是惊愕。 林婉儿看着断掉的红绳,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手绳是……是一位大师送给我和阿肆的,说是能保佑我们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沈漾捡起掉在地上的同心结,两指轻轻一捻。 啪。 银色的外壳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那是一小撮混着血迹的头发,和一张写着沈肆生辰八字的小纸人! “以发为媒,以八字为引结下同心咒,此咒一旦结成,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对......”沈漾将东西扔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林婉儿,“我说错了,是你生,他死。” “你自己看看。”沈漾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你印堂发光,气色红润饱满,不论是事业运还是财运都很好吧?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在助你一臂之力?” 林婉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沈漾说的没错,自从戴上这手绳,她一个十八线小明星,连续接到了好几个大制作的女二号,甚至出门都能捡到钱,可以说是立马就时来运转。 “你的好运,都是从他身上偷来的,他的气运,他的阳气,他的命也好,全都被你这条绳子,源源不断地吸走了。” 真相太过骇人,沈家人全都被震在原地。 他们看着地上那诡异又邪门的东西,再看看面色惨白的林婉儿,最后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沈肆,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她说的全是真的? 林婉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大声喊道:“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骗的!我怎么会害阿肆呢!” 沈漾看着她拙劣的表演,耐心全无,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屈指一弹,那黄符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贴在了林婉儿的额头上,并散发出一层微弱的绿光。 “这是问心符。”沈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这索命的红线,究竟是谁给你的?” 黄符贴上额头的瞬间,林婉儿浑身剧烈一颤,原本还在强撑的哭腔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撬开她的牙关。 “不,我不能说。” 林婉儿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控制住自己。 但很快就发现只是徒劳。 “是……” “是谁?” 沈漾没有了方才的散漫,而是往前逼近一步,盯着林婉儿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刃。 “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她一声轻喝,一直在抗拒符纸的林婉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 她的眼神也彻底失去了焦点。 “这符确实是我求来的,但并不是我所说的护身符,而是同心咒。” 这话一出,沈煜猛地睁大了眼睛。 林婉儿也不想说,可是这个沈漾似乎真有些邪门的本事,这符纸控制着她,一次次的将真相吐露了出来。 “当时我事业受阻,沈肆明明有能耐却不肯帮我,我只好去求道士,那道士就给了我同心咒。” 随着这句话,柳婉儿的面貌也忽然变得可憎起来。 “这件事能怪我吗?如果不是因为沈肆不肯帮我,我和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终于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呵。” 沈漾冷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符纸气息,“用邪术害人,还敢振振有词,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家人。” 话音刚落,林婉儿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额间的黄符也失去光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变成一张普通的黄纸。 沈漾没再看她,而是转身走到床边。 沈煜还一脸不可置信地杵在那里,见状,沈漾皱了一下秀气的眉头。 “还不让开,是想看着他现在就死吗?” 刚刚没能拦住林婉儿,沈肆的状态已经非常差了。 方才发生的一切,对于沈煜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对上她凉薄的双眸,他还是下意识让开了位置。 少女在床边坐下,抬手搭在沈肆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搏虽弱,却带着一丝逐渐复苏的力道。 “小渡。”沈漾轻声唤道。 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尖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沈漾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气息,轻轻点在沈肆的眉心,然后转头睨了一眼林婉儿。 “盯着她,别让她跑了,等沈肆醒了再算账。” “算账!算账!” 乌鸦非常通人性地重复着她的话,像是在回应。 房间里,沈家人看着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林婉儿,又看看床边面色沉静的沈漾,心中只剩下后怕。 若不是沈漾及时回来,沈肆恐怕真的要被这索命的同心咒,夺走性命了。 难道…… 这被送走的女儿,真在青云山上学了些本事不成? 林婉儿随着符纸失效,也恢复了神志,连忙替自己辩解。 “不,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是她控制我,是那个符纸控制了我!” 闻言,沈煜顿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沈漾指尖那缕泛着微光的气息,又瞥了眼地上哭喊着的林婉儿,心头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婉儿说的没错,肯定是沈漾在这里装神弄鬼,使那些邪术控制了婉儿。” “谁知道她这是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法,爸妈,不能让他碰阿肆!” 说着,他就要冲上前去拉开沈漾。 沈漾只是安静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反应,浑身似乎凝了冰雪,令人不禁退却。 正在沈煜咬着牙,要碰到沈漾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死死拽住了。 沈振庭眉头拧成了川字,低声喝止。 “阿煜,别胡闹!” “爸!” 沈煜回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都急出了红血丝,“这黄毛丫头初来乍到,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害阿肆” “反倒是婉儿,跟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像她说的那样?” “是不是装神弄鬼,等看看阿肆的情况就知道了。”沈振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眼神紧紧锁着沈漾的动作,“况且医生还没到,现在除了她,没人能救阿肆,你要是闹起来,才是真的害了阿肆。” 沈煜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不甘心地站在原地。 他阴骛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漾的背影,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冒出了冷汗。 可恶的是,沈煜竟然无法说出反对的话。 而床边,沈漾淡淡瞥了一眼还算明事理的沈振庭,垂眸,指尖的淡金色气息缓缓渗入沈肆的眉心。 随着气息的注入,沈肆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连呼吸都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肩头的小渡歪着脑袋,黑亮的眼睛扫过沈煜,发出一声低低的啼鸣,像是在警告他别再出声。 “老爷,三少你们看,四少爷脸色好像真的变好了!” 管家在旁边惊呼一声,再次庆幸刚才自己相信了沈漾的话。 沈振庭自然也看到了,他盯着沈肆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迅速被凝重取代。 因为如果沈漾没有说谎,那么一直以来欺骗、戏耍他们的,就是被他视为半个亲女儿的林婉儿! 沈振庭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沈肆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又扫过地上还在喊冤的林婉儿,眼神冷了几分。 林婉儿见沈振庭神色不对,爬着想去拉他的裤脚,却被小渡扑棱着翅膀吓退。 于是只能狼狈地伏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沈叔叔,您信我啊,肯定是沈漾用妖法害我,还想害阿肆!” 沈漾已经缓和了沈肆的情况,收回手,闻言缓缓开口,声音没带半分波澜。 “符纸只问真心,若你没做过,怎会被它逼出实话?” 她指尖轻轻一抬,方才落在地上的黄纸竟再次飘了起来,重新注入了光芒。 “这问心符对无辜者毫无影响,你若不信,大可再试一次。” 林婉儿脸色瞬间煞白,往后缩了缩。 她都见识过这符纸的能耐了,怎么可能还想再试一次? 第五章 天生倒霉蛋 沈振庭盯着林婉儿,语气沉得能滴出水。 “林婉儿,我沈家自认对你不算是百般宠爱,但至少也不算差,那个道士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要这么害阿肆?” 他毕竟也在商海沉浮了这么多年,自然比其他人也更加敏锐一些。 这同心咒看似只是针对沈肆,但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让沈家接连不顺的幕后使者? 林婉儿双手死死抠着地面,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哭腔。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沈漾她诬陷我!” 林婉儿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解释十分苍白,但她心里更清楚,一旦供出幕后的人,自己就彻底没了退路。 于是只能咬牙抵赖。 沈漾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没再追问,刚要转身继续查看沈肆的情况,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她低头一看,挂在颈间的玉佩竟裂开了一道细纹,原本温润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 沈漾眉头微蹙。 这玉佩是青云山观主,也就是她师父亲手所赠,还供奉过百日香火,专门帮她抵挡天生的霉运。 没错。 沈漾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个倒霉蛋,师父看过她的命格都得感叹一声前所未有。 一生不顺,诸事不宜。 下山这些天,全靠它护着,沈漾才没遇上什么糟心事。 可是如今玉佩碎了,显然是因为断了香火,再加上刚才渡气救沈肆时耗损过甚,所以护不住她了。 沈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 她伸出手捡起玉佩的碎片,指尖触碰着冰凉的玉,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坏了!坏了!” 小渡在她肩头焦躁地扑腾着翅膀,尖声叫着:“倒霉!倒霉!” 沈煜一身的怒火正愁无处发泄,现在听到这破乌鸦说些丧气话,立即就将矛头转到了沈漾的身上。 “沈漾,别以为你救了阿肆就能胡作非为,把这种丧气东西带进沈家!” “你……”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秒,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刚好吹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顿时四溅而起,其中一片正好划过沈漾的手背,伤口渗出血珠。 “……” 沈漾没有出声,只是脸色更冷了,而沈振庭和沈煜都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目光落在沈漾流血的手背和地上的玉佩碎片上,神色皆是一怔。 沈漾却像没感觉到疼,只是淡淡收起碎裂的玉佩。 “沈肆的同心咒已经破了,你们要请医生就请,我先回房间。” 她冷淡的目光落在管家身上,管家连忙应声。 “我现在带您过去。” 两人走到门边,沈漾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趴在地上的林婉儿,道: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 “同心咒有反噬,那人抱着目的把咒术交给你,以后也自会找上门来。” 听了沈漾的话,林婉儿面色苍白如纸,似乎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她最开始根本没把沈漾放在眼里,但谁想到沈漾竟然有如此能耐! 这恐怕,也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吧…… 林婉儿自嘲般笑笑。 沈漾刚要跟着管家离开,不远处匆匆走来一个佣人,朝着他们道:“陆家来人了。” 陆家? 沈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她也不知道这陆家是个什么来头,然而一转身就发现沈家上下都一副严肃的神情。 沈振庭脸色微变,随即沉声道:“知道了,备好茶。” 佣人连忙点头答应,转身下楼去了,而沈振庭也看向沈漾。 “阿漾,还有阿煜,你们两个跟我去客厅。” 还有她的事? 沈漾没什么反应,毕竟她对所谓的“陆家”毫无概念,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也没拒绝, 至于沈煜,他眉头顿时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情愿。 “陆家消息也太灵通了,这么快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沈振庭冷冽的眼神打断,只能悻悻地闭了嘴,不情不愿地跟上。 三人往楼下走去。 客厅里,一男一女已经坐在沙发上。 “谢谢款待。”还没过转角,一道温柔大方的女声就传了过来。 沈漾抬头,只见女人一手扶着茶杯,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有气场。 在她身侧,青年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深邃,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印堂发黑,如同久病缠身,是短命之兆。 见沈家人进来,陆宛则笑着起身,视线先看向沈漾。 “沈叔叔,沈煜,这位就是沈漾妹妹吧?” 沈振庭点点头,介绍道:“是,今天才刚从青云山回来。” “阿漾,这是陆家的云深和宛宛,宛宛也是你三哥的未婚妻子。” 闻言,沈漾淡淡颔首,只是目光在陆云深的身上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原因无他。 陆云深除了看上去短命之外,还有沈漾第一眼就无法忽视的地方——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简直就像是一颗行走的电灯泡,身上的功德都亮到刺眼了! 要不是沈漾都快被功德金光晃瞎了,是肯定不会相信一个青年能有着如此功德的。 就算是她师父救人无数,身上的金光也没有这么夸张。 沈煜站在一旁,见沈漾一直目不错珠地盯着沈漾,眉头皱得更深。 沈陆两家一早就有婚约,只不过是沈漾和陆云深指腹为婚。 当年沈漾被送走,婚约才被转到了他和陆宛身上。 沈煜最讨厌的就是包办婚姻,这都已经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要把他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强行绑在一起? 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沈漾的错。 要不是因为她命不好,被送上了山,两家的婚约也轮不到他来履行。 “我们今天来,就是听说沈漾妹妹回家,特来探望。” 闻言,沈漾终于掀了一下眼皮,将注意力放在了陆宛身上。 沈漾身形本就纤细,透着股清冷的骨感。 一身简单的素色棉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干净的下颌。 不过最惹眼的,还是那双眼睛,瞳仁漆黑清亮,像浸在寒潭里的碎玉,此刻有了一点鲜活的情绪,变得更加灵动。 第六章 行走的玉佩? 陆宛神情温和,转身将放在一旁的礼物拿来。 “这是我挑的玉镯,本来还担心不合适,不过现在看来,很配你的气质。” “希望你能喜欢。” 其实沈漾对首饰不太感兴趣。 不过陆宛态度真挚,除了镯子以外还准备了不少礼物,看上去就知道用了不少心思。 沈漾知道这些都是送给“沈家小姐”的,于是没拒绝,而是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见状,陆宛更满意了,弯起眉眼。 “小漾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可惜了我家云深,没能和小漾妹妹成一对。” 沈振庭听到这话,笑道:“以后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也说不定呢。” 陆宛但笑不语。 她弟弟的性格,她最了解,恐怕和女孩子是不会有什么牵扯了。 “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我和沈煜的婚事。” 陆宛话锋一转,“现在我们两个事业都稳定下来了,我的意思是,也是时候谈谈婚姻大事了。” 沈煜顿时如遭雷劈。 他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刚要开口反驳,沈漾却忽然往前踉跄半步。 她实在被陆云深身上的功德金光晃得有些不适,下意识想换个地方站,没成想脚下被地毯边角绊了一下。 倒霉属性如影随形,沈漾竟然有些习惯了。 只是下一瞬。 “小心。” 陆云深抬手扶了她一把,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沈漾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涌了过来。 她猛地一怔,只觉得原本萦绕在周身的滞涩感瞬间消散大半,甚至就连手背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就好像…… 刚才玉佩碎裂后涌上的霉运气息,全都被这股暖意冲得淡了许多。 她抬头看向陆云深,对方也正看着她,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有些意外。 沈漾迅速收回手,心头却掀起波澜。 陆云深身上的功德之力,竟能抵消她的霉运? 而且看这效果,至少能让她安稳好几天。 “你没事吧?”陆云深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功德,沈漾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 “……我没事。” 沈漾摇摇头,目光忍不住又扫过他身上的金光。 这会儿她适应了些,那光芒变得温润却厚重,让人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不就是一枚能行走的挡灾玉佩吗? 小渡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飞了下来,靠在沈漾肩头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睛盯着陆云深。 沈漾则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想,悄悄往陆云深身边挪了半寸,果然,随着她的动作,周身的滞涩感似乎又淡了些。 她正想再靠近点试试,却被沈煜冷眼看穿。 “沈漾,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一句话,使得几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沈漾的身上。 还不等沈漾开口解释什么,落在她肩上的小渡忽然探了探脑袋,眼睛死死盯着陆云深,随后大声啼叫起来。 “短命!短命!” “要死!要死!” 小渡的叫声尖锐又响亮,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陆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 “这鸟……是八哥吧?倒真是特别,还会说这么多话,挺机灵的。” 她其实感觉这黑鸟更像是乌鸦,但哪有乌鸦会说话的? 陆宛刻意避开了短命这些不吉利的词,想把气氛拉回来,可沈煜憋着一肚子火,冷嗤一声: “机灵?我看就是晦气东西!” “跟某些人一样,走到哪都带着丧气,刚回来就咒别人,这不是成心给陆家添堵吗?” 他话里话外都在指桑骂槐,眼神死死盯着沈漾,满是嫌恶。 沈漾指尖微顿,将小渡往肩头拢了拢,抬眸看向陆云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它没说错。” “陆先生印堂发黑,眼下有青气缠绕,是典型的短命之相,若找不到化解之法,恐怕活不过半年。”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振庭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阿漾,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陆云深确实自出生以来就百病缠身,看过不少医生都没查出症结,沈漾的话,正好戳中了陆家的软肋。 而沈煜更是像抓住了沈漾的把柄,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刚从山上下来就学了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还敢咒别人?” 他越说越激动。 “当年要不是你命不好,克父克母的,爸妈也不会把你送到山上,现在回来倒好,带个破鸟到处咒人,说靠近你都得倒霉!” “够了。” 先听不下去的是陆宛。 她面色紧绷,拉住了沈煜,“小漾好歹是你妹妹,而且刚被接回来,你怎么能说这么过分的话?” 虽然作为陆云深的姐姐,听到沈漾的话难免生气,但不可否认的…… 沈漾说的都是事实。 沈煜被陆宛当众教训,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火一下子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甩开陆宛的手,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过分?她咒云深活不过半年,这就不过分了?” “你还帮着她说话,这婚我看也别谈了,退了算了!”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振庭脸色铁青,指着沈煜的手都在抖。 “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婚姻大事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陆宛也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似乎那一瞬间的情绪并不存在。 “沈煜,你确定要这么说?” 其实沈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虽然讨厌包办婚姻,却也知道退婚对沈陆两家的影响有多严重,真闹僵了,他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可话已说出口,收也收不回,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却不敢再看陆宛的眼睛,声音也弱了下去。 “谁让她先乱说话,还带个破鸟添乱?” 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别过脸。 “反正退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第七章 我相信你 沈煜有些别扭的话音还飘在半空,“哐当”一声闷响突然炸开。 众人全都转过头,只见陆云深忽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沙发扶手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彻底没了意识。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下一秒就陷入了混乱。 陆宛尖叫一声扑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云深,云深你醒醒!”她手指探向陆云深的鼻息,指尖的冰凉让她浑身发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忽然看到陆云深昏迷,沈振庭也慌了神,一边快步上前查看,一边对着佣人喊道: “快把家庭医生叫过来,让他五分钟内必须到!” 谁不知道陆云山虽然不接管陆家生意,但从小到大都是陆家的宝贝,如珠如玉一般养大的。 要是让陆家人知道这陆家的小少爷,在这里出了个三长两短,沈振庭可就真没法交代了。 佣人也知道重要性,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跑去打电话。 “都别围着!” 沈漾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先把他抬到沙发上平躺,头偏向一侧,别让他呛到。” 她反应要比寻常人快一些,刚才自然也看得更加清楚。 陆云深晕倒时嘴唇发紫,是病气攻心的征兆,再耽误下去会更危险。 “这……” 虽然听到了沈漾的话,但陆宛还没回过神,下意识生出了几分质疑。 “如果不想让他有生命危险的话,就听我的。” 沈振庭最先回过神,连忙指挥佣人小心地把陆云深抬到沙发中央,按沈漾说的调整姿势。 刚才沈漾还在楼上救了阿肆,现在既然开了口,肯定是有法子能让陆云深醒过来! “沈叔,小漾真的能行吗?” 陆宛紧紧抓着陆云深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一时间,沈振庭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怎么敢打这个包票? 万一沈肆没这个能耐,真的耽误了陆云深的救治呢? “在医生来之前,你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沈肆看出几人的迟疑,面色如霜,“我既然开了口,那就能救,但如果再耽误的话……” 剩下的话,沈肆并没有说出口,反而带来了无限的遐想。 “好吧,我相信你。” 看着面前气质独特的少女,明明是初次见面,但陆宛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信任。 这情绪来的突然,就连陆宛自己都无法解释。 不过在商场上纵横多年,陆宛一次次都靠着自己的第六感化险为夷,所以现在,她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沈煜却像抓住了新的把柄,冲过来指着沈漾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变调。 “都是你,都是你乌鸦嘴咒的!” “要不是你说陆云深活不过半年,他怎么会突然晕倒?你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克到哪!”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推沈漾。 “你给我滚,别再待在沈家害人,也别再靠近他,省得我们一家都被你害死。” 沈漾动作很快,侧身躲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沈煜居然有些发怵。 “他晕倒不是因为我,是体内病气过盛,撑不住了。”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想让他活,就闭嘴。” 小渡也在她肩头炸毛,对着沈煜尖声叫,利喙对准了他的眼睛,似乎只要沈煜敢动手,它就会毫不犹豫啄上去。 “救人!救人!” 陆宛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抹掉眼泪,对着沈煜厉声呵斥: “沈煜,现在救云深要紧,你别在这里添乱!” 她虽然不确定沈漾的话对不对,但陆云深的情况危急,沈漾是唯一能说出个所以然的人。 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沈煜被陆宛吼得一怔,看着沙发上毫无生气的陆云深,又看看周围人焦急的眼神,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沈漾没再理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陆云深的脸色,他印堂的黑气比刚才更浓了,连耳尖都泛着青,显然情况在恶化。 她指尖悬在他的眉心上方,犹豫了片刻—— 她现在没了玉佩护着,动用术法会耗损自身气运,说不定会招来更严重的霉运。 可看着陆宛通红的眼睛,再想到陆云深身上能抵霉运的功德金光,沈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金光,轻轻点在陆云深的眉心。 就当是,给自己养了一个储备粮吧。 金光渗入的瞬间,陆云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些,嘴唇的灰紫也淡了点。 沈漾松了口气,刚要收回手,却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果然,动用了术法,霉运也跟着来了。 “你怎么样?”陆宛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 沈漾扶着沙发站起身,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他的情况也暂时稳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家庭医生提着药箱跑了进来,客厅里的人瞬间围了上去,将沙发团团围住,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怎么样,云深现在情况严重吗?” 陆宛紧握着双手,紧张地凑上前,只见家庭医生有条不紊地检查着,时而皱眉,时而又疑惑。 心里面更没底了。 “陆小姐放心,陆少现在只是普通的昏迷,没有大碍。” 家庭医生的声音落下,陆宛这一颗心也总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面。 “不过这才奇怪,陆少昏迷的时候,情况看上去已经十分危险了。” 即便当了几十年的医生,他还是有些不解的,伸出手,挠了挠脑门,“不过现在看,情况似乎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这话放在其他时候,可能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此刻…… 整个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沈漾。 所有,沈漾刚才那么简单地点了两下,竟然真的就这么救了陆云深的命? 沈漾则是波澜不清,沈振庭有些惊诧地看着自己这刚被接回来的小女儿。 就算是再离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接回来的小女儿,是个非常了不得的孩子。 她,会是沈家的转机吗? 第八章 搬一起住 家庭医生的话音刚落,沈漾便再次开口。 “昏迷只是表象,他体内的病气没散,随时可能再发作,下次未必能这么幸运。” 闻言,众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陆宛急忙追问: “那怎么办,就连医生也查不出问题……” 沈漾没多解释,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后露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医生救不了,不代表我不行。” 她指尖捏起一根银针,手腕微转,银针便精准地刺入陆云深的眉心,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银针接连落下,分别扎在他的手腕、胸口等穴位,每一针的角度和深度都分毫不差。 与其说没人阻止,不如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家庭医生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听诊器都忘了放下。 他学了几十年西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针法,可看着陆云深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以及平稳下来的呼吸,又不得不承认—— 这看似玄乎的手法,确实有效。 “这是我师门的绝技,能暂时锁住他的生机,压制病气。”沈漾捻动银针,难得解释了两句。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根治,得每天用针法疏导,还得随时观察他体内病气的变化。” 话音刚落,她突然抬眸,看向陆宛。 “所以,我需要搬去和陆云深住,方便随时救治。” 这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沈振庭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来,带着些隐隐的不赞同。 “阿漾,这不太合适吧,你们毕竟男女有别。” 沈煜更是跳了起来。 “你疯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是沈漾自己的名声,就连沈家都得被人耻笑! 哪有谁家千金,敢主动提出要没名没分,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的? 沈漾没理会沈煜的叫嚣,只是看着陆宛,声音如同泠泠清泉。 “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我,如果陆家想要陆云深这条命,我就能把他救回来。” 陆宛看着沙发上呼吸平稳的陆云深,又看看沈漾坚定的眼神,心里快速权衡。 她知道陆云深的身体有多糟糕,沈漾是目前唯一能稳住他病情的人。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片刻后,陆宛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可以。” “沈家隔壁有栋别墅是陆家的,一直空着,我让人收拾一下,你搬过去住,这样既能方便治疗,也不会打扰到彼此的生活。” 沈振庭还想说什么,陆宛却抢先开口,目光中夹杂几分抱歉。 “沈叔叔,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云深的身体不能等了。” “我知道这对小漾名声有损,所以我会对陆家上下保密的。” 沈漾闻言,微微颔首。 “多谢。” 她抬手拔掉陆云深身上的银针,动作轻柔又迅速,“今晚他不会有危险了,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按他的身体状况替他梳理施针。” 家庭医生这才回过神,看着沈漾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忍不住开口夸赞。 “沈小姐,您这针法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医术!” 沈漾没接话,只是施施然地收起银针,转身看向沈振庭。 “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明天搬过去。”说完,她便带着小渡,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留下一屋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的人。 沈煜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陆宛都拍板了,他再反对也没用。 另一边,沈漾回到房间,将碎裂的玉佩小心翼翼收进锦盒,指尖摩挲着盒面,眼底没什么情绪。 她清楚沈家上下对她搬去陆家的决定必定不满,沈振庭的犹豫、沈煜的暴怒,都落在她眼里。 可眼下玉佩已碎,霉运随时会找上门,陆云深这个行走血包,是她唯一的庇护。 至于沈家的不满,她没时间也没心思顾及。 沈家接连的不顺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林婉儿只是棋子,这些沈漾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不会主动凑上去帮忙。 “讨厌!讨厌!” 小渡的鸟头摇晃着,沈漾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目色清冷。 “你也觉得沈家不好吗?” 沈家对她只有血脉之名,没有养育之恩,自从下山以来只有沈肆待她尚可,其他人却将她视作灾星、麻烦。 沈漾确实有能耐,但她不是圣母,没必要为不待见自己的人赌上气运。 要不要揪出幕后黑手,得看沈家人后续的态度。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沈漾提着布包下楼,小渡乖巧地蹲在她肩头,就像是一只普通乖巧的小宠物。 客厅里,陆宛正和沈振庭交代后续事宜,见她下来,连忙起身,笑着点头。 “都收拾好了?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陆云深还在昏迷中,已经被提前送上了车,沈漾闻言点头,刚要跟着陆宛往外走,一道娇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姐姐这是要去哪呀,刚回家就要走吗?”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玄关,长发披肩,眉眼弯弯,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她眼眶微红,看着沈漾的眼神带着几分委屈和好奇。 这少女,正是沈家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沈柔。 沈柔的目光先落在沈漾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是说沈漾从小在山上长大吗? 怎么看上去白白净净,像是一点苦都没有吃过,除了身上的衣服普通了些,这气度…… 竟然十分不凡。 沈柔收回打量的视线,又转向陆宛,笑容腼腆又乖巧。 “陆姐姐也在啊。” 不等陆宛回应,她又转向沈漾,手里的蛋糕盒往前递了递,声音柔软。 “姐姐,我听说你今天回来,特意去我爱吃的店买了招牌杏仁蛋糕,想给你接风。” “怎么刚见面,你就要搬走呀,是不是家里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这话看似关心,却暗暗把“沈漾闹脾气离家”的印象种在众人心里。 沈煜本就对沈漾不满,见状立刻冷哼一声。 “还不是她非要搬去陆家,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非说要给陆云深治病,简直胡闹!” 第九章 故意挑拨 沈柔听到沈煜的话,眼神微闪,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棉花。 “三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呀。” “她肯定会伤心的。” 沈煜闻言,更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亲昵地弹了一下沈柔的脑门。 “你傻啊,她回来肯定是想抢走你的位置,你还替她沈漾说话?” 沈柔犹豫地低头,绞着手指,似乎有些不安。 “姐姐看上去这么漂亮,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呵,难免有人是人面兽心,装装样子而已!” 面对沈煜的阴阳怪气,沈漾表情淡然。 不怪沈柔把她当成假想敌,就连沈煜都是这种想法,以为她巴不得回到沈家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 无聊。 在沈漾眼中,沈家乌云蔽日,恨不得早点离开,别再沾染些不该有的霉气了。 “好啦……”沈柔亲昵地挽住沈煜的胳膊,“姐姐刚从山上回来,肯定有自己的本事,刚刚不是还碰巧救了四哥吗?” ”不然陆姐姐也不会同意让她去治病了。” 沈柔嘴上帮沈漾说话,话里却暗指沈漾刚下山,没什么文化,还把沈漾的能耐归为运气。 看似维护,实则又踩了沈漾一脚。 说完,她又转向沈漾,手里的蛋糕盒往前递了递。 “姐姐,你尝尝嘛,这家店的杏仁蛋糕超好吃的,如果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想待在家里,我可以主动搬出去的。” 说到这里,沈柔眼眶红了。 “虽然我舍不得哥哥和爸妈,但我原本都是占了你的位置和宠爱,现在要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十分委屈又可怜,仿佛沈漾搬走是在排挤她这个“外来者”。 沈振庭看着沈柔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忍。 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早就有了感情。 他看向沈漾,语气带着几分劝和的意味。 “阿漾,要不再等等?我看云深现在状态也好多了,不如今天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明天再去?” 陆宛听到这话,微微曲了一下手指,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虽然想让沈漾今晚就跟着回去,但总不能阻挠她一家团聚。 沈漾没接蛋糕,也没看沈振庭,只是盯着沈柔,眼神冷得像冰。 “我搬走和你无关,还有,我杏仁过敏。” 她最烦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明明是沈柔自己在挑拨,却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模样。 沈柔稀罕沈家,她不稀罕。 小渡也在她肩头炸毛,对着沈柔瓦声瓦气地叫:“坏蛋!坏蛋!” 沈柔被这看起来像乌鸦的破鸟吓得手一抖,蛋糕盒差点掉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看向沈振庭。 “爸……” “既然小漾也想走,那就先这样吧。”陆宛在一旁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时间不早了,云深还在车里等着,小漾得赶紧过去,沈柔小姐的心意,小漾心领了,蛋糕可以留着自己吃。” 她一眼就看出沈漾在沈家没那么受欢迎,要演戏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云深的身体最重要,没时间在沈家耗着。 说完,她拉着沈漾的胳膊,带着几分试探开口。 “我们走?” 沈漾毫不犹豫点头。 “好。” 沈漾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路过沈柔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淡淡开口。 “与其花心思琢磨怎么挑拨,不如想想怎么管好自己。” 沈柔的脸瞬间白了,捏着蛋糕盒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沈漾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不奇怪,可是她怎么敢就这么说出来? “姐姐,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故意挑拨呢……”沈柔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漾懒得看,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而沈煜见沈漾就这么走了,气得直跺脚,走到沈柔身边安慰她。 “这个沈漾,真以为自己得到陆家撑腰了,就不用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振庭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哭红眼睛的沈柔,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柔柔,别哭了,你姐姐她可能就是这个性子,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他其实看出了沈柔的小心思,但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忽然要被分走一份宠爱,沈柔心里肯定不好受。 沈振庭也不忍心苛责。 “放心吧爸,我没有多心,就是觉得有些抱歉。” “要是提前就知道姐姐杏仁过敏,我肯定不会买这个蛋糕惹姐姐生气的……” 沈柔吸了吸鼻子,装作一副懂事柔顺的模样,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沈漾,你给我等着。 在这个沈家,还轮不到你撒野! * 沈漾和陆宛坐上车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司机平稳地开着车,陆宛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沈漾,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刚才沈柔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至于沈叔叔和沈煜,他们估计就是没反应过来,以后会对你比沈柔更疼爱的。” 她毕竟是女人,对情绪的感知更加敏锐,知道沈柔对沈漾应该心存芥蒂。 而沈漾这个当事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蠢的,肯定能感觉到沈家对她的态度。 闻言,沈漾睁开眼,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淡。 “我没往心里去。” 对她来说,沈柔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陆宛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刚从山上回来的少女,比她想象中要沉稳、明事理得多。 如果真的能和云深在一起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宛忍不住笑起来——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喜欢给人乱点鸳鸯谱了。 “小漾,那栋别墅我刚刚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生活用品都备齐了,你要是缺什么,随时跟我说就好。” 她眉眼弯弯,轮廓更添了些柔和,“我年纪比你大,如果你愿意,以后叫我姐姐就好。” 沈漾与她视线相对,半晌点了点头。 “谢谢宛宛姐。” 第十章 血包! 车子行驶了小半个小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终于停在了陆家的别墅前。 别墅和沈家的风格很像,都是欧式建筑,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显得很气派。 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们下车,连忙上前恭敬弯腰。 “大小姐,沈小姐,里面请。” 陆宛带着沈漾走进别墅,客厅很大,装修得简约又奢华。 沈漾环视一周,虽然她对住在哪里没什么要求,不过也能看出陆宛确实是让人精心准备了一番。 “小漾你看。” 陆宛抬手,指着二楼的一个房间,“那是你的房间,云深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方便你随时过去查看。” “好。” 少女应了一声,陆宛越看越觉得顺眼。 “我让人把你的行李送上去,你累了一下午,要不然先坐会儿,我去看看云深的情况。” 说完,陆宛就往二楼走去。 沈漾没坐,而是跟着她上了楼。 她想先看看陆云深的情况,毕竟是她的行走血包,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陆云深的房间很大,采光很好,床上躺着的陆云深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像白天那么苍白了。 陆宛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温度正常,脸色好像也比刚才好多了。” 在沈家耽误的那段时间,陆宛心里可是一直在惦记着陆云深的情况,现在看到他平安无事,总算能把心放进肚子里。 沈漾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陆云深的脸色。 他印堂的黑气淡了些,但还是能看到一丝青气萦绕在眼底,显然病气还没完全散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放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 “脉搏比白天平稳了些,但还是有些虚浮。”沈漾收回手,对陆宛道,“他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明天早上我再给他施针。” 陆宛感激不尽,连忙点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看着沈漾,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小漾,你真的能治好云深吗?” 虽然白天沈漾已经稳住了陆云深的病情,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陆云深的病,连国外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我不是怀疑你的话,只是……”陆宛苦笑了一声。 “我们已经感受过太多次希望落空的感觉了。” 沈漾垂眸,抽了张餐巾纸递过去。 少女指节清瘦白皙,却带着几分力量感,令陆宛不由得抬头看去。 “只要他配合,我就能治好他。” 她有信心,毕竟陆云深身上的功德金光很浓,只要能把他体内的病气疏导出去,再加上功德的庇护,恢复健康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症结,但沈漾一点也不担心。 而陆宛听到这话,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拉住沈漾的手。 “太好了,谢谢你小漾。” “不用谢。” 沈漾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 幽幽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房间干净宽敞,沈漾满意地放下随身的包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累得不行,再加上动用术法耗损了不少气运,她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小渡则乖巧地蹲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也跟着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沈漾是被小渡的叫声吵醒的。 “活了!活了!” 小渡在她肩头扑腾着翅膀。 虽然没有起床气,但沈漾还是拍了拍小渡的鸟头,把她扒拉到一边,才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下次等我醒了再说。” 沈漾伸了个懒腰,刚要下床,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漾,小漾你快醒醒!”是陆宛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沈漾下床,打开门。 “宛宛姐,怎么了?” 陆宛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兴奋,拉着她的手就往隔壁房间走。 “云深醒了!” 刚刚小渡就已经告诉她了,因此沈漾并不意外,神情恹恹地跟着她往隔壁房间走。 刚走进房间,就看到陆云深靠坐在床上,听到声音望过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青年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血色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这张脸,俊俏,棱角分明。 “云深,你感觉怎么样?”陆宛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陆云深看向陆宛,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听他说没有用,沈漾选择动手。 少女沾染着几分凉意的指尖贴上他的手腕,一瞬间,陆云深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冬日的雪花。 陆云深身体微僵,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沈漾指尖轻轻按住。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目光专注地落在他手腕处,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感受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沈漾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脉搏确实比昨晚稳了些,但病气还没散,等下我给你施针,再开个调理的药方。” 陆云深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多谢。” 他昨天晕倒后也隐隐有些意识,知道是沈漾救了自己。 现在近距离看,才发现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冷泉里的碎星,清冷又闪耀。 小渡扑腾着翅膀飞到床边,歪着脑袋盯着陆云深,突然叫了一声。 “血包!” “……什么?” 沈漾瞬间伸手把它捞回肩头,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 “小渡,别乱叫。” 要是让陆家人知道,自己是奔着陆云深这一身金光闪闪的功德而来,恐怕会怀疑她居心叵测吧? 沈漾转头,对一脸迷茫的陆宛岔开话题。 “宛宛姐,能麻烦帮我拿一下银针吗,就在我房间的布包里。” 陆宛虽然没想通刚刚那鸟的话,但听到要施针,还是连忙应声。 “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离开,房间里一时间就只剩下沈漾和陆云深两个人。 “多谢沈小姐救了我一命。” 陆云深启唇:“不过我的病从出生那天就已经注定,沈小姐,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第十一章 嘴这么毒呢 沈漾抬眸看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病是天生的,但不是注定治不好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施针需要接触穴位,你把上衣脱了。” 陆云深愣住了,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医生,从未在异性面前如此坦诚过,更何况沈漾看起来还比他小几岁。 沈漾的的眼神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反倒让陆云深更不自在了。 他手指攥了攥睡衣领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不脱可以吗?” 沈漾掀了一下眼皮:“可以,但是应该也可以残废。” 陆云深:…… 之前怎么没觉得沈漾的嘴这么不饶人?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最终还是认命:“……只脱上衣就可以吗?” “可以。” 沈漾点头,陆宛已经从隔壁回来,看到眼前气氛微妙就没有多说,将针放下温和道: “小漾你先施针吧我在门外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沈漾没有说话,只是颔首,随即取出几根银针,葱白指尖捏着转了转。 陆云深还没有脱睡衣,沈漾看着他身上的功德金光,难得的有耐心,解释了一句。 “等下施针会碰到膻中、中脘几个穴位,穿着衣服不方便,” 她说得直白又专业,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 陆云深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还是抬手慢慢解开了睡衣的纽扣。 都已经请了沈漾来施针,他比一个小姑娘还扭捏,就未免太不像话了。 棉质的白色睡衣滑落肩头,露出他清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因为常年生病,他的皮肤偏白,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胸口处还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唯有那层若隐若现的功德金光,在沈漾眼中依旧耀眼。 陆云深不自然地别开眼,不敢看沈漾的表情。 而沈漾只是上前一步,弯腰仔细确认穴位位置,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沈漾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放松,肌肉紧绷会影响针法效果。” “……好。” 陆云深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绿植上,不再看沈漾。 指尖微凉的触感时不时从皮肤划过,他却能清晰感觉到,随着沈漾的动作,体内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温和的暖意,顺着穴位往四肢百骸蔓延。 约莫一刻钟后,沈漾收回手,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好,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今天的针施完了,接下来几天每天这个时间过来,我会逐步疏导你体内的病气。” 陆云深这才转过头,看着她熟练地将银针放回木盒,手指还残留着刚才被触碰的微凉触感。 他拿起一旁的睡衣披上,声音比之前自然了些。 “多谢。” 沈漾没应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调理的药方,让佣人按上面的药材抓,每天煎一剂,早晚各喝一次。” 陆云深接过药方,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和她清冷的性子很像。 “好,谢谢沈小姐。” * 傍晚,夜幕降临。 陆家别墅的餐厅亮着暖黄的灯,佣人刚把最后一道菌菇汤端上桌,门外就传来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漾漾!” 沈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夹着几分急切。 他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头发微乱,显然是刚从沈家赶过来,沈漾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有些疑惑。 下午醒来之后,沈肆就听管家说了沈家的闹剧,尤其是沈煜对沈漾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往这边赶。 一进餐厅,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沈漾身上,快步走过去,语气满是愧疚。 “对不起漾漾,四哥没能护着你。三哥那家伙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等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他!” 他之前被同心咒缠得昏迷,还是沈漾这个初次见面的妹妹出手救了他,可他刚醒,就听到沈漾在沈家受了委屈,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你要是在这儿住得不自在,跟四哥说,我立马给你找新的住处,保准清净又安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陆宛在一旁本来是看热闹,听到这话幽幽地看向沈肆。 “沈四少,我对小漾可是真心的,这里没人会给她脸色看。” 闻言,沈肆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放心吧。” 陆宛露出一个笑,“而且你说的没错,沈煜对上小漾的事就好像吃了火药,你们真得好好谈谈。” 乖乖听着他们讲话的沈漾,抬眸看向他,沈肆眼底的担忧和歉意都快溢出来,没有半分敷衍。 这是她回沈家后,唯一真心待她的人,连之前昏迷时,潜意识里都在护着她。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我在这里确实挺好的,不用麻烦四哥。” 陆宛和陆云深性格都不错,而且陆云深还能帮她挡掉不少霉运。 在这里生活,比任何地方都合适。 “这样吗……”沈肆有些迟疑。 陆宛在一旁笑着接话:“沈肆你放心,小漾在这儿住得舒心,我每天都让厨房按着她的口味备菜。” “保准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说起来,当年沈家没有送走小漾,按两家婚约,该是小漾嫁到陆家。 嘿,她可要看好这个软萌善良的小弟媳! 陆云深也抬眸看向沈肆,黑沉的双眸显露出几分郑重。 “沈小姐帮我治病,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陆家向来还是言出必行的,沈肆这才松了口气,陆宛转头让佣人添碗筷。 “沈四少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听说你身体出了点问题,先别急着回去了夜里风大。” 沈肆没有拒绝。 “谢谢三嫂。” 陆宛差点没呛到。 “我和沈煜还没结婚呢,沈四少还是叫我名字吧。” 两人的婚约虽然是板上钉钉,但陆宛因为昨天的事,心里还藏着些火气。 意气用事,不明是非,如果不是因为婚约,陆宛早就把沈煜给怼一顿了。 第十二章 上学? “抱歉陆小姐。” 沈肆连忙改口,陆宛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对她而言,与沈煜的婚姻不属于爱情终成眷属,自然也不会苛求他。只要沈煜以后不要给她添麻烦,且真起到冲喜功效,就冲着他那张帅气皮囊,她就当嫁个花瓶呗。 沈肆颔首,然后在沈漾身边坐下,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清蒸鱼。 “漾漾你先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四哥,我帮你准备。”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沈家那边你也别操心,有四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漾看着碗里鲜嫩的鱼肉,又看了眼沈肆真切的模样,点头。 “知道了,四哥。” 就这么一声清清冷冷的“四哥”,让沈肆瞬间眉开眼笑,又连着给她夹了好几样菜,把她的碗堆得满满当当,才满意地开始吃饭。 “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把这些年的都补回来。”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沈肆看着沈漾小口吃鱼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认真道: “漾漾,四哥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漾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你刚从山上回来,一直没机会上学吧?” 沈肆语气带着商量:“我跟爸商量过了,想让你去读大学,选个你喜欢的专业。” “学校那边我已经在打听了,手续什么的四哥都能帮你摆平,你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没将实话说出口。 其实这也是沈振庭的意思,沈家不能真有个没读过大学的孩子。 担心沈漾多想,沈肆补充道:“倒不是嫌你没文化,主要是想让你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人,享受一下山下的生活。” 沈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没什么波澜。 对她来说,上学既没好处也没坏处,不过是多了件打发时间的事。 她学的玄门本事,本就和寻常学业无关,去不去都一样。 “我没意见。”她淡淡应声,语气里听不出高兴,也没有抵触。 沈肆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顿时笑了。 “没意见就好,等你上了学,认识些朋友,就知道校园生活多有意思了。” “我看隔壁的A大就不错,环境好,离这儿也近,你要是喜欢学医,医学院也成,反正都听你的。” 陆宛在一旁笑着附和:“上大学好啊,小漾这个年纪本就该在学校里待着。” “要是选了A大,在这里上下学也方便。” 沈肆点头,替她盘算起来。 “现在正好是暑假,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我先帮你把入学手续办好,再给你找个家教补补基础,免得开学跟不上。” 他自顾自地规划着,沈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对她而言,上学不过是应付沈家的安排,顺便换个地方待着,至于学什么、跟谁学,都不重要。 “不用找家教。”沈漾打断他。 “基础的东西我都懂,手续办好告诉我就行。” 她在山上跟着师父读书识字,论基础,不比普通学生差,没必要浪费时间请家教。 沈肆愣了一下,半晌才点点头。 “行,你说不用就不用,我家小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也不追问,又给沈漾夹了块排骨。 “明天四哥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总不能开学还穿旧衣服。” 虽说沈漾现在穿的也不是很破,但一想到沈柔当季新品样样不落,自己的亲妹妹却穿些旧衣服,沈肆心里就不好受。 沈漾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排骨,指尖捏着筷子顿了顿。 “不用麻烦,我衣服够穿。” 她对穿衣没什么讲究,身上的衣服虽然普通,但干净整洁,没必要特意买新的。 沈肆却不依,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固执。 “那怎么行?开学是大事,得穿新衣服才像样。再说你刚回来,四哥还没给你买过东西呢,就当是给你的礼物。” 他说着,又怕沈漾觉得有负担,补充道:“就几件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别多想。” 这么一开口,沈肆就觉得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了。 沈漾如果从小就在沈家长大,又怎么会推辞买新衣服这种小事? 见沈肆有些失望,陆宛在一旁帮腔。 “是啊小漾,沈肆说得对,开学总得有新样子。” “明天我也陪你们去,正好帮你参考参考,女孩子就该多穿些好看的衣服。” 陆云深也抬眸看向沈漾。 “去吧,买些自己喜欢的。” 沈漾见几人都这么说,再拒绝反倒显得生分,于是只好答应。 “好。” 晚饭就在这样热络的气氛中结束了。 沈漾微微有些不适应,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就好像她是一块玻璃,随时都会碎掉。 饭后,沈肆又叮嘱了沈漾几句,才放心地离开陆家。陆宛帮着佣人收拾餐桌,陆云深则陪着沈漾在客厅待了会儿。 “明天买衣服的时候,要是有看中的,不用客气。”陆云深忽然开口,语气温和,“账单,我来结。” 他知道沈漾刚回来,手里可能没什么钱,不想让她因为钱的事委屈自己。 沈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用了,四哥会付的。” 她不想欠陆云深太多,毕竟她留在陆家,本就带着利用他功德金光的心思,再让他花钱,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陆云深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再坚持。 “好,要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就当是你救了我的谢礼,不用和我客气。”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施针的时间,还是上午十点吗?” “嗯,十点我过去找你。”沈漾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药方的事,沈漾便起身回了房间。刚进门,小渡就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肩头,一副欣喜雀跃的样子。 “新衣服!” 沈漾摸了摸它的脑袋:“你也想穿新衣服?” 小渡歪着脑袋,叫得更欢了。 “要!要!” 沈漾倒是第一次发现小渡还挺爱臭美的,目光扫过它五彩斑斓的黑羽毛。 “好,明天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小配饰,给你也买一个。” 小渡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蹲在她肩头,一副期待的模样。 沈肆和沈家其他人都不一样,沈漾也无法拒绝他毫不保留的善意。 第十三章 亲妹妹!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漾准时去了陆云深的房间施针。 和昨天一样,陆云深虽然还有些不自在,但已经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施针结束后,沈漾刚收拾好银针盒,就听到门外传来沈肆的声音。 “漾漾,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沈漾应了一声,对陆云深道:“我先走了,下午回来再跟你说药方的事。” 陆云深颔首。 “好,路上小心。” 沈漾随意应了句,跟着沈肆出了门,而陆宛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她正在打电话,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匆匆在电话里面交代了两句就挂断了。 陆宛露出几分愧疚的神情。 “不好意思啊,小漾,公司那边临时出了一点事,我可能不能陪着你去了。” 沈漾看着陆宛指尖捏着手机、眉梢带急的模样,主动开口: “宛宛姐你先去忙,我跟四哥逛就好,不麻烦的。” 陆宛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先去公司处理急事,太不好意思了。” 看着陆宛的车汇入车流,沈肆侧身对沈漾说:“走吧,我带你去世纪广场。” * 世纪广场作为市中心的顶级商圈,玻璃幕墙的商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肆熟门熟路地领着沈漾往商场里走。 “楼上有几家比较适合你,以后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就直接跟四哥说。” “你负责挑,我负责买单。” 沈漾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橱窗里剪裁利落的服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肩头的小渡好奇地歪着脑袋,盯着一家珠宝店橱窗里的亮片发呆。 两人走过拐角,沈漾忽然转过头看向斜后方。 “漾漾,怎么了?” 沈肆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 沈漾淡淡瞥了一眼拐角处,收敛了话茬,带着四哥继续往前走。 在她的耳中,几道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再一次响起。 “你看,那不是沈四少吗,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看着穿得挺普通的,该不会是……故意接近沈肆的吧?婉儿姐还在医院呢!” “真不要脸,居然勾引婉儿的未婚夫。” 说话的是三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妆容艳丽,身上背着当季的限量款包。 她们都是林婉儿的朋友。 林婉儿做过的事,沈家自然不可能宣扬出去,于是只要宣布了婚期延后,再慢慢与林家解绑。 而林婉儿连夜住进了医院,对外宣称是自己生了重病,所以才会延期。 “阿漾你渴不渴?我看那边有一家网红奶茶店,现在年轻小姑娘都喜欢喝,我也去给你买两杯吧。” 沈肆现在对沈漾充满了疼爱与愧疚,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 沈漾想到身后的那三个跟屁虫,也颔首。 “去吧,谢谢四哥。” 看到自己的妹妹乖巧点头,沈肆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快步朝着奶茶店走去。 他刚离开,三个女生就立刻围了上来。 领头的女生叫赵曼,双手抱胸,三个打量着沈漾,语气带着轻蔑。 “我警告你,离沈肆远点,他是婉儿姐的人,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勾搭的。” 面前的少女虽然长得漂亮,浑身的气势也冰冷冷的,不同寻常,但身上的衣服却骗不了人。 “穿得这么寒酸,还想赖上沈四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面容讥诮,显然已经把沈漾当成了那种拜金女。 沈漾抬眸,眼神清冷得像淬了冰,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和四哥是亲兄妹,你们嘴里的勾搭,不过是你们自己思想龌龊。” “还有,林婉儿现在已经和沈肆没什么关系了。” “亲兄妹?” 赵曼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沈肆什么时候有个你这样的妹妹,沈家只有一位千金小姐,我们都是见过的,你编瞎话也动点脑子!”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扯沈漾肩头的小渡。 “还有你这破鸟,看着就晦气,别让它脏了这地方的空气!” 不等她的手碰到小渡,沈漾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道,让赵曼瞬间疼得皱眉。 “你,你放手!” “别碰它。” 沈漾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再有下次,就不是捏疼手腕这么简单了。” 小渡也配合地扑腾着翅膀。 “坏蛋!坏蛋!” 这边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就在这时,沈肆拿着两杯冰美式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赵曼见沈肆回来,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眼眶泛红。 “肆哥,我们就是想跟她好好说,她不仅不领情,还动手推我……” “闭嘴。” 沈肆打断她,将手里的冰奶茶递给沈漾,然后挡在她身前。 沈四少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性格,对于林婉儿的这些朋友更是客气有加,这还是赵曼三人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妹妹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林婉儿的事你们少掺和,省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再敢对我妹妹无礼,就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 闻言,三人大惊失色。 眼前的这个少女居然真的是沈肆的妹妹? 还有…… 听沈肆的意思,难道刚刚这个少女说的没错,林婉儿真的已经和沈肆分手了? “漾漾,你没事吧?” 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了一会儿,沈漾就差点被别人欺负了,沈肆心中一片愧疚。 “我没事。” 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就算真的动起手来,也肯定占不到什么好处。 沈漾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没事就好。”沈肆说到这里,余光偏向一旁的赵曼三人。 “给我妹妹道歉。” 赵曼忙不迭低头认错,另外两人见状,也迅速道歉,然后灰溜溜的走了。 刚离开两人的视线,三人就全都默契的开始在自己的人际网里面询问。 沈家,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位千金大小姐? 而且还被沈肆如此宠爱看重! 第十四章 什么鬼故事 看着赵曼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沈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漾轻轻拉了拉袖子。 “四哥,别气了,我们去挑衣服吧。”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阵风,没在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见状,沈肆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沈漾时,眼神又软了下来。 “都怪四哥,没看好你。”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别跟她们废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还不忘试探性地揉了揉小渡的脑袋:“今天多亏小渡护着你,回头四哥给你买最好的鸟食。” 小渡扑腾起翅膀,用脑袋推了两下沈肆的手指,发出“啾啾”的轻叫。 看上去像是在高兴,但又不太像。 “这,是什么意思?”沈肆有些不解。 沈漾:…… 一个小时后,给沈漾买的新衣服全被撞上了车,而小渡的脖子上也多了一个相当奢华、引人注目的钻石项圈。 “没想到就连鸟都喜欢珠宝,小渡真通灵性。” 已经觉得有点丢脸的沈漾,长久的沉默了。 沈肆没注意到沈漾的神情,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将其逐一放进后备箱,回头见沈漾抱着小渡站在车旁,还特意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累了吧?快上车歇会儿,咱们这就回别墅。” 沈漾弯腰坐进副驾驶。 小渡蹲在她膝头,歪着脑袋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脖子上的钻石项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倒衬得它那身“五彩斑斓的黑”羽毛多了几分滑稽的贵气。 沈肆坐进驾驶座,刚系好安全带,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座。 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座椅上。 那娃娃做工粗糙,布料发黄,脸上用红墨水歪歪扭扭画着五官,左眼还缺了一块布料,露出里面的棉絮,看上去又丑又诡异。 沈肆皱着眉探过身,伸手将娃娃拎了过来,疑惑地看向沈漾。 “阿漾,这娃娃是你买的?” “刚才逛的时候没见你拿啊,怎么会在后座?” 沈漾的目光刚落在娃娃上,瞳孔便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在寻常人看不到的视角里,娃娃的胸腔位置正飘着一团淡灰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显露出一张模糊的脸。 此刻,那张脸正死死盯着她,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涎水顺着虚幻的下巴往下淌,眼神里满是贪婪,又色眯眯的打量。 小渡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扑腾着翅膀站起身,对着娃娃发出尖锐的“啾啾”声。 沈肆见沈漾没说话,只盯着娃娃出神,又看了眼小渡反常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怎么了漾漾,这娃娃……有问题?” 越想就越觉得蹊跷,一个从来没看见的丑娃娃,忽然出现在了车上…… 这是什么鬼故事! “没事。” 沈漾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看到的诡异景象只是错觉。 她伸手从沈肆手里拿过娃娃,指尖触到布料时,能清晰感觉到那团灰雾在娃娃体内躁动起来。 她身上的霉气对鬼怪来说,就像蜜糖对苍蝇的吸引力,走到哪儿都容易招惹这些东西。 沈肆还想追问,就见沈漾推开车门,径直走到后备箱旁,抬手将娃娃扔进了后备箱最角落,还特意用购物袋挡了挡。 全程动作干脆利落,没带丝毫犹豫。 “可能是刚才逛的时候,随便拿的吧。” 沈漾坐回副驾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太丑了碍眼,扔后备箱里,回头找个地方丢了就行。” 沈肆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刚才那瞬间气氛怪怪的,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他见沈漾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发动车子时,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备箱的方向,心里莫名的发毛。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沈漾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视镜。 后备箱里的那团灰雾还在躁动,显然没放弃跟着她的念头。 她轻轻摩挲着小渡的羽毛,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 等回了陆家,得找个机会把这东西彻底处理掉,免得留在身边添麻烦。 沈肆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沈漾,见她神色平静,小渡也渐渐安静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没完全散去。 他想起之前沈漾能解开同心咒,还能给陆云深治病,或许她真的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只是不愿让自己担心才不说。 这么一想,沈肆便没再纠结娃娃的事。 “这段时间我要忙着处理林婉儿的事情,所以不能经常过来看你。” 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和自己提起林婉儿。 沈漾迟疑片刻,道:“别难过。” 沈肆看上去是个重感情的人,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子,一直在用他的命换前途,心里应该不太好受。 不过沈漾不会安慰人,能想到安慰这一层,就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见妹妹还想安慰自己,沈肆不免感动,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放心吧,我对林婉儿的感情,在知道她要害我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 “也谢谢漾漾惦记我。”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时,沈肆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沈漾。 “这个你拿着,里面的钱够你用,想买什么就买,别总委屈自己。” 沈漾没接,把卡推了回去。 “四哥,我不需要这个,你留着吧。” 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在山上时也用不上这些,留在手里反而麻烦。 “有钱傍身我才能放心,在山下不如山上,事事都要用钱,听话。” 沈肆态度坚决。 漾漾在山上多年,身价的好处一样都没体验过,现在回来了,却又要帮他解决咒术,替陆家少爷治病…… 别人不愧疚心疼,他心疼! 见沈肆这幅神情,沈漾也只好收下,将黑卡随意放在了口袋里面。 要是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要羡慕死。 第十五章 色鬼 回到陆家,佣人早已候在门口,麻利地接过沈肆和沈漾手里刚买的大包衣物,说会分类整理好放进衣帽间。 沈漾没多嘱咐,和沈肆道别之后,就抱起装着布娃娃的购物袋,径直往二楼房间走。 她指尖的灵力悄然裹住袋子,那团灰雾缩在娃娃里,瑟瑟发抖起来。 关上门,沈漾把布娃娃从袋子里拎出来,随手扔在床尾。 不等娃娃里的东西反应,沈漾屈指一弹,一缕灵力精准打在娃娃的布料接缝处。 “嗷!” 布娃娃突然发出尖细的哭嚎,灰雾从娃娃的纽扣眼睛里渗出来,却被无形的灵力墙挡着,怎么也散不开。 “疼吗?” 沈漾靠在梳妆台边,目光冷得像霜:“从商场跟着我上车,又在后备箱闹了一路,真当我治不了你?” 灰雾裹着布娃娃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就是个普通色鬼,别打了!” “我见您身上又软又香,像商场里卖的奶油小蛋糕,一时糊涂才跟着您……哪知道您是有灵力的大佬啊!” 它边哭边往床底挪,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从您身边消失,从此以后再也不靠近这里碍您的眼!” 沈漾上前一步,指尖灵力轻轻勾住布娃娃的衣领,将它拎起来。 “到了我的眼前,还想走?” 沈漾指尖的灵力微微收紧,布娃娃的衣领被勒得变形,灰雾在里面急得打转,哭嚎声又拔高了几分。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沈漾垂眸看着它,眼神里没有半分松动。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布娃娃身上。 灰雾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烫到一样。 “啊啊,我错了!” 布娃娃里的灰雾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哀求:“我、我能做很多事,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能帮您找东西,能帮您盯着坏人,还能……还能帮您打扫房间!” 它急得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话有没有用,只盼着眼前这位大佬能网开一面。 沈漾没说话,指尖的灵力缓缓褪去一些,却依旧勾着布娃娃,不让它有机会逃跑。 “想活命也可以。”沈漾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灰雾一听有希望,立刻激动起来。 “您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帮您做!” “我要你留在这只布娃娃里,帮我盯着陆家周围的动静。” 如果之前她猜得没错,沈家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暗中窥视着一切,而自己,现在恐怕也已经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要是发现有其他不干净的东西靠近陆家,及时告诉我。” 布娃娃里的灰雾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可我只是个普通色鬼,灵力很弱,要是遇到厉害的东西,我怕我打不过,还会被您责怪……” “我不需要你打,只要你及时报信就行。” 说着,沈漾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灵力,轻轻注入布娃娃里,色鬼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它惊讶地抖落着身体,就连不小心碰到阳光,都觉得不疼了。 “这缕灵力能护住你,也能让你更快地联系到我。要是你敢偷懒,或者想逃跑,这缕灵力会立刻反噬,让你魂飞魄散。” 灰雾感受到灵力里的威慑,连忙点头,这回甚至有些谄媚。 开玩笑,现在当然是活命最重要! 更何况这个大佬修为厉害,还给它灵气让它成长,现在连阳光都不怕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您放心,但凡有一个毛毛虫鬼爬进陆家大门,我都会通知您的!” 色鬼狗腿子道。 沈漾:…… “你叫什么名字?” 色鬼伸手挠了挠自己的棉花脑袋:“当我意识自己变成鬼开始,作为活人的记忆就全都消失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哦,那就叫小丑。” 色鬼呜咽两声,还在伤春悲秋,下一秒差点没被这个名字雷死。 “我才不是小丑!” “可是你很丑。” 布娃娃就像是那种二十年前被手工生产出来的破布娃娃,而且看得出来制作者态度非常敷衍,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的。 一时间色鬼有些语塞。 “那我是色鬼,还不如叫我小色呢。” 小渡歪头。 这个名字比小丑好在哪里? 不过尊重了个鬼意见,最终布娃娃——也就是小色,成功拥有了自己的新名字。 沈漾没再纠结,随手将小色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查看佣人整理好的衣帽间。 推开门,满柜新衣映入眼帘。 想起沈肆像是恨不得要把这个商场的东西全都买来给她,沈漾心情有些复杂。 正看得出神,床头柜方向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漾回头,就见小色正用棉花做的小手扒拉着床沿,灰雾从纽扣眼睛里探出来,好奇地打量房间。 “大佬,我才发现,您这屋子也太好看了吧!比我之前躲的破仓库强一百倍!” 沈漾没搭话,走回床边坐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陆家的佣人。 “沈小姐,陆先生让我给您送些水果上来。” 沈漾刚应了声“进来”,小色立即躺在沙发上装死,一动不敢动。 佣人端着果盘走进来,将盘子放在桌上,柔声道: “陆先生说您今天逛了一天,肯定累了,让您多吃点水果补补。” “麻烦了。”沈漾道了谢,目送佣人离开。 门刚关上,小色立刻探出头:“大佬,刚才那个人身上有您的气息,是不是您罩着的人啊?” “陆家的人,不用怕。” 沈漾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小色挠挠头。 “我从那个人身上还感觉到了另一种气息,感觉好可怕,就好像我只要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 闻言,沈漾顿了顿,忽然想到了陆云深。 他那一身的金光,对于鬼怪来说确实杀伤力极大,只不过沈漾没有想到,和他共同生活过的佣人,都能沾上。 第十六章 偏爱 也难怪能够压制她的倒霉了。 “那你就少靠近陆云深,否则我救不了你。” 像小色这种鬼,碰到陆云深估计就魂飞魄散了,沈漾还真不是故意吓唬它。 小色跟着一哆嗦。 大佬身边的人也是大佬吗,碰一下就得死,这也太任性了吧! 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但显然鬼不太懂得这个道理。 沈漾起身去给陆云深复诊,而小色缩在床头柜上,越想越好奇—— 能让大佬都特意提醒它碰不得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它偷偷把灰雾探出布娃娃,顺着床沿往门口挪,心里打着小算盘: “就看一眼,看完立马回来,肯定不会被发现!” 刚挪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小色吓得赶紧缩回去,却没忍住,又从门缝里探了点灰雾出去。 这一看,它瞬间愣住了——走廊里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身上,连发丝都像镀了层光。 我嘞个大美人! 它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刚靠近陆云深两米远,一股灼热的气息突然裹住它的灰雾,像被滚烫的开水从四面八方兜头浇来,疼得小色瞬间尖叫起来。 “嗷!疼疼疼!” 陆云深听见动静,眼神一凝,疑惑地看向房门前:“沈漾小姐……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小色吓得魂飞魄散,灰雾“嗖”地一下缩回布娃娃里,棉花身子抖得像筛糠。 沈漾自然感觉到了。 “没听到。” 然后选择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神色如常,给人一种信服感,于是陆云深没多想,继续配合沈漾治疗。 半个小时后,沈漾回到房间,门刚关上,小色立刻从布娃娃里探出头,灰雾里满是委屈和痴迷。 因为太丑了,感觉有点猥琐。 “大佬,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虽然靠近会疼,但我觉得看上一眼疼也值了,呜呜!” 沈漾额角跳了跳。 这种程度的表情在沈漾脸上,已经算是山洪海啸了,她伸出手把小色弹开。 “再敢偷偷凑过去,下次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 难怪是色鬼。 死了还这么不安分。 沈漾刚把小色按回床头柜,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沈振庭”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父亲温和的声音 “阿漾,你下山这么久,咱们一家人还没好好吃顿饭。今晚回家吧。” 沈漾在电话这边有些沉默。 沈振庭也知道,上一次这孩子回家,闹得很不愉快,但沈漾毕竟是沈家人。 一直不见是不可能的。 “我一会儿让司机过去接你?” 听到这话,沈漾总算应了一声,隔着手机,她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 挂了电话没半小时,沈家的司机就到了陆家。 沈漾拎着简单的包,又把小色塞进包里——这只鬼要是留在陆家,指不定又会偷偷去看陆云深,还是带在身边放心。 小色在包里抗议: “大佬,我不想去陌生地方!万一又遇到像陆帅哥那样好看又危险的人怎么办?” “闭嘴,再吵就把你打死。” 沈漾一句话,瞬间让包里没了动静,小渡也乖巧地飞到她肩头。 * 到了沈家别墅,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映照出来。 门口的佣人帮沈漾打开了车门,低头恭敬道: “小小姐,先生和几位少爷都在客厅等着呢。” 沈漾被领着走进客厅,就见沈振庭坐在主位,沈肆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沙发上说话—— 那男人穿着黑色衬衫,气质冷冽,眉眼间和沈肆有几分相似,听到声音立即转过头。 “阿漾来了。” 沈振庭笑着招手,“这是你大哥沈决,前几天出差公干,所以没能见到你。”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这是你二哥沈辞,前几天手术比较忙,也是刚得出时间休息。” 沈辞站起身,笑着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小妹,这是二哥送给你的礼物。” 沈漾闻言垂眸接过,没急着打开看里面是什么,而是淡淡道谢。 见状,沈辞有些意外,想起沈肆之前对这位妹妹的高评价,心中也浮起一丝了然。 “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沈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亲昵道:“大哥和二哥人都很好,就是大哥话少了点,不过之前那张黑卡就是大哥给你开的。” “大家心里其实都很惦记你。”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是沈煜和沈柔走了下来。 沈煜看都没看沈漾,径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而沈柔刚好听见了沈肆刚才的话,眼中震惊一闪而过。 黑卡? 沈决竟然给这个没见过面的妹妹开了黑卡! 沈柔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求了沈决好几次,想要张副卡都没成,沈漾刚回来就有黑卡。 她故意娇声道:“大哥也太偏心了,我想要张卡你都不给,姐姐一回来就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煜这时终于放下手机,瞥了沈漾一眼,语气带着嘲讽。 “呵,刚回来就伸手要东西,还真是会装可怜。” “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向温和的沈肆立刻站起来,满脸不赞同,“漾漾什么时候要东西了,这是大哥主动给的。” 沈煜则一脸不屑。 “老四,你被沈漾下降头了吧……” “行了,吵什么。” 沈振庭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没看见你母亲也下来了?吃饭。” 李素确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忌惮地瞥了眼沈漾,就坐到沈柔的身边。 “小柔这段时间在外面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着都瘦了,多吃点。” 李素给沈柔夹了块最大的排骨,给沈煜盛了碗汤,却连沈漾的碗都没看一眼。 沈决和沈辞都是人精,心中有些不赞同,主动给沈漾夹菜。 沈肆更是把好吃的菜全都端起来,换到了沈漾面前。 “漾漾,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是咱家厨子的特色菜,外面都吃不到的。” 闻言,沈漾安静地吃着,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但这放在沈柔的眼里,无异于挑衅。 第十七章 公布身份 沈柔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米饭被戳得不成样子,脸上却露出一个识大体的微笑。 “姐姐刚回来,肯定还不适应家里的菜,要是不合口味就说,让厨房给你重做。”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漾是个外人,连家里的菜都需要特意迁就。 沈漾头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吃着沈肆夹来的菜。 她对这些虚头巴脑的试探没兴趣,更懒得和沈柔掰扯。 在她眼里,沈柔的嫉妒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 沈决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里的菜合不合口味,阿漾自己会说,不用你多费心。” 他眼神扫过沈柔,后者瞬间像被冻住似的,不敢再说话,只能委屈地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李素见状,立刻心疼地拉过沈柔的手,对着沈决抱怨。 “阿决,你怎么这么说小柔?她也是关心沈漾,你干嘛这么一副语气?” “别忘了,小柔才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 “关心不是用嘴说说就行的。” 沈辞也放下汤勺,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赞同大哥,阿漾刚回来,需要的是我们的关照,不是这些没意义的客套。” 见大哥和二哥也都拎得清,就剩下沈煜一个顽固分子,沈肆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出几人之间的气氛尴尬,沈振庭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了,阿漾,多吃点,看看合不合胃口。” 他给沈漾夹了块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他既想弥补对这个女儿的亏欠,又不想得罪李素母女,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沈漾接过那块鱼,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李素就是看不惯她这幅样子—— 还不是从自己肚子里面滚出来的? 到底在清高骄傲些什么? 沈漾感觉到了李素的视线,也感觉到了李素并不喜欢自己,先前她说的那些话,态度就已经足够清晰了。 “漾漾还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沈肆满眼宠溺,似乎想努力弥补母亲的冷漠。 少女终于抬眼看他,眉眼间闪过了一丝无奈。 “已经很多了。” 再多她就要吃不下了。 沈肆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 一顿饭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唯一不觉得尴尬的,大概也就只有沈漾这个主人公。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落座,佣人端上茶水。 沈振庭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沈漾身上,语气郑重。 “阿漾既然回了沈家,就该让圈子里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沈决与沈辞对视了一眼,似乎猜到了沈振庭想说什么,于是也默契地端起手中的茶杯,沉默不语。 “过两天我安排个家宴,请些相熟的亲友过来,正式介绍阿漾。”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李素最先皱起眉,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不满。 “振庭,这是不是太急了?” “沈漾……阿漾刚回来,还没适应家里的生活,贸然让她见外人,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 她嘴上说着担心,眼底却藏着不愿。 沈漾一旦公开身份,沈柔在沈家千金的位置就不稳了,其他人会在外面怎么说小柔? 李素不想看着她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就是,爸你再考虑考虑吧。” 沈煜也跟着附和,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嘲讽。 “一个在山上待了十几年的人,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要是在宴会上丢了沈家的脸,谁负责?”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沈漾,自然不愿让她以自己妹妹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沈振庭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反驳,沈柔却红着眼眶站了起来,拉了拉李素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却又故作大度。 “妈,三哥,姐姐本来就是沈家的人,公开身份是应该的,早点让大家知道也好。” 她说着,转头看向沈漾,一副舍身为人的模样。 “姐姐,你刚回来,还不熟悉我们这个上流圈子里的人,不如这两天我带你出去见见我的朋友们?” “他们都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有头有脸的千金公子哥,早点接触适应,以后家宴上也不会觉得陌生。” 这番话听着处处为沈漾着想,实则藏着小心思。 沈柔的朋友大多是些看重出身、爱嚼舌根的人,她笃定沈漾不懂圈子里的规矩,只要带沈漾去见那些人,肯定能让她出丑。 到时候,就算沈振庭再想公开她的身份,也得考虑沈家颜面。 李素一阵心疼,拉过沈柔的手。 “小柔,你总是这么为了别人考虑,人家还未必会领你的情。” 沈煜也没再反对,只是冷哼一声,显然也等着看沈漾出丑。 沈肆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开口拒绝,沈漾却先一步点头,语气平淡:“好啊。” 她早就看穿了沈柔的心思,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她倒要看看,沈柔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柔没想到沈漾会这么干脆地答应,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那太好了!明天我来接你,咱们先去享受下午茶,晚上再带你去结交朋友。不过姐姐也不用担心啦,你这么漂亮,肯定惹人喜欢,能迅速在圈子站稳脚跟。” 沈决和沈辞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沈柔的不怀好意。 沈决皱了皱眉,开口道:“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辞也跟着补充。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扛,给二哥打电话也一样。” 沈漾点头应下,心里清楚这两位哥哥是在为她着想。 沈振庭见事情定了下来,也松了口气,又叮嘱了沈柔几句“好好照顾姐姐”,才让众人散去。 送沈漾出门时,沈肆还在担心。 “漾漾,你和其他人都还不认识,刚巧我明天有空,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沈漾摇摇头,眉目清浅,像是冬日里的一片雪花。 看着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不自觉的,沈肆也多了几分放松与信任。 沈肆虽然没和人打过太多交道,但从前见过的形形色色的鬼,阴私诡谲,比沈柔这点心思复杂多了。 所以,还真不怕她的算计。 第十八章 攻击性不大 见她胸有成竹,沈肆也不再多劝,只是反复叮嘱。 “要是她敢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 沈漾隐约觉得,其他人把自己想的也太弱了,就算沈柔要欺负她,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面对四哥的关心,沈漾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乖乖巧巧,沈肆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沈漾的脑袋,随后道:“无论如何,沈家是你真正的家。” “我也会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漾看着沈肆眼底真挚的关切,指尖轻轻蜷了蜷,低声应了句:“嗯,我知道。” 长这么大,除了师父,还没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家人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东西。 但不妨碍此时此刻,她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泛起细微的暖意。 沈肆帮她拉开车门,又俯身叮嘱司机。 “路上开稳点,把漾漾安全送回陆家,到了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司机连忙点头应下,沈漾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对沈肆挥了挥手,车子才缓缓驶离沈家别墅。 路上,沈漾从包里摸出小色。 这家伙在沈家客厅全程装死,这会儿终于敢探出头,灰雾里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大佬,刚才那个沈柔一看就没安好心,你明天真要跟她去见朋友啊?” 就连一个鬼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能不知? 沈漾弹了一下小色的脑袋,让它安稳地缩回去。 “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沈漾靠在椅背上,“要是她安分,这事就算了。” “但要是她敢动手脚,我也不介意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惹的。” 司机还在车上,沈漾用的是传音,明明听不出来什么语气上的起伏,但小色还是缩了缩脖子。 莫名觉得大佬这平淡的语气里,藏着让人发怵的气场。 它偷偷瞥了眼沈漾,又想起白天见到的陆云深,忍不住小声嘀咕。 “其实沈家除了那个李素和沈煜、沈柔,其他人都挺好的。尤其是你四哥,对你也太宠了吧……” 沈漾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她知道沈肆、沈决和沈辞是真心对她,但沈家的复杂远不止这些。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车子很快到了陆家别墅,沈漾刚下车,就看到陆云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 见她回来,他走上前,将外套递过来。 “晚上风大,披着吧。” 沈漾愣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 “你身体好了?”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陆云深有些沉默,然后摇摇头。 “没好,还在风大的时候出来乱走。” 一句话,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陆云深微微有些无奈。 实际上,自从沈漾替他治疗以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如果放在从前,他根本就不敢这样出来。 “刚从沈家回来?” 陆云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沈家人多复杂,沈漾又是刚刚回到沈家,难免担心她受委屈。 况且,如果沈家真的非常重视沈漾,也就不会让她在回家的第一天,跟着自己回到这边了。 “没有,就是一起吃了顿饭。” 沈漾没提沈家的争执,也没说沈柔明天要带她见朋友的事。 毕竟归根结底,这件事情跟陆云深没什么关系。 陆云深看出她似乎有所隐瞒,但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累了吧?先回房休息,我让厨房给你留了热汤。” 沈漾应了声,转身往楼上走。 刚进房间,小色就从包里跳出来,趴在床头柜上,灰雾里满是兴奋。 “大佬,刚才那个陆帅哥对你怎么这么好,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沈漾额角跳了跳,伸手弹了下小色的棉花脑袋。 “别乱猜。” 小色委屈地揉了揉脑袋,发现这人好像特别喜欢磋磨自己,却还不肯死心。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嘛,比看别人温柔多了……” 沈漾没再理它,转身去浴室洗漱。 等她出来时,却发现小色正缩在角落,灰雾里满是紧张。 她皱了皱眉:“怎么了?” 小色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窗外,一副怂鬼的样子。 “刚、刚才有股奇怪的气息飘过去,好像在盯着咱们的房间看,不过很快就走了。” 沈漾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指尖凝出一缕灵力,顺着窗外的气息探去。 那气息阴冷诡异,带着明显的恶意,却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应该是冲我来的。” 沈漾收回灵力,语气冷了几分。 她身上的霉气总能吸引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再加上沈家似乎也有些问题,刚刚那诡异的气息肯定是为了探查她而来。 听到这话,小色吓得缩成一团。 “那怎么办啊,要不要告诉陆帅哥?他身上的金光好像能镇住这些东西。” “不用。” 就算陆云深功德加身,那也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也不太普通,因为是个病秧子。 让他来对抗鬼,还不如说是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先别惊动其他人。” “你以后多盯着点,要是再发现这股气息,立刻告诉我,你的身上有我的灵气,不用怕。” 小色连忙点头,心里却更紧张了。 大佬身边怎么这么多危险啊? 果然大佬不是谁都能当的,以后得更小心才行。 沈漾没再管小色的紧张,转身躺在床上。 * 第二天一早,沈漾刚洗漱完,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只见两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化妆箱和服饰袋,身后还跟着沈肆,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阿漾,这是我特意给你请的造型师张姐和化妆师李姐,她们在圈子里很有名,肯定能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沈肆把牛奶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刚热好的,先垫垫肚子,我已经让人去买早餐了。” 沈漾接过牛奶,看着门口的造型师和化妆师,有些头疼。 “四哥,不用这么麻烦。” 第十九章 嘴毒这一块 “不麻烦,我妹妹的事情怎么能是麻烦?”沈肆立刻打断她,推着她往房间里走。 “沈柔带你见朋友,她的那些朋友肯定也会更花心思打扮,咱们漾漾可不能输。” 沈漾想说,自己就根本没打算和沈柔论输赢,不过沈肆目光决绝,她也就不好辜负这一番好意了。 张姐和李姐也笑着上前,态度温和。 “沈小姐放心,我们会根据你的气质来搭配,保证既好看又不张扬。” 沈漾见状,只好点头应下。 她坐在梳妆台前,李姐开始给她上妆。 没有用夸张的色彩,只淡淡修饰了眉形,涂了层接近唇色的唇膏,让她本就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却又不失辨识度。 “沈小姐真漂亮,都不需要怎么修饰,就已经够美了。” 另一边,张姐从服饰袋里拿出一套新中式衣裙。 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裙,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青色的竹叶。 裙摆处缀着细碎的珍珠扣,腰间搭配一条同色系的织锦腰带,既显身材又不失雅致。 “沈小姐皮肤白,穿这个颜色肯定特别显气质,竹叶刺绣也低调,很符合您的性格。” 张姐笑着把衣服递过来。 沈漾也没有脾气,被她们随意摆弄,给什么就穿什么。 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月白色旗袍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浅青竹叶在衣料上若隐若现,腰间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既保留了新中式的温婉,又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与她平日的气质完美契合。 张姐又给她搭配了一双米白色的刺绣平底鞋,头上别了一支银质的竹叶发簪,将她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更添几分灵动。 “太好看了!” 沈肆站在一旁,眼睛都亮了,“我就说新中式最适合你,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好看。” 小渡蹲在沈漾肩头,盯着镜子里的她,兴奋地扑腾着翅膀,脖子上的钻石项圈与发簪的银辉相映,格外亮眼。 “美人!美人!” 刚收拾好,沈肆的手机就响了,是沈柔打来的,催他们快点出发。 沈肆挂了电话,皱了皱眉。 “漾漾,一会儿到了地方,要是她的朋友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理。” “总之,受委屈就找四哥。” “我知道。” 沈漾拿起包,把变小版的小色装了进去。 昨天夜里那股诡异的气息让她有些在意,带着小色在身边,也能多个眼线。 沈肆在一边,自然也看到了沈漾的动作,看着那个小丑娃娃,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那天忽然出现在车后座的鬼娃娃吗? “这个……” “和之前那个是同款,看久了我发现丑得挺可爱的。” 沈肆试图理解妹妹的审美,但最终还是不能苟同,只好点头。 “你喜欢就好。” 沈肆开车送沈漾去约定的下午茶地点,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家隐藏在梧桐巷里的高端茶馆,沈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了一条粉色的蓬蓬裙,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看到沈漾从车上下来,眼底的嫉妒瞬间闪过。 一个在山上生活了这么久的土包子,怎么会这么漂亮? 然而这一抹情绪,却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沈柔笑着走上前,拉住了沈漾的手,感叹道:“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她原本以为沈漾不懂穿搭,肯定会穿得土里土气,没想到沈漾不仅穿得漂亮,还衬得气质这么好,完全盖过了她的风头。 “四哥选的。” 沈漾有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同时还默默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身体接触,然而这落在沈柔的眼中,就像是在看不起她。 沈柔的脸色瞬间僵住,捏着包带的手紧了紧,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 “四哥真会选,那咱们快进去吧,我的朋友们都等着呢。” “好。” 沈漾转头和四哥挥了挥手,然后就跟着沈柔走了进去。 走进茶馆,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五个女生,都是和沈柔差不多的打扮,看到沈漾进来,都停下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审视和好奇。 “柔柔,这就是你那个刚从山上回来的姐姐啊?” 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目光扫过沈漾的衣裙。 “我还以为乡下人都不会穿搭呢,沈家为了让你这姐姐能上得了台面,花了不少钱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女生都带着看好戏的眼神看向沈漾,等着看她窘迫的样子。 沈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早就跟这些朋友说过沈漾不过是“山里来的土包子”,无非暗示她们用出身打压沈漾,让沈漾自尊心受创,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不过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微微蹙眉,不赞同道: “大家别这么说,姐姐只是刚回到城里,对周围的事物不熟悉。” “慢慢就会好起来了。” 沈漾却没半点慌乱,她走到空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的竹叶刺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衣服好不好,看的是穿的人合不合适,不是花了多少钱,更不是看穿的人来自哪里。” 她抬眸看向那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生,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怯懦。 “倒是你,一身亮黄色堆在身上,像颗没成熟的柠檬。” 这个比喻让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黄色连衣裙女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沈漾看着清冷,嘴却这么毒,一时气结。 “你怎么说话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 沈漾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完全没把对方的怒气放在眼里。 “比起讨论别人的穿着和出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审美。” “将一堆名牌胡乱套在身上,满当的奢侈品珠宝首饰像不值钱的石头,看得眼花缭乱,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新派画家的抽象创作。” 第二十章 下药 “你!” 黄色连衣裙女生还想反驳,却被身边穿紫色裙子的女生拉了拉袖子。 紫色裙子女生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向沈漾,脸上挤出假笑。 “沈小姐别介意,丽丽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她要是没有恶意,沈漾也懒得和她废话了。 “我们就是好奇,你在山上这么多年,平时都做些什么呀?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每天砍柴、种地?” 这话看似好奇,实则还是在暗讽沈漾“土气”,没见过世面。 周围几个人全都窃笑起来,沈柔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假意的温柔。 “是啊姐姐,我们都挺好奇山上的生活呢,你跟我们说说呗。” 沈漾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她们,语气依旧平淡。 “山上的生活很简单,确实不像城里人,每天把时间花在讨论别人、攀比穿着上。” “无聊。” 几个女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而沈柔心里更气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点心走了进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沈柔连忙接过点心盘,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咱们尝尝这家店的招牌点心,特别好吃。” 她拿起一块精致的樱花酥,递到沈漾面前,“姐姐,你试试这个,甜而不腻。” 沈漾看着递到面前的樱花酥,想起自己不爱吃甜,刚想拒绝,却瞥见沈柔指尖悄悄沾了点果汁,似乎想蹭到她的裙子上。 沈漾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推开了沈柔的手,语气平淡。 “谢谢,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吧。” 沈柔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果汁没蹭到沈漾的裙子,反而沾到了自己的身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忙把手缩回来,用纸巾偷偷擦着裙子上的印子,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又深了几分。 这个沈漾,怎么这么难对付! 下午茶在满是尴尬的气氛里结束,沈柔攥着包带,强撑着笑意提议。 “姐姐,反正时间还早,我朋友在附近有家新开的KTV,咱们去放松会儿吧?” 她心里憋着气,打定主意要在KTV里让沈漾出丑。 她那些男性朋友最会看人下菜碟,只要她稍稍暗示,他们肯定会故意刁难沈漾。 沈漾本想拒绝,却被沈柔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外走,只能顺着她的脚步上了车。 路上,小色在包里小声嘀咕。 “大佬,这个沈柔肯定没安好心,一会儿去了KTV,你可得小心点!” 听说大佬前几年都是在山里面生活的,肯定不知道现代社会这些地方有多乱! 沈漾轻轻拍了拍包,示意它别出声,眼底却多了几分警惕。 她当然知道,沈柔不安好心。 KTV包厢装修得奢华,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刚推开门,就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穿着潮牌的男生正拿着话筒唱歌。 看到沈柔和沈漾进来,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漾身上。 “哟,柔柔,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率先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上下打量着沈漾,语气轻佻。 “长得是真不错啊,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就是看着有点冷。” 另一个戴耳钉的男生也跟着起哄。 “是啊柔柔,你这姐姐从哪儿冒出来的?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沈家还有这么个大美人?” 他们嘴上说着夸赞的话,眼神里却藏着不怀好意的打量,显然没把沈漾放在眼里。 沈柔看到男生们的反应,心里又酸又气。 她原本以为这些男生会帮着自己刁难沈漾,没想到他们居然全都被沈漾的长相吸引了。 但她很快压下情绪。 作为沈家大小姐,沈柔当然是看不上罗哲这些纨绔的,只会啃老,当蛀虫。 要不是因为他们的家世背景,沈柔又怎么会和他们好声好气地说话? 沈柔笑着走到黄毛男生身边,故意撒娇。 “阿哲,你可别这么说,我姐姐刚从山上回来,性子比较内向,你们可别吓到她。” 这话看似在维护沈漾,实则是在暗示男生们。 沈漾山里来的,没怎么见过世面,很好拿捏。 黄毛男生立刻明白了沈柔的意思,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内向好啊,正好咱们多照顾照顾。” “沈小姐,会唱歌吗?来一首呗,别总站着呀。” 他说着,就把话筒递到沈漾面前,眼神里带着挑衅。 沈漾看着递到面前的话筒,没伸手去接,语气平淡。 “我不会。” 她确实没唱过KTV,更没兴趣在这些人面前表演。 黄毛男生立刻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嘲讽。 “连歌都不会唱啊,果然是山里来的,没玩过这些吧?” “没玩过不是更好吗?看谁有空,咱们挨着轮着手把手教。” 其他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刺耳起来。 沈柔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假意劝着。 “阿哲,你别这么说,我姐姐只是没接触过而已。” 她嘴上劝着,却也没真的阻止男生们的嘲讽,显然乐见其成。 罗哲见沈漾拒绝,脸上的嘲讽更浓,却没再继续逼她唱歌。 反而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果汁,又摸出一个小纸包。 趁众人不注意,罗哲飞快地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进杯中,摇晃均匀后才端着杯子走到沈漾面前。 “沈小姐,既然不唱歌,那喝杯果汁总可以吧?” 他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紧紧盯着沈漾的脸,显露出几分垂涎,“这果汁是刚点的,挺甜的,你尝尝。” 杯口递到面前时,沈漾鼻尖微动,瞬间闻出了果汁里掺着的异样气味。 下药了? 这果汁里面的药物气味极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沈漾从小就对各种药材和毒物的气味格外敏感,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她。 沈漾抬眸看向罗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显,没有立刻接杯子。 罗哲见状,面色冷了几分。 “沈小姐这是不放心我,还是觉得我会在果汁里下毒啊?” 他故意提高声音,引来周围众人的目光。 第二十一章 以毒制毒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漾身上,沈柔也立刻上前打圆场。 “姐姐,阿哲就是一片好意,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呢?要是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不好。” 罗哲也抱着胳膊。 “是啊姐姐,给个面子呗。” 沈漾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接过了果汁。 “你们确定,要让我喝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沈柔。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沈柔应该知道,如果沈家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追究到底。 “我……” 沈柔也有些迟疑,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片刻,沈漾已经将酒杯凑到唇边。 “既然如此,就当是我多心了。” 她指尖碰到杯壁,动作自然地将杯子举到唇边,仰头将杯子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她指尖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借着整理发丝的动作塞进嘴里。 这是她自己炼制的清毒丸,能解百余种常见药物、毒物,刚才咽下的那点药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罗哲见她真的喝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假惺惺地笑起来。 “这就对了嘛,咱们就是朋友间喝杯东西,哪来那么多顾虑。” 沈漾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另一杯鸡尾酒,走到罗哲面前。 “刚才误会了你,我敬你一杯酒吧。”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将随身携带的强力泻药粉末悄无声息地融进水杯里。 这泻药是她下山时特意准备的,无色无味,发作快且药效猛,正好用来回敬罗哲。 罗哲没多想,只当沈漾是服软了,得意地接过酒杯。 “算你识相。” 他仰头就喝了大半杯,还砸了砸嘴,狎昵道:“嗯,不愧是美女敬的酒,感觉比平时甜了不少。” 沈漾看着他喝完,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转身坐回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色在包里悄悄用灵力传音。 “大佬,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泻药,够他喝一壶的!” “这人真坏,我一个色鬼都感觉他色眯眯的,好油腻。” 沈漾没理会它的吐槽,只是安静地看着包厢里的人唱歌。 没过十分钟,罗哲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嘶……怎么回事,肚子怎么这么疼?” 他刚说完,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他直冒冷汗,“不行,我得去洗手间!” 他踉跄着往洗手间跑,刚出门就差点摔一跤,引得包厢里的人一阵窃笑。 沈柔看着罗哲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罗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肚子疼? 她下意识看向沈漾,却见沈漾正低头把玩着手机,神色平静得像没事人一样,根本看不出异样。 可没过多久,罗哲又捂着肚子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不行,还得去……” 他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最后直接瘫在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喊:“快送我去医院!” 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手忙脚乱地扶着罗哲往外走。 沈柔看着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眼依旧淡定的沈漾,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罗哲的肚子疼,该不会和沈漾有关吧? 沈漾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语气平平。 “看来罗先生身体不太好,以后还是少喝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吧。” 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不敢多看沈漾一眼。 而罗哲看着早应该中药的沈漾,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她反过来就算计了! “妈的,沈漾你怎么敢?老子要你跪下赔礼,还要你……” 罗哲被扶着,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沈漾的手都在发抖。 可话到嘴边,他又突然顿住。 他给沈漾下药本就是见不得人的事,要是闹开,先丢脸的是他自己,说不定还得连累家里名声。 周围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眼神在罗哲和沈漾之间来回打转,却没人敢多嘴。 罗哲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肚子里的绞痛还在继续。 他恨恨地瞪了沈漾一眼,最终还是没敢把下药的事说出口,只是有气无力地对身边的人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我去医院!” 众人连忙扶着他往外走,罗哲路过沈漾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忌惮。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从山里回来的沈漾,根本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反而比沈柔狠多了。 “沈漾,咱俩这件事没完。” 他留下一声警告,就嘶嘶哈哈地走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柔和几个女生。 沈柔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泛了白。 她看着沈漾依旧平静的侧脸,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毕竟沈柔怎么也没想到,沈漾不仅没中招,还反过来让罗哲吃了这么大的亏。 “那个,姐姐,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陆家吧?” 沈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再也没了之前的得意和算计,只剩下慌乱。 沈漾抬眸看了她一眼。 “好。” 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没松开,好几次想开口问罗哲的事,却都没敢说出口。 她怕自己一问,反而引火烧身。 沈漾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在KTV里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小色在包里悄悄传音: “大佬,那个沈柔吓得都快哭了,你看她那怂样,以后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沈漾没应声,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沈柔这次没成,下次指不定还会耍什么花样,她得早做准备。 车子很快到了陆家别墅门口,沈漾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沈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姐姐,罗哲他……” “他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没关系。” 沈漾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以后别再带我去见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了,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这些没意思的把戏。” 说完,沈漾转身走进别墅,没再回头。 沈柔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更加苍白。 第二十二章 让她长记性 沈漾刚走进客厅,就看到陆云深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回来了,玩得还好吗?” “还行。” 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说不上失望。 沈漾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提KTV里的事,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回来。”陆云深合上书,看着她,目光清明。 “你今天很漂亮。” 同样都是注视与夸赞,但陆云深就是大大方方的,没有任何令人反感亦或者不安的神情。 沈漾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谢谢。” 虽然沈漾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陆云深还是看出她有些局促,眼底漾起一丝笑意。 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小心!” 沈漾反应极快,立刻放下水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体温,还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 她皱起眉,“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陆云深靠在她的搀扶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焦距,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他不想让沈漾担心,故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却没注意到自己额角渗出的细汗。 沈漾哪里会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脉搏微弱,气息也有些不稳,根本不是简单的低血糖。 她没戳破,只是扶着他站起来。 “别坐着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陆云深想拒绝,可身体实在没力气,只能任由她扶着往楼梯走。 沈漾的力气比看起来大不少,扶着他时动作稳当,还特意放慢脚步,避开楼梯转角的障碍物。 到了卧室门口,沈漾推开门,扶着他坐在床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以后别再熬夜了,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她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给陆云深配的调理身体的药丸,递给他一粒,“先把这个吃了,明天我再给你重新诊脉,调整药方。” 陆云深接过药丸,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里一暖,乖乖点头。 “好,听你的,以后不熬夜了。” 他仰头咽下药丸,又被沈漾按着躺好,盖好被子,才看着她。 “你也早点休息,今天应该累了吧。” 这副乖巧的样子,要是让陆宛看到,没准以为自己的弟弟中邪了。 从小到大遍访名医,陆云深都没能好起来,因此也早就对自己的身体失望了。 早睡、晚睡,又或者其他的,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痛痒,根本不重要。 反正又不会好起来。 但现在,他却肯听沈漾的话。 “嗯,你先睡吧。”沈漾帮他掖了掖被角,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沈漾刚关上门,小色就从包里跳出来,灰雾里满是担忧。 “大佬,陆帅哥没事吧?刚才看他脸色好差啊。” “老毛病了,得慢慢调理。” 沈漾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眼神冷了几分,“对了,你现在出去一趟,去沈柔家附近转一圈。” 小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灰雾里满是兴奋。 “大佬,你是想让我去吓唬吓唬沈柔?” “没问题!保证让她今晚睡不着觉!” “别太过分,让她知道厉害就行。”沈漾叮嘱道,“她今天没安好心,得让她长点记性,免得下次再敢耍花样。” 叮嘱完,沈漾狐疑地看着小色:“你不是色鬼吗,对沈柔不会怜香惜玉吧?” 面对她的怀疑,小色痛心疾首。 “这怎么可能,人和鬼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 它的棉花手叉着腰,“更何况我都已经见过你和陆帅哥这样的大美人了,沈柔算什么?” 小色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完成任务,然后身影瞬间化作一缕灰雾,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棉花娃娃也倒了下去,变成一只普通的娃娃。 见状,沈漾走到窗边,看着小色消失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情绪。 沈柔今天的算计她记在心里,这次让小色去吓唬她,只是个小小的警告。 但如果沈柔还不知收敛,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 另一边,小色飘到沈柔家别墅上空,看着二楼亮着灯的卧室,灰雾里闪过一丝狡黠。 它悄悄穿过窗户,落在沈柔的梳妆台上,故意弄倒了桌上的香水瓶。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沈柔正坐在床边发呆,满脑子都是KTV里的事,听到响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梳妆台。 “谁,谁在那里?” 然而整个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香水瓶滚落在地毯上,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她壮着胆子走过去,刚想捡起香水瓶,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对着她的脖子吹了口气。 沈柔瞬间僵住,头皮发麻,慢慢转过身。 身后当然什么都没有,可那股阴冷的感觉却越来越重,连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别、别装神弄鬼的!” 沈柔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警告你,我家有护身符,你要是敢过来,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梳妆台上的镜子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吓得沈柔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床上跑,用被子蒙住了头。 小色飘在床边,看着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故意用灵力模拟出女人的低笑声,声音忽远忽近。 “沈小姐,今天玩得开心吗?” “啊,别过来!” 沈柔在被子里吓得大哭起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找我!” 她以为是罗哲下药的事引来了脏东西,越想越害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对!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罗哲,千万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沈柔这边的声音,引起了沈家人的注意,而小色见目的达到,没再继续吓唬她,悄悄飘出窗户,往陆家别墅飞去。 只需略施小计,大佬交代的任务,完美完成! 第二十三章 装神弄鬼? 而这边,沈漾刚洗漱完,就看到一缕灰雾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重新凝聚成小色的样子。 “大佬,搞定了!” 小色飞到她面前,兴奋地汇报,“那个沈柔吓得都哭了,还说再也不敢了,保证她今晚肯定睡不着!” “知道了。” 沈漾擦着头发,这么一点小事,她本来也没怀疑过小色完不成。 “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我办事,绝对隐秘!” 小色拍着胸脯保证,“我就弄倒了个瓶子,裂了面镜子,再装了个声音,没搞别的!” 要是伤人性命,它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也就是吓唬吓唬沈柔。 沈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走到床边躺下。 小色也累了,钻回到棉花娃娃的身体里面,躺在窗台边,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边倒是岁月静好,而沈柔在被子里躲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敢探出头。 她看着房间里裂开的镜子和倒在地上的香水瓶,心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她立刻起身来到李素和沈振庭的房间门前,敲门,一见到李素,就哭着说要去寺庙求护身符,再也不敢招惹沈漾了。 李素刚被敲门声吵醒,还有些茫然,然而一开门,看到沈柔哭红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顿时担心起来,连忙拉着她进屋。 “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沈振庭也披着外套坐起来,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皱起眉。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沈柔扑进李素怀里,哽咽着把昨晚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妈,爸,昨晚我房间里闹鬼了!” “香水瓶自己倒了,镜子还裂了,还有女人的笑声,特别吓人!我觉得……觉得是沈漾搞的鬼!” 她越说越怕,身体都在发抖,“肯定是她记恨我昨天带她去见朋友,故意用邪门法子害我!” 素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沈柔,语气又急又气。 “这个沈漾!刚回沈家就不安分,还敢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事!” “振庭,你可得为小柔做主啊,不能让沈漾这么为非作歹下去了!” 闻言,沈振庭眉头皱得更紧,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 “行了,别胡说。” 沈振庭叹了口气,“哪有什么鬼,可能就是晚上风大,碰倒了东西,镜子也是巧合裂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犯嘀咕。 “想去寺庙求护身符就去吧,让司机送你,就当是求个心安。” 李素还想争辩,却被沈振庭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顺着话茬,安抚沈柔:“对对,就是巧合,别害怕。妈陪你去寺庙,求个最灵的护身符,保你平平安安的。” 沈柔这才稍微安心,却还是心有余悸。 “可是妈,我总觉得是沈漾……” “知道了知道了,咱们不惹她。” 李素拍着她的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但看着沈柔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也只能先压下火气,等以后再想办法。 另一边,沈漾刚起床,就接到了沈肆的电话。 电话里,沈肆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漾漾,你昨天跟沈柔出去,没受委屈吧?我听佣人说,沈柔今早哭着要去寺庙求护身符,还说昨晚家里闹鬼了。” 沈漾正在刷牙,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挺好的,没受委屈,至于她觉得家里闹鬼,可能是她自己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吧。” 沈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无奈。 沈漾有着那样的本事,昨夜恐怕还真是她故意吓唬沈柔的。 不过沈肆自然还是站在她这一边。 想也知道,昨天沈漾不可能没受委屈,却没有告诉他,所以她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报仇而已。 碎面镜子,砸瓶香水,无关痛痒的事,沈肆自然不会和她计较。 “行吧,你没事就好。” “今天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而且妈和沈柔都出门了。” “不了,我今天要给陆云深调理身体,晚点还要去药房抓药。” 沈漾拒绝了沈肆的好意,“等我有空了再去看你们。” 挂了沈肆的电话,沈漾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厨房。 早餐已经备好,小米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清炒时蔬和两个白煮蛋,都是她偏爱的口味,不是西式早餐。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云深特意交代厨房做的。 她刚坐下,就看到陆云深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脸色比昨晚红润了些,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倦意。 “醒了?”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勺子帮沈漾盛了碗粥,“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 沈漾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你呢?有没有再不舒服?” “没有,吃了你给的药,睡得很安稳。” 陆云深笑了笑,拿起一个白煮蛋剥壳,动作慢条斯理。 “今天去药房,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总待在别墅里,骨头都快僵了。” 沈漾抬眸看他,刚想拒绝,却见他眼神坚定,甚至有些期待的意外,便点了点头。 “行吧。” 有她在身边,陆云深想出事都难。 “放心我到时候一切听你的。”陆云深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不过你不能告诉我姐,否则我们都要被说了。” 陆宛确实把陆云深当成手心里的一块冰,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于是沈漾颔首。 “行。” 听到她答应下来,陆云深总算是放心了。 吃过早餐,两人坐上车。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仁心堂”门口,古色古香的门匾透着厚重感。 仁心堂是本市最大的中药房,药材齐全,连不少冷门药材都能找到。 陆云深入药,现在还缺一株野生的冬虫夏草,因为对年份的要求比较苛刻,所以之前沈漾问了好几家药房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有人告诉她,可以来仁心堂碰碰运气。 第二十四章 根本停不下来 沈漾刚推开车门,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痛苦的抱怨声。 “我这都拉了一天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这些中医要是再治不好我,我爸非得拆了这药房不可!” 沈漾抬头一看,只见罗哲脸色蜡黄,被两个保镖扶着,脚步虚浮地往药房里挪动。 他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涂了墨,显然是被泻药折腾得不轻。 在沈漾看热闹的同时,罗哲也看到了沈漾,先是一愣,随即眼底就冒起火。 “沈漾,你怎么在这?” 自从昨天喝了那杯酒,他就一直在拉肚子,根本停不下来! 西药已经吃了个遍,还是没能止住,罗家也是没办法了,才让罗哲来中医这边碰碰运气。 没想到出来看个医生,又和沈漾遇见了。 沈漾没理他,转身帮陆云深拉开车门。 “慢点,台阶有点高。” 陆云深搭着她的手下车,目光扫过罗哲,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提醒: “这位先生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与其在这儿放狠话,不如先看看病。” 没想到陆云深会替自己说话,沈漾和他对视一眼,挑了下眉。 这话戳中了罗哲的痛处,脸色更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力气找沈漾算账? 于是,也只能被保镖半扶半架着,龇牙咧嘴地进了药房。 沈漾和陆云深跟在后面走进药房,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坐诊老中医看到陆云深,连忙起身。 “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陆云深的身体状况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不少名医都曾为他看过诊。 “陪我朋友来抓药。” 陆云深指了指沈漾,看着他身侧目色泠然的少女,老中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位小姐想要什么?” 沈漾:“我想要虫草。” 老中医刚想点头说有,但沈漾再次补充道:“我要的是一株十年以上的新野生虫草。” 闻言,老中医顿了顿,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怪不得特意来一趟仁心堂,这小姑娘还挺识货,竟然要的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有是有,不过这药材珍贵,数量不多,所以价格也很昂贵。” 陆云深从怀中掏出一张卡。 “我付。” 老中医这回更惊讶了——这位少女是什么身份,竟然还能让陆少替她买单? 不过这都不是自己应该好奇的。 老中医刷完卡,点头道:“我现在就去拿。” 沈漾站在一旁,看着老中医去取药,忽然注意到罗哲正坐在旁边的候诊椅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连看诊都没力气排队。 “他现在这副样子,不会是因为你吧?” 陆云深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侧想起,沈漾顿时一惊,狐疑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确实是她做的,沈漾也懒得隐瞒。 陆云深却被她的坦诚弄得啼笑皆非,随后道:“直觉吧,罗哲可是上流圈子里有名的纨绔。” “应该是招惹你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陆云深相信,沈漾不会无缘无故和谁结仇。 或者说,她一直都淡淡的,懒得把谁放在眼里。 说话间,老中医拿着一小包用红布裹着的药材过来,递给沈漾。 “沈小姐,这就是您要的野生虫草。” 沈漾接过药材,检查过后收起来,又帮陆云深诊了脉,调整了几味药材的用量,才和他一起往外走。 路过罗哲身边时,罗哲还想开口骂,却突然肚子一阵绞痛,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就往洗手间冲,狼狈得连保镖都没跟上。 陆云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你这泻药,效果倒是挺持久。” “嗯,山里的方子,专门治这种心思不正的人。”沈漾把药材放进包里,语气坦然。 “让他多难受几天,以后才不会随便对小姑娘下手。” 听到这话,陆云深蹙眉。 “他对你动手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口角,却没有想到罗哲是抱着那样的龌龊心思,怪不得沈漾会这么教训他。 “以后离这种人远些。” 陆云深语气里满是认真,“要是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你哥哥,别自己扛着。” 他不想让沈漾再独自面对这些恶意,更不想她为了反击,让自己沾染上这些人的肮脏。 沈漾抬眸看他,阳光透过药房的木窗棂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两人走出药房时,罗哲还没从洗手间出来,他的保镖急得在门口转圈,看到沈漾和陆云深,眼神里满是警惕,却没敢上前阻拦。 沈漾没在意,帮陆云深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去后,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陆云深忽然开口: “罗哲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和陆家有几分交情,不过还是很依赖与陆家的合作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沈漾,“要是他以后还敢找你麻烦,不用客气,我来处理。”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沈漾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刹那间,如同在雪地之中盛放的一朵寒梅。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的人,但陆云深的这份心意,她心领了。 陆云深看着她的侧脸,没再坚持。 也是,罗哲现在已经被折腾得要命,短时间之内,应该也没心力来找沈漾的麻烦了。 车子驶回陆家别墅时,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沈漾手里的药包,连忙上前接过。 “沈小姐,需要现在就送到厨房煎吗?” “不用,我自己来。” 沈漾接过药包,对管家道,“陆云深的药得按照特定的时辰煎,我自己盯着比较放心。” 闻言,管家连忙点头应声,“那麻烦小漾小姐了。” 心中也对她愈发敬佩——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沈漾是真的在意少爷的病情的! 陆云深跟着她走进客厅,看着她熟练地将药材分类,心里忽然觉得格外安稳。 第二十五章 福星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 可自从沈漾来了之后,他开始期待起来。 陆宛说,沈漾是真的有些神通的,说不定真的能够治好他与生俱来的病。 沈漾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在想些什么,把虫草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转头对陆云深道: “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儿,我煎好药再叫你。” “不用,我在这儿陪你。” 陆云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她分拣药材的动作,“久病成医,这些药材我认识不少,应该能帮上忙。” 闻言,沈漾没拒绝。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陆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虽然陆云深提前就嘱咐了,这件事不要告诉陆宛,但陆宛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在知道陆云深竟然出门之后,就放下了手边的工作,来到别墅兴师问罪。 没想到看到了两人这么和睦的一幕。 “……算了。” 难得看见陆云深这么高兴的样子,陆宛面色缓和了不少,也觉得沈漾是个福星。 能治云深身上的病不说,甚至还能让他高兴起来。 “我先走了,你们照顾好云深和小漾。”陆宛转头对着管家叮嘱,而后又重新上车。 管家见状,也不禁感慨起来。 大家都很喜欢沈漾小姐呢。 沈漾刚把最后一味药材分拣好,就听到管家轻声提醒: “沈小姐,陆小姐刚才来过了,见您和先生相处和睦,没多留就走了。” 她抬头看向陆云深,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你姐知道你出来了?” 陆云深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嗯,她消息一向灵通,估计是佣人那边走漏了风声,不过她没生气,也算是意外之喜。” 以前他每次偷偷出门,陆宛总会念叨好几天,这次能这么轻易放过,多半是看自己和沈漾在一起,放心了不少。 沈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厨房煎药。 她动作熟练地将药材放进砂锅,加水、点火,控制着火候,眼神专注。 陆云深坐在厨房外的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没过多久,药香就弥漫了整个客厅。 沈漾端着煎好的药走出来,递到陆云深面前。 “小心烫,趁热喝了吧。” 她还特意拿了一块冰糖,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要是觉得苦,就含块糖。” 陆云深接过药碗,看着里面深褐色的药汁,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年喝过的药,比这苦的有太多了。 更何况那些药还没有用。 “含一块吧,免得苦得难受。” 闻言,陆云深听话地拿起冰糖放进嘴里,甜意很快压过了苦味。 * 而另一边,罗哲从洗手间出来后,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老中医给他把了脉,摇着头道:“你这是中了烈性泻药,不过药性已经渗进脾胃里了,得慢慢调理,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好利索。” 罗哲听完,气得差点砸了药房的桌子。 他算是彻底记恨上沈漾了,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又没胆子去找她报仇,只能咬着牙,让保镖扶着自己回家。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沈漾付出代价! 开完调理的中药回到家后,罗哲越想越气,躺在沙发上,对着空气骂了半天沈漾,却还是觉得不解气。 他的母亲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心疼得不行,连忙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沈漾也太过分了,竟然敢这么对你!”罗母气得用力地拍了下沙发。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沈家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罗哲却拉住了她,脸色难看。 “妈,你别去!” “这事要是闹开,我给她下药的事也会传出去,到时候丢脸的是咱们家!” 他虽然纨绔,却也知道什么事能闹的。 罗母被罗哲拉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给她下药,你疯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圈子里抬头了!” 她又气又急,指着罗哲的鼻子,手都在抖,“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就算看不上人家,也不能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罗哲被骂得抬不起头,却还是嘴硬道: “我就是想让她出个丑,谁知道她那么厉害,反过来给我下了泻药。” 一想到自己拉得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 “妈,你别管了,这事我自己会解决,肯定不会让咱们家丢脸!” 罗母看着他这副不服气的样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再多说—— 儿子再浑,也是她的心头肉,总不能真看着他吃亏。 她拿出手机,给相熟的中医打电话,让对方再想想办法,尽快缓解罗哲的症状。 至于报复沈漾的事,只能先压一压。 * 第二天一早,沈漾刚帮陆云深诊完脉,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四哥”两个字。 她无奈接起电话,沈肆熟悉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漾漾,今天有空回家吃饭吗?四哥都想你了。” 不过两天没见,但沈漾听到他的话,还是无可避免的心中一软。 她扭头,看了眼旁边正乖乖喝药的陆云深,见他点头示意自己去,便应道: “好,我中午回去。” 挂了电话,陆云深放下药碗。 “去吧,正好我喝完药有点困了,你总得去做你自己的事,不用惦记我。” 闻言,沈漾嗯了一声,帮他收拾好药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才带着小色出门。 车子到沈家门口时,佣人早已在门口等着。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柔和李素都不在,去庙里祈福、求平安福,来回也就不过一天时间,两人两天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不过这和沈漾也没什么关系,她想见到只有四哥。 沈漾走进客厅,没看到沈肆的身影,只有几个佣人在忙着收拾东西。 第二十六章 不该沾的东西 “四哥呢?”沈漾问。 “四少爷在书房呢,从早上回来就一直待在里面,好像有什么事。”佣人回答。 沈漾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肆的声音。 “进来。” 她推开门,看到沈肆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 “四哥,怎么了?”沈漾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沈肆看到是她,勉强笑了笑,把文件合上。 “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一点小事。”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你应该也饿了吧?咱们先吃饭。” 沈漾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沈肆从来不会对她隐瞒事情,这次明显是有心事。 “四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追问,“还有大哥二哥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提到沈决,沈肆的脸色更差了,他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大哥去外地了,公司最近出了点事,有个重要的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他去那边找合作方谈了。” 果然是出事了。 “很严重吗?” 沈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挺严重的,那个项目投了很多钱,要是谈不下来,公司可能会有麻烦。”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毕竟你刚回来没多久,不想让你操心这些事。” 沈漾沉默了片刻。 沈家所有人的身上,都笼罩着淡淡的霉气,这也会直接导致沈家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虽然她对商业上的事不太懂,但或许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上忙。 沈肆听到沈漾要帮忙,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刚回沈家,安心待着就好,公司的事我和大哥能处理。” 他知道沈漾懂些特殊本事,但商场上的纷争复杂,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尔虞我诈里。 沈漾见他态度坚决,没再坚持,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来到餐厅,桌上摆着温热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沈漾爱吃的菜。 可沈肆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沈漾看出他心事重重,于是没说什么。 刚吃完饭,门口传来开门声,沈振庭从外面回来,他穿着一身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眼底满是疲惫。 沈漾坐在旁边,指尖悄悄凝出一缕灵力,掠过沈振庭和沈肆周身—— 两人身上的霉气很重,而且带着一丝刻意沾染的阴邪气息,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爸,漾漾回来了。”沈肆开口。 沈振庭看到沈漾,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 “阿漾回来了,怎么不多待会儿?” “我该回陆家了,陆云深那边离不开。” 沈漾看着他,忽然语气认真道:“明天我跟你们去公司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闻言,沈振庭愣了愣。 他知道沈漾从小在山上长大,懂些旁门左道的本事,心里也有些动摇。 公司最近的事确实邪门,项目好好的突然出问题,合作方也莫名变卦。 或许沈漾真能看出些什么。 沈肆最开始有些不赞同,但沈漾目光之中夹杂着几分坚持,他也就只好顺着沈漾来说。 “爸,让漾漾去看看也好,就当让她去公司玩一圈。” 沈振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明天早上我让司机去接你,别太累了,就是去看看。” 他没指望沈漾真能解决公司的问题,只是不想扫了她的兴,也想让她多了解了解沈家的情况。 “谢谢爸。” 车子驶离沈家,沈肆扭头看着沈漾,声音中夹杂着几分不确定。 “漾漾,你真能看出公司有问题?” “嗯。” 沈漾点头,“你们身上都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应该是有人在公司里搞了小动作,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肆心里一紧。 “是人为的,还是……” “大概率是人。”沈漾语气平淡,“放心,鬼怪很少参与到这种事里,能被利益驱动的,只有人。” 沈肆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他忘了,自己这个妹妹,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小丫头。 她有自己的本事,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沈家。 车子到了陆家别墅门口,沈漾下车前,对沈肆道: “四哥,别太担心,大哥他们会没事的,公司的问题也会解决的。” 在沈肆心中,她一直都是懒得管闲事的小丫头,现在却肯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禁有些感动,点点头。 “好,那我们明天公司见。” 看着沈漾走进别墅,沈肆才让司机开车离开。他拿出手机,给沈决发了条信息。 沈肆:【漾漾说明天去公司看看,她好像能看出问题。】 没过多久,沈决回复:【让她去,注意安全。】 沈肆收起手机,心里暗暗期待。 或许,漾漾真的能给沈家带来转机。 * 第二天一早,沈振庭的司机准时到了陆家别墅门口。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沈氏集团大楼前。 沈肆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下车,连忙迎上来。 “漾漾,你来了。爸在楼上办公室,我们先上去?” “嗯。” 沈漾跟着沈肆走进大楼,刚踏入大厅,就皱了皱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邪气息,比沈振庭和沈肆身上的更浓,却又散得极快,像是刻意被人掩盖过。 电梯里,沈肆低声介绍。 “公司最近主要的问题在城西项目的数据问题,合作方也突然毁约,还带走了几个核心技术人员,资金链一下就断了。” “大哥去跟合作方谈了三天,还没消息。” 沈漾没说话,指尖悄悄凝出一缕灵力,顺着电梯壁蔓延开。 灵力触碰到楼层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阴邪气息在十三楼和十八楼最为集中。 十三楼是技术部,十八楼则是沈决和沈振庭两人的办公室。 “到了。” 电梯门打开,沈肆带着她往沈决的办公室走。 路过十三楼时,沈漾特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办公区。 员工们大多面色疲惫,对着电脑唉声叹气,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连绿植的叶子都蔫了几片,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第二十七章 鸿门宴 “怎么了?” 沈肆注意到她的停顿,疑惑地问。 “没什么。”沈漾收回目光,“先去见爸吧。” 走进沈振庭的办公室,沈振庭正对着文件发愁,看到沈漾,勉强挤出笑容。 “阿漾来了,坐。” “阿肆,给你妹妹倒杯水。” 沈漾坐下后,没急着喝水,而是目光扫过办公室的角落。 书架后面、办公桌抽屉旁,阴邪气息若隐若现,却找不到具体的来源。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书籍,灵力悄悄渗入,却只感觉到气息在快速消散,像是附着在某种东西上。 “阿漾,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沈振庭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 沈漾摇头。 “暂时没找到具体的东西,但能确定,有人在公司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专门用来影响公司运势。” 她顿了顿,“像是,吸运的阵法。” 沈振庭和沈肆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还有凝重。 他们原本以为是商业竞争,没想到是有人用这种阴损的法子。 “漾漾,你能找到是谁放的吗?”沈肆急切地问。 “不容易。” 沈漾坦言,“对方很懂怎么掩盖气息,而且应该是公司内部的人,不然不可能自由进出各个楼层,还不被人发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不过,只要找到那些阵法依附的东西,毁掉之后,公司的运势应该能慢慢恢复。”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已经相信了沈漾所说的话。 沈振庭叹了口气:“可现在连东西在哪儿都找不到,怎么毁?” “我有办法。” 沈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沈振庭和沈肆。 “这里面是驱邪的符纸,您放在办公室抽屉里,能暂时压制阴邪气息。” “四哥,你拿一个去技术部,放在显眼的地方,对方要是看到,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她又拿出两个香囊,分别递给两人。 “你们贴身戴着,能护住自身运势,别再被气息影响。” 沈振庭和沈肆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草药味传来,不像是装着符纸,倒像是那种普通的驱蚊香包。 只是原本压抑的心情,竟然莫名轻松了不少。 “那接下来怎么办?”沈肆问。 “先等。” 沈漾抿唇,坐下来。 “对方既然费尽心机放了东西,在感觉到吸运受阻之后,肯定会回来查看的。” 沈漾帮沈振庭和沈肆布置好香囊,又叮嘱了几句留意监控的话,便起身准备回陆家。 沈振庭本想留她吃饭,却被她以“陆云深还等着煎药”为由拒绝。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沈振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应该在见到女儿的第一天开始,就给她无条件的偏爱与宠溺,就像沈肆做的那样。 可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摇摆不定了,才会让阿漾觉得心寒。 慢慢来吧。 * 车子驶回陆家别墅,沈漾刚进门,就见陆宛坐在客厅里,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局促。 看到沈漾,她连忙起身。 “小漾,你可算回来了,我爸妈在老宅等着,说想当面谢谢你帮云深调理身体。” “这么急吗?” 沈漾有些意外。 “我也是刚接到电话,说是家里备了晚饭,就咱们一家人,没外人。” 陆云深这时从楼上下来,听到两人对话,走到沈漾身边。 “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也想跟爸妈说下最近身体的情况。” 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沈漾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陆云深治病,他父母想要知道孩子的情况,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谢谢你,小漾。” 陆宛神情之中夹杂着几分歉意。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陆家老宅门口。 推开大门,客厅里的景象却让三人愣住——除了陆云深的父母,还有几个陌生的中年男女坐在沙发上。 看到他们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漾身上。 陆父陆母也是一脸尴尬,陆宛又惊又气,压低声音问:“堂叔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就咱们一家人吗?” “我也不知道啊!” 陆母连忙站起来,神情愈发尴尬。 她分明没通知过这些亲戚,但他们还是不请自来了,显然,是有人故意把消息传了出去。 这时,坐在中间的堂叔率先开口,语气热络。 “云深、沈小姐,你们可来了!” “我们听说,沈小姐医术高明,把云深的身体调理好了不少,所以特意来看看。” 沈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 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算计,哪里像是来探望陆云深的样子。 恐怕是冲着她来的吧。 陆云深也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冷了下来。 “堂叔,我们和爸妈还有事要谈,各位要是没别的事……” “哎,别急啊!” 堂叔打断他,话锋一转,“云深,你这身体从小就弱,家里人都替你着急。” “现在沈小姐来了,又懂医术,和你也有缘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沈小姐按照原本的婚约嫁给你,给你冲喜!” “冲喜?” 沈漾和陆宛同时愣住,陆宛更是气得提高了声音。 “堂叔,你胡说什么呢!云深的身体靠的是小漾正经调理,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冲喜!” “我怎么是胡说?” 堂叔不服气地反驳,“你和沈煜那小子迟迟不结婚,云深的身体才会受到影响!” “现在小漾姑娘来了,她能帮云深治病,嫁过来冲喜,说不定云深的身体就能彻底好起来,陆家的生意也能更顺!” 原本以为堂叔的话就已经够荒谬了,没想到其他堂亲也跟着附和。 “是啊,沈小姐,你嫁过来就是陆家少夫人,以后吃穿不愁,多好的事啊!” “这也是为了云深好,你要是答应了,就是陆家的大功臣!” 陆父陆母这时才反应过来,这群堂亲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目的。 陆父脸色一沉:“你们别在这胡说八道。” “小漾姑娘是客人,云深的婚事我们自有安排,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些亲戚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愧疚地看向沈漾。 第二十八章 灵力被封 “小漾,实在对不起,让你受打扰了。” 沈漾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心里不快却没表现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堂亲。 “陆家的家事,应该由陆家人自己做主,各位要是真心为陆云深好,就请别用这种方式给他添乱。” 陆云深立刻走到沈漾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堂亲们。 “小漾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以后我的婚事、我的身体,都不劳各位费心。” “请回吧。” 堂亲们没想到两人态度这么坚决,又被陆父陆母下了逐客令,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陆母连忙拉着沈漾道歉。 “小漾,真对不起,我们真不知道他们会来,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 沈漾看着陆母满是歉意的眼神,摇头。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和叔叔没有恶意,只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一点谄媚与讨好,反而让陆母更觉愧疚。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受了惊吓。” 陆父叹了口气,转头对佣人吩咐,“把菜都热一热,我们好好陪小漾吃顿饭。”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肴,清蒸鱼、松鼠桂鱼、翡翠虾仁,还有沈漾之前提过一句爱吃的糖醋排骨,显然是陆母特意让人准备的。 陆母不断给沈漾夹菜,语气亲切。 “小漾,多吃点,看你这么瘦,肯定平时没好好吃饭,以后要是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让厨房给你做,然后再让人送到小别墅去。” “谢谢阿姨。” 沈漾接过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陆云深坐在她身边,见她喜欢吃糖醋排骨,悄悄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 吃饭时,陆父忍不住问:“之前宛宛说你能治云深,小漾姑娘,你有多少把握?”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陆母怼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这次见面的时候不问吗?” 陆父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是这么多年来已经怀揣过很多次的希望,每次都是失败而返,他才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下。 “陆云深的身体比较特殊,需要慢慢调理。” “不过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只要坚持吃药,肯定能好起来。” 沈漾没有隐瞒。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她的话,陆母也松了口气,眼中隐隐有些湿润。 “以前为了云深的身体,我们找了不少名医,都没什么效果,现在有你在,我们终于放心了。” 她说着,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沈漾。 “小漾,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里面是一串和田玉手串,能安神,你戴着玩。” 沈漾愣了一下,刚想拒绝,陆父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小漾,这是一套公寓的钥匙和房产证,就在云深别墅旁边,你要是不想住陆家,也有自己的地方。” 见沈漾的唇角掀动了一下,陆父道:“别拒绝,就当是我们感谢你帮云深调理身体的谢礼。” “小漾,你就收下吧。”陆云深也劝道,“这是爸妈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他们心里面也不安稳。” “是啊小漾,这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沈漾看着陆家人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锦盒和文件袋。 “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 陆母笑得眉眼弯弯,从她的脸上隐隐能看到陆云深和陆宛的影子。即便岁月已经在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仍旧不败美人。 “多吃点,不够再让厨房做。” “……”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临走时,陆母还特意让佣人打包了不少点心。 “这些回去当零食吃,以后常来老宅玩,别总待在别墅里。” “云深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你们两个别闷坏了。” 陆宛心想,现在弟弟都能趁着她不知道的时候,都偷偷和小漾出去玩了。 在别墅里面闷坏了? 完全不存在的。 “好,我会的。” 沈漾点头,客气地告别了陆父陆母,跟着陆云深走出老宅。 车子驶回别墅的路上,夜风微凉。 陆云深看着身边抱着点心盒的沈漾,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我爸妈好像很喜欢你。” “嗯,叔叔阿姨人很好。” 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沈漾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陆云深见状,关上了车门,然后让司机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些。 他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披着吧,别着凉了。” 沈漾因为霉气缠身,天生比较畏寒,便没有拒绝接过了外套。 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猛地一震,方向盘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不受控制地往路边的护栏偏去。 司机惊呼一声,急忙握紧方向盘猛打方向。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车子堪堪停在路边,车身还在微微晃动。 “怎么回事?” 陆云深皱紧眉头,第一时间将沈漾护在身后。 沈漾却脸色一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缠绕在车外,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刚想凝聚灵力反击,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竟短暂地失灵,连指尖都只能泛起微弱的白光。 “……找死。” 沈漾手腕一翻,抽出一张符纸。 话音刚落,车窗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长长的指甲刮擦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恶鬼猛地撞向车窗,玻璃瞬间出现裂纹,阴冷的气息顺着缝隙钻进来,让车厢里的温度骤降。 沈漾蹙眉。 她还没遇到过能让自己灵力失灵的情况,看来这恶鬼背后的人,道行不浅。 好在她身上符纸够多,厉鬼也不在话下! 就在恶鬼吐着猩红长舌,即将冲破车窗的瞬间,一直护在沈漾身后的陆云深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第二十九章 大气运 金光像是有生命似的,顺着车窗缝隙涌出去,精准地撞上恶鬼。 “啊——” 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快速消融,不过几秒钟,就彻底魂飞魄散,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 随着恶鬼消失,沈漾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正常。 恶鬼消散的瞬间,车厢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褪去,只剩下空调出风口送来的温热气流。 陆云深只觉得刚才胸口一阵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涌了出来。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只是错觉。 “刚才……怎么回事?” 他看向沈漾,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陆云深自然没看到鬼脸,也没察觉恶鬼的存在,只感受到车子忽然失控的颠簸,以及那瞬间的灼热感。 沈漾沉默了两秒,没直接解释恶鬼的事,而是伸手拉过他的手。 陆云深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掌心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她指尖凝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悄悄探入他的经脉。 里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气血运行虽因为身体原因不算旺盛,却异常平稳,完全是普通人的脉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身上却能自发涌出克制恶鬼的金光,连专门针对她的邪祟都能瞬间击溃。 “你刚才,就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吗?” 沈漾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陆云深想了想,摇头,如实回答道:“就觉得胸口热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以前遇到危险时也有过几次,医生查不出原因,我也就没在意。” 沈漾松开他的手,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原本以为陆云深只是功德加身,真没想到他身上的功德还会主动保护他。 这样的大气运,就连她这个从小修习术法的人,都觉得十分羡慕。 难怪之前她帮他调理身体时,总觉得他的脉象虽弱,却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生机。 原来是这大气运在暗中滋养着他。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沈漾没把大气运的事说破,怕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普通人知道的太多,对他们而言,反而算不上什么好事。 车子驶进陆家别墅的庭院,稳稳停在门口。 管家早已等候在旁,见两人下车,连忙上前:“少爷,沈小姐……少爷您不舒服吗?” 刚刚经历了变故,陆云深的面色有些苍白,但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 沈漾自然看得出来,是因为消耗了他身上的功德,所以陆云深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了。 “放心吧,我没事。”陆云深摆摆手,而后转头看向沈漾。 “我送你回房间。” 沈漾点头,跟着他往二楼走。 刚进房间,藏在棉花娃娃里的小色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灰雾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后怕。 “大佬,刚才太吓人了!” “那只恶鬼好凶,但我不敢出来,生怕被陆先生身上的金光波及,直接魂飞魄散了。” 它绕着沈漾飞了两圈,语气满是愧疚。 “对不起啊大佬,刚才没能帮上你,还让你自己面对危险……” 沈漾坐在床边,看着它慌慌张张的样子,伸手把它摊开。 “你本来就打不过那种被操控的恶鬼,躲起来是对的。” 小色:…… 虽然是实话,但是好不爽哦。 “而且,陆云深的金光也不是针对你,不会伤你的。” 小色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灰雾渐渐稳定下来。 “真的吗?可是刚才那金光好强,连恶鬼都一秒没了,我还以为它会无差别攻击呢。” “如果真的是无差别攻击的话,早在你第一次靠近陆云深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小色被沈漾一句话堵得没了声音,灰雾蔫蔫地垂了下来。 “好像……也是哦。” 它绕着沈漾的指尖转了圈,语气又活泛了些。 “不过陆先生的金光也太厉害了吧,以前只听说过功德护体,没想到还能主动打怪,比我这半吊子色鬼厉害多了!” 沈漾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灰雾。 “你除了整天色眯眯偷窥美人之外,似乎也没好好修炼过吧。” “比你厉害不是很正常?” 小色:“再这样说话我们就要绝交了。” “一分钟,不,两秒钟。” 自己的小命都还攥在大佬的手里,小色还是非常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你也别羡慕了,陆云深这是天生的大气运,你学不来。” 沈漾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庭院里的月光。 “而且刚才那恶鬼是冲我来的,金光会主动护着他,顺带把针对我的邪祟也解决了,也算是帮了我。” 小色凑到窗边,跟着看了眼外面,又很快缩了回来。 “还是待在大佬身边安全!” “对了大佬,你说这次是谁派来的恶鬼啊,会不会是罗哲?他之前被你整得那么惨,肯定怀恨在心!” “应该不是。” 沈漾倒也不是看不起罗哲,但他应该没这么大本事,能操控这种恶鬼。所以,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她想起沈家公司里的阴邪气息,眼神沉了沉。 “说不定和沈家公司的事有关,有人想通过对付我,来影响沈家。” 小色听得直冒冷汗。 “这么复杂吗,那咱们以后岂不是要天天提心吊胆的?” “不用。” 沈漾转身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棉花娃娃,把小色塞了进去。 “陆云深的金光是天然的护身符,有他在,普通邪祟近不了身我的,而且沈家那边我已经放了驱邪香囊,等找到幕后黑手就好了。” 说完这些话,沈漾起身去洗漱,主要也是为了洗洗身上沾染的,属于厉鬼的晦气。 原本对于玄门中人,这点晦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谁让她是个天生倒霉蛋呢? 洗漱完躺到床上,沈漾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陆云深胸口发热的样子。 那股金光应该消耗了他不少功德,虽然过段时间会恢复,但她还是得调整下药方,多加点温补的药材,帮他尽快补回来吧。 第三十章 同一个人搞鬼 第二天清晨,沈漾把调整好的药方交给管家,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便带着装着小色的棉花娃娃,准备去沈家了解公司的最新情况。 车子刚到沈家门口,就见沈柔和李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寺庙纪念品,脸上还带着几分刚求完平安的得意。 沈柔一眼就看到了沈漾,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哟,这不是我们沈家的贵客吗?怎么想起回这个家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赖在陆家不想走了呢。”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沈柔现在对她只有愤恨,语气自然也没那么客气。 沈漾没理会她的挑衅,径直往屋里走。 “别误会,我只是来问四哥公司的事。” 李素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她,眼神带着不满。 “沈漾,你还有脸问公司的事,要不是你,柔儿能吓得去寺庙待这么久吗?” “现在公司出了问题,说不定也是你这个扫把星带来的晦气!” “妈,别说了。” 沈柔拉了拉李素的胳膊,眼底却藏着笑意。 她就是要让沈漾知道,这个家还是她和妈妈说了算。 沈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素,眼神冷得像冰。 “第一,公司的问题和我无关,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第二,沈柔去寺庙,是她自己做了亏心事心虚,和我没关系,你有时间责怪我,不如问问她做了什么。” “第三。” 沈漾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倒霉,目光愈发冷冽。 人说,要避谶,而她的命已经够坎坷了。 “你最好别用扫把星这种词形容我,不然,你求来的那些平安符,可就白求了。” 她的话刚说完,李素手里的平安符突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符纸散了一地,其中几张还莫名破了个洞。 李素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蹲下去捡。 “怎么会这样……” 沈漾一眼就看出来,那些护身符都是假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沈柔也慌了。 她昨天还特意让高僧给平安符开了光,怎么会突然坏了? 她看向沈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是不是装神弄鬼,你心里清楚。” 沈漾没再看她们,径直走进客厅,正好看到沈肆从楼上下来。 “漾漾,你来了。” 沈肆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皱起眉头。 “刚才外面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柔跟着走进来,不满地朝着沈肆噘嘴。 “四哥,沈漾连学都没有上过,公司的事她管,能行吗?” “小柔!” 沈肆脸色一沉,“公司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着帮忙,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要是大哥知道了,看他怎么说你!” 沈柔被沈肆怼得不敢说话,只能委屈地看向李素。 李素刚捡好平安符,见状连忙帮腔。 “阿肆,小柔也是担心你,你别对她这么凶。” “再说了,小柔说的也没错,沈漾能懂什么公司的事,别让她瞎掺和了。” 沈漾没理会她们母女俩的一唱一和,和沈肆上楼去了书房。 沈漾跟着沈肆往书房走,脚步刚踏上二楼楼梯,便沉声开口。 “四哥,昨晚我和陆云深回来时,遇到了一只恶鬼。” 沈肆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她,满脸震惊:“……恶鬼?!” 这种东西对于沈肆这个在现实主义下生活了20来年的人来说,实在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他掀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遇到那种东西,你没事吧?” 沈肆一问出来就感觉自己又犯了蠢,毕竟现在小妹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没事。” 沈漾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那只恶鬼是冲我来的,而且身上有针对我的特性,是被人操控的。” “我怀疑,这和公司里的吸运阵是同一个人搞的鬼。” 沈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连你都要针对?”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想搞垮沈家公司,没想到竟会用这么阴毒的手段,连沈漾都牵扯进来。 “沈家近些年来诸事不顺,我怀疑就是跟这个幕后之人有关系。” 沈漾看着沈肆紧绷的侧脸,又补充了道:“你先别想这么多,解决了公司现在的危机,再想其他。” 已经深陷在刚才的猜测之中的沈肆,连忙回过神,点头应下,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算是在公司这么多年,虽然不如大哥管理公司的时间久,但也不应该这样稳不住阵脚。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排查,你自己在外也要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两人没再多谈,并肩往楼下走。 刚到客厅,沈柔就红着眼眶迎了上来。 她走到沈漾面前,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漾,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之前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刻薄话,还误会你会给家里面带来灾祸。”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就是太害怕了,爸妈总夸你厉害,四哥也处处护着你,我总担心你会替代我在沈家的位置,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她言语真挚,哭得梨花带雨。 沈肆本就心软,见沈柔这么委屈,语气也放软了一些,但之前沈柔做的那些事,他还是有些在意。 于是警告道:“知道错了就好,小漾不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人,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 沈柔听着这话,哭意更浓,伸手想去拉沈漾的衣袖,却被沈漾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沈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冷淡。 “我从来没有过替代你的想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柔紧绷的手指,继续道:“你完全可以留在沈家,继续做你的大小姐,但如果你要针对我,我一定奉陪到底。” 听了这些话,沈柔表面上连连点头,实际上心中一片讥诮。 沈漾大小姐的身份被她占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第三十一章 不惹事,也怕事 第二天清晨,沈漾是被棉花娃娃里小色的动静吵醒的。 灰雾在她枕边飘来飘去,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大佬,外面有股淡淡的阴邪气息,虽然很弱,但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沈漾睁开眼,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探向窗外,果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贴着墙角往别墅这边飘。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黑气见光就散,只留下一点残留的阴冷感。 “应该是昨晚那幕后之人派来试探的,没什么杀伤力。” 沈漾收回灵力,语气平淡。 “陆云深的功德金光还在,这种小伎俩伤不到咱们。” 小色松了口气,又飘回棉花娃娃里。 “那就好!” 它谁都打不过,不惹事,也怕事。 能被大佬保护,还时时刻刻有两个美人可以看的日子,实在是太舒坦了! “对了大佬,今天要不要去沈家看看?” “你四哥说会排查公司的人,说不定有消息了。” 小色叽叽喳喳跟在身后,被沈漾推到一边去。 “等会儿再说,先去看看陆云深的情况。” 十分钟后,沈漾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正好碰到陆云深在吃早餐。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 功德消耗的恢复,终究需要时间。 “醒了?” 陆云深看到她,放下筷子,递过一杯温牛奶。 “管家说你调整了药方,今天的药比平时多了两味温补的?” 他对此很敏锐,想到昨天在车上沈漾有些古怪的表现,才到这件事大概与之相关。 不过沈漾没打算告诉他,只是接过牛奶,在他对面坐下。 “加的药材是帮你补虚的,喝几天就好了。”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但陆云深也大概猜到了,于是没多问,只是点头。 “你觉得好就好,对了,今天要去沈家吗?” “我让司机送你,顺便跟你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漾想了想,没拒绝。 陆云深的身体问题,并不是老老实实在家里面养着就能解决的,还不如多出去走走。 而且…… 沈漾曲了曲手指。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霉气又在慢慢恢复了,可能是因为最近接触了比较多的鬼怪。 如果没有陆云深,说不定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好吧,但到时候你要听我的话。” 两人吃完早餐,刚坐上车,沈漾的手机就响了,是沈肆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沈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漾漾,查到了!” “公司最近有个合作方的顾问,频繁接触几个部门的主管,而且这个人懂点风水,上次城西项目选址,就是他推荐的!” “叫什么名字?”沈漾追问。 “叫陈玄,对外称陈大师,据说帮不少公司调过运势。” 沈漾眼神一冷。 “陈玄……我知道了。” “你别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就过去,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陆云深看着她凝重的脸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找到线索了,一个叫陈玄的风水师,大概率就是搞吸运阵、派恶鬼的幕后之人。” 沈漾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寒意,“这次去公司,正好会会他。” 车子往沈家驶去,路上很安静。 小色在棉花娃娃里小声嘀咕。 “这个陈玄听起来就不是好人,大佬,等会儿见到他,要不要我帮你盯着?” “不用,你待在里面别出来,陈玄要是懂术法,轻易就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沈漾叮嘱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 小色这种色鬼,只是吓唬一下普通人还行,但要是在会些术法的人面前,那就是个纸糊的老虎。 今天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带着小渡,以免打草惊蛇,车子平稳驶入沈家公司停车场,沈肆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攥着一叠文件,脸色比电话里更凝重。 见到沈漾和陆云深,他快步迎上来,将文件递过去。 “这是陈玄的资料,他表面是合作方派来的顾问,实际上半年前就开始接触公司高层,不少人都找他看过风水,连财务部王主管都跟他走得近。” 沈漾翻着文件,指尖划过陈玄的照片—— 男人穿着深色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一丝阴鸷。 她注意到文件里标注的一处。 陈玄推荐的城西项目选址,恰好是块聚阴地,难怪沈家公司的阴邪气息总在那附近最浓。 “他现在在哪?”沈漾抬头问。 “在顶楼会议室。” 沈肆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守住楼梯口,不让无关的人靠近,但他身边跟着两个保镖,看起来不好对付。” 沈漾指尖捏着文件边缘,抬眼对沈肆道: “我们上去看看。” 三人往顶楼走,电梯里,小色在棉花娃娃里小声嘀咕: “大佬,等会儿要是他露马脚,我要不要偷偷吓他一下?” “安分点。” 沈漾启唇,目光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先看他怎么装,别打草惊蛇。”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陈玄温和的声音。 “……这块风水局得慢慢来,先稳住西北方的气场,再调东南方的财运,不出三个月,公司运势肯定能上来。” 沈肆上前敲了敲门,推开门时,脸上已经露出一个客气温和的笑。 “陈大师,打扰了,给您介绍下,这是我妹妹沈漾,还有她朋友陆云深。” 陈玄抬眼看来,目光先落在沈漾身上,又扫过陆云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陆云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他人身上的气运的,陈玄很快收敛神色,发觉陆云深就是个普通人,恢复了镇定。 他起身笑着拱手。 “原来是沈小姐和陆先生,我就是随便跟各位主管聊聊风水,谈不上什么见解,让二位见笑了。” 陆云深站在沈漾身侧,有不少公司高管都知道他的身份,忍不住在下面交换眼神。 这什么情况,陆家的小少爷竟然出门了,而且还和刚回家的小小姐在一起。 该不会是…… 要重新联姻吧? 第三十二章 你好香啊 聊了一会儿,三人离开会议室,沈肆才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 “有问题。” 沈漾语气冷了些,“他身上有修为,但不够高,不像是能布下大吸运阵、操控恶鬼的人,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 “先盯着他吧,不要打草惊蛇。” 沈肆闻言,不自觉就安排了下去,顺便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大哥。 做完这些,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这么信服小妹说的话了? 坐上车准备回家,陆云深忽然开口。 “要不要去商场逛逛?我听说最近有家新的茶馆不错,顺便给你买些你喜欢的点心。” 沈漾想了想,最两天一直忙着查事,确实没怎么放松。 更重要的是…… 陆云深的目光中夹杂几分向往,沈漾猜到他应该很久没有像这样出来走走了,好不容易才能出来逛街。 便点头应下。 “走吧,一个小时,顺便找个地方吃东西。” 商场一楼人来人往,两人刚走到甜品店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漾,你怎么在这?” 沈漾转头,只见罗哲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两个跟班,眼神里满是嘲讽。 “怎么,刚回沈家就迫不及待跟男人出来逛街,这位是你新找的靠山?” 罗哲的目光上下打量过陆云深。 青年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看上去身形虽然单薄了一些,但是个衣架子,穿休闲装也很好看。 这张脸……就更没得挑了。 上一次罗哲在仁心堂就见过沈漾身边有这个男人,只不过当时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现在一看,沈漾吃得真好,怪不得眼高于顶。 “看着倒是白白净净,可惜一看就是个没本事的小白脸。” 他根本不认识陆云深,只当是沈漾找的小白脸,说话越发肆无忌惮。 “之前让你给我道歉,你不肯,现在有了小白脸撑腰,就觉得自己厉害了?” “我告诉你,沈家早晚要完,你跟着他,最后也只能喝西北风!” 陆云深脸色微沉,上前一步将沈漾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感。 “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 罗哲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我跟沈漾说话,有你什么事,一个靠女人的小白脸,也敢跟我叫板?”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在这待不下去?” 沈漾从陆云深身后走出,拉住他的胳膊,目色沉凉如水。 “罗哲,你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非要再来一次?” 罗哲想到上次被沈漾整得拉肚子好几天,心里发怵,却还是硬撑着。 “你少装神弄鬼,这里是商场,你敢动手试试?” “我不用动手。” 沈漾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力,悄悄弹向罗哲的脚踝。 “你只要记住别再来惹我,否则下次,就不是拉肚子这么简单了。” 罗哲忽然觉得脚踝一麻,差点摔倒,他扶着身边的跟班,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漾。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沈漾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拉着陆云深的手,“我们走。” 两人离开后,罗哲看着自己的脚踝,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跟班走了。 车上,陆云深看着沈漾。 “刚才为什么不跟他计较?” 虽然他不喜欢做仗势欺人这种事,但是陆家的身份,足够让罗哲追悔莫及,给沈漾道歉了。 “没必要。”沈漾摇头,“罗哲就是个没脑子的,跟他纠缠只会浪费时间。” 沈漾一向都是淡然的,听到她这样的评价,陆云深觉得有些好笑。 他弯了弯眉眼,想想两次见到罗哲,确实算得上滑稽,于是也跟着点头。 “好吧,你做决定就好。” 车子刚驶进陆家别墅,沈漾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她接起电话,沈决沉稳的声音传来。 “阿漾,我刚回市,听说公司和城西项目的合作方出了点问题,明天晚上有个洽谈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漾顿了顿,想到城西那块聚阴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好,我跟你去。”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陆云深。 “大哥回来了,明天晚上要去城西谈合作,我得跟着去看看。” 陆云深皱眉。 虽然沈漾尽量没有和他透露关于鬼神灵异的事情,但他能感觉到一定与这个有关。 “不是说城西不对劲吗,晚上去会不会有危险?” “就是要晚上去。” 相比于他的担忧,沈漾语气平静,目光却说不出的锐利。 “白天阳气重,阴邪气息藏得深,晚上才容易看出问题。” “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 第二天晚上,沈漾跟着沈决去了城西的洽谈酒店。 会议室里,合作方代表滔滔不绝地讲着项目规划,沈漾却没怎么听。 一是关于专业的事情她听不懂,再就是—— 沈漾的指尖悄悄凝聚灵力,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阴气比白天在公司时不知浓了不少,尤其是窗外,隐隐有黑气在盘旋。 这边的问题果然很大。 洽谈会进行到一半,合作方代表突然说要去休息室拿资料,让沈决稍等。 沈漾起身:“大哥,我跟他们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等着,我和他们去。” 沈漾一个小姑娘,沈决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于是朝着她摆摆手,转身走出会议室。 见状,沈漾坐回到原位,刚拿出手机想给陆云深发消息,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会议室的灯开始闪烁,明明灭灭的光线里,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 原本熟悉的桌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走廊,耳边还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鬼打墙?”沈漾皱眉,指尖灵力涌出,却发现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根本散不开。 这时,走廊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一个个电子屏幕,屏幕里满是乱码,乱码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哑感。 “沈小姐……” “你的气息,好香啊!” 小色在棉花娃娃里吓得发抖。 “大佬,这是什么东西!不像是普通的鬼啊!” 第三十三章 死啦! “是寄生于电子设备的邪祟。” 沈漾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周围的电子屏幕。 “它垂涎的是我身上的霉气,还有之前沾染的厉鬼气息。” 小色更是大惊失色,“怎么还有这种鬼?” “连你这种怂鬼都有,为什么不能有电子鬼?” 小色:…… 我觉得你在针对我。 屏幕里的鬼脸笑得更扭曲了,乱码开始往沈漾身边涌。 “只要让我吸一点,就一点……我就放你出去……” “你觉得,我会信你?” 沈漾指尖抽出一张符纸,迅速画出一张驱邪符。 她将符纸贴在最近的屏幕上,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火焰,屏幕里的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乱码开始消散。 可没过几秒,其他屏幕里又涌出更多乱码,鬼脸再次出现,气息比刚才更凶。 “你敢伤我!” 走廊开始晃动,电子屏幕里的乱码像是潮水一样往沈漾扑来。 沈漾刚想再掏符纸,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沈决的声音。 “阿漾!你在哪?” 随着沈决的声音传来,周围的黑气瞬间散了不少,电子屏幕里的鬼脸也变得模糊。 沈漾趁机爆发灵力,冲破了鬼打墙的束缚。 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会议室的灯不再闪烁,沈决正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阿漾,你刚才怎么了?” “叫你半天没反应。” 他向来不苟言笑,此刻担忧却写在眼底。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沈漾收起符纸,看向周围。 鬼气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点残留的电流气息。 “合作方代表呢?” “没找到人,休息室里根本没人,我已经让人去问了。”沈决皱眉。 “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进来时,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对劲。” 见大哥已经看出了异常,沈漾点头道:“这里有寄生于电子设备的邪祟,刚才想吸我的气息,不过已经被我打退了。” “邪祟?”沈决先是因为这个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色微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离开?” 沈漾倒是没有想到,看上去作为刻板的大哥,会是所有人之中接受这件事最快的人。 “再等等。” 前脚他们刚走,后脚就有邪祟缠上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于牵强了。 没过几分钟,合作方的助理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歉意。 “沈总,沈小姐,实在抱歉,我们张总临时接到重要客户,去隔壁宴会厅招待了,让您二位多等一会儿,他很快就回来。” 沈决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临时变卦的情况有些不满,却还是点头。 “知道了,让他尽快。” 助理离开后,沈决反而率先起身。 “留在这里没用,先看看情况。” 沈决道,“我去隔壁宴会厅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我跟你一起去。”沈漾跟上他的脚步。 沈决本想拒绝,但想到刚刚的情况……让沈漾单独待在会议室,指不定还会遇到其他诡异情况。 还是两个人在一起更安全。 两人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你说沈决那个老狐狸,会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 沈漾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罗哲和他母亲柳曼站在不远处的角落,柳曼手里端着酒杯,脸色不太好看。 “慌什么?只要……” 柳曼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沈决,脸色瞬间变了。 “沈总,你怎么在这?” 罗哲闻言也转过身,看到沈决和沈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 得罪沈漾可以,但是得罪沈决…… 他是不想活了啊! 柳曼端着架子道:“沈总真巧,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沈决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罗夫人也来参加洽谈会?” “是啊,随便过来看看。” 柳曼笑了笑,目光却在沈漾身上打转,“这位就是沈总刚找回来的妹妹吧?看着倒是机灵漂亮,久闻不如见面了。” 沈漾迎上柳曼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颔首。 “罗夫人过奖了,只是个普通小辈。” 她话里带着客气,却没丝毫讨好,分寸拿捏得刚好。 柳曼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没料到,这个刚回沈家的丫头片子竟这么会说话,滴水不漏,一时找不到话茬。 一旁的罗哲盯着沈漾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黑沉沉的,像藏着什么东西,让他莫名发怵。 昨天在商场对峙之后,罗哲就总觉得心里面慌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恨不得现在自己一泻千里,从厕所出不来,也不愿意这么胡乱猜想发生了什么。 他强装镇定,扯了扯柳曼的袖子。 “妈,我们不是还要见朋友吗?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柳曼回过神,连忙顺着话茬点头。 “对对,沈总,我们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她就拉着罗哲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急了不少。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决收回目光,转头问沈漾:“他们有问题吗?” 沈漾摇摇头。 “不像。” 虽然柳曼母子两人看上去莫名心虚,但沈漾依然觉得罗家没这种本事,而且他们母子身上没有阴气。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未免隐藏得太好了。 “我怀疑,这件事还是和张总有关。” * 回到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沈漾刚走上台阶,小渡就从楼上冲了下来,差点没和她撞了个满怀。 “短命!短命!” “死啦!死啦!” 听到小渡的话,沈漾顿时沉下面色快步上楼,推开了陆云深的房间。 只见他就倒在门后,沈漾立即蹲下来试探了一下他的脉搏,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但表情很快又化为严峻。 “小色,帮我把他搬到床上。” 闻言,小色瑟瑟发抖。 “我碰到陆帅哥就死啦。” 差点忘了这一茬,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半天,沈漾才低下头把陆云深扛起来。 这人看着单薄,但是个实心儿的,险些搬不动。 好不容易把陆云深搬上床,沈漾运起灵力运行了他周身经脉,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三十四章 寸步不离 沈漾指尖凝着灵力,一遍又一遍梳理陆云深的经脉,始终没找到异常。 直到触碰到他胸口时,才察觉到那股熟悉的功德金光弱得几乎要消散。 她心里一紧,连忙从随身包里掏出之前准备的温补药材粉末,混着温水喂陆云深喝下,又将一缕温和的灵力渡进他体内,小心翼翼护住那微弱的功德金光。 “大佬,陆帅哥这是咋了,之前挡一下邪祟,耗太多了?” 小色飘在床边,声音带着担忧,却不敢靠太近。 “是功德消耗过度。” 沈漾语气沉了沉,“白天他身上的金光还能压制气息,晚上没了阳气支撑,直接撑不住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陆云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看到沈漾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好好躺着。” 沈漾按住他想坐起来的手,指尖还停留在他胸口,感受着功德金光在药材和灵力的滋养下慢慢恢复。 “你现在得好好休息。” 正是因为陆云深的身体本就比别人差,所以他能够好好的活着,全凭一身的护体金光。 但现在金光减弱了,他身体自然也遭受不住病气。 还好她回来得早,否则陆云深就真的要像小渡说的一样死翘翘了。 陆云深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问。 “城西,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 沈漾下意识答了一声,见他明显不相信,才道:“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沈漾不想让他担心,语气不自觉放缓不少。 “你别想别的,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闻言,陆云深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变得疲惫,刚想说什么,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看着沈漾近在咫尺的脸,嘴角轻轻勾了勾,又缓缓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沈漾守在床边,直到确认他的功德金光稳定下来,才轻轻起身。 小色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以后出门得带着他。” 今天这种事情要是再发生第二次,沈漾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及时赶回来。 至少在陆云深身上的金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她都得和他寸步不离。 * 第二天一早,沈漾刚帮陆云深把药熬好,沈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阿漾,城西的张总称病不出,助理说他高烧不退,洽谈会时间延后了。” 闻言,沈漾搅着药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是真的生病,还是故意躲着我们?” 昨夜的事沈漾没怀疑罗家,那这个张总就变得格外可疑。 “我也觉得,他是在故意躲着我们。” 沈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昨夜发生的事,他肯定怕我们追问,才找借口避开。” 沈漾颔首,语气平静,给人一种平和的力量。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城西项目是沈家重点项目,他作为合作方代表,总不能一直装病。” “我们先等等。” 沈决也是这个想法,听着小妹镇定自若的声音,难得感慨了一下。 小妹真不像是在山上没读过书的样子。 沈漾这边挂了电话,陆云深刚洗漱完出来,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 见沈漾房门开着,便走过来。 “是你大哥的电话……张总那边出问题了?” “嗯,他称病躲着我们。”沈漾把药碗递给他,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 “先把药喝了,你现在还得好好养着,别操心这些事。” 陆云深接过药碗,皱了皱眉还是喝了下去,苦得他舌尖发麻。 他蹙眉:“我没事,你要是要去公司或者沈家,我跟你一起去。” 沈漾本来就打算带着他,闻言点了点头。 “好,等会儿可能要一趟沈家。” 沈振庭刚才发消息,让她和大哥回家吃饭,说公司的事有进展要跟他们说。 虽然沈漾觉得没必要,但沈家目前的平衡,她不想轻易打破。 “嗯。”陆云深笑着颔首,白衬衫的袖子被卷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显得很温柔无害。 “我收拾一下,和你一起。” 两人收拾好出门,刚到沈家别墅门口,就看到沈振庭在院子里等。 看到陆云深跟着来,沈振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 “云深也来了?快进来,正好一起吃饭。” 陆云深礼貌地点头。 “沈伯父好。” 沈漾跟着走进客厅,沈肆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走过来。 “漾漾,还有陆少?” 陆云深朝着他点点头,笑容和善,沈肆一时间没摸着头脑,于是拉过沈漾低声道:“爸说公司查到点线索,等大哥回来就说。” 没过多久,沈决也到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沈振庭才开口。 “公司查到,陈玄半年前接触的高层里,有个李主管的,上个月突然辞职,听说去了国外。” “但我们查到他根本没出国,而是躲在市郊区的一个别墅里,还和张总私下见过几次面。” 沈决眼神一凝。 “李主管和张总认识?” “不仅认识,他们还是大学同学。” 沈振庭补充道,“而且这个李主管,之前负责过城西项目的前期筹备,陈玄推荐城西选址时,就是他在旁边帮着说话。” “这么说,李主管、张总还有陈玄,三个人是一伙的?”沈肆皱了皱眉,只觉得十分荒谬。 “那他们搞吸运阵,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漾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个能操控邪祟、布下吸运阵的幕后之人。 陆云深坐在沈漾身边,察觉到她在思考,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她,小声道:“别想太多,先吃饭,身体要紧。” 沈漾侧头看他,见他眼底满是担忧,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沈振庭把他们叫到书房,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李主管别墅的地址,你们如果要去查,一定注意安全。” 他目光中蕴含担忧。 说到底,鬼神之事还是有些太过于神乎其神了。 第三十五章 就这么倒霉 沈振庭虽然选择了接受,但心中还是畏惧更多。 沈漾刚接过文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沈柔的声音。 “爸,我回来了!” 闻言,沈决和沈振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无奈—— 为了不让沈柔和沈漾聚到一起,沈振庭特意想办法把沈柔支走了。 结果她怎么还是这个时候回来了? 三人走出书房,只见沈柔拎着几个购物袋走进来,身上穿着新买的连衣裙。 看到沈漾和陆云深,眼神顿了顿,随即落在沈漾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地挑衅。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正是上次在寺庙求的那几个。 虽然之前掉在地上破了几张,但她又找高僧补了一个,此刻挂在脖子上,莫名觉得有了底气。 “爸,大哥,四哥,还有……沈漾,陆少。”沈柔语气拖得长长的,故意在“沈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还以为你们在忙公司的事,没想到都在家啊。” 沈振庭皱了皱眉,无奈道: “刚回来就别贫嘴,去把东西放好,准备喝下午茶。” 沈柔撇了撇嘴,却不敢反驳,转身往楼上走,路过沈漾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别以为有大哥和四哥护着你,就能在沈家站稳脚跟。” 沈漾没理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料到脚下地毯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翘边。 明明刚才走过来时还没有,她踉跄了一下,幸好沈决及时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点。”沈决沉声,“没事吧?” 沈漾皱了皱眉,没说话。 这不是不小心,是她身上的霉气开始发作了。 之前有陆云深的功德金光压制,霉气一直藏着,现在陆云深自己身上的金光变弱,所以压不住了。 几人走到客厅坐下,管家刚端来茶杯,递到沈漾面前时,手突然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留下一片红痕。 “小小姐,对不起!”管家连忙道歉。 “……没事。” 沈漾抽回手,指尖传来刺痛,心里却更清楚。 这也是霉气的原因,不是管家的错。 沈柔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姐姐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管家连忙拿出湿巾递给沈漾:“您先擦擦,我去拿药膏,实在对不起小小姐。” 沈漾结果湿巾,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抬头看向沈决和沈肆,“大哥,四哥,我和陆云深先回去了,李主管那边的地址我记下了,等明天我再去查。” 沈决看出她状态不对,于是点头。 “好,路上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 两人起身往门口走,刚走到玄关,沈漾的手机突然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摔得裂开一道缝。 刚走到院子里,沈漾又被风吹落的树枝砸中了肩膀,不重,却疼得她皱眉。 “够了啊,再来就过分了。”她抬起头,眸色渐冷,而陆云深从后面快步走来扶着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好像格外倒霉?” 沈漾顿了顿。 “没事。” 感觉到她有所隐瞒,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陆云深跟着沉默了片刻。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能帮上你吗?” 两人在夜风中对视了片刻,沈漾忍不住叹气。 “你把身体养好,就算是帮我了。” * 看着沈漾和陆云深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客厅的窗帘后,沈柔放下掀起的布角,勾起唇角。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抱住李素的胳膊,满脸的忌惮。 “妈,你刚才瞧见没,沈漾今天也太邪门了吧?” “走路差点摔,被茶水烫到手,手机摔得屏都裂了,出门还被树枝砸,这哪是普通倒霉,简直是自带霉运啊!” 李素本就对沈漾心存畏惧—— 当年沈漾被送走,就是因为知道她命格特殊、易招事端。 如今沈漾回来没几天,公司就接连出邪祟、吸运阵的怪事,李素心里的恐惧早翻了倍。 听到沈柔的话,她手一抖,声音也跟着发颤。 “当年就说她命格带煞,会影响身边人运势,现在她一回来,公司就出这么多事,指不定就是她带回来的晦气!” 这话刚落,就被从书房出来的沈振庭冷声打断。 “住嘴,胡说八道什么!” “阿漾是我沈振庭的女儿,公司的事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再敢乱嚼舌根,就给我回房待着去!” 和沈漾刚回来时不同,沈振庭已经看出,沈漾是个不卑不亢,有能耐的好孩子。 李素啊,明明是她的亲生母亲,又怎么这么拎不清? 李素被他吼得身子一缩,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眼圈也红了。 “本来就是嘛,柔儿上次去寺庙求的平安符,不就被她身边那股邪气冲得破了角?” “我这不是担心家里、担心公司吗!” 沈柔连忙帮腔,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爸,我和妈也不是故意说姐姐坏话,就是看着今天姐姐这么倒霉,又想起公司最近的事,心里害怕……” “人家都说,命格不好的人会影响周遭运势,公司现在的麻烦,会不会真跟姐姐有关?” 沈振庭听着李素带着哭腔的嘀咕,又看了眼沈柔泛红的眼眶,原本坚定的神色慢慢松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最终只是沉声道: “行了,别在这吵了,要是让阿漾知道,听见像什么样子。” 这话没明着护谁,却也没再反驳沈漾命格带煞的说法。 他嘴上信沈漾,可心底那点对“鬼神之事”的畏惧,终究还是被沈柔的话勾了出来。 沈肆皱紧眉头,刚想开口,却被沈决悄悄拉住。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虽然他们都坚信沈漾不会给家里带来灾害,但现在解释了,几人也一定听不进去。 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我们先上楼了,公司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沈决冷淡开口,临转身前瞥了眼沈柔。 虽然这一眼很淡,但沈柔还是察觉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更是恨得直咬牙。 第三十六章 挑拨 沈决和沈肆转身上楼,客厅里只剩下沈振庭一家三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李素见沈振庭态度松动,连忙拉着沈柔的手帮腔。 “振庭,你看柔儿吓得,我们也不是要针对阿漾,但咱家这几件就不顺,哪能不担心家里安危?” “之前公司至少还没出事,她一回来就出这么多邪门事,换谁不慌啊?” 见李素率先开口,沈柔也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爸,我知道姐姐刚回来,您想护着她。” “可我是真怕……万一她的霉气再传到大哥、四哥身上,甚至影响到公司,到时候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沈振庭沉默着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愿意相信沈漾会是“灾星”。 可想起沈漾今天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再加上公司出现的所谓邪祟、吸运阵,心底那点疑虑,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好了,这事别再提了。” 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坚定。 “阿漾那边我会多留意,你们也别到处说,免得让她知道了心寒。” 这话看似是制止,实则也是默认了沈柔的说法。 沈柔心里顿时有了底,却还是装作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了爸,我不会乱说的,就是心里害怕才跟您和妈念叨。” 看着沈振庭转身上楼,李素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沈柔的手背,给她递了个眼神。 “妈,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嫉妒姐姐,才说出那些话的?” 沈柔眼眶里的泪要掉没掉,李素闻言,立即怜惜地伸手。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你是长在我身边的,我最知道你的品行,你和沈漾不一样。” 听到她这么说,沈柔顿时激动地扑到她怀里,破涕为笑。 “谢谢妈,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只是,在李素看不到的角度,沈柔委屈的神情不再,转而变成了一抹得意的笑。 沈漾拿什么跟她斗? 而李素全然不知,伸出手轻轻拍着沈柔单薄的背,以为是沈家人让她受到了委屈。 她有小柔这么一个乖女儿,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沈漾这个扫把星,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总之别在她的面前碍眼! 而另一边,沈漾和陆云深刚回到别墅,小色就从棉花娃娃里飘了出来,语气带着担忧。 “大佬,你今天也太倒霉了吧,刚才在沈家,我都看到沈柔那丫头在背后偷笑了!” 沈漾脱掉外套,揉了揉发疼的肩膀,语气平静。 “她笑她的,翻不起什么浪。” “倒是我身上的霉气,得尽快想办法压制。” 否则沈家接连异常,她这倒霉的特性,难免给自己拖后腿。 * 第二天一早,沈漾和陆云深按照地址找到了李总管在郊区的别墅。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保姆模样的人出来开门。 听说他们找李主管,保姆连忙摆手。 “不好意思啊两位,我们先生前段时间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实在见不了客。” 闻言,沈漾皱了皱眉。 张总刚称病,李主管又跟着“病倒”,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追问:“李主管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看医生了吗?” “就是前天下午,突然就烧起来了,医生来看过,说是感染了风寒,让好好休息。” 嘴上说着这些,保姆语气却有些含糊,眼神也躲闪,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他……” “没事了。” 沈漾朝着陆云深使了个眼神,没再追问,随后拉着他转身离开。 上车后,她拿出手机,启唇。 “我本来以为张总称病是伪装,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出了别的问题。” “张总和李主管接连病倒,应该不是巧合,说不定是背后的人在搞鬼。” 见沈漾这么快就分析出问题所在,陆云深眼中闪过一缕赞赏,随后点头认同。 “得先确认他们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在装病。” “我让四哥查查张总的情况。”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沈漾刚好也拨通了沈肆的电话。 沈肆很快接通,语气温和。 “漾漾,怎么了?” 沈漾向他说明了来意,半晌,沈肆有些尴尬的声音响起。 “漾漾,这事我可能查不了,公司的人事都是大哥在管,我对这些不熟。” 沈漾愣了一下。 她倒是忘了沈肆在公司主要负责技术板块,不插手行政事务,沈决才是CEO,调动手下的人自然也得找他。 “那你有大哥的联系方式吗,我直接跟他说。” “啊,你没存大哥的联系方式吗?”沈肆的声音更懊恼了。 妹妹连哥哥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像什么一家人? “都怪我,之前没想着让你们交换联系,对不起啊漾漾。” “没事,先想办法联系上大哥就行。” 沈漾没那么敏感,她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沈肆道: “我把你拉进咱们家的家庭群,大哥二哥三哥和爸妈都在里面,你直接在群里找他吧。” 没等沈漾反应,手机就弹出一条群邀请通知。 她点进去一看,群名叫“沈家全家福”,整整齐齐的一家人,自然也包括沈柔。 沈漾刚进群,就看到沈柔发了条语音,语气娇滴滴的。 “爸,妈,我今天想去逛街买新裙子,你们陪我去好不好呀?” “昨天看到d家上了一条粉色的新品,超好看。” 紧接着,李素的消息发了过来。 李素:【好呀小柔,妈今天没事,我陪你去,你爸正忙着呢,让他给你付钱。】 沈振庭在群里回复了个“好”的表情,没多说什么。 沈柔又发了个撒娇的表情包,还专门@了三个哥哥。 沈柔:【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呀,帮我参考参考嘛!】 后面沈决没回复,沈肆发了个“在忙”的表情包,然后提起沈漾。 沈肆:【小妹进来了,你们还没加联系吧,互相加一下。】 沈漾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直接@沈决。 沈漾:【大哥,调查一下张总和李主管是否真的生病,他们都称病躲着我们,可能有问题。】 第三十七章 嗯,我知道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沈决就回复了。 沈决:【我让秘书去查,有结果了告诉你。】 刚刚的重心还是沈柔,她看到沈漾的消息,顿时有些不乐意,发了条消息。 沈柔:【姐姐刚进群就谈工作呀,这里是家庭群,别太严肃啦。】 沈漾没理她,直接划出了群聊。 沈决也默契地加了她的好友,说有消息之后会及时告诉她。 陆云深离得近,自然看到了上面的消息,于是侧过头看向沈漾。 “你别难过。” 沈柔这些年在沈家,无疑取代了沈漾的位置,陆云深不太会安慰人,语气也只是干巴巴的。 “……我为什么要难过?” 沈漾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费解。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重新郑重道: “现在重点是张总和李主管的事,等大哥查清楚情况,我们再做打算。” 听到她一本正经的话,陆云深就知道,沈漾并不是在故作坚强,而是真的不在意沈柔的存在,更不在意沈家人的态度。 意识到这一点,他无奈地笑了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云深就觉得,沈漾像是俗世之外的一捧雪花。 纯净,甚至懵懂。 被他有些沉默却又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沈漾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灼意。 “我真的没事。”她强调。 “嗯,我知道。” 陆云深伸手,不禁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沈家还是有不少明事理的人的,应该不会让你受委屈。” “慢慢来吧。” 他话音落下,沈决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凝重。 “小妹,查出来了。” “张总和李主管都是真的生病了,而且症状一模一样,都是高烧不退、浑身无力。”他顿了顿,“但在午夜, 他们会忽然清醒发出嘶吼,整夜不停。” 闻言,沈漾眼神一凝。 “是邪祟搞的鬼。” 怪不得今天那佣人看上去怪怪的,正常人就算是不信鬼神,见到这么奇怪的生病方式,肯定也会心里打鼓。 沈决的声音透过听筒沉了几分。 “张总夫人私下找了两拨术士,结果不仅没稳住情况,反而让张总夜里嘶吼得更凶,昨天还差点从三楼跳下去。” “她现在急得不行,就差到处求神拜佛了。” 听到这话,沈漾指尖抵着下巴思索片刻,开口道: “大哥,你跟张总夫人说,你托朋友找了位懂行的人,能试试帮张总驱邪。” 沈决刚想说,他哪里认识这种人,但还没开口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去给张总治病?” 沈漾嗯了一声:“对外就说我名渡,别提我的真实身份。” 她不想暴露自己,一来怕打草惊蛇,幕后之人若知道沈家有能驱邪的人,指不定会提前动手。 二来,也是不想让无关人等知道她的本事,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太危险了。” 沈决的声音透着坚决,“如果真是邪祟,既然能让张总差点跳楼,肯定不简单,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要么我跟你一起去,要么找专业的人来。” “我就是专业的人。”沈漾语气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而且你跟着去反而麻烦,到时候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沈决:…… 为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沈漾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会硬来,真有危险我会离开,你放心。” 从前她根本无需解释这种无聊的话,更没觉得能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鬼怪。 不过,说两句话就能让人安心,还是说吧。 人真奇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决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妥协。 “那你必须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我就在张总家附近等着,一旦那边出现意外,我马上过去。” “行。” 沈漾应下,随即挂了电话。 她这边刚放下手机,陆云深就主动开口。 “你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沈漾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的话。 “不行。” “为什么?” 这两天他们几乎算得上形影不离,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陆云深主动要求,但他有一种直觉—— 沈漾同样需要他。 否则以她的性格,大概会觉得他是一个麻烦,绝对不会放在自己的身边。 他皱眉。 “就算我帮不上大忙,也能在旁边给你搭个手,总比你一个人强。” “你现在身体刚好点,不能去。” 沈漾语气没得商量,“那地方邪性重,你要是沾染上,之前的调理就白费了。” “可是……” “还有宛宛姐。”沈漾打断了他的话,补充道,“她要是知道你去碰这些不干净的事,明天就能来找我拼命。” 难得幽默的说法,陆云深看着她却有些笑不出来。 沈漾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所以自己再多说也没用。 半晌,陆云深只能点头。 “好吧,我在家等你。” * 第二天上午,沈漾按照和沈决约定的时间,独自找到了张总家别墅门口。 刚走到台阶前,就见两个穿青色道袍的人从别墅里出来,手里攥着桃木剑和罗盘,面色沉郁。 “再这么下去,恐怕命就保不住了啊……” 其中年长的道士留着山羊胡,面色严峻。 他们昨天折腾了大半夜,用了驱邪符、念了咒语,都没压住那邪祟,反而让张总的嘶吼声更凶。 从未见过如此凶恶,没有因果就只想取人性命的邪祟。 两人都一脸沉重,刚要迈下台阶,就忽然看到了门前站着的少女。 沈漾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衫,肩膀上蹲着一只黑羽亮得发光的乌鸦。 一个普通的帆布包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后,上面还拴着一只有点丑的棉花娃娃。 怎么看,都像个刚放学的学生。 只是那只乌鸦双目灵动,看上去不太普通,甚至和这画面有些违和。 留着山羊胡的道士看到沈漾,脚步顿住,上下打量她几眼,眉头先皱了起来,语气满是诧异。 “小姑娘,你找谁?” “这不是串门的地方,赶紧走。” 另一个年轻些的道士跟着扫了她一眼,拉住身边的师兄。 “别对小姑娘这么凶嘛,说不定是走错地方了。” 第三十八章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说着,他走到少女的面前,看着才到自己肩膀的少女,语气柔和不少。 “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门牌号了,我送你出去。” 沈漾五感都比寻常人要强,自然听到了刚刚两人的对话。 她掀起眼眸,启唇。 “我要找到就是张成伦家,没错。” “……啊?” 沈漾没时间理会他们,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别墅大门—— 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气息,比在李主管家感受到的更浓,还裹着一丝焦糊味。 她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小渡,声音平静。 “我是来抓鬼的。” “哈?” 山羊胡道士像是听到了笑话,冷下脸,“毛都没长齐,还敢说抓鬼?净是来捣乱的。” “别邪祟没抓着,自己先被缠上,这里面的鬼凶得很,到时候可没人替你兜底!” 这时,张总夫人收到消息,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在看到沈漾时,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少女看上去太过无害,和沈决口中所说的“懂行的人”,实在差太远了吧? 如果不是了解沈决在商场上说一不二,张总夫人恐怕都要觉得他是在故意消遣自己了。 眼下没别的办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语气恭敬。 “您就是渡大师吧,快请进!” 年轻道士见张总夫人居然真信这小姑娘,连忙开口阻拦。 “张夫人,您别冲动,这里面的邪祟真的凶险,昨晚我和师兄用了三张驱邪符都压不住,还差点被它反噬。” 赵清风扭头看向沈漾,蹙眉道: “这位小妹妹看着年纪还小,应该没接触过真正的凶煞,要是让她进去,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他不是要刁难沈漾,但实在担心这小姑娘不知深浅,白白送了性命。 闻言,张总夫人脸上满是为难。 一边是沈决推荐的“渡大师”,一边是亲身试过邪祟厉害的清风道长。 她夹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行了,清风。” 一旁的山羊胡道士板着脸开口,“既然张夫人信她,就让她进去。” “咱们拦着,倒显得像是咱们玄门之人容不下后辈。” 沈漾听着他们两个的话,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赵清风有些无奈。 “师兄……” 闫肃冷哼一声,看向沈漾,语气不善。 “我丑话说在前头,进去之后,若是遇到危险,我们会尽量护你,但你自己要清楚,这不是儿戏,真出了岔子,没人能替你担着!” “玄门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不知轻重的年轻人败坏的,什么人都敢来凑一脚。” 他并非恶意,只是见多了仗着学了点皮毛就敢闯凶宅的半吊子,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此送命。 沈漾听着两人的话,没反驳,只是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小渡。 少女瞳色浅浅,在日光映照下,漂亮得不似真人。 “我知道有危险,也不用你们保护。” 说完,她看向张总夫人。 “张夫人,带路吧。” 不知道为什么,被少女的眼睛盯上,张总夫人不自觉就想要听从她的话,下意识连忙点头,引着沈漾往屋里走。 赵清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闫肃拉住。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吓唬一次就老实了。” 道理是这样…… 最终,赵清风也只是叹了口气,朝师兄点点头,而后两人跟在沈漾身后,也进了别墅。 刚进门,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比外面感受的更浓。 沈漾的面色严峻了些。 “三位,这边请。” 张总夫人引着众人上楼,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药味的阴冷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床上的张总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 明明是大白天,他身上的症状也已经如此明显,难怪张夫人急着给他找术士。 沈漾没急着上前,先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枚指尖大小的莹白石子,抬手一抛,石子精准落在房间四角。 石子落地瞬间,泛起淡淡的暖光,将房间里的阴冷气息逼退了几分。 这是她之前收集的阳石,能暂时压制阴邪。 闫肃和赵清风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难不成,这小姑娘真有些本事? 然而沈漾在抛完石子之后,就打量起周围,没有动手的意思。 两人也顾不上沈漾了,见她有些能耐,反而更放心施展拳脚。 两人对视一眼,闫肃放下背上的布包,掏出桃木剑和黄符,对赵清风道: “布锁魂阵,先把邪祟困在房间里,别让给它跑了。” “是。” 赵清风点头应下,从包里取出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房间四周,又拿出红线将铜钱串联起来。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红线上渐渐泛起微弱的金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卧室罩在其中。 看着面前的结界,沈漾若有所思。 “这是,鎏光罩?” 她的声音很小,几人都没听见。 “起!” 随着闫肃大喝一声,他用手中桃木剑蘸了朱砂,朝着张总床铺的方向劈去,同时将一张黄符贴在床头。 “邪祟休走!” 黄符刚贴上床头,就听到“滋啦”一声脆响,符纸瞬间燃起黑色火焰,化作灰烬。 紧接着,张总猛地睁开眼,眼球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不好!”赵清风脸色一变。 “这邪祟已经附在张总身上了!” 他刚想上前,张总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朝着闫肃扑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个重病之人。 闫肃反应也快,连忙挥剑去挡,却被张总一把抓住剑身。 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桃木剑传来,冻得他手指发麻。 “怎么可能——” 赵清风大惊失色。 怎么会有鬼不害怕桃木? “噗!” 闫肃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两步,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桃木剑也脱手而出,插在墙角。 赵清风连忙上前扶住他,刚想掏出符纸,就见一道黑影从张成伦身上分离出来,化作一团黑雾,朝着房间角落冲去。 第三十九章 师出同门 那黑雾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没有了踪迹。 “别管我,追!” 闫肃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赵清风按住。 “师兄,你受伤了,别乱动。” “邪祟恐怕已经跑了。”他语气有些遗憾。 而此刻,倒在地上的张成伦已经彻底没了动静,面色比之前更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张总夫人吓得连忙扑到他身边,声音发颤。 “老张,老张你怎么样啊?” 沈漾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方才闫肃和赵清风布下的鎏光罩完好无损,金光也依旧萦绕在红线上。 这种等级的邪祟,根本不可能冲破结界逃走。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物件 梳妆台、衣柜、床头柜上的瓷瓶…… 忽然,肩膀上的小渡动了动,黑亮的眼睛盯着窗边的一个旧相框,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小渡,去吧。” 沈漾轻轻拍了拍小渡的翅膀。 赵清风正扶着受伤的闫肃起身,见状有些疑惑。 去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那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径直飞向窗边的相框。 它用尖喙啄了啄相框边缘,相框瞬间泛起一层黑雾,黑雾中隐约传来尖锐的嘶吼声。 “是邪祟,它没跑!” 赵清风又惊又喜,“竟然是藏在相框里了!” 闫肃也撑着身体抬头望去,脸色复杂。 沈漾走到窗边,看着被小渡啄得不停泛出黑雾的相框,缓缓开口。 “鎏光罩能困住阴邪,除非毁掉布阵的铜钱,否则邪祟根本逃不出去。” “只有可能是藏起来了。” 她竟然认识鎏光罩? 闫肃脸上的表情像是个调色盘,变换了几许,百思不得其解。 鎏金罩是他们师门的独门术法,外人就算见过,应该也不能直接叫出名字。 难道…… 她与他们师出同门? 闫肃和赵清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虽然心中有百般疑惑,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闫肃强撑着伤痛起身,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新的黄符,指尖蘸了朱砂,快速画下镇邪符文。 “清风,帮我稳住阵眼,别让邪祟再跑了!” 赵清风立刻应下,走到布阵的铜钱旁,双手结印,鎏光罩的金光瞬间更盛,将整个房间罩得严严实实。 “把它揪出来吧。” 沈漾开口,这话很明显是对着小渡说的。 闫肃和赵清风就这样惊愕地看着一只鸟,把刚才那个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邪祟,给揪了出来—— 用喙揪的! “收!” 闫肃趁机将黄符贴在相框上,符纸燃起金色火焰,将黑雾牢牢裹住。 火焰中,黑雾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冲破符纸的束缚,最终被火焰灼烧殆尽,只留下一缕黑色的灰烬。 随着邪祟被收伏,床上的张总终于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却能勉强开口说话。 “水……”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张总夫人喜极而泣,连忙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老张,你总算是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见张总大口喝着水,张总夫人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闫肃看着地上的黑色灰烬,脸色凝重。 “这邪祟不对劲。” 他蹲下身,用桃木剑拨了拨灰烬,“刚才它被桃木剑击中时,竟然没有丝毫畏惧,连痛楚的反应都没有,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赵清风也凑过来查看,点头附和,脸上的喜悦消散了不少。 “师兄说得对,正常的邪祟就算再凶,也会惧怕桃木和朱砂,可这只邪祟,像是被人抹去了神志,只留下攻击指令。” 沈漾指尖捻起一点黑色灰烬,少女的声音随即在一侧响起。 “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它。” “用邪术抹去邪祟的神志,让它只听从命令行事,这样就算邪祟被收伏,也查不到幕后之人的踪迹。” 闫肃这才回过神,想起之前对沈漾的轻视,脸上满是愧疚与尴尬。 他忍着胸口的疼痛,朝沈漾拱手,虽然脸色臭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但语气还算诚恳。 “渡大师,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把您当成了不知深浅的后辈。” “多有冒犯,还望您海涵。” 赵清风也连忙跟着拱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渡大师,我也有不对,不该没弄清楚情况就劝您离开。” 沈漾看着两人坦荡致歉的模样,白皙的指尖轻轻捻掉灰烬。 “没事。” 她早看出来这两个人并没有恶意,至于轻视嘛…… 沈漾也不觉得奇怪。 见她没放在心上,闫肃松了口气,顺势自我介绍。 “我叫闫肃,这是我师弟赵清风,不知渡大师叫什么名字?” 沈漾摸了摸小渡的头,它则亲昵地蹭蹭她指尖。 闫肃…… 抬眼看着中年男人写满了阶级斗争的脸,沈漾打心里感叹,真是个适合他的好名字。 “单名一个渡,这样称呼我就好。” 赵清风闻言,嘴角抽了抽——刚刚他都听到了,这鸟就叫小渡。 怎么可能有主人和宠物同名的? “我们师出清玄观,这次是受玄门协会所托来驱邪。” 闫肃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沈漾,带着一丝试探。 “方才你能认出鎏光罩,想必也对玄门术法有所了解,不知师从哪位前辈?” 赵清风也好奇地看着沈漾。 鎏光罩是清玄观的独门术法,沈漾能一眼认出,说不定真和他们有渊源。 哪位师叔祖,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弟子? 他们之前竟然从来没见过、听说过。 沈漾对“清玄观”三个字没什么印象,在山上时,师父也鲜少会提及这些事。 于是她摇了摇头。 “我没拜过正式师门,术法是跟着长辈学的,没什么名号。” 她没说假话,师父从未提过自己属于哪个门派,教她的术法也多是古籍上的传承,和玄门各派的路数不太一样。 闫肃和赵清风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没拜过师门,却能认出清玄观的独门术法,还能轻松收伏他们对付不了的邪祟? 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章 信任 这姑娘的来历,未免太神秘了。 但沈漾明显不想多提自己的过往,两人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世外高人多得是,说不定是这位渡大师身后的高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吧。 闫肃站起身,面色严肃不少。 “渡大师,这邪祟被抹去神志,背后之人肯定还会再找其他人下手。” “张总刚醒,等他恢复些力气,我们得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 沈漾点头。 “还有一个人,应该和他同样被邪祟控制了,你们也派人去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沈漾的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赵清风年纪轻藏不住事,惊诧地看着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 玄门协会前几天就收到了消息,分了两批人来解决这件事,他和师兄一起,还有两人则去了那边。 沈漾看着赵清风惊诧的表情,指尖轻轻划过帆布包的带子,语气平静。 “你们能来张总家,背后必然有统一调度的人,叫玄门协会,对吧?” 她刚才听到两人提及“玄门协会”时就反应过来,俗世中既然有邪祟作乱,自然会有专门处理这类事的组织。 张总和李主管症状相同,协会没理由只派闫肃和赵清风来一处。 闻言,闫肃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赞许。 没想到这小姑娘不仅术法厉害,心思还这么缜密。 “确实,协会派了另外两位道友去了另一边。” “派去那边的人和你们两个相比,实力如何?” 闫肃思索片刻,道:“应该相差不多。” 他刚说完,就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担心……那边也会出事?” 沈漾脚步已经迈向门口,声音传来。 “这邪祟是被人操纵的,幕后之人既然能让它对张总下手,没理由放过李主管。” “你们派去的人与你们实力相当,你们对付不了这邪祟,他们恐怕也会遇险。”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闫肃和赵清风,两人脸色瞬间凝重。 刚才光顾着解决张总家的邪祟,竟忘了李主管那边的情况! “清风,快撤阵!” 闫肃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去那边支援!” 赵清风也迅速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铜钱阵旁,双手结印念动解阵咒。 随着咒语落下,红线上的金光渐渐消散,七枚铜钱恢复了普通模样。 他收起铜钱和红线,快步跟上闫肃和沈漾的脚步。 “渡大师,你说的那个李主管家在城郊西区,离这儿有点远,我们开车去,能快些!” 赵清风一边走一边说,语气急促。 沈漾点头,脚步没停。 “路上联系你们派去的人,问问那边的情况。” 闫肃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同伴的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始终没人接听。 “没人接。” 见状,闫肃脸色更沉,“恐怕已经出事了!” 赵清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猛踩油门,不忘回头嘱咐两人。 “师兄,渡大师,我尽量开快点!” 沈漾坐在后座,揉了揉肩膀上小渡的脑袋。 “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先去探探情况,别贸然动手。” 小渡蹭了蹭她的指尖,低低“咕咕”了两声,像是在应下。 它毕竟与寻常的鸟不同,如果玄门协会有人看出它的来历…… 太危险了。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闫肃看着窗外,又看了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沈漾,心中忽然安定了些。 有这位渡大师在,就算那边真出了意外,应该也能挽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闫肃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他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打过一次照面的小姑娘身上。 沈漾坐在后座,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她的五官本就精致得近乎不真实,浅棕色的瞳仁像盛着融雪后的清泉,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力量。 眉骨微扬时带着几分疏离,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又添了丝柔和—— 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 明明穿着普通的连帽衫,却像披了层无形的光晕,明明年纪尚轻,却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仿佛只要她在,再棘手的事都能稳住。 “快到了!” 赵清风的声音打破沉默,车子拐进城郊西区的小巷,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三人刚下车,就见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门内一片寂静,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闫肃率先上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脸色越发凝重。 “不对劲,按说那两位道友要是在里面,不可能这么安静。” 沈漾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框,瞬间皱起眉。 “有阵法的气息……” 话音刚落,闫肃已经推开了门。 一股比张总家更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张燃尽的黄符灰烬,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王道友,刘道友!” 闫肃喊了两声,没人回应。 赵清风刚想往里走,沈漾突然拉住他,语气稍急。 “别碰地上的符灰,是阵眼。” 可已经晚了。 赵清风的脚尖刚碰到符灰,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三人的脚步快速蔓延,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客厅罩在其中。 “不好……” 闫肃脸色骤变,想拉沈漾和赵清风退出去,却见红光一闪,三人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闫肃面前出现了张牙舞爪的黑影,赵清风被卷入一片浓雾。 而沈漾,则站在一片空茫的白色空间里,周围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周围重归寂静。 沈漾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划过空气。 灵力刚碰到空间壁,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了回来。她眯起眼,心中了然。 这个阵法能够制造幻境,现在她和闫肃、赵清风两人,应该已经被分隔到了不同的幻境空间之中。 这种阵法不算高深,却很阴毒,它会根据人的弱点制造幻境,让人在恐惧中失去理智,最后被阵法吞噬。 “小渡,能找到闫肃和赵清风的位置吗?” 沈漾轻声问。 肩膀上的小渡扑棱了两下翅膀,黑亮的眼睛扫过周围,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沈漾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同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枚阳石,捏在手中。 阳石的暖光暂时压制了幻境的阴气,也能让她更清晰地感知阵法的破绽。 “尽快找到他们吧,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第四十一章 无欲无求 另一边,闫肃正拿着桃木剑,与一群黑影缠斗。 忽然,眼前的黑影越来越近,那黑影的轮廓渐渐清晰,竟化作了他早逝的师父玄清真人的模样。 “你连个邪祟都对付不了,枉我教你这么多年!” 黑影开口,声音与师父一模一样,眼神里满是失望。 闫肃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发颤。 师父临终前嘱托他守护好清玄观,可现在他却连个被操纵的邪祟都搞不定,还让师弟也陷入险境。 师父黑着脸步步紧逼,手中的桃木剑直刺他的心口。 感知到危险的存在,闫肃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觉得自己该受这一剑,脚步竟僵在原地。 另一边,赵清风被困在浓雾里,耳边不断传来师兄弟们的嘲笑。 “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出来驱邪?” “要不是师兄护着你,你早就被邪祟吃了!” 浓雾中伸出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雾深处拖。 他想掏符纸,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只能徒劳地挣扎,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重。 “不……不是这样的。” 他苍白地辩解,然后蹲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沈漾站在白色空间里,周围没有任何景象,没有声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渐渐消失。 这种极致的空茫,比任何恐怖幻境都更磨人,它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慢慢被虚无吞噬。 但沈漾从始至终都没受影响,她捏着阳石,感受着灵力在指尖流转,循着小渡指引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这边!这边!” 阳石的暖光越来越亮,前方的白色空间渐渐出现一道裂缝。 沈漾没有犹豫,指尖凝聚灵力,猛地朝着裂缝劈去! 只听“咔嚓”一声,白色空间碎裂,她瞬间出现在闫肃面前。 此时黑影的利爪距离闫肃的胸口只有半寸,沈漾抬手甩出一张符纸。 “破妄!” 符纸燃起的金光瞬间击中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师兄!” 闫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赵清风的呼喊。 沈漾又朝着浓雾方向走去,指尖的灵力化作一道光箭,射向浓雾中心。 浓雾瞬间被驱散,赵清风正被几只黑影缠住,看到沈漾,眼中立刻燃起希望。 “躲远点。” 听到沈漾的话,赵清风下意识躲避到一旁,只见少女指尖再甩出两张符纸。 他身边的黑影瞬间被灼烧殆尽。 意识到危机解除,赵清风才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险!” “渡大师,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你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是不是……也遇到了可怕的东西?” 赵清风心有余悸,不过在感觉到那是幻境之后,他就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沈漾。 他刚才在幻境里差点深陷其中,连一点破绽都没有感觉到,实在想不通沈漾怎么能这么快破局。 沈漾把阳石收回帆布包,语气平淡。 “我没看到任何东西。” “啊?”闫肃和赵清风都愣住了。 “这种分魂阵会根据人的执念制造幻境,你执念于师父的嘱托,所以看到了师父,你在意师兄弟的看法,所以听到了嘲笑。” 沈漾看向两人,“而我没什么执念,所以幻境对我没用。” 是人就会有执念,有畏惧。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怕? 可是看着少女的面容,两人莫名又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就好像……本该如此。 危机解除,客厅里的暗红色阵纹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闫肃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看向沈漾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无论怎么说,还是多亏了渡大师,不然我和清风今天恐怕都要栽在这里。” 赵清风也连连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完全把沈漾当成了主心骨。 “先找人吧。” 沈漾没多提自己的功劳,目光扫过客厅。 “这别墅格局不大,如果还有人的话,大概率在二楼。” 说完,三人默契地顺着楼梯往上走,刚到二楼走廊,就看到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女人靠在墙边。 她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失了魂。 “张姐?” 赵清风认出这是李主管家的佣人,连忙上前。 “你看到王道友和刘道友了吗?李主管呢?” 佣人没有回应他发话,而是露出极其扭曲恐惧的表情,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黑影,黑影把人拖走了,别抓我!” 见她这副模样,闫肃皱起眉。 “她被邪祟的气息影响,现在已经失了心智,没办法交流的。” 闻言,沈漾走上前,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灵力,轻轻点在佣人眉心,口中低声念诵清心诀。 淡金色的灵力顺着佣人眉心渗入,她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嘴里的念叨也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佣人终于回过神。 看到面前的三人,张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颤抖。 “你们是……?” “我们是来帮李主管的,你别害怕。” 赵清风语气温和,“你刚才说有黑影把人拖走了,能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吗?” “黑影把李主管和两位道长拖到哪里去了?” 提起之前的是,张妈就觉得无比荒谬。 原本以为李老板只是生了怪病,过几天就能好起来了,谁想到他竟然真的是被鬼给附身了? “别害怕,别想不该想的东西,回答问题就好。”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就好像在她耳边敲了一声钟,迅速把她从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张妈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脸色难免又白了几分。 “两位道长上楼之后,我在楼下打扫,突然看到客厅里冒起黑烟。” “然后黑烟里钻出好多黑影,朝着二楼冲过来,我吓得躲在柜子里,后来听到李主管的惨叫声,还有两位道长的呼喊声。” “等我再出来,黑影和人就都不见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好像看到黑影往书房的方向去了,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但我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像是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第四十二章 葫芦娃救爷爷 “书房?” 闫肃立刻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推了推房门,门是锁着的。 他看向赵清风。 “清风,开门。” 闻言,赵清风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几下就把锁打开了。 沈漾沉默。 玄门中的人,现在都要精通开锁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赵清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推开门。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倒在地上,书散落一地,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大洞,洞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阴邪气息。 “遭了,他们恐怕从这里走了。” 闫肃快步走到洞口,往下看了看,语气严峻了许多。 “下面是后院,黑影应该是感觉到我们靠近,就带着人从这里逃了。” 沈漾走到洞口,指尖捻起一点残留的黑气,眉头微蹙。 “这气息比之前的邪祟更浓,幕后之人应该就在附近。” “他带走那两个道士,恐怕是想用人来炼制更厉害的邪祟。” 听到沈漾的话,赵清风脸色一变。 “那我们得赶紧追,要是晚了,他们就危险了!” 闫肃却拦住他。 “不行,我们不知道幕后之人的底细,贸然追上去太危险。” 说着,他看向沈漾,俨然是想听从她的安排。 “渡大师,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漾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对方手中有人质,她要动手,也得顾及几分。 沉默片刻,她道: “你们先联系玄门协会,让他们派人过来封锁这片区域,防止幕后之人逃脱。” “另外,我们顺着阴邪气息的方向追,但不能分开,别中了埋伏。” 实际上沈漾还不把区区鬼怪放在眼里,那些诡谲的阵法对她而言,也根本没有作用。 但闫肃和赵清风就不一样了,总不能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救一个丢一个吧? “小渡,你去前面探路。” 收到沈漾的指令,小渡扑棱着翅膀,从沈漾肩膀上飞起,朝着后院飞去。 闫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沈漾这乌鸦。 这分明就是一个乌鸦没错,但却会开口说话,因此必定不是正常的鸟。 玄门中,倒也不是没有精怪与术士作伴的先例,但他总觉得,这鸟不仅仅是开智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边!这边!” 三人紧随着小渡,朝着阴邪气息残留的方向追去。 后院杂草丛生,小渡低空飞着,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地面。 在它的眼中,那里隐约有黑色的气息残留,像一条无形的线,指引着方向。 沈漾跟在后面,指尖始终凝着一缕灵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生怕中了幕后之人的埋伏。 闫肃和赵清风给玄门协会发完求援消息之后,就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都握紧了桃木剑,神色警惕。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废弃的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惨叫声。 “好像是王道友的声音!” 听到仓库里的动静,赵清风立刻停下脚步,语气急切,“他们在里面!” 说着,他就打算往里面冲。 然而沈漾却抬手拦住他,赵清风焦急地扭头,见她脸色都没变一下。 “别冲动,里面有陷阱。” 她指了指仓库门口的地面,“你看这里的土,比周围的更松。” 顺着沈漾那白皙的指尖,赵清风和闫肃都看出了点异样,只觉得毛骨悚然。 “下面埋了引魂符,一踩上去就会触发阵法,把我们困在里面。” 闫肃蹲下身查看,果然发现松土下藏着黄色的符纸边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幕后之人应该精通阵法,连进门的路都设了陷阱。” 小渡飞到仓库屋顶,绕了一圈,回来时朝着沈漾低低叫了两声,还啄了啄她的头发—— 它是在说,里面的情况复杂,而且不止一个邪祟。 沈漾思索片刻,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枚阳石,分给闫肃和赵清风一人一颗。 “待会儿我先进去吸引注意力,你们趁机找人,别跟邪祟硬拼,等我信号再动手。” 闫肃身手还可以,赵清风差了些,但脑袋还算好用。 关键时刻,都可以一用。 两人点头应下,握紧阳石,跟着沈漾一步步走向仓库门口。 “进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 仓库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沈漾推开门,仓库里的景象让闫肃和赵清风同时瞳孔一缩—— 王道友和刘道友被绑在柱子上,脸色惨白,身上缠着黑色的雾气,显然是被邪祟吸走了不少阳气。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铜盆,盆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正不断冒着黑烟。 “你是什么人?”闫肃厉声质问道。 斗篷人转过身,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睛。 是生人。 沈漾并不觉得奇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阳气,能让我的宝贝变得更强。” 他笑起来,“你们来得正好,再多两个人,我的宝贝就能更快成型了。” 话音刚落,铜盆里的黑烟突然暴涨,化作三只黑影,朝着沈漾三人扑来! 沈漾立刻甩出三张符纸,符纸燃起金光,击中黑影,却只让它们顿了顿,并没有消散。 赵清风脸色煞白。 这些邪祟,比之前遇到的更强! “这些邪祟被炼过,不怕普通的符纸。” 沈漾启唇,同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短刀,刀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明明距离很近,但闫肃却仿佛看不清匕首上面的文字,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们两个,救人。” 闫肃和赵清风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研究什么匕首,握着桃木剑朝着柱子冲去。 斗篷人见状,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更多的黑烟从铜盆里冒出来,朝着两人缠去。 小渡立刻飞过去,用尖喙啄向黑烟,黑烟被啄到的地方瞬间消散,却很快又有新的冒出来。 沈漾握着短刀,冲向斗篷人。 “你的对手是我。” 短刀划过空气,带着金色的灵力,直刺斗篷人的胸口—— 第四十三章 开始倒霉 斗篷人没想到她这么快,连忙侧身躲开,铜盆却被刀风扫到,掉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冒出滋滋的声响。 “你敢毁我的法器!” 斗篷人彻底怒了,周身的黑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影,朝着沈漾扑来。 沈漾眼神一冷,抬手结印。 “天地正气,破邪除煞!”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住整个仓库,黑影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 金色光芒消散时,斗篷人见状不妙,毫不犹豫地朝着仓库后门冲去。 “别怕!” 他手腕一翻,甩出一把黑色粉末,粉末落地瞬间化作浓雾,挡住了沈漾的视线。 等雾气散去,后门早已空无一人,地上只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阴邪气息,却很快被风吹散。 显然,他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还特意处理了踪迹,不给人追踪的机会。 “别追了。” 沈漾喊住想追出去的赵清风,“他手段众多,提前就做好了准备,追也没用。” “他不会被你抓住的。” 闻言,赵清风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后门,不甘心地攥紧拳头。 “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 闫肃走到沈漾身边,看着她身上未散的淡淡金光,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和赵清风全程看在眼里,沈漾不过是结印念咒,就轻易打散了能抗衡符纸的黑影,连斗篷人都只能狼狈逃窜。 这份实力,远超他们认知中的玄门高人。 沈漾没多解释,只淡淡道: “先救人吧。”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跑到柱子旁,解开绑住王道友和刘道友的绳子。 两人虚弱地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刘道友喘着气说。 “多谢……那斗篷人用邪术吸我们的阳气,要是再晚来一步,我们恐怕就撑不住了。” “李主管呢?” 沈漾突然想起正事,问道。 闻言,闫肃连忙四处查看,突然抬头看向仓库二楼的阁楼,蹙眉道: “那边好像有动静!” 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果然在阁楼角落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李主管。 他昏迷不醒,额头上有个包,显然是被打晕的,身上倒没有阴邪气息,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赵清风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有气,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把李主管弄醒后,几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别墅方向走。 刚走出仓库没几步,走在最前面的沈漾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明明是平坦的土路,她却像踩在了青苔上。 “渡大师,您没事吧?”闫肃连忙扶住她。 沈漾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几人抬头一看,一棵老树枝干突然断裂,朝着沈漾砸下来! “渡大师,小心!” 闫肃和赵清风脸色骤变,想拉她躲开,却见沈漾反应极快,侧身避开。 树干“砰”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怎么回事,这树干看着挺结实的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来?” 赵清风纳闷地嘀咕。 闫肃也觉得奇怪,刚想开口,就见沈漾往前走了两步,又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这次她没稳住,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皱了皱眉。 赵清风忍不住担忧地走过去,将沈漾扶起来。 “渡大师,你怎么好像突然变得倒霉了?” 沈漾揉了揉膝盖,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刚才看上去轻松,但是她毕竟动了手,身边还没有陆云深做血包。 现在她已经霉运缠身了。 “我没事。”沈漾低声道。 闫肃和赵清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哪有人会平白无故接连摔跤、被树枝砸? 但看着沈漾平静的表情,两人都没多问,猜到她是故意隐瞒,于是只默默加快脚步,还特意走在她身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不管沈漾有着怎样的秘密,她都救了他们四个。 如果不是有沈漾,今天他们估计就要葬身在邪祟的手中了,就算能够侥幸逃脱,也肯定要付出相当严峻的代价。 “你们不用这样……” 看出他们的用意,沈漾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只能说,闫肃和赵清风对她的倒霉一无所知。 往回走的路上,虽然有两人的保护,但沈漾的“倒霉”显然还在继续。 路过水坑时,明明绕着走,却被路过的野狗撞了一下,溅了三人一身泥水。 甚至连风吹过,都能把泥水吹到三人的衣角上。 没能保护好,反而被连累了。 赵清风看得目瞪口呆,闫肃也遭不住了,不禁开口:“渡大师,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 沈漾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 “先把他们送回去再说。” 她心里清楚,这霉运要是不尽快压制,指不定还会出更麻烦的事。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处理霉运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先见到陆云深再说。 几人刚走到别墅门口,就见一群穿着统一青色制服的人守在那里,为首的人看到闫肃,立刻上前。 “闫道长,赵道长,你们没事吧,我们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这是玄门协会的支援队伍,手里都拿着法器,神色警惕地围着别墅。 他们来的时候,别墅就已经人去楼空,但依然能感觉到这里浓郁的鬼气。 闫肃就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指着被搀扶着的三人。 “我们没事,只是王道友和刘道友受了点伤,还有这位李先生被打晕了。” “先送他们去治疗吧。” 协会的人立刻上前接过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 玄学协会这一次带队的领事人是个年轻女人,她的目光落在沈漾身上,有些疑惑。 “这位是?” 闫肃刚想开口介绍沈漾的本事,说这次能破局全靠她,就被沈漾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他回头看向沈漾,见她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暗示。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小心被卷进来的。” “这次能找到李主管、打跑邪祟,全靠闫道长和赵道长术法高明。” 这话一出,不仅协会的人愣住了,连赵清风都急了。 第四十四章 小猫漾漾 “渡大师,明明是你……” “清风。” 沈漾打断他,眼神示意他别多说,“是闫道长和你布下的阵法困住邪祟,又冒险找到李主管。”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去休息吧。” 闫肃瞬间明白沈漾的意思。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本事,也不想和玄门协会有太多牵扯。 他压下心里的诧异,但斟酌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顺着沈漾的话说。 “没错,清风你快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我和李组长说。” 赵清风虽然疑惑,但见师兄和沈漾都这么说,也只能跟着点头。 “好吧。” 协会的人闻言,立刻对闫肃和赵清风露出敬佩的神色。 “两位道长果然厉害,那斗篷人呢?我们要不要现在追?” 闫肃想起之前沈漾说的,摇头。 “不用了,应该追不到了。” 闻言,李婕朝着身后的人挥挥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目光在沈漾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好,我们知道了。” 沈漾没再多说,对闫肃和赵清风微微颔首。 “既然没我的事了,这里交给你们,我先走了。” “渡大师,我送你吧!”赵清风连忙说。 “不用。” 沈漾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肩膀上的小渡扑棱着翅膀,紧紧跟着她。 帆布包里的小色悄悄探出头,看到一堆道士,被吓了一激灵,很快又缩了回去。 它今天没能被派上用场,在包里睡了一整天,也没想到一睁眼就是这么刺激的场景啊! 看着沈漾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口,赵清风忍不住低声问闫肃。 “师兄,渡大师为什么要把功劳让给我们啊?明明她才是最厉害的……” 闫肃其实也很想知道原因,但半晌还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她应该是不想掺和玄门协会的事,也不想暴露自己吧。”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我们就别去打乱她的计划了。” 他想起沈漾身上的神秘气质,还有那轻易打散黑影的术法,心里越发笃定—— 沈漾的来历绝不简单,今日能得到她的出手相助,已经很幸运了。 * 沈漾刚推开别墅大门,就看到陆云深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门口,显然是一直在等她。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放下书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还没等陆云深开口询问,沈漾就径直朝着他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陆云深有些不明所以,就见她忽然用掌心,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胳膊。 像只寻到热源的小猫。 “怎么了?” 随着身体的接触,沈漾能清晰感觉到身上那股缠人的霉气在快速消散。 膝盖的酸痛、衣服上泥水污渍带来的烦躁感也渐渐褪去。 她松了口气。 还好。 虽然陆云深现在身上的功德金光,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但是只要能够接触,就能消减她身上的霉气。 陆云深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扫过她沾着泥点的外套和有些凌乱的头发。 “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今天不顺利,遇到麻烦了?” 他虽然不知道沈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状态比早上出门时差了不少。 “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 沈漾本来不打算多说,但是看到他目光中隐含的担忧,顿了顿,还是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张总家遇到闫肃、赵清风,到李主管家陷入分魂阵,再到仓库里与斗篷人对峙、最后让玄门协会接手的经过,都没隐瞒。 “那个斗篷人跑了,还处理了踪迹,暂时追不上。” “不过他的法器被我打碎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作乱了。” 沈漾说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 “我先上楼睡会儿,太困了。” 陆云深看着她眼底的青影,于是也没多挽留。 “去吧,要是饿了随时下楼,我让厨房给你准备。” 沈漾含糊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往二楼客房走。 洗完澡换上睡衣,沈漾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然后就拉过被子蒙住头,陷入了沉睡之中。 楼下,陆云深刚收拾好茶几,门铃就急促地响了。 他让佣人开门一看,门外只有沈决一人,头发有些凌乱,西装外套也没穿整齐。 显然是急着赶过来的。 “沈漾呢,她没事吧?” 沈决一进门就四处张望,语气里满是焦急,“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玄门协会那边只说邪祟解决了,没提她的情况。” 陆云深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二楼方向。 “她刚回来就睡着了,应该是累了。” “今天的事她跟我说了,没受伤。” 沈决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从张总夫人那里收到消息,得知沈漾又去了李总监那里,沈决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结果联系沈漾,她又不接电话,沈决也只能赶过来了。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她跟那个斗篷人对上会吃亏。” 他顿了顿,觉得沈家的事情让陆云深参与其中,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但又实在好奇。 半晌,还是开口问: “那个斗篷人真的跑了,没留下什么线索吗?” “沈漾说对方处理了踪迹,而且法器被打碎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作乱。” 陆云深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也温和,“沈决哥如果想知道更多,还是等她醒来之后问她吧。”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 沈决接过水杯,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二楼。 “好,那我在这儿等她醒吧,有些事还得跟她确认一下,也放心不下。” 陆云深没反对,只点了点头。 “我让人收拾个客房出来,另外客厅也有备用毯子,沈决哥要是累了可以靠会儿。” 他身体还比较虚弱,如果不是沈漾最近给他调理过,恐怕都熬不到这么晚。 沈决也想到了陆家小少爷这金尊玉贵的身体,于是点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在这里等着阿漾就好。” 第四十五章 出幻觉了,重睡 接下来的时间里,客厅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楼上的沈漾睡得很沉,身上的霉气在安静的环境里渐渐消散,眉头也舒展开来,完全没被楼下的动静打扰。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房,沈漾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解决那些邪祟,其实并没怎么耗费沈漾的心神,但是被霉气缠身,在一定程度上,却会影响到沈漾的判断。 以至于昨天晚上她都浑浑噩噩的。 沈漾打了个哈欠,换好衣服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道身影。 一道熟悉的黑色西装,是沈决,另一道浅灰色家居服,是陆云深。 沈漾脚步顿住。 她该不会是还没睡醒,睡出幻觉了吧? 沈决怎么会在这里? “醒了?” 陆云深最先注意到她,抬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厨房温了粥,要不要现在喝?” 沈决也转过头,看到她精神好了不少,紧绷的脸色终于放松。 “醒了就好,昨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直到听到沈决的声音,沈漾才确认不是幻觉,她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摸出手机一看—— 果然还在静音模式。 屏幕上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沈决打的。 以他的性格,一般情况肯定不会急着打这么多电话,昨天情况不明,自己又失联,沈决会担心也是应该的。 “昨天太累了,回来就睡了,忘了开声音。” 沈漾白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愧疚,顺手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 “没事,我就是担心你出事。” 沈决目光温和了不少。 坐在一边沙发上的陆云深起身,迎上沈漾的目光,道: “你们聊,我去让厨房把粥端过来。” 他很识趣地避开,给了兄妹俩留了谈话空间。 沈决看着陆云深的背影,才压低声音问沈漾。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玄门协会那边说得含糊,只说邪祟被解决了,你跟那个斗篷人对上的时候,没遇到危险吧?” 沈漾端起陆云深刚留下的温水喝了一口,把昨天仓库里的细节补充了几句。 “张总和李主管都被附身了,能不能留下当时的记忆,还不清楚。”沈漾道。 “不过,斗篷人的法器碎了,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你不用太担心。” 虽然沈漾这么说,但沈决还是皱着眉,有些不放心。 “要不要我让人查一下那个斗篷人的下落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躲在暗处。” 沈漾本来觉得没什么必要,用普通的手段未必能抓到那人。 可是转念一想,万一呢? 于是也就默许了沈决的话。 两人正说着,沈决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紧急会议。他看了眼时间,无奈地站起身。 “我得先去公司,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沈漾顺从地点头。 看着小妹这么乖巧的样子,沈决心里一阵熨帖,又想起昨天张总夫人在电话里面对“渡大师”赞不绝口。 第一时间就是有些心疼。 沈柔和沈漾一般年纪,沈柔从小被养在家里,现在缺钱花的时候还只会撒娇。 而沈漾已经能和鬼怪打交道了。 这么想着,沈决又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有什么想要的就买,如果钱不够花,就跟大哥说。” 说完这些话,也不等沈漾反应,沈决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手里面又多了一张银行卡的沈漾:…… 其实上一张卡她都没怎么花,每次出门的时候都带着陆云深,他自然而然的就买单了。 而沈漾也没有抢着买单的念头,所以钱放在她手里,只会越花越多。 * 陆云深端着粥回来时,正看到沈漾手里捏着张银行卡发愣。 他没多问,把粥碗轻轻放在她面前。 “沈决哥走了?刚温好的小米粥,配了点咸菜,你吃点。” 沈漾回过神,接过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晨起的困顿。 她抬头看向陆云深,目光清澈易懂。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陆云深在她对面坐下,“对了,我今天要出门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沈漾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今天去做什么?” “一个朋友生日,约了一起吃饭。” 陆云深解释道,怕她担心,又补充了一句,“都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没什么危险。” 他话刚说完,就见沈漾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 “行,我跟你一起去。” 陆云深并不意外于这个回答,于是笑着点头道:“那我们待会儿一起走。” 沈漾喝完了粥,两人各自回房换衣服。 沈漾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这是之前沈肆给她买的,款式简单却很合身,比较方便她行动。 而陆云深在衣帽间里,也下意识选了一件同色系的浅蓝衬衫,搭配深色西裤,显得清爽又利落。 等两人下楼汇合时,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都愣了一下。 陆云深最先反应过来,看着两人身上几乎一样的浅蓝色,轻咳一声。 “我们好像……撞衫了。” 他有点担心这样出门会被人误会,毕竟两人一起出现,还穿得这么默契,难免引人多想。 沈漾却没觉得有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陆云深的衬衫,语气自然。 “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样子,陆云深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于是轻笑一声。 “没问题,走吧。”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门口,两人并肩坐进后座。 路上,陆云深简单跟沈漾提了提生日的朋友。 “过生日的是我高中同学,叫林江堰,性格很随和,你不用拘谨。” 沈漾点点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和不和善不重要,反正她跟在陆云深身边,就是为了保证他平安无事的。 顺便自己也能靠着陆云深身上的金光充充电。 陆云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拿出手机给林江堰发了条消息。 第四十六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陆云深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消息。 【带了位朋友,一会儿别乱起哄。】 林江堰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调侃表情包刷屏。 【朋友?能让你特意叮嘱,肯定不一般,等会儿我可要好好会会!】 陆云深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收起手机时,余光瞥见沈漾正盯着窗外掠过的奢侈品店橱窗。 她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莫名让他想多问一句。 “看中什么了?待会儿结束可以绕过来买。” 沈漾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收回目光,摇摇头。 “不用,没什么需要的。” 她对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没执念,何况沈决给的卡、陆云深日常的照料,早已让她没了“缺东西”的概念。 只不过是忽然想到小渡,它可能会喜欢那些亮闪闪的东西。 陆云深没再坚持,只在心里记下这家店的位置。 下次路过,带她进来逛逛也好,说不定能找到她喜欢的。 车子停在城郊的私人会所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刚下车,就见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手腕戴着名表的少年快步迎上来,正是林江堰。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视线在两人同款浅蓝衣物上顿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戳破,只笑着拍了拍陆云深的肩膀。 “阿深,可算等着你了。” “平时想约你出来可太难了。” 随即他又转向沈漾,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我是林江堰,阿深的发小。” 沈漾点点头,算是回应。 原本以为陆云深身边肯定得是个活泼的姑娘,不然两个人坐在一起恐怕一个比一个闷。 不过现在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融洽感。 陆云深自然地拉过沈漾的手腕,语气淡淡。 “走吧,先进去再说。” 这动作亲昵又自然,林江堰挑了挑眉,心里的猜测更甚,却识趣地引着两人往包厢走。 “里面都是熟人,今天有你在肯定没外人,放心。” 沈漾跟着陆云深往里走,包厢是中式风格,红木桌椅配着水墨屏风,桌上摆着顶级的普洱。 他们来的算早,包厢里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到陆云深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目光落在沈漾身上时,都带着好奇,却没人贸然追问。 “陆少,这位是?” 其中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笑着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沈漾,沈家刚找回来的小小姐,也是陆家的客人。”陆云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猜测。 更多人心思活络起来。 沈家之前被送走的小小姐,那不就是陆云深原来的未婚妻吗? “诶,我怎么记得沈家的小姐叫沈柔啊?” 也有不知道这件事的,有些茫然地看过来,然后就被身边的人拽了一把。 “沈柔是养女,沈漾是沈家的正牌小姐咯。” 林江堰对陆云深的事情自然了解,就是没想到这位沈漾小姐,刚一回来,就和陆云深扯上了关系。 嗯,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沈漾侧头看他,却见陆云深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说别多想。 她没再多说,安静地坐在陆云深身边的位置上。 沈家小姐这个身份,暂时还没有公开,沈柔大概也不怎么希望别人知道。 之前沈漾是没打算主动说出来,不过陆云深替她撑这个腰,她也不会不识好歹反过来责怪他。 林江堰忙打圆场,把菜单递过来。 “沈小姐,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佛跳墙是招牌,炖了足足十二个小时,鲜美滋补简直一绝!” “还有波士顿龙虾,都是现捞的……” 沈漾没接,推给陆云深。 “你点吧,我随意。” 陆云深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还特意加了一道她之前提过的蟹粉豆腐。 林江堰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种慈母一般的眼神引得沈漾有些疑惑。 林江堰心虚避开视线。 不是,这小姑娘怎么年纪不大,看上去这么敏锐? “咳咳,好了,那就等着菜吧。我看还有几个人没来,我催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礼盒,看到陆云深时,眼睛顿时一亮。 “阿深!” “我还以为他们是胡说的呢,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 是苏曼,苏家的千金,仗着两家有合作,就一直追着陆云深不放,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不过沈漾很明显不属于其中之一,她淡然的目光落在苏曼的身上。 陆云深还有这么个朋友? 林江堰看到苏曼顿时觉得有些不好,低声质问旁边几个人。 “你们谁把她叫来的?” 云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还得应付这个女瘟神。 苏曼却已经顾不上其他人的打量,走到陆云深身边,目光扫过沈漾,带着明显的审视。 “云深,这位是?” “我朋友。”陆云深语气冷淡,没给多余的介绍。 苏曼却没打算轻易放过,朝着沈漾伸出手,笑容甜美却隐含着敌意。 “沈小姐你好,我是苏曼,跟阿深认识很多年了,我们两家还是世交呢。” 沈漾没伸手,只是淡淡点头。 “沈漾。” 苏曼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林江堰连忙打岔。 “苏小姐快坐吧,菜马上就来了。” 苏曼这才收回手,在陆云深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沈漾,像是在找茬。 没过多久,她端起酒杯,走到沈漾面前。 “沈小姐,第一次见面,既然你是云深的朋友,那我必须敬你一杯。” 酒杯递到沈漾面前,里面的红酒晃荡着,折射出包厢中的光。 沈漾还没开口,陆云深就伸手挡在她面前,拿起她面前的酒杯,语气冷冽。 “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说完,不等苏曼反应,就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苏小姐,自重。” 苏曼脸色瞬间白了,眼眶泛红。 第四十七章 听话 “阿深,我只是想跟沈小姐认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凶啊……” “认识就不必了。” 陆云深打断她,“我的人,不需要跟不相干的人搞好关系。”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陆云深是真的护着沈漾,连苏曼的面子都不给。 苏曼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狼狈地回到座位上。 沈漾侧头看陆云深,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陆云深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别理她,吃你的。” “我是想说,谁允许你喝酒的?” 这人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刚好转一点,就开始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陆云深:咳咳。 “把这个吃了。” 沈漾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药丸,褐色的小药丸在她摊开的白皙手心中,看着圆滚滚的。 幸好刚才那杯是红酒,度数也不高,对陆云深的身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好,我吃。” 陆云深自然地吃了药,没注意到了周围众人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诡异。 这陆少虽然一向性格还算和善,但什么时候,会这么听一个女人的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曼没再找茬,只是偶尔会用怨毒的眼神看向沈漾。 沈漾没理会,专注地吃着面前的蟹粉豆腐——味道确实不错。 陆云深的眼光还挺好。 吃完饭后,陆云深没打算多待,起身对林江堰道: “我们先走了。” “不再坐会儿?” 林江堰挑眉,“后面还有活动呢,你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 “不了,我累了。” 陆云深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却看向沈漾,语气温柔,跟刚才对苏曼的冷淡判若两人。 沈漾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得出来她对这样的场景不太喜欢。 本来就只是想来吃个饭,现在也该回去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林江堰笑着点头,拍了拍陆云深的肩膀。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下次再聚。” 走出会所,陆云深把外套披在沈漾身上,带着她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后,他才开口。 “刚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 沈漾摇头,虽然这样的场合她没见过,但是还不至于无措。 而且除了那位苏小姐之外,其他人对她还是很客气的。 “不过她看上去挺喜欢你的。” 少女清越的侧脸,在月光映衬下显得愈发分明。 听到这话,陆云深却忍不住笑了笑。 “喜欢我不见得,喜欢陆家的钱和权势大概才是真的。” 谁会因为一张脸,而喜欢上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去死的病秧子呢? 陆云深心里还是有数的。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陆云深开口。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有时间吗?” “去哪里?”沈漾问。 “一个珠宝展,之前邀请了我姐,她不想去就推给我了。” 说着,陆云深扭头看向沈漾,“如果你感兴趣,就一起去看看。” 沈漾当然不会拒绝,毕竟她现在没什么正事要做,最大的正事就是保证陆云深的安全。 “好。” 车子驶进别墅区时,沈漾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递到陆云深面前。 “这个你拿着,贴身戴。” 符纸是她之前抽空画的,上面凝了点灵力,虽然比不上功德金光,但能挡些小麻烦,也能在遇到阴邪时提醒她。 到时候万一陆云深出了事,她也能及时出现。 陆云深看着掌心泛黄的符纸,心里一暖,立刻接过来。 “好,我会随身带着的。” 从前他不迷信这些东西,觉得鬼怪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在认识了沈漾之后,这些他竟然能轻而易举接受了。 他当着沈漾的面,把平安符放进衬衫内袋,贴在胸口,动作认真且珍视。 沈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人,倒还挺听话的。 第二天一早,陆云深特意让司机提前半小时出发,还让助理准备了温热的早餐,放在车上。 沈漾带着小渡上车时,就看到副驾座位上放着三明治和热牛奶。 “路上吃点吧,免得待会儿逛展饿了。” 沈漾接过早餐,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里面的煎蛋刚好熟透,生菜和番茄味道也相得益彰。 “好吃!好吃!” 小渡叽叽喳喳,看上去有些兴奋,实际上也是因为听说了珠宝展的事。 沈漾看出来了,小渡比谁都财迷,就喜欢宝石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好在她现在钱多,还养得起。 珠宝展设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门口铺着红地毯,来往的人大多穿着精致的礼服,谈吐优雅。 陆云深给沈漾准备的,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质地柔软,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配上简单的珍珠耳饰,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婉。 两人刚走进展厅,就有人迎了上来——是珠宝展的负责人,手里拿着两份画册。 “陆总,您来了!”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真是郎才女貌。” 陆云深没反驳,只是接过画册递给沈漾,语气平淡。 “我们自己逛逛就好,不用跟着。” 闻言,负责人立即识趣地退下,只是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展厅里陈列着各种珠宝,钻石闪烁,翡翠温润,沈漾却没什么兴趣,只跟在陆云深身边,偶尔扫两眼展柜,更多时候在留意周围的气息。 在生人多的地方,也没什么阴邪气息,倒让她松了口气。 陆云深看出她兴致不高,指着不远处的休息区。 “累了吗?去那边坐会儿,喝点东西?” 沈漾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休息区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深,沈小姐?真巧啊!” 两人抬头一看,是苏曼,她穿着一身红色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看到他们时,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又露出笑容。 “没想到你们也来逛珠宝展。” 虽然她脸上是笑着的,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沈漾没说话,陆云深也语气冷淡。 “苏小姐也喜欢珠宝?” “是啊,”苏曼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落在沈漾身上,带着点炫耀。 “我爸刚给我买了这条项链,说是最新款,沈小姐觉得好看吗?” 沈漾扫了眼项链,淡淡道:“还行。” 第四十八章 小姑娘不懂事 她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感兴趣,也就是小渡喜欢。 不过趴在她肩头的小鸟也兴致缺缺。 确实一般。 苏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转向陆云深。 “云深,我刚才看到一款手镯,特别适合你送女孩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陆云深直接拒绝, 他拉着沈漾的手站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苏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还有陆云深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脸色难看,却没再纠缠。 只是在他们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前面有个翡翠展柜,你要不要看看?” 苏曼的忽然出现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见陆云深主动开口,沈漾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展柜前。 展柜里放着一块翡翠手镯,通体翠绿,质地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块不错。”沈漾下意识开口。 她能感觉到手镯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虽然不多,却是天然形成的,比那些人工雕琢的钻石珍贵多了。 陆云深立刻叫来负责人。 “把这块手镯包起来。” 见工作人员动作利落地上前打开展柜,沈漾愣了一下。 “你买这个做什么?” “送你。”陆云深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刚才看你喜欢,就买了。” “我不用……”沈漾刚想拒绝,就被陆云深打断。 “拿着吧,就当是谢你昨天给我的平安符。”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负责人很快把手镯包好,递到沈漾手里。 沈漾看着手中的盒子,心里有些复杂。 虽然她的平安符确实很有用,但这镯子价格不菲,陆云深拿这个做回礼,她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沈漾也只纠结了片刻,就觉得无所谓了。 大不了之后治疗的时候再用心一点,就当陆云深给的是医药费。 “这不是小深吗?”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陆云深与沈漾同时转身。 只见一位身着唐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迈着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手上提着礼盒。 “陈叔叔,好久不见。” 陆云深礼貌地颔首,拉着沈漾的手微微松开,上前几步迎向男人。 “您怎么也来了?” 来者是陈家的掌舵人陈安国,与陆家是故交,陆云深小时候没少受他照顾。 陈安国目光越过陆云深,落在沈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着打趣。 “我家那丫头吵着要来,我就跟着凑个热闹,倒是你,难得见你带女伴出席活动。” “这位是?” 陆云深侧身,将沈漾拉到身前介绍:“陈叔叔,这是沈家刚接回来的小小姐,沈漾。” “沈漾,这是陈叔叔,是我父亲的故交。” 闻言,沈漾微微欠身,轻声打招呼:“陈叔叔好。” 少女眉目清冷漂亮,不媚俗也有分寸,陈安国上下打量沈漾,眼中满是欣赏。 “是个漂亮懂事的姑娘。” “不过今天你陈叔叔我可得耽误你点时间,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跟你聊聊。”说着,陈安国看向沈漾,带着歉意。 “小姑娘,介意我把陆小子借走一会儿吗?” 沈漾抬眼看向陆云深,见他面露犹豫,便先一步点头。 “陈叔叔客气了,你们聊就好,我在附近走走。” 她答得自然,陆云深见陈安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有些默然,叹了一口气。 沈漾虽然对很多东西的看法都十分聪明,但人情世故这方面却是不一般的迟钝。 “陈叔叔别逗她了,小姑娘不懂事。” 说完,陆云深低头嘱咐了一句沈漾,让她注意安全,才跟着陈安国往贵宾休息室走。 沈漾抱着装有翡翠手镯的盒子,在展厅里慢慢踱步。 小渡蹲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尖喙啄两下她的发梢,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展柜里的珠宝,满是好奇。 “想要?” 少女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小渡连忙点头,一双鸟眼都跟着亮闪闪的。 “一会儿给你买。” 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虽不算尖锐,却足够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沈漾循声望去,只见苏曼站在一处钻石展柜前,脸色苍白,手里捏着打开的首饰盒,眼眶通红,身旁的女伴正不停安抚她。 “怎么了苏小姐,出什么事了?” 周围有人上前询问,毕竟这位是苏家千金,在场不少人都想卖个面子。 苏曼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星芒手链不见了,那是我生日时,爸爸特意在国外定制的,上面的钻石都是挑选过的,对我很重要。”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星芒手链前段时间在时尚杂志上露过面,估值近百万,确实是件贵重物品。 听到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珠宝展负责人立刻赶过来,额头冒冷汗。 “苏小姐您别慌,我们马上封锁出口调监控,一定帮您找到!” “不用这么麻烦。” 苏曼抬手擦了擦眼泪,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沈漾身上,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刚才我在看展时,只有这位小姐一直站在我附近,我转身跟朋友说句话的功夫,手链就没了。”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沈漾身上,带着探究和怀疑。 有人低声嘀咕: “这姑娘看着眼生啊,是哪家的?” “没见过她跟圈子里的人来往,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苏小姐总不至于拿这种事撒谎,说不定真跟她有关……” 沈漾站在原地,脸色未变。 “我没靠近过你,也没见过你的手链。” 明明只有最开始见过一面,而且还是苏曼主动凑上来的。 沈漾不是什么锅都背的。 “我没说你一定拿了,但你在我附近停留过,是不是该配合调查一下?” 苏曼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比如让工作人员检查一下你的包?毕竟手链贵重,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第四十九章 道歉! 听着她的话,周围人纷纷附和。 “是啊,配合检查一下,清者自清嘛。” “要是真没拿,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沈漾转头,就见沈柔穿着一身鹅黄色礼服,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惊讶,眼神却悄悄扫过苏曼,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走到苏曼身边,故作关切地问。 “苏小姐,您丢东西了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苏曼对沈柔有些印象,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为难。 “我也不想的,只是这位小姐当时在我附近,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姐姐?” 沈柔转过头,像是刚认出沈漾,捂住嘴。 “没想到是姐姐啊,苏小姐,她刚从乡下接回来没多久,可能不太懂这些场合的规矩。” “苏小姐您别生气,说不定是她不小心看到您的手链,觉得好看,就拿错了?” 这话看似在为沈漾解释,实则字字诛心。 既点明沈漾乡下回来的身份,暗示她没见过世面,又坐实了可能偷东西的猜测。 周围人顿时恍然大悟,看着沈漾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来是乡下回来的啊,难怪看着陌生。” “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是随便偷别人东西的理由吧?” 见沈柔如此不遗余力地给自己抹黑,沈漾眼神冷了几分,看着沈柔。 “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我有没有拿错东西,监控能证明,不用搜身。” “还有,我是不是不懂规矩,轮不到你来说。” 沈柔低下头,像是被吓到了,眼圈泛红。 “姐姐,我只是想帮你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曼见状,立刻上前护住沈柔,对沈漾说:“沈小姐,就算你没拿,配合检查一下也没什么吧?” “你这样态度强硬,反而让人怀疑。” 见苏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沈漾语气冷淡。 “没有证据就凭空怀疑,还要搜我的包,我凭什么要配合?” 两人僵持间,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传来。 “谁敢让她配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云深快步走来,脸色阴沉,走到沈漾身边,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他看向苏曼,语气带着压迫感。 “苏小姐,你说沈漾在你附近停留过,有证据吗?” “监控没调出来,就先认定她有嫌疑,还要搜她的包,苏家的教养,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随意侮辱人?” 苏曼没想到陆云深会这么快回来,还如此维护沈漾,脸上的体面差点绷不住,强装镇定。 “我不是要侮辱她,只是想尽快找到手链……毕竟对我来说那条手链很重要。” “重要就可以冤枉人?” 陆云深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语气愈冷,转头看向负责人。 “把刚才这片区的监控调出来,现在就调,另外,通知安保,查一下出口登记,看看有没有人带不符合入场规格的物品出去。” 负责人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办。 沈柔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了退,想趁机溜走。 陆云深眼尖,冷声喊住她。 “沈小姐,你刚才说沈漾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规矩,现在就打算不打招呼溜走?” “沈家的人,都喜欢这么编排自己的亲人?” 沈柔脚步一顿,慌乱地解释: “我……我只是随口说的,没有编排姐姐的意思。” 要是早知道陆云深会忽然出现,给沈漾撑腰,沈柔是绝对不会来蹚这一趟浑水的!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拿着平板跑过来,调出了刚才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清晰显示,沈漾自始至终都在离苏曼十米远的翡翠展柜前,根本没靠近过她。 而苏曼的手链,是她自己抬手整理头发,不小心将手链蹭到了展柜缝隙里。 后来被打扫卫生的保洁员发现,已经送到了服务台。 真相一目了然。 苏曼看着监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原来是自己掉的,还冤枉人家姑娘……” “亏她还是苏家千金,这么不占理还咄咄逼人,啧啧。” “还有那个沈柔,明显是故意帮着苏曼说话,该不会是不喜欢姐姐,故意抹黑吧!” 听着周围夹杂着嘲讽的议论声,苏曼再也待不下去,说了句抱歉,就提着裙摆,狼狈地挤出人群离开了。 沈柔也想跟着走,却被陆云深叫住。 “沈小姐,你不应该向沈漾道歉吗?” 沈柔咬着唇,不情不愿地看向沈漾,声音细若蚊蚋。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 沈漾没看她,只是转头对陆云深说:“我们走吧。” 陆云深点点头,接过她怀里的翡翠手镯盒子,又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又温柔。 转身时还冷冷瞥了沈柔一眼,那眼神让沈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送她的镯子就价值千万,自然用不着偷。”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沈漾手中的翡翠盒子,认出这是展柜商品专用的盒子,全都后知后觉。 是啊! 这位沈漾小姐看上去就气度不凡,还有陆少撑腰。 哪里像沈柔说的那样了? 两人在一片寂静之中离开人群,沈漾才开口。 “谢谢你。” “谢什么?”陆云深笑了笑,“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又道: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跟她们浪费口舌,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而且归根究底,是因为我,苏曼才会找你的麻烦。”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那么一会儿,这边就发生了这种事。 沈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小渡在她肩头晃了晃脑袋。 “苏曼!坏蛋!” 陆云深听到小渡的话,忍不住笑了。 “还是小渡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展厅拐角,留下身后仍在议论的人群,以及脸色难看的沈柔。 第五十章 玉 她僵在原地,听着周围若有似无的议论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本想借着苏曼的手让沈漾当众出丑,让所有人都觉得沈漾是个乡下回来没见过世面,还手脚不干净的人。 可到头来,丢脸的却是她自己。 直到人群散去,沈柔才咬着牙转身,快步走出艺术中心。 刚上车,就掏出手机给苏曼打了过去,语气带着委屈。 “请问是苏小姐吗?今天的事都怪我,要是我没多嘴,也不会让你难堪。您提个要求吧,但凡我能做到都全力以赴,只希望您消消气。” 电话那头的苏曼没想到是沈柔,语气冰冷,还带着怒火。 “跟你没关系,是陆云深鬼迷心窍太护着沈漾,还有那个监控,真是晦气!” 不过苏曼毕竟不蠢,很快就反应过来。 “沈漾回到沈家顶替了你的位置,你应该不太喜欢她吧?” 见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子被戳破,沈柔也不觉得尴尬,而是叹了一口气,黯然啜泣两声。 “如果沈漾能容得下我,我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她呢?” “所以我才更替苏小姐不值,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罪你的,但像沈漾这样的人,得罪谁都不奇怪。更重要的,是她压根没法跟您比,远远配不上陆少呢,却恶心人般嚣张抢走您的人。” 见沈柔明确站在沈漾的对立面,苏曼勾了一下红唇。 “你放心,这事不算完,我不会让沈漾好过的。” 闻言,沈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嘴上却假意宽劝:“苏小姐,你别冲动!” “这丫头可有些邪门的功夫。” 苏曼挑眉。 “哦,仔细说说?” “……” 和苏曼聊了一路,挂断电话,沈柔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漾,你凭什么刚回来就能得到陆云深的保护,还能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必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滚出沈家! * 另一边,沈漾和陆云深已经坐进了车里。 陆云深看着沈漾一直沉默,以为她还在在意刚才的事,轻声安慰。 “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故意找事,以后离她们远点就好。” 沈漾摇头。 苏曼和沈柔都一样,是不会轻易算了的。 车子驶回别墅区,刚停稳,沈漾就看到别墅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决。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决看到她,脸上的担忧才散去,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沈漾没事,这才松一口气。 “我听人说你在珠宝展被人诬陷,担心你出事,就赶过来了。” “没怎么样吧?” “没事,陆云深帮我解决了。”沈漾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陆云深。 陆云深走上前,和沈决点头。 “沈决哥放心,沈漾没受委屈。” 沈决点点头,看向沈漾,语气带着责备又有些心疼。 “以后遇到这种事,就亮出身份,看谁敢欺负我沈决的妹妹!” 他顿了顿,又看向陆云深。 “今天谢谢你,改日我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应该的。”陆云深笑了笑。 什么应该的? 沈决总觉得有一种自家水灵灵白菜要被猪拱的感觉。 三人走进别墅,沈决才说起正事。 “对了,张总和李主管醒了,玄门协会的人问你要不要过去一趟,他们说张总好像记起了一些关于斗篷人的事。” 沈漾闻言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醒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陆云深立刻站起:“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没多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路上,沈漾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递给陆云深。 “这个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就把符纸捏碎。” 小渡蹲在肩头,乖巧地盯着符纸,陆云深接过,小心地放进内袋,和之前的平安符放在一起。 “好,你也小心。” 车子很快到达玄门协会指定的地点,是一家私人医院。 闫肃和赵清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两人来,连忙迎上来。 “渡大师,还有这位先生?” 陆云深点头:“我姓陆。” 赵清风也不知道这位陆先生和渡大师是什么关系,不过还有正事要说,于是就点点头,当打过招呼。 只是忍不住又多看了陆云深一眼。 是因为这位陆先生太帅了吗,自己怎么一见到他,就觉得他让人如沐春风似的? “张总情况怎么样?” 沈漾的问题唤回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醒是醒了,但精神不太好,只记得一些碎片,我们没敢多问,等着你来。” 闫肃快言快语解释。 四人走进病房,张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沈漾,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敬畏。 “您是……沈小姐?谢谢您救了我!” 他在醒来之后,就听夫人说过,救下自己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只是现在看到了,他在认出对方的身份。 竟然是沈决的妹妹,沈家千金! 闫肃和赵清风听到“沈小姐”三个字,同时心中一动,但都没有说什么。 “不用客气,你还记得关于斗篷人的事吗?” 沈漾开门见山。 闻言,张总皱着眉,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摇头。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有过精神恍惚,类似断片的状况,只不过当时以为是工作太累,就没多加留意。” “直到玄门协会的这些大师们说,我是之前就已经被邪祟附身了。” 怪不得。 之前在张总那里见到的电子邪祟,应该就是张总被控制而来的了。 “我只记得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我昏迷的时候提到了什么……玉。” 沈漾敏锐,蹙眉追问,“什么玉?” 张总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特别的玉。” 沈漾和陆云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斗篷人要的是玉? 一块玉有什么特别的? 张总想了很久,还是落败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记忆大部分都很模糊,这段时间来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啊沈小姐。” 沈漾没再追问,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面色淡淡地转身。 “你先好好休息吧,要是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第五十一章 协会邀请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云深跟在沈漾身后,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那些陌生的词汇凑在一起,让他听得云里雾里,却隐约觉得这事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沈漾面对的,似乎不是普通的麻烦。 他快步追上沈漾,半晌才斟酌着开口。 “刚才张总说的事听着不简单,要不要我帮忙?” 他不懂玄门之事,但论人脉和资源,他总能帮上点忙。 沈漾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眼神里的担忧很真切。 她摇头,眉眼像是精心描摹过的瓷器。 “不用,这事你帮不上忙,我自己处理就好。” 沈漾不是刻意疏远他,而是邪祟之事凶险,她不想把毫无关联的陆云深卷进来。 毕竟那不是寻常的尔虞我诈,是真的会危及性命,陆云深本来就是个脆皮。 当充电宝还行,真被搅和进来,陆宛是真的会找她拼命。 陆云深还想再说,见沈漾态度坚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应一声。 “那你务必小心,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少女投来的视线有些奇怪,陆云深则露出一个浅笑,“毕竟我的命还要你来救,你如果出事,我也活不成。” 沈漾终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径直往电梯口走。 陆云深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攥了攥,半晌还是默默跟上去。 两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司机还没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渡大师,等一下!” 听到声音,沈漾转过头看去,而闫肃见状也快步追了上来。 “闫先生,有事吗?” 陆云深对面前的人有些印象,似乎是什么玄门协会的。 不过沈漾和这些人关系并不亲密,连真实姓名都没有告知,看样子应该不太想和他们扯上联系。 闫肃喘了口气,才面色复杂地点头。 “协会有规定,玄门中人都要登记信息、留存联系方式,方便后续互通消息、联手应对邪祟。” “我想跟您交换个号码,如果依旧有邪祟,也可以及时联系到您。” 他说得一脸正派,眼神里没有半分算计,纯粹是觉得沈漾本事出众,想把她纳入“正规”体系,彼此有个照应。 但沈漾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启唇。 “联系方式可以给你,但我不想加入协会,也不想跟协会扯上其他关系。” 这一点她之前就表达得很清楚了,闫肃并不意外,但还想劝。 “渡大师,加入协会有很多好处,比如能共享古籍资料,遇到棘手的邪祟也能……” “师兄!” 不远处突然传来赵清风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只见他快步走过来,拉了拉闫肃的胳膊,给了他一个别再说了的眼神。 赵清风比闫肃更年轻,没那么固执,他看出沈漾性子清冷、不喜束缚。 再劝下去沈漾也不可能会答应,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既然渡大师不想加入协会,那就算了,反正咱们也不是协会的人,轮不到管这个,不是吗?” 闫肃也反应过来,讪讪地收了心思。 见劝住了师兄,赵清风这才松一口气,朝着沈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还没好好谢谢渡大师,这次任务顺利解决都靠你帮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们师兄弟能做,肯定帮你。”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沈漾没再回应,转身和陆云深一起坐进车里。 刚系好安全带,陆云深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姐”的备注格外醒目。 两人的目光同时停驻在了上面,对视的那一刻,竟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心虚的意味。 最近一段时间,陆云深出门确实有些太频繁了。 陆云深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放软。 “姐,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来一趟公司。” 电话那头的陆宛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还夹杂着隐约的争吵声,“公司那帮老股东又在闹,说我迟迟不跟沈煜联姻,耽误公司合作,你快回来帮我撑撑场面!” 陆云深皱了皱眉,看了眼身边的沈漾。 “联姻的事不是早就说过,顺其自然,他们又闹什么?” “还不是因为苏家在背后煽风,谁知道他们忽然发什么疯。”对面的争吵声愈演愈烈,陆宛的声音也更急了。 “你别管那么多,赶紧来公司!你再不来,他们就要逼着我签合作担保书了!” 挂了电话,陆云深脸上显露几分沉思,随即看向沈漾,抱歉道:“我姐那边情况有点急,可能要先去趟公司,你要是不想去,我先送你回别墅。” 他知道沈漾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况且这件事情也和她没有关系。 “没事,一起去看看吧。” 沈煜是她三哥,陆宛是陆云深的姐姐,这事终究和她有点关系,总不能让陆宛一个人应付。 更何况,沈煜之所以跑到外地去拍戏,一连半个月没有声响,也有她的原因。 车子往陆氏集团驶去,路上陆云深才解释:“我身体不好,一直不管公司的事,所以从小到大,陆氏都是我姐在打理。” 沈漾了然点头。 她对家族联姻没兴趣,却也知道陆宛一个女人在公司掌权一定很不容易。 那些老股东怕是早就想找借口发难了。 到了陆氏集团楼下,两人刚走进大厅,就听到顶楼传来的争吵声。 陆宛的秘书快步迎上来,面色严峻: “小少爷,陆总在会议室快撑不住了,股东们都在逼她表态。” 两人快步往会议室走,刚推开门,里面的争吵声瞬间停了。 十几个穿着西装的股东齐刷刷看过来,看到陆云深身边的沈漾,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探究—— 最近圈子里面已经有消息说,陆云深身边多了个女生沈漾,正是沈家刚找回来的千金。 说起来那也就是原本要和陆云深联姻的对象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云深,你可算来了!” 第五十二章 催促联姻 “你姐不肯跟沈煜联姻,公司的事情怎么能放心交给她,这事你得表个态!” 陆云深走到陆宛身边,眼神冷了几分。 “联姻是私事,公司合作看的是实力,不是靠联姻捆绑。” “要是各位觉得我姐能力不够,大可以开股东大会投票,没必要拿联姻说事。” 他平时看着温和,可真要护着人,气场却格外强。 老股东们被噎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沈漾。 “沈小姐,您是沈家千金,这事您怎么看?” 沈氏最近一段时间怪事频发,他们就不相信,沈家真的会不着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漾身上,等着她表态。 沈漾却只是淡淡开口,面上带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气势。 “我三哥的婚事,他自己做主,陆小姐的意愿,也该被尊重。” “至于陆氏的合作,要是只靠联姻才能维持,那这合作也没什么必要继续了。 她的话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股东们愣了一下,一时竟没人敢反驳—— 谁都没想到,这位刚回沈家的千金,竟然有这么强的气场和见识。 陆宛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表情愈发严肃。 “联姻的事我不会妥协,公司合作我会亲自去谈,各位就不用操心了。” 股东们面面相觑,没了发难的理由,只能悻悻地散了会。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陆宛才松了口气,对着沈漾道谢: “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们。” 她也没有想到沈漾会跟着一起过来,对于沈家而言,现在联姻一定是利大于弊。 陆宛虽然一直都挺喜欢沈漾,但也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考虑。 “不用客气。”沈漾眼中晕开一层霜色,淡淡的,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我只是说句实话。” 陆云深看着姐姐疲惫的样子,皱了皱眉。 “以后他们再闹,就给我打电话,更何况联姻的事情连爸妈都没说什么,还轮得到他们来这里闹?” 陆宛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一阵熨帖。 “知道了,我的好弟弟。” 她看上去放松了不少,靠在旁边的桌子旁边,恢复了往日的松弛。 “行了,这边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一切有我呢。” 陆云深也笑着点头。 “好吧。”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是三人心中都清楚,只要沈煜和陆宛一天没有结婚,这件事情就绝对不会轻而易举被翻篇。 两人走出陆氏集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让你跟着受累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去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私房菜。” 陆云深侧过头来看她,沈漾看着他眼底的真诚,轻轻点头。 “好。” 小渡在她肩头晃了晃脑袋,叽叽喳喳。 “吃饭!吃饭!” 陆云深忍不住笑了。 其他人在见到小渡的时候,大都觉得黑鸟不吉利,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漾,他总觉得这鸟挺可爱的。 “好,那给小渡也加份红烧肉。”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沈漾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瞥了眼,发现是沈决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按下免提。 “阿漾,跟张总公司合作的项目已经正常推进了,对方还主动提出让利五个点,说是感谢你之前救了张总。” 沈决虽然对合作成功这种事司空见惯,但这一次毕竟不同于以往。 沈漾愣了一下。 很快,对面又传来了沈肆的声音。 “漾漾,你可真是我们沈家的福星!爸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得不行,让你今天回趟家,说要好好奖励你。” “奖励就不用了吧,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对沈家的“奖励”没什么兴趣,反而觉得回去面对一大家子人,会很累赘—— 尤其是沈柔还在,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 她的沉默就代表了态度,两人都沉默了,半晌,电话那边传来了沈振庭的声音。 “阿漾,爸都已经安排好了为你庆祝,你就回来一趟吧。”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知道之前我没能坚定站在你这边,你心里不好受,爸爸给你道歉。” 沈漾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并不是因为他道歉。 沈振庭虽然对她不算亲近,但毕竟是父亲,而且这次项目能顺利推进,也确实算件好事。 她嗯了一声: “知道了,我中午回去。” 挂了电话,沈漾刚把手机放下,小渡就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她肩头。 “沈柔!坏坏!” 沈漾摸了摸小渡的羽毛,无奈地拨弄了一下它的喙。 “嗯,回去一趟,但很快就回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小渡一起出门,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宛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车窗降下,陆宛探出头来。 “要出去?” “嗯,回沈家一趟。”沈漾道。 林晚愣了一下,毕竟沈漾自从下山之后,和家里人的关系都不算亲厚。 不过她毕竟是要回自己家,陆宛也不好多说什么,随即道: “我送你去吧,正好我上午没什么事。” 陆宛也知道沈漾对沈家的人不算热络,担心她回去会受委屈,想着跟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这段时间,都多亏她,陆云深的身体才能好起来。 陆宛给她撑腰,也是无可厚非。 沈漾犹豫了一下,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好,麻烦你了。” 上了车,车子往沈家老宅驶去,陆宛递给沈漾一份三明治。 “早上还没吃饭吧,到时候需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她目光温和,“要是有人对你不友好,我还能帮你挡挡。”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她倒并不怀疑陆宛对自己的感激,但沈家的事,没必要让她掺和进来。 “只是回去吃顿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见沈漾眉目清澈宁静,陆宛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感叹,沈漾年纪还小竟然就有这样的分寸感。 哪怕只是这一点,养在沈家的那个沈柔就比不上她。 第五十三章 偏袒 陆宛没再坚持,只点头。 “那我让司机在门口等你,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听着有些耳熟的话,沈漾若有所思—— 陆家姐弟,好像都很喜欢给人兜底啊。 如果让熟悉他们的人听到,恐怕都要觉得沈漾是在说梦话。 因为无论陆宛还是陆云深,都是表面上十分温和的人,但实际上骨子里面却有一种商者惯有的凉薄。 习惯了计算利弊,绝对不会做对自己无用的事情。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沈漾推开车门,走进了老宅大门。 刚进门,就看到沈振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脸上满是笑意。 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下报纸,朝着她招手。 “阿漾回来了,过来坐。” 沈漾走过去,并没有坐在他身边,而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见她这个反应,沈振庭也没有觉得尴尬,而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里满是欣慰。 “阿漾,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救了张总,咱们跟张总公司的合作,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项目能顺利推进,主要还是大哥和团队的功劳。” 沈漾声音清冷,不想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对于公司的事物她一窍不通,只是刚好做了该做的事情,把一切拨回到正轨。 闻言,沈振庭笑着摆摆手。 “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中午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对了,你三哥也回来了,正在楼上书房处理工作,等会儿让他下来陪你聊聊。” 沈煜? 他是真的想回来吗? 沈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见她这个反应,沈振庭松了一口气。 “大哥四哥呢?” 少女的声音响起,沈振庭没想到她竟然还会主动问起家人,笑容更真切了一些。 “公司最近刚签了项目,比较忙,所以他们要晚点才能回来。” 沈振庭话音刚落,只见沈煜从楼上走了下来。 黑色墨镜还架在鼻梁上,沈煜一身潮牌卫衣配破洞牛仔裤,看到沈漾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脚步没停,径直往客厅吧台走去。 直到拿起一瓶冰水拧开,才掀了掀墨镜,用眼角余光瞥向沈漾,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怎么回来了?” 沈漾抬眼,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 “爸让我回来的。” “呵,恐怕是你自己迫不及待要回来的吧?” 沈煜嗤笑一声,喝了口冰水,“倒是会找机会讨好爸,刚帮了点忙,就迫不及待回老宅邀功了?” 这话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沈漾没接话——纯粹是懒得理他。 沈振庭皱了皱眉,开口斥责。 “阿煜,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阿漾这次帮了公司大忙,回来吃顿饭怎么了?” “妹妹?”沈煜放下水瓶,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嘲讽。 “我这辈子就只有小柔一个妹妹,她算什么,一个从山上回来的野丫头,刚认祖归宗就想抢柔柔的东西,真当沈家是好进的?” 说到这里,沈煜越来越气。 “我不就走了半个月,小柔在电话里哭得不成样子,我看你们全都被沈漾下了降头了吧?” 这话使得沈漾终于抬眼看向沈煜,语气冷了几分。 “我没抢任何人的东西,沈家的一切,本就有我一份。” “倒是三哥,身为沈家子孙,不帮着自家人,反而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柔才是你亲妹妹。”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习惯了沈漾安静的样子,忽然听到她回嘴,沈煜瞬间炸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沈振庭喝住。 “沈煜,你闹够了没有!” 被叫了大名,沈煜这才停住动作,却仍怒视着沈漾。 “我警告你,别以为有爸护着你就了不起,敢动小柔一根手指头,我饶不了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李素提着精致的购物袋走进来。 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沈煜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阿煜,怎么了?” 沈煜指着沈漾,冷笑一声。 “还不是沈漾,也不知道爸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药,忽然站在她那边了。” 李素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沈漾,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还不是那个什么张总,从医院出来之后竟然鬼迷心窍,非说是沈漾帮他抓了鬼,还促成了合作。 现在沈家上下,都要把沈漾当成宝了。 “沈漾,你刚回沈家几天,就敢跟你三哥叫板了,是不是在山上待久了,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沈漾看着李素,面色冷淡。 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自她回来那天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每次见面,不是指责她不懂规矩,就是替沈柔打抱不平,从未有过一句关心。 “我没跟三哥叫板,是他先出言不逊。” “你还敢顶嘴?”李素上前一步,指着沈漾的鼻子,只是在四目相对时,不自觉顿了顿。 “小柔已经很委曲求全了,自从你回来后她处处让着你,你倒好,还敢跟你三哥吵架,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沈家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沈漾看着她蛮不讲理的样子,只觉得一阵烦躁,她刚想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沈柔小心翼翼的声音。 “妈,三哥,你们别生气,姐姐不是故意的。” 沈柔提着个点心盒走进来,快步走到李素身边,拉着她的手劝着。 “妈,姐姐刚回来,可能还不太习惯家里的氛围,你别跟她计较。” 说着,她又转过头去拉沈煜。 “三哥,你也别生气,姐姐不是有意惹你不开心的。” 她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字字都把沈漾又推上了风口浪尖。 沈漾都已经听腻了她的话里有话,但李素却立刻心疼地拉住沈柔。 “小柔,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替她说话!” 沈煜也缓和了语气,宠溺地揉了揉沈柔的头发。 “还是小柔懂事,不像某些人,一身的乡下习气,跟她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掉价。” 第五十四章 警告 沈漾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多余又碍眼。 毕竟本来也不是自己想来的,沈漾站起身,看向沈振庭。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振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却还是被李素的话打断。 “走就走!反正她在这也只会惹大家生气,还不如早点走!” 沈漾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口走。 沈漾的手刚碰到门把,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决和沈肆并肩站在门口,两人身上还穿着西装,显然是刚从公司赶回来。 看到沈漾要走,沈肆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蹙眉。 “怎么回事,这才刚回家,好端端的怎么要走?” 沈决也皱着眉,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李素、沈煜和沈柔,最后落在沈振庭身上。 “爸,家里这是又闹什么了?” 沈振庭看着两个儿子,脸上有些尴尬,刚想开口,李素就抢先道: “还不是沈漾闹脾气?阿煜跟她好好说话,她反而顶嘴,小柔劝她,她还不给好脸色,现在还耍性子要走!” “妈,你这话不对吧。” 沈肆向来温和,但现在眉眼中却也漏出几分愠怒。 “我们刚在门口,可是听到你跟三哥说漾漾一身乡下习气,还说她抢小柔的东西,这叫好好说话?” 沈决也点头,语气带着责备。 “爸,三哥,妈,阿漾刚回沈家,你们就不能对她好点?” “她这次帮公司谈成项目,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还这么对她,像话吗?” 沈煜脸色一变,刚想反驳,沈决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沈煜,你也算是公众人物,说话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阿漾是你亲妹妹,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这么说她。” 被两人连番质问,沈煜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素还想护着他,沈决却没给她机会。 “妈,小柔是什么性格,你心里比我们都清楚。阿漾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今天这事,到底是谁的错,你心里有数。” 沈柔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眼眶瞬间红了。 “大哥四哥,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想劝和……” “行了,小柔,别说了。” 沈肆打断她,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温和,“你要是真为这个家好,就别再添乱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振庭看着眼前的局面,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沈漾面前,语气带着歉意。 “阿漾,对不起,是爸没管好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沈漾。 “之前跟你说过,要给你奖励,这里面是一块老玉,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你拿着。” “就当是爸给你的补偿。” 看到沈振庭竟然把这种好东西拿出来,沈柔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沈肆也劝:“漾漾收下吧,沈家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闻言,沈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锦盒。打开的瞬间,她指尖微微一顿。 这块玉触手温润,里面竟隐隐透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 她之前接触过的玉石不少,却从未有一块像这样蕴含纯净灵气。 看来这玉不简单。 “谢谢爸。”沈漾不动声色把锦盒收好。 沈振庭看着她收下,总算松了口气。 “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厨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坐在一起吃顿饭。” “不了,我还有事。” 沈漾实在没心情留在这吃饭,沈柔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跟刀子一样。 她担心吃成胃穿孔。 沈决也没勉强,而是转头道:“我送阿漾回去,顺便和阿漾在外面吃,你们吃吧。” “我也去。” 沈肆立即跟上。 两人陪着沈漾往外走,路过沈煜和李素身边时,沈决瞥了他们一眼。 “希望下次我们回来,能看到家里和睦一点,别再让阿漾受委屈了。” 李素好歹也是长辈,被他教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但现在公司几乎都是沈决在掌控,这个大儿子早就不在她能仗着母亲身份耍威风的行列里了。 走出沈家老宅,沈肆亲昵地揉了揉沈漾的脑袋。 “漾漾别往心里去,我和大哥帮你撑腰。” 沈决也点头。 沈漾看着两个真心护着自己的哥哥,无论是因为血缘亲情,还是因为自己给他们带来了既得利益,他们至少都在维护自己。 于是她颔首。 “谢谢大哥四哥。” 三人刚走到路边,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车窗降下,陆云深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沈漾,他立刻笑着挥手。 “沈漾。” 沈决和沈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沈漾走到车旁,有些疑惑。 “你怎么来了?” 陆云深递给她一瓶温牛奶:“我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沈家了,担心你会受委屈,让我过来接你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不放心你,就提前过来了,在这等了一会儿。” 沈漾握着温热的牛奶,想说倒也没受委屈。 没有期盼和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她早就知道李素他们的态度,所以自然谈不上委屈。 沈决看着车窗里的陆云深,眉梢微挑,拉着沈肆往车边走近两步,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却还算温和。 “陆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深推开车门下车,姿态从容,目光先落在沈漾身上,确认她神色平静,才转向沈决兄弟。 “刚好路过,顺便接沈漾回家。” 沈肆感觉有点微妙,于是浅笑道:“陆少说笑了,沈家才是漾漾的家,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多谢你照顾漾漾了。” “不用谢,她照顾我更多。” 沈漾抬手揉了一下额头,总觉得这几人又在自己意料不到的地方争起来了。 “既然陆先生也在,不如一起吃个饭?”沈肆开口,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他倒要看看,这位陆氏集团的二公子,对自家妹妹到底是什么心思。 沈漾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不用,沈决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起吧,正好我们也想跟陆先生聊聊。” 第五十五章 试探 陆云深自然不会拒绝,从容颔首。 “好,听两位的安排。” 四人上车,沈决和沈肆坐在后排,沈漾坐在副驾,往上次那家私房菜馆驶去。 包厢内,茶香袅袅。 沈决主导话题,聊了些商场动态,而陆云深虽然平时不管理公司,但看得出来对这方面很有了解,应对也得体。 几杯茶后,沈肆将话题引向沈漾,语气温和,但目光中却夹杂着几分探究。 “这段时间麻烦陆少了,漾漾住在你那里,还适应吧?” 陆云深目光平静而坦然。 “沈四哥又客气了,是我该感谢沈漾。我的情况两位清楚,她是受陆家所托来帮我调理身体,我承了她的情。” “陆家沈家都不缺物质上的东西,所以说是我麻烦沈漾,一点也不为过。” 沈决见他有分寸,微微颔首。 “能帮上忙就好,只是她年纪轻,住在外面,我们总归要多问一句。” 沈漾正安静用餐,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声,表明她听到了。 不过,她无意参与这场围绕她的、拐弯抹角的对话。 虽然沈漾知道,沈肆和沈决都是为了她好,但陆云深一个人应对就够了。 她还是吃饭吧。 陆云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眼底则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见状,沈肆缓和气氛,笑道:“陆少的为人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吧。” 趁着这功夫,沈决和沈肆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云深态度无可指摘,目前看来确实如沈漾所说,关系纯粹。 试探目的已达到,便不再深究,陆云深也算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陆家父母人都很好,唯一的儿子不太可能长歪。 沈决转而给沈漾夹了菜,语气缓和。 “多吃点。” 沈肆也附和着聊起菜色。 话题转向日常,几人间的气氛也松弛下来,一顿饭终于在还算平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陆云深结了账。 几人走到门口,沈肆看向沈漾,有些无奈,“漾漾,真不跟哥哥回去?” 沈漾摇头,语气清淡却坚定。 “我在这边住得更习惯。” 于是沈肆也不好再勉强,对陆云深点头:“那陆少,我妹妹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目送着沈家兄弟离去,沈漾和陆云深才走向车子。 * 车内,沈漾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流转的夜景上,并未就刚才的试探发表任何评论,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陆云深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安静片刻后,他无奈笑了笑,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你倒是沉得住气,就让我一个人应付他们。” 沈漾依旧看着窗外,侧影清冷。 “说的都是事实,没必要让我开口,多此一举。” 陆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失笑摇头,目光看向前方的夜色。 “是,确实是事实。” 这两人今天无非是想试探一下他和沈漾,有没有生出些别的感情。 他体弱多病,在别人看来,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如果沈漾真的和他扯上关系,后半辈子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换位思考,他竟然也能理解沈决和沈肆。 “胡思乱想什么呢?” 沈漾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扭头用清澈的目光盯着他。 陆云深回过神来,失笑。 “没什么。” 车子刚驶入别墅区,沈漾忽然开口。 “停一下车。” 陆云深没问原因,缓缓减速,将车停在路边。 沈漾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老玉的锦盒,推开车门走到路灯下。 月光洒在玉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她指尖轻轻拂过玉纹,白天感知到的那股灵气似乎更清晰了些,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微弱的波动。 她刚刚就是忽然感知到了这一丝波动,才让陆云深停车的。 “怎么了?” 陆云深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 沈漾没抬头,指尖在玉面顿了顿。 “这块玉有问题。” 她之前只觉得玉含灵气,此刻仔细感知,才发现灵气中裹着一缕极淡的阴邪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只是被精纯的灵气压制着,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陆云深凑近看了看,只觉得玉质细腻,没看出异常。 “有什么问题?” “里面……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沈漾把玉放回锦盒。 这玉里有灵气,但还裹着点阴邪的东西,像是被邪祟接触过。 她想起张总提到的“斗篷人要找的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沈振庭给她的这块老玉,会不会就是斗篷人要找的东西? 两人回到车上,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沈漾的别墅门口,她刚推开车门,肩头的小渡突然扑棱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叽叽”声,眼神警惕地盯着别墅方向。 “怎么了?” 沈漾瞬间绷紧神经,指尖摸向口袋里的符纸。 小渡对阴邪气息格外敏感,它这么反常,说明别墅里可能有问题。 陆云深也察觉到不对,跟着下车,目光锐利地扫过别墅周围。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看看?” 沈漾没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别墅,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渡飞到沈漾头顶,继续发出警惕的叫声,翅膀绷得笔直。 沈漾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指尖捏诀,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 借着火光,她仔细检查客厅,没发现异常,刚想往卧室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却透着一股熟悉的阴邪气息。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把玉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居然来得这么快? 字迹扭曲,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沈漾捏着纸条,用灵火把信纸直接点燃,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斗篷人是冲着这块老玉来的。 而且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别墅,说明实力不弱,还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第五十六章 静观其变 “是冲着那块玉来的?” 陆云深离得近,自然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虽然刚刚沈漾什么都没告诉他,但陆云深也能猜到些许真相了。 “嗯。” 沈漾把纸条和信封收好,“看来这块玉比我想象中更重要,对方能找到这里,说明一直在盯着我。” 她顿了顿,看向陆云深。 “这段时间你也注意安全,对方既然敢动我的别墅,说不定也会对你下手。” 虽然有功德金光在,陆云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云深点点头。 “我不是有你给的护身符吗,放心,不会有事。” 陆云深眉头微蹙,看向沈漾手中已经化为灰烬的纸条,语气沉静。 “需要我加派人手在附近吗?或者,我们暂时搬去其他地方住?” 陆家房产多的是,沈漾哑然,但很快摇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不用,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她环视了一下客厅,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仔细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对方很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这阴邪之气……似曾相识。” 她想起之前在工地和沈氏集团处理过的煞气,与这信封上的气息有几分同源之感,但更为精纯和隐蔽。 看来,这个警告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遇到的斗篷人了。 “那这块玉,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漾拿出那个锦盒,在掌心摩挲着。 玉石隔着盒子,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灵气与隐藏其下的阴邪。 “玉本身是好的,灵气充沛,强行驱除邪气不太可行。” 沈漾说着,手心蕴起灵力,那丝邪气果然没有被驱散。 她抬眼看向陆云深,眼底闪过不易让人察觉的寒芒。 “既然对方想要,说明这玉是关键,留在手里,或许是引出对方的饵。” “太危险了。”陆云深不赞同。 他虽然相信沈漾的能力,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躲起来更危险。”沈漾语气平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说着,她将锦盒收起来。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云深知道她主意已定,多说无益,只好回自己的房间。 把玉收好,沈漾回了房间也并没有立刻休息。 她先在别墅内外重新布置了几道防护和警示的符阵,比之前的更加隐蔽和强效。 小渡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严肃,安静地蹲在她的肩头,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 做完这一切,沈漾回到书房,将那块老玉取出,置于铺着黄绸的桌面上。 她闭目凝神,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气探入玉中。 灵气如温暖的海洋,而那邪气则像是一滴墨汁,虽然被稀释、压制,却顽固地存在着,并且…… 沈漾察觉到这抹邪气上似乎有微弱的意识残留,像是一个标记或者追踪的印记。 “果然如此。” 沈漾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对方不仅想要这块玉,恐怕还能通过这缕邪气感知到玉的方位。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警告信来得如此之快。 她沉吟片刻,没有尝试立刻清除这个印记。 打草惊蛇是下策,她要利用这个印记,反将一军。 一周后的深夜,沈漾正在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 布置在别墅外围的一道警示符被触动了,非常轻微,像是被什么小动物碰了一下,但她直觉没那么简单。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庭院里树影婆娑,看似平静。 肩头的小渡也竖起了羽毛,发出低低的咕噜声,这是它警戒时候的反应。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 少女声音凉薄。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墅的围墙下,正试图绕过她布置的符阵,向主楼靠近。 来了。 沈漾眼神一凛,指尖已然夹住了一张符箓。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行动路线和方式。 这个人身手矫健,行动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警告信上的同源,但比那缕残留的印记要强盛得多。 看来,这不是斗篷人本人,也是其麾下的重要角色。 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客厅窗户的瞬间,沈漾不再犹豫,手中符箓激射而出! “敕令!” 符箓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直击黑影后心! 那黑影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猛地向侧方翻滚,险险避开符箓的主要攻击,但衣角还是被火焰燎到,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他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埋伏来得如此突然和精准。 沈漾推开窗户,身形轻盈地跃出,稳稳落在庭院中,与黑影相隔数米对峙。 月光下,她看清了对方面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阴鸷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 “谁派你来的?” 沈漾声音冷冽,阴鸷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把玉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沈漾不再废话,双手结印,周身灵气涌动。 既然敢来,就要有留下的准备。 阴鸷男人见沈漾不肯让步,眼底凶光毕露,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刃。 刀刃上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显然淬过阴邪之物,一旦被划伤,灵气都会被污染。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沈漾,短刃直刺她心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可沈漾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刀刃即将触到衣襟的瞬间,她指尖灵力骤然爆发。 一道金色符文凭空浮现,精准地撞在短刃上! “铛!” 清脆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响起,短刃上的黑气瞬间被金光驱散,男人只觉一股巨力从刀刃传来,手腕剧痛,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漾已欺身而上,右手成掌,掌心凝聚的精纯灵气如实质般拍在他胸口。 第五十七章 不愧是关系户 “噗——” 男人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围墙上。 怎么可能!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却发现体内的阴邪之力正被一股霸道的灵气疯狂吞噬,连带着生机也在飞速流逝。 他瞪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沈漾缓步走到他身边,俯身检查确认已无生命迹象,才抬手结印。 一道淡绿色的灵力笼罩住男人的尸体,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不过片刻,便化作一缕缕黑气,被她指尖的符纸吸附干净。 连地上的血迹和短刃,也在灵力的作用下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未发生过。 “叽叽!” 小渡从别墅窗户飞出来,落在沈漾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受伤。 沈漾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还伤不到我。” 原本沈漾是打算给他留一口气的,但在交手之后,她就发现对方并不是斗篷人。 神志也没有,完全是被人驱使的傀儡。 留着无益,索性直接杀了。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时,沈漾正坐在沙发上擦拭那块老玉。 经过昨晚的交手,玉中那缕邪气似乎安分了些,却依旧像颗定时炸弹,提醒着她斗篷人并未放弃。 “早啊。” 陆云深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将牛奶和三明治放在沈漾面前,目光不经意扫过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沈漾周身的紧绷感比前几天淡了些。 他没多问,只顺着日常话题开口。 “下周一就要开学,你的入学手续你四哥已经让人办好了,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今天要带你去学校熟悉下环境。” “开学?” 沈漾握着玉的手顿了顿,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 半晌她这才想起,当初回沈家时,沈肆曾提过要让她补完大学学业。 后来忙着处理张总的事和玉的风波,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沉默片刻,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两人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陆云深去开门,门外站着沈肆,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新鲜切好的水果。 “漾漾,收拾好了吗?今天带你去学校看看,顺便去教务处确认下选课清单。” 闻言,沈漾起身拿过外套,跟陆云深道别后,跟着沈肆上了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沈肆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她。 “这是大哥和二哥让我给你的,里面存了学校的地图和各个教学楼的介绍,你先看着熟悉下。” 沈漾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校园照片,目光忽然落在医学院的教学楼图标上,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二哥沈辞。 上次在沈家老宅匆匆一瞥,对方穿着白大褂,面色疲惫,像是刚从医院赶来,之后便再没见过踪影。 “四哥,”她忽然开口,“我好久没见过二哥了。” 听到她的话,沈肆微微有些意外,毕竟沈漾很少会问起家里的事情。 只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二哥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侧头看了沈漾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便继续说道,“你回来之前,二嫂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二哥是心外科医生,平时手术就多,二嫂走了之后,他就更拼命了,把自己泡在医院里,连家都很少回,估计是想用工作麻痹自己。” 沈漾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怪不得。 车子驶入市区,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沈漾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再说话,心里却记下了沈辞的事。 或许,等处理完玉的风波,她可以试着用灵气帮二哥调理下身体,至少让他别那么疲惫。 沈家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沈漾心里还是有数的。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A大校门口。 沈肆带着沈漾走进校园,正值暑假末期,校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学生在散步。 沈肆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往教务处走,路上还不忘给她介绍。 “A大的医学院在全国都排得上号,二哥当年就是在这里读的硕博,后来去国外深造回来,才进了市一院的心外科。” “这一次把你安排进A大,也是二哥帮你写了推荐信。” 闻言,沈漾点点头,目光扫过路边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医学院的优秀校友名单,沈辞的照片赫然在列。 照片上的他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眼神明亮,与她上次见到的疲惫模样判若两人。 “到了。” 沈肆停在一栋白色教学楼前,“进去吧,教务主任已经在等着了,咱们先确认选课,再去看看你的宿舍。” 不愧是关系户。 沈漾之前就了解过,大学没那么多自由的空间,但谁让她姓沈,还是沈辞的妹妹呢? 上了楼,教务主任将选课确认单递给沈漾,全程都很客气,不知道是看在沈家,还是沈辞的面子。 不过沈漾也不在意这个,接过单子收好,对教务主任道了谢,才跟着沈肆往宿舍楼走。 A大的学生宿舍是四人套间,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沈肆提前打过招呼,宿舍已经分配好,就在三楼向阳的位置。 “我就不上去了,不方便,公司那边刚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个会要开。” 走到宿舍楼下,沈肆从车里拿出一个行李箱递给她,有些抱歉道,“里面是些生活用品,缺什么跟我说。” 沈漾接过行李箱,点了点头。 “知道了。” 阳光下的妹妹越看越可爱,沈肆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离开。 看着沈肆的车驶远,半晌,沈漾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发丝,才提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 三楼302寝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沈漾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靠门的床。 这张床上铺着粉色蕾丝床帘,床边挂着一排精致的包包,书桌上也摆满了大牌护肤品。 一个穿着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女生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五十八章 沈漾太不一般 金瑶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反应过来后,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几步跑到沈辞面前,声音都带着点颤。 “沈、沈医生!我是金瑶,特别喜欢您,您发表的期刊和报告,我都反复看了好多遍!” 沈辞闻言,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对着金瑶点了点头。 “能认真研究学术是好事,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在学术论坛上给我留言,有时间我会回复。” 得到偶像的回应,金瑶激动得脸颊通红,连连点头。 “谢谢沈医生,我一定会的!” 她偷偷拉了拉沈漾的衣角,用口型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不告诉我你是沈医生妹妹”,但眼底没有埋怨,全是兴奋。 沈漾无奈,刚想开口,指尖却忽然顿住。 她无意间触碰到沈辞递保温桶时伸出的手,一股极淡的阴邪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虽然很微弱,却也很熟悉,和老玉里的邪气同源。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辞,目光扫过他的周身,却发现那股气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还是……这邪气沾到了二哥身上? 沈漾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一直带着老玉,或许是她无意间将邪气传给了沈辞 “阿漾,怎么了?”沈辞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沈漾压下心头的疑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平安符,递给沈辞。 “二哥,这个你带在身上,能保平安。” 这张符是她用精纯灵气绘制的,比普通平安符效力更强,就算真有邪气靠近,也能起到防护作用。 沈辞看着她递来的符纸,愣了一下,想起前一阵家里的怪事都是沈漾解决的,于是浅笑收下,随即放进白大褂口袋里。 “好,那我就收下了。” 刚说完,沈辞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挂了电话,他对沈漾说:“医院有一场紧急手术,我得先走了,你们在学校注意安全。” 沈漾颔首,就当是默认。 “二哥再见!” 反而是金瑶连忙挥手,看着沈辞的背影,还在兴奋地拽着陈默的手。 “沈医生也太温柔了吧,比我想象中还亲切,呜呜更爱了!” 陈默被她晃得感觉自己要脱臼了。 实际上金瑶本来是打算拉沈漾的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到沈漾,她都有一种敬畏的感觉。 而另一边,看着沈辞走后,沈柔才敢凑过来,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 “姐姐,金瑶同学,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让朋友乱说话,你们别生气好不好?” 沈漾不接茬,直接无视她。 而金瑶还在为刚才被怼的事耿耿于怀,哼了一声,拿起筷子专心吃排骨,没理会沈柔。 至于陈默? 人如其名,全程沉默,只安静地吃饭,仿佛沈柔不存在一样。 无声漠视堪比哐哐打脸,沈柔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周围的学生见没八卦看了,也纷纷收回目光,食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金瑶一边吃一边跟沈漾分享自己对沈辞的崇拜,从学术成就聊到手术案例,兴奋得停不下来。 陈默偶尔会插一两句,而沈漾一边听着金瑶说话,一边却在思考那股邪气的事。 沈辞身上的邪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她传给沈辞的,还是二哥在其他地方接触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三人吃完了来到学校的第一顿饭,才慢悠悠回到寝室。 林芊则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偶尔瞟向沈漾,眼底还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都看不出沈漾还是个千金大小姐。 可她喊沈辞叫二哥,难道她是沈家远房旁系的千金? 她扫视着沈漾低调的样子,若有所思。 转眼就到了傍晚。 沈漾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动作利落收拾后,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沈漾,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金瑶最先听到声音抬头,放下手机满脸疑惑,“现在都快七点了,食堂都快关门了,你出去吃晚饭吗,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 “不是,我今晚不住校,回家。”沈漾语气平静。 “回家?” 金瑶她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 “A大不是规定大一新生必须强制住校吗,我爸之前想给我办走读,找了好几个关系都没用,说这是学校死规矩,花钱都改不了。你怎么能直接回家啊?” 林芊也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满是震惊,甚至忘了维持平时的高傲。 “你能不住校?这不可能吧?” 她下意识就是质疑。 “我来报道的时候,辅导员特意强调,就算是本地学生,新生第一个学期也必须住校,除非有重大疾病证明,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沈漾没过多解释,毕竟她也不知道沈肆是怎么安排的,反正她就是可以走读。 “我情况特殊,提前跟学校申请过走读,手续都批下来了,你们不用管我,早点休息。” 说完,她拉开寝室门走了出去,只留下金瑶和林芊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的天,沈漾也太不一般了吧?连学校的强制住校规定都能打破,她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金瑶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感叹。 她家也很有钱啊,但学校这边完全不松口。 林芊皱着眉,心里又惊又妒,最后酸酸地哼了一声:“谁知道她用的什么手段?” 另一边,沈漾走出校园,坐上出租车往别墅区赶。 可刚驶出没多久,怪事就接连发生:出租车突然被前面违规变道的车剐蹭,耽误了十几分钟。 好不容易处理完,车子刚开上主干道,又遇到红绿灯故障,堵了近半小时。 快到别墅区时,出租车的导航还突然失灵,绕了两圈才找到正确的入口。 司机都觉得邪门了,连连道歉还主动说要给沈漾路费打折。 沈漾坐在车里,不但拒绝司机,反而给了双倍路费。 这一路的倒霉显然不是因为司机,而是因为—— 她。 司机十分感激,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一个小时内到了别墅门口。 沈漾开门下车,差点摔了个趔趄,连忙快步走向大门。 她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门锁,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门,没注意到门后有人,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心点。” 第五十九章 谁跟你一家人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清浅的雪松味。 沈漾抬头,撞进陆云深的眼睛里。 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洗好的梨,显然是听到门外动静,特意来开门。 陆云深扶着沈漾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她微蹙的眉梢和沾了点灰尘的鞋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第一天开学,在学校还好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沈漾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撞到他时的温热触感。 “还行,跟室友一起吃了饭,没什么麻烦。” 她没提沈柔的挑衅,也没说沈辞身上的邪气。 这些事没必要让陆云深多担心。 闻言,陆云深点点头,把手里的梨递过去:“刚洗好的,挺甜,你先拿着。” 见沈漾接过梨却没往楼上走,只是站在玄关处,眼神偶尔飘向自己,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就这么站在玄关,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虫鸣。 沈漾捏着手里的梨,心里打着小算盘。 留在这儿,还能多蹭一会儿陆云深身上的功德金光,省得下次又这么倒霉。 * 开学日,沈漾刚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金瑶背着包,兴奋地朝她挥手。 “沈漾,这里!我帮你占好位置了!” 沈漾走过去,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新生,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好奇。 陈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正低头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而林芊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小镜子补妆。 她看到沈漾进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 “这节课是人体解剖学,听说讲课的李教授特别严格,连笔记格式都有要求!” 金瑶凑到沈漾耳边小声说,“我昨天特意问了学姐,还借了她的笔记模板,一会儿抄给你!” 闻言,沈漾点点头,刚拿出课本,就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转头看去,只见沈柔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金瑶对她们没什么好印象,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也来上这节课?明明是艺术学院的,跑来蹭我们医学院的课,肯定没安好心!” “别理她。”沈漾按住金瑶的手,“专心上课吧。” 李教授的解剖学课节奏飞快,黑板上的知识点密密麻麻。 沈漾本来只想走个过场,但西医也有不少精髓之处,不知不觉,她就听得专注起来,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过,将重点和补充解析一一标注。 旁边,陈默一边跟着老师的节奏在课本上圈画,一边对照沈漾的笔记悄悄修正自己的疏漏,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林芊坐得靠后,起初还在刷手机,被李教授点名提问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脸色涨红地坐下后,才总算收了心思。 但她对医学根本不感兴趣,于是撑着下巴发呆,眼神时不时飘向沈漾的笔记本,带着几分不甘的探究。 难道沈漾还真是考进来的? 下课铃响,李教授抱着教案刚走,沈柔就带着两个跟班凑了过来,脸上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 “姐姐,刚才老师讲的心脏解剖结构我没听清,你笔记记得那么全,能不能借我看几分钟呀?” 她伸手想去碰沈漾的笔记本,沈漾却轻轻合上本子往回挪了挪。 “我的笔记有很多私人标注,可能会误导你,你可以问问前排的同学,他们记得也很清楚。” 沈柔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几分,却还在软磨硬泡。 “咱们都是一家人,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吗?再说我也是想好好学,不然二哥该失望了……” “你本来就不是学医的,没人会对你失望。” 沈漾没再跟她纠缠,拿起课本对金瑶和陈默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走。 金瑶立刻跟上,路过沈柔时故意放慢脚步,小声嘀咕。 “假得都快溢出来了,谁跟你一家人。” 沈柔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没敢追上去。 现在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没走,闹大了,反而显得她没风度。 下午的标本课在实验楼三楼,刚走到走廊就闻到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早见惯了尸体,沈漾走进标本室时,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 十几个玻璃标本罐整齐排列,墙角的解剖台上盖着白色棉布。 空气中除了化学药剂的味道,还飘着一缕极淡的、带着怅然的冷意。 讲课的王老师掀开棉布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压低声音讲解人体结构,指尖在标本上轻轻划过。 “这些前辈用自己的身体为医学铺路,咱们每一次观察都要带着敬畏,记住,你们现在看到的不是标本,是老师。” 话音刚落,沈柔身后的张萌就忍不住皱着眉,凑到沈柔耳边抱怨。 “柔姐,这地方也太闷了,一股怪味儿,咱们等会儿找个借口溜走吧?” 她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前排几个同学都皱了眉。 金瑶听得火大,转过身用气音反驳。 “你能不能有点素质,大体老师是来帮咱们学知识的,你说这种话对得起他们吗?” “我跟我朋友说话,关你屁事?” 张萌被怼得脸涨红,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本来就晦气,谁愿意待在这儿……” “你再说一遍晦气试试?”金瑶也急了,刚想站起来就被陈默拉住。 陈默按住她的胳膊。 “别吵,会影响其他人听课。” 沈柔坐在中间,没阻止张萌,反而抱着胳膊看戏,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最好闹起来,让沈漾她们在同学面前难堪。 就在这时,王老师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威慑力。 “后面的同学,有问题可以举手问,私下议论影响别人,是对大体老师的不尊重,也是对课堂的不尊重。” “我有权利上报记过。” 听到要记过,张萌吓得立刻闭了嘴,金瑶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王老师没再追究,继续讲解,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课本的轻响。 沈漾却没再听进去。 刚才争执时,那缕冷意突然变浓,她清晰地看到解剖台旁飘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第六十章 带执念的魂体 那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正用带着悲伤的眼神盯着标本,偶尔会转向沈漾,像是在求助。 沈漾皱了皱眉。 这是大体老师的灵魂,因为有未了的心愿,才没能离开。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灵魂的气息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散掉。 沈漾抬手,指尖在袖口下悄悄掐了个定魂诀。 不是为自己安神,而是想帮那缕魂体多撑一会儿。 随着王老师的讲解,那道白色身影轮廓愈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空气吞噬。 她清楚,这种带着执念的魂体,一旦消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来,等下课后得留一会儿,弄清楚这位前辈到底有什么心愿没完成。 分组观察时,沈漾刻意落在最后。 金瑶正跟着陈默,紧张地对照课本辨认标本的神经走向,小声嘀咕着“怎么跟图上画的不一样”,而林芊站在边缘,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敷衍地扫了几眼。 沈柔带着两个跟班凑在另一边,张萌捂着鼻子,嘴里念念有词“这味儿闻着想吐”,被沈柔狠狠瞪了一眼才闭了嘴。 沈漾刚走近解剖台,那道身影突然朝她飘近半寸,浑浊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细碎的意念顺着空气飘过来,模糊得像隔着雾。 “书……柜子……” 两个词在耳边反复盘旋,不连贯,却足够让她捕捉到关键。 她顺着那道视线看向角落的旧储物柜,柜门半掩着,露出里面堆着的旧教案和工具盒。 那身影的魂息微微颤动,像是在确认。 就是这里。 “沈漾,你看这个二尖瓣的形态,是不是有点增厚?” 金瑶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沈漾收回目光,走过去扫了眼标本,声音清冷。 “是生理性增厚,常见于老年人,不影响瓣膜功能,李教授课件里有案例。” 金瑶恍然大悟,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陈默也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认同。 陈默确实最开始也以为沈漾什么都不懂。 但没想到在医学这方面,她好像非常老练,就像其他人,虽然早就知道大体老师的伟大,但说不害怕也不可能。 除了沈漾,从始至终都很淡定。 标本课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 金瑶拉着沈漾的胳膊,兴奋地说:“晚上去吃食堂新开的茄汁牛腩吧?学姐说炖得超软烂!” 在一旁的林芊顿时像看怪胎一样看着她。 “接触了一下午标本,你现在还有心思吃茄汁牛腩?” 她想想都要吐出来! 几人吵吵闹闹,沈漾却停下脚步,指了指标本室。 “我的笔记本落在里面了,你们先去,我找完就来。” 陈默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但还是点头。 “我们在食堂门口等你,快去吧。” 林芊更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跟着金瑶走了。 沈柔走在最后,路过沈漾时,故意放慢脚步,声音很低,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装什么好学生,一个靠关系进来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姐姐,那些书你都看不懂吧?” 现在周围没有其他人,她肆无忌惮地展露着自己的恶意。 当然了,沈漾没理她,径直走进标本室,还反手关上了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通风扇转动的微弱声响。 沈漾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里面除了旧教案,还有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面已经褪色,边角磨得发白。 她打开布包,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周志远”三个字,字迹工整老练。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日期,距今已有八年。 里面记满了病例分析,从常见的肺炎诊治到复杂的心脏搭桥手术,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重点处还用红笔圈画。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墨水晕开了好几处,最后一行只写了一半。 “行政楼三楼抽屉,补完最后三例……” 后面的字被墨水覆盖,再也看不清。 那道白色身影飘到笔记本旁,魂息剧烈波动,像是在着急地跺脚。 沈漾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里有了答案—— 这位周志远,大概率是学校的老教授,生前在整理毕生病例,却没能完成。 这笔记本,就是他未了心愿的钥匙。 “我下山,遇到俗世中未完成心愿的灵魂,是有义务帮忙的。” 少女声音清冷,“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王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看到沈漾手里的笔记本,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你是大一新生吧?” “这里不允许乱进,看你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不记你名字了,快回去吧。” 沈漾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没动,抬眼看向王老师时,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老师,这是周志远教授的笔记本。” 闻言,王老师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快步走过来盯着封面上的名字。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褪色的字迹,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周老师的东西不是早就被他家人收走了吗?” 沈漾没提那道白色身影,只淡淡解释: “刚才分组观察时,看到储物柜半开着,里面露出来的布包很旧,就顺手拿出来看了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翻到最后几页那行没写完的字。 “周老师好像还有三例病例没整理完,笔记里提到了行政楼三楼的抽屉。” 王老师的目光落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上,眼眶瞬间红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储物柜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周老师是咱们学校心内科的老教授,退休后一直惦记着把毕生的临床病例整理成教材,说能帮到你们这些年轻学生。” “去年冬天他走得急,突发心梗,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他家人来收拾东西时,说没找到这本笔记本,还以为是丢了……” 沈漾听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白色身影飘到王老师身边,魂息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王老师的话。 第六十一章 开锁沈师傅 她指尖在袖口下又掐了个定魂诀,确保魂体不会在情绪波动中消散。 “王老师,您知道周老师说的行政楼三楼抽屉,具体是哪个办公室吗?” “肯定是他以前的办公室。” 王老师立刻点头,“行政楼三楼最里面那间,门牌号308,虽然现在改成了资料室,但周老师的办公桌还在里面,他退休后学校没舍得搬。” “我想帮周老师把剩下的病例补完。” 少女目光寒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王老师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大一新生—— 明明才刚入学,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太多,刚刚上课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 只不过没想到,下了课,还能有这么一段缘分。 他忍不住追问。 “你知道周老师没整理的是哪类病例吗?他晚年研究的都是罕见的心脏瓣膜病变,很多资料连医院的数据库里都没有,你一个大一新生……” “李教授的解剖课上,我看过相关的基础理论,陈默同学也借了我几本心内科的参考书。” 沈漾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而且笔记里有前几例类似病例的整理思路,我可以试着对照着找线索。” 王老师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沈漾手里的笔记本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触碰纸页。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笔记本已经恢复了平静。 而沈漾像是没察觉异样,继续说:“王老师,明天上午,我想跟你一起去周教授以前的办公室,您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现在就给教务处打电话,说明情况申请钥匙,应该能优先批下来。” 王老师立刻答应,像是抓住了完成周教授心愿的机会。 闻言,沈漾点点头,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布包里,再抬头时,那道白色身影已经飘到门口,正对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得到了帮助,周志远的魂息比之前稳定了不少,连轮廓都清晰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行政楼门口等您。” 沈漾拿起背包,对王老师微微颔首,转身往门口走。 王老师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她。 “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沈漾。” 王老师默念着这个名字,看着她走出标本室,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周老师的心愿,真的能在这个看似清冷的新生手里完成。 另一边,沈漾走出实验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金瑶和陈默站在路灯下,金瑶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到她立刻跑过来。 “沈漾,你怎么才出来?我们都等了你快半小时了,茄汁牛腩都快卖完了!” 金瑶拉着她的胳膊,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看上去像是在嗔怒。 “本来就没打算吃茄汁牛腩,走吧,我们去学校外面吃火锅?” 陈默接过话茬,沈漾却环视了一圈周围。 “你找林芊?她等不耐烦,说饿了,早就走了。”金瑶随便应了一声,就开始和陈默讨论去哪家火锅店。 而沈漾也收回视线。 吃完饭回到寝室,林芊已经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镜子卸妆了。 沈漾坐在书桌前,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掐诀时的微弱灵气。 下山时师父说过,遇到有未了心愿的魂体,若力所能及,便帮一把,这是积功德的事。 她本来以为俗世里很难遇到这类事,没想到刚开学,就碰到了周教授。 金瑶凑过来看了眼,有些好奇。 “漾漾,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旧哦。” “一位老教授的笔记。” 沈漾简单回答,指尖拂过封皮,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魂体的微弱波动。 周教授的执念,很大程度上就附着在这本笔记上。 陈默也看了一眼:“这笔记感觉很有分量,是今天标本室那位王老师给你的?” 她记得下课的时候沈漾还没有,再出来的时候就有了。 “嗯。” 沈漾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翻开了笔记本。 金瑶对这个不感兴趣,感叹了一句沈漾确实牛,然后就继续刷手机去了。 陈默倒是多看了几眼,眼中流露出敬佩。 林芊卸完妆,敷着面膜走过来,瞥见笔记本,语气带着点不以为意。 “都什么年代了还看纸质笔记,数据库里什么没有?简直low爆。” 沈漾没理会她的话,合上笔记本,将其重新收好。 帮助周教授完成遗愿,不仅是积功德,或许也能让她更深入地了解现代的医学。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沈漾准时出现在行政楼门口。 王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沈漾同学!”王老师迎上来,“钥匙我拿到了,我们现在就上去?” “好。”沈漾点头。 308房间的门紧闭着,门牌上写着资料室三个字。 王老师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个高大的资料柜,中间则是一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盖着一块防尘布,但依稀能看出下面桌椅的轮廓。 “周老师的抽屉是这个。” 王老师走到办公桌前,指了指左侧带锁的抽屉,“教务处的人说,钥匙可能当时整理遗物的时候弄丢了,所以一直没打开过。” 抽屉是锁着的。 沈漾看了一眼那把老旧的铜锁:“王老师,您能帮我去看看资料柜里有没有周教授其他可能相关的资料吗?我想试着打开这个抽屉。” 王老师以为她是想研究一下办公室里其他的东西,便点点头。 “好,我去那边找找。” 趁王老师转身的间隙,沈漾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轻轻点在锁孔处。 对于这种普通的物理锁,用灵力稍微扰动内部机簧并非难事。 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锁舌弹开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叠文件、一些老照片,以及几个牛皮纸袋。 她快速翻找着,很快,一个标注着“未完成病例影像资料”的厚纸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黑白和彩色的心脏影像片子,以及一些手写的分析草稿。 草稿上的字迹与笔记本一致,但内容正好衔接上了笔记本中断的部分。 应该就是这些了。 沈漾将纸袋取出。 这时,王老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泛黄的论文稿。 “找到什么了吗?我这边都是些早期的论文草稿……” 他的话在看到沈漾手中的纸袋时顿住了,尤其是看到袋子上熟悉的字迹时更为震惊。 开锁沈师傅难得有些卡壳。 第六十二章 找死 “那个……” 她刚想解释,然而王老师的目光却变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真的找到了,这就是周老师最后在研究的东西!” 见状,沈漾将纸袋递过去。 “应该是这个。” 把纸袋递过去,沈漾站在一旁,看着王老师激动的样子,知道这东西一定很重要。 可惜,她现在还看不懂。 “这些资料得尽快交给学校图书馆的特藏部,他们有专业的修复团队,能把草稿和影像片子整理好,还能做成电子档存入数据库。” 王老师差距到自己的失态,平复了情绪,小心翼翼地将资料放回纸袋,才看向沈漾。 “沈漾同学,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周老师的心血可能就永远埋在抽屉里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沈漾语气平淡,没有邀功的意思,“周教授的心愿是帮到更多医学生,这些资料交给学校,才是最好的归宿。” 王老师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漾。 “这是图书馆特藏部主任的联系方式,明天我带你一起过去,咱们把资料交接清楚。” “对了,学校应该会给你发个贡献奖,还能加学分,你要是有兴趣,以后也可以参与特藏部的医学资料整理项目,对你的专业学习有好处。” 他对这个不卑不亢的新生,是真的起了几分惜才的念头。 入学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还有一个叫沈漾的天才呢? 他得回去好好翻翻档案,看沈漾到底是哪儿来的。 沈漾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心里却没太在意奖项和学分。 她更在意的是,周教授的魂体什么时候能彻底安心离开。 还有之前缠上她的邪气,会不会和这类未了心愿的魂体有关。 两人锁好资料室的门,一起下了楼。王老师要去教务处报备资料交接的事,沈漾则直接回了寝室。 刚走到寝室楼下,就看到金瑶和陈默站在门口,金瑶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立刻跑过来。 “沈漾,你回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对上沈漾有些不解的目光,金瑶清了清嗓子,看上去有点心虚。 “林芊说她在体育系认识了个男生,今晚要带我们去校外的烧烤摊吃饭,你去不去?” 沈漾想也不想自然是要拒绝,陈默却拉了拉她的胳膊。 “林芊说那个男生还带了几个体育系的朋友,咱们要是不去,她肯定又会说咱们不合群。” 她最近总阴阳怪气的,陈默也不想参加这种不加学分的集体活动,但毕竟要相处四年。 沈漾见她俩都露出央求的神色,顿了顿,还是点头。 “去吧,不过我吃完得早点回来,明天还要跟王老师去图书馆。” 金瑶和陈默击掌。 “好耶!” 晚上的烧烤摊很热闹,林芊带来的男生叫赵宇,是体育系的篮球特长生,身边还跟着三个队友,说话都大大咧咧的。 赵宇看到沈漾时,眼睛亮了一下,主动递过来一串烤鸡翅。 “沈漾同学,我听林芊说你是医学院的学霸,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帮我们讲讲运动损伤的知识啊?” 林芊立刻抢过话头。 “宇哥,你别跟她聊这个,她肯定不愿意教你,她这人最无聊了。” 说着,林芊凑近赵宇,画得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含着几分撒娇和崇拜的意味。 “对了,我听说你们体育系最近都在传,咱们学校的标本室闹鬼,是不是真的啊?” 赵宇喝了口啤酒,神神秘秘地点头。 “可不是嘛,说有学生晚上路过实验楼,看到三楼标本室的灯亮着,还听到里面有翻东西的声音,进去一看又没人,窗户还锁得好好的。” “还有人说,看到过一个白胡子老头在标本室门口飘,跟你们标本课死了的那个老教授,长得特别像!” 闻言,金瑶吓得抓紧了沈漾的胳膊。 “真的假的,别吓我啊!我以后再也不敢晚上路过实验楼了!” 赵宇的朋友却起哄。 “怕什么,咱们都是练体育的,阳气足,遇见鬼还有我们保护你呢!” “是啊,要不今晚咱们去探探,看看是不是真的闹鬼,要是能拍到鬼,还能发朋友圈火一把!” 闻言,林芊眼睛一亮,立刻附和。 “好啊,我早就想看看标本室晚上什么样了。”说着,她扭过头有些不情愿道,“你们也一起去呗?” 沈漾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教授的魂体还没完全离开,虽然没有恶意,但这些人要是贸然去打扰,说不定会引发别的问题。 尤其是之前她在周教授的资料室里,隐约感觉到一丝和老玉相似的气息,只是当时没在意。 “别去了,标本室晚上锁门,而且打扰逝者是不尊重的。” 可赵宇几人却嗤笑一声。 “什么尊重不尊重的,就是个传说而已,你是不是怕了啊?” 林芊也跟着煽风。 “沈漾,你平时不是挺淡定的吗,怎么一提到闹鬼就怂了?” 金瑶有些动摇,拉着沈漾的手。 “要不咱们就去看看?” 沈漾还没回答,赵宇却已经站起来。 “走了走了!现在才九点,实验楼的保安还没锁大门,咱们抓紧时间去!” 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沈漾目光寒凉。 “找死。” “什么?” 沈漾声音很小,哪怕是坐在她身边的金瑶和陈默都没有听见。 沈漾回过神,启唇:“没什么,既然吃完了就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家。” 金瑶和陈默这才想起沈漾还能走读,纷纷露出羡慕的视线。 金瑶:“我会想你的,宝宝。” 陈默:“呕。” 将两人送到寝室楼下,沈漾迟疑片刻,还是特意叮嘱她们今晚不要乱跑,金瑶猜到她是想说别去标本室,立即点头如捣蒜。 “放心吧,其实我害怕死了,当时是为了面子才说要去的。” “我保证不去!” 陈默也是个老实的性格,沈漾放心了,扭头离开寝室楼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标本室走去。 就算是有人要故意找死,她总不能让几个混混,玷污了周教授的灵魂。 第六十三章 他在哭吗 另一边,林芊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腿跑得都已经麻了。 赵宇和他的两个队友挤在另一侧,手电筒早就不知滚到了哪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几人惨白的脸。 “怎、怎么回事……怎么还在这儿?” 赵宇的朋友张一昊声音发颤。 刚才他们明明朝着楼梯口跑了三次,可每次推开那扇门,看到的还是标本室门口的走廊。 连墙上挂着的“医学标本陈列区”牌子都一模一样。 林芊咬着唇,强装镇定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然而信号格那里一片空白,连紧急电话都拨不出去。 “别慌,肯定是咱们太紧张,记错路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她跑的时候,分明看到了一个白影子还在眼前晃,那轻飘飘的身形,跟赵宇说的老教授一模一样! “谁慌了?”赵宇梗着脖子反驳,可声音里的底气不足谁都听得出来。 他壮着胆子往标本室里瞥了一眼,黑暗中,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像是活了过来,隐隐透着吓人的轮廓。 “都怪你,林芊!非要来什么标本室探鬼,现在好了,咱们都被困在这儿了!” “怪我?” 本来就害怕,听到赵宇的指责,林芊立刻炸了。 “刚才是谁第一个说阳气足不怕鬼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张一昊突然尖叫一声。 “别吵了!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标本室门口的空气里,慢慢浮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正是传说中周教授的样子! 更吓人的是,那身影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周围还绕着淡淡的黑气,像是随时会扑过来。 周志远正在拼命控制着自己。 这段时间,他总是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声音指引他去杀人,但这怎么可以! 这些都是他的学生,就算变成了鬼,他也绝对不可能对着学生下手。 “鬼,真的是鬼!” 赵宇的另一个队友李阳直接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清洁桶。 里面的拖把掉出来,杆儿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白色身影突然动了,朝着他们飘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赵宇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随手掏出兜里的打火机防身。 “鬼怕火,我听说鬼怕火!” 林芊尖叫着点燃了打火机,又抓起掉在地上的拖把,把火苗凑了上去。 干燥的拖把头瞬间被点燃,火焰窜起半米高,她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燃烧的拖把。 “别过来!再过来我烧你!” 可那白色身影根本不怕火,反而被火焰激怒了,红色的眼睛里闪过更浓的恨意。 尚存一丝理智的周志远努力控制住自己,希望这几个娃能快跑,然而他的停顿却引起了对面几人更深的恐惧。 燃烧的拖把就从林芊手里滑了出去,掉在标本室门口的旧报纸堆上—— 那是王老师昨天整理资料时临时放这儿的,还没来得及搬走。 报纸瞬间被引燃,火焰借着走廊的穿堂风,很快就烧到了隔壁资料室的窗帘,甚至窜进了资料室内部。 资料室里面堆放的旧纸张和木质书架都是易燃物,火势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着火了,快救火!” 张一昊第一个反应过来,想冲过去拿灭火器,可刚跑两步,就被赵宇大力拉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你有病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救火,先救命吧!” 几人也想跑,可不管往哪个方向,都像是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只能在原地打转—— 这根本就是鬼打墙,是周教授失控的魂体,在把他们困死在火场里!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林芊哭喊着,眼泪混着脸上的冷汗往下流。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更不该点燃那把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清冷的身影冲了过来。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似乎还泛着淡淡的金光。林芊只看清了她的侧脸——是沈漾!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林芊想明白,眼前就一黑,是沈漾发动了睡眠咒。 看着几人睡着,沈漾冲到了白色身影面前,将符纸贴了上去。 “周教授,醒醒!” 符纸瞬间发出耀眼的金光,白色身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气消散了不少。 可那身影依旧没有清醒,反而更加狂暴地朝着沈漾扑过去。 沈漾没慌,指尖快速掐了个诀。 “你再不醒来,这些资料就真的没救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白色身影动作一顿,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可就在这时,资料室里传来“轰隆”一声,是木质书架被烧塌了。 火焰窜得更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沈漾收回符篆,双手蕴起灵力压制火苗,灵气在她掌心凝聚成水团,朝着火焰泼过去。 但着火速度太快,她除非使用更高阶的术法,但如果在人多密集的地方用高阶术法,就必定会被发现。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沈漾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降低了不少。 只见周教授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了,他正在…… “你在强行透支鬼力降温?停下,这是要燃烧魂魄的!” 周教授却没有停。 沈漾先把离火焰最近的张一昊拖到安全地带,又回头去拉林芊和赵宇。 周教授的魂体已经恢复了平静,飘在一旁,看着燃烧的资料室,魂体透明得几乎要消失。 一滴泪,砸在地面上,很快被火舌舔舐蒸发。 他……在哭吗? “你的核心病例资料已经交给特藏部了,现在是数字时代,这些资料肯定也不是孤本。” 沈漾一边拖人,一边对周教授的魂体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安抚。 “别难过,你的心血不会白费。” 闻言,周教授的魂体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她,安静看着火焰继续燃烧。 第六十四章 吃菌子吃多了吧 沈漾没再说话,加快速度将四人都拖到实验楼外的空地上。 远处已经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她知道,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实验楼,周教授的魂体还飘在门口,像是在和这里告别。 沈漾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她可不想被警察和老师追问,更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夜风带着火焰的焦糊味吹过,沈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躺在空地上昏迷的四人,和那座还在燃烧的资料室。 消防车尖锐的警笛声划破校园的宁静,红色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 高压水龙带喷出巨大的水柱,冲向燃烧的实验楼。 火势虽然起得猛,但主要集中在三楼资料室及相邻区域,在消防员的奋力扑救下,渐渐得到控制。 空地上,昏迷的林芊、赵宇等几人被赶来的校医和老师发现,迅速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 好在,他们除了吸入些烟尘有些呛咳,以及惊吓过度外,并无明显外伤。 沈漾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别墅。 她换下沾染了淡淡烟味的外套,平静地洗漱,然后上床休息。 对于可能会有的询问,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一张傍晚时分在校外便利店买东西的小票,以及便利店监控,可以证明她那个时间段并不在校内。 第二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校园。 实验楼失火、学生深夜被困、疑似闹鬼……各种元素叠加,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 医院病房里,林芊、赵宇几人先后醒来,面对闻讯赶来的辅导员、校领导以及警察的询问,他们惊魂未定。 “鬼,真的有鬼!是周教授!” “我们遇到了鬼打墙,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那个鬼眼睛是红的,身上有黑气!” “后来着火了,是林芊点的火!” “对对对!然后……然后沈漾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还用了符纸!她好像还跟那个鬼说话了,然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辅导员皱起眉头,看向另外几人确认。 “沈漾?” 赵宇和张一昊也拼命点头。 “是沈漾,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警察几人坐在旁边,听完他们说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几个孩子菌子吃多了吧? 警察记录着口供,校领导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几个学生是不是惊吓过度产生了集体幻觉。 沈漾? 那不就是之前帮他们找到了周教授文件的新生吗,她会深夜出现在实验楼,还用符纸打鬼? 这听起来太荒诞了。 很快,调查人员找到了沈漾。 沈漾表现得很平静,她出示了便利店的小票,并表示自己昨晚很早就回了家,然后休息了,对实验楼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便利店那边的监控也证实了她的话。 至于林芊他们提到的符纸、金光,更是被一致认为是火场缺氧和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毕竟,科学时代,谁还会信这个? 火灾原因调查结果很快出来,确系人为纵火,源头是点燃的拖把引燃了堆放的报纸和资料室易燃物。 林芊作为直接点火者,负主要责任,而赵宇等人作为同行者,明知危险仍进行所谓“探灵”活动,负连带责任。 四人均被学校处以记大过处分,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赔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正如沈漾对周教授魂体所说的,那些核心的研究资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由王老师等人协助,完成了数字化归档,存放在学校的特藏数据库里。 烧毁的主要是些旧的纸质备份和部分不再使用的教学标本。 周教授毕生的心血,得以保全。 这个消息传到医院,躺在病床上的林芊等人松了口气。 要是真的烧掉了什么重要文件,恐怕把他们几个捆在一起卖了,也还不完! 但心底的恐惧和后怕,却久久不散。 鬼,真的不存在吗? 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确信自己看到了鬼,但憋屈的点在于没有人相信! 尤其是林芊,她清楚地记得拖把从手中滑落点燃报纸的瞬间,也模糊地记得在失去意识前,看到沈漾那张冷静得近乎漠然的脸。 她不相信那是幻觉。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是幻觉。 这种矛盾的认知让她备受煎熬,再看沈漾时,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畏惧和探究。 沈漾倒是对此毫不在意。 寝室里,金瑶和陈默还在唏嘘这次的事件。 “天啊,林芊他们也太大胆了,还好人没事!”金瑶拍着胸口,“也幸好我们没去!” 否则现在被记大过的,还得有她们三个。 陈默则更关注学术损失。 “幸好周教授的资料有电子版,不然真是巨大的损失,不过听说王老师很难过,那些纸质资料里有很多周教授的手稿批注,独一无二的。” 人都已经死了,后人能拿来怀念的东西就那么多。 “不过说来也奇怪,火那么大,竟然一点都没烧到隔壁的标本室……” 沈漾坐在书桌前,没继续听她们说话,而是翻看着一本医学基础书籍,仿佛他们的讨论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晚,她不仅阻止了一场可能的悲剧,也送走了一位执着于学术、连化为魂体都不愿伤害学生的可敬长者。 周教授最后燃烧魂体试图灭火的决绝,和那滴无声的眼泪,让她对这个世界的执念,有了更深的理解。 为了几本资料,他连轮回都放弃了。 几天后,医学部安排了临时的标本课,地点改到了另一栋教学楼的备用标本室。 火灾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课堂上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学生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刚刚出院、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林芊。 “就是她把资料室烧了吧?”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林芊坐在角落,刻意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尤其是沈漾。 那晚的经历像一场噩梦,沈漾的身影更是梦魇中一个诡异而清晰的焦点,让她既恐惧又困惑。 沈漾依旧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六十五章 送人远行 课程开始,王老师走上讲台,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显然还未从火灾和珍贵手稿被毁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心血管系统的标本观察……” 王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沉重,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学上。 课程进行到一半,学生们分组观察标本。 沈漾正低头记录着观察要点,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标本室的门口。 那里,一道熟悉的、半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 竟然是周志远教授。 他的魂体比火灾那晚凝实了许多,身上的阴郁之气和血红光芒早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与澄澈。 他穿着生前常穿的那件旧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释然和欣慰的微笑。 他静静地飘在那里,目光温和地扫过课堂上的学生们,最后落在了正在认真讲解标本的王老师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舍,但更多的是鼓励和祝福。 沈漾心中明了。 周教授因为守护学术资料的执念而滞留人间,如今虽然部分实物手稿被毁,但核心心血得以数字化保存,传承无碍,他的最大心愿已了。 加之他生前教书育人、潜心学术积累的功德,以及最后时刻宁愿燃烧魂体也要保护学生和资料的善举,足以抵消他滞留阳间产生的些许业力,护佑他得以顺利重入轮回。 他要去投胎了。 周教授的魂体似乎察觉到了沈漾的注视,他转过头,面向沈漾的方向,微微颔首,笑容更加深邃,充满了感激之情。 若非沈漾那晚点醒他资料已数字化,并试图阻止他燃烧魂体,他或许会因执念和愤怒彻底迷失,甚至魂飞魄散。 沈漾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周教授的魂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薄雾,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这一次,是彻底的、安宁的离去,前往他应有的归宿。 沈漾能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带着书香和仁心的功德之力,伴随着周教授的解脱,悄然汇入她的灵台。 这并非她主动索取,而是对方赠予她的。 “谢谢了,孩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眼前的标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刹那的走神。 * 沈漾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将校园里的香樟树染成暖金色。 晚风拂过,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吹散了连日来因火灾残留的压抑气息。 刚好是周五,沈漾没回寝室,而是和金瑶两人告别之后,拿出手机,给陆云深发了条消息。 沈漾;【今晚回别墅。】 消息发出没几秒,陆云深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陆云深:【等你回。】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沈漾看着屏幕,指尖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收起手机,朝着校门口走去。 打车到别墅门口时,玄关的灯已经亮着。 沈漾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鸡汤香味,陆云深正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手里拿着汤勺轻轻搅拌着砂锅里的汤。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沈漾身上时,瞬间柔和了几分。 “回来了?先洗手,鸡汤再炖十分钟就能喝。” “好。” 沈漾应了一声,换好鞋走进厨房,看着砂锅里翻滚的鸡汤。 里面炖着整只乌鸡,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陆云深忙碌的身影。 他穿的是家常的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几天在学校没遇到麻烦吧?” 陆云深一边撇去汤表面的浮沫,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他自然看到了学校论坛上关于实验楼火灾的消息,也知道林芊几人提到了沈漾。 巧的是,刚好那晚沈漾回别墅了。 但陆云深没多问,只等沈漾主动说。 “没有。” 沈漾走到水槽边洗手,“处分下来了,资料也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帮了一个鬼魂,就是周教授,他今天刚走了,去轮回了。” 闻言,陆云深搅拌汤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也好,了却心愿,就能安心了。” 他没追问沈漾和周教授的渊源,他知道,沈漾有自己的秘密,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没必要刨根问底。 小渡这会儿感知到沈漾的气息,从楼上飞下来,叽叽喳喳绕着她转。 “想你!想你!” 沈漾去上学,确实不方便带着小渡,不过好在它被养在别墅里面,看上去还挺滋润的。 至少,现在它的鸟脖子上又多了一块大方钻。 十分钟后,鸡汤端上桌。 陆云深给沈漾盛了一碗,又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腿肉:“多喝点,补补身体。” 沈漾没拒绝,拿起勺子慢慢喝着。 鸡汤炖得很软烂,鸡肉一抿就化,汤汁带着淡淡的甜味,暖意在胃里散开,连带着连日来因使用灵力而有些疲惫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吃完饭,陆云深收拾碗筷,沈漾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白天从图书馆借的医学参考书。 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书页上,营造出一种安静平和的氛围。 陆云深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漾认真看书的样子,没打扰她,只是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沈漾抬了抬头,看向陆云深,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陆云深则笑了笑:“别着凉了。” 说完,他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漾看书的侧脸,目光温和如水。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沈漾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陆云深注意到她的动作,放下电脑。 “累了?要不要看会儿电影放松一下?” 沈漾想了想,点头:“好。” 她自从下山之后,还没怎么尝试过这些休闲娱乐的玩意儿,不过别墅里面一应俱全,小型电影院建得相当不错。 第六十六章 什么鬼这么大胆 陆云深打开投影仪,选了一部老电影。 两人靠在小沙发上,没说话,只有电影里的台词和背景音乐在客厅里流淌。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陆云深起身关掉投影仪。 “早点休息吧。”他见沈漾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弯了弯唇角,“其他的明天看。” 闻言,沈漾也点点头,起身往二楼卧室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云深。 “陆云深。” “嗯?” 陆云深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谢谢你。”沈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陆云深耳朵里。 送走了周教授之后,大概是因为得到了他的馈赠,沈漾的心绪也受到了一点影响,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陆云深却发现了。 陆云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像是盛着星光。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上去睡觉吧。” 沈漾没再说话,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卧室,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立刻睡着。 脑海里闪过周教授消散时温和的笑容,闪过陆云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闪过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电影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是一束束微光,照亮了她原本清冷的俗世生活。 她之前回别墅,多半是因为身上的霉气需要陆云深的气息压制,可今晚,她忽然觉得,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这种安稳平和的日常,这种不用时刻紧绷着防备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 接下来两天,沈漾彻底放松下来,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周一就到了。 少女大师感觉到了名为“不想开学”的困扰。 早上,沈漾刚到寝室,就被金瑶火急火燎地拉着往外跑。 “沈漾,快跟我走,咱们看热闹去!咱们学校来了剧组拍戏,好像是个年代言情剧,男主角是沈煜,就是那个拿了影帝的沈煜!” “……沈煜?” 沈漾原本还跟着的脚步一顿。 她怎么没听说他要来学校拍戏? “对啊,整个学校都传遍了。”金瑶拉着她往操场方向跑,“陈默已经在那边占位置了,咱们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沈漾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去。 到了操场旁的拍摄区,周围已经围满了学生,都举着手机拍照。 金瑶拉着沈漾挤到前排,指着不远处正在和导演沟通的男人。 “你看,那就是沈煜,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还帅!” 沈漾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沈煜。 他穿着剧中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正低头听导演说话。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煜忽然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沈漾身上,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哦,摆什么臭脸? 他迈开脚步走过来,周围的学生立刻安静下来,都以为是要和粉丝互动,没想到沈煜却径直走到沈漾面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沈漾?你怎么在这儿?是特意打听我来拍戏,过来蹭热度的?” 沈漾皱眉,感觉真应该抽空去好好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能让人降智的咒术,也被下到沈煜的身上了。 “三哥!” 不远处忽然传来沈柔的声音,她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沈煜的胳膊,看向沈漾时眼底满是得意。 “沈漾,你也是来给三哥加油的吗?早说啊,我可以带你过来见三哥,不用自己挤在人群里的。” 这话看似热情,实则暗指沈漾是偷偷来蹭存在感的。 周围的学生立刻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都落在沈漾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金瑶立刻站出来维护沈漾。 她对沈柔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连带着对她身边的沈煜也祛魅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是来看热闹的,才不是特意来蹭热度的!” 沈柔瞥了金瑶一眼,语气轻蔑。 “我跟我家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沈煜也皱着眉看向金瑶,眼神带着警告,“这位同学,注意你的言辞。” 金大小姐还没受过这委屈,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沈漾一把拉住她,抬眼看向沈煜和沈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第一,我是被同学拉来的,不知道是你的剧组,第二,我对蹭热度没兴趣,第三,我跟你不熟,别用妹妹这种称呼。” 沈煜没想到沈漾会这么不给面子,脸色更沉。 “沈漾,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你是沈家……” “三哥!”沈柔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算了,沈漾可能就是不好意思,咱们别为难她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沈煜当众说出沈漾的身份! 之前沈辞来,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猜测沈漾身份,幸好沈柔提前就让人传播消息,说沈漾是她远房表妹,这才没引起怀疑。 她沈柔,才是沈家唯一的正牌千金! “对了三哥,导演刚才不是说要找个学生群演吗,不如让沈漾来试试?正好让她体验一下拍戏的感觉。”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沈漾在镜头前出丑—— 沈漾从来没拍过戏,到时间肯定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沈煜立刻明白沈柔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既然来了,就别白来一趟。导演,这边有个学生想当群演,没问题吧?” 听到沈煜的声音,导演走过来,看了沈漾一眼,见她气质清冷,外形也不错,立刻点头。 “没问题,正好缺个在图书馆看书的群演,让她去换衣服吧。” 沈柔立刻推了沈漾一把。 “快去吧沈漾,别让导演等急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金瑶拉着沈漾的手,小声说:“沈漾,别去了,他们就是故意的!” 沈漾当然不会配合他们无聊的针对,刚打算走,忽然,她感觉到什么东西扳了一下她的腿。 沈漾:? 来不及反应,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了。 “快走吧同学,先去换衣服。” 沈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腕,冰凉的触感已经消失,但她非常确定那不是假的。 半晌,她回过神,点头。 “走吧。” 沈漾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鬼这么大胆,青天白日就敢出来影响她。 第六十七章 同学,有兴趣进演艺圈 跟着工作人员去换衣服的路上,沈漾拿出手机给陆云深发了条消息。 沈漾:【在学校遇到点事,今晚不回去了,晚点跟你说。】 很快,陆云深的回复就来了:【需要帮忙吗?我现在过去。】 沈漾看着屏幕,敲字。 【不用,我能解决。】 换好简单的学生装,沈漾走到拍摄场地。 沈煜和沈柔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等着看她出丑。 导演给她讲戏:“很简单,你要饰演的是本剧男主角早死的白月光,就坐在图书馆的桌子前看书,听到男主角过来的脚步声,抬头笑一下就好。” “好。” 沈漾点头,走到指定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书。 开拍的哨声响起,沈漾立刻进入状态。 她垂着眼,手指轻轻翻动书页,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脚步声时,她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既不刻意,也不僵硬。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这个临时找来的群演,比有些专业演员的镜头感还好! 沈煜走过来,看到沈漾的表情时,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漾竟然这么上镜,更没想到沈漾这张面瘫脸居然也会笑,还笑得这么好看,让他都差点忘了台词。 沈柔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她本来想让沈漾出丑,没想到反而让沈漾抢了风头! 一条过! 导演兴奋地喊:“很好,这位同学,你有没有兴趣往演艺圈发展,我可以给你介绍资源!” 沈漾当然不感兴趣。 拍摄全程,她都没再感觉到什么异样,好像刚刚发生的只是错觉,但是她非常肯定,那不是。 这学校不大,鬼怪还真不少啊。 沈漾站起身,对着导演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 “谢谢导演,我志在医学,拍戏不在我的规划里。” 说完,她没再看沈煜和沈柔,径直走到金瑶身边,拉着她往外走。 金瑶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念叨。 “沈漾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拍戏就一条过,导演还想挖你去演艺圈!” “你刚才那个笑,我都看呆了!” 沈漾没接话,注意力全在刚才脚腕上的冰凉触感上。 那股气息阴冷却不霸道,不像之前缠上她的邪气,倒像是个怯生生的小鬼,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没敢有进一步动作。 她回头看了眼拍摄场地,人群熙攘,阳气旺盛,那股气息早已消失无踪。 “你在看什么?” 金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难道还想再拍一条?” “没有。”沈漾无奈地瞥她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走吧,去图书馆。” 她得确认一下,那股气息到底是偶然出现,还是冲着她来的。 而金瑶忽然露出一副“向你学习”的表情。 “刚拍完戏就能想起要学习,沈同学,你真是人民的好同学。” 沈漾沉默。 陈默呢,为什么刚刚不把金瑶拉走? 两人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陈默在台阶上等她们。 “你们可算来了!” 陈默递过来两瓶水,“刚才在片场没挤进去,听说沈漾你当群演了,还一条过?”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漾估摸着自己这个名字,在A大也算是彻底扬名了。 “嗯。” 沈漾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对了,你们最近来图书馆,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比如感觉冷,或者东西莫名移位?” 金瑶愣了一下。 “奇怪的事?没有啊,就是最近图书馆闭馆时间提前了,管理员说三楼在整理旧书,不让上去。” 陈默也点头。 “我上周想借一本老版的医学词典,管理员说在三楼,暂时借不了。” “怎么了,沈漾,你发现什么了?” 陈默到底还是更加敏锐一点,但沈漾没细说,只是含糊道:“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那股气息,大概率来自图书馆三楼。 晚上,沈漾没回别墅,按照之前跟金瑶说的“想在寝室复习”的原因,留在了宿舍。 金瑶和陈默洗漱完就睡了,林芊这几天也很消停,早早就爬进了自己的床帘。 沈漾等三人呼吸平稳后,才悄悄下床,拿上外套和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室。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沈漾直奔图书馆,远远就看到图书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夜间闭馆,禁止入内”的牌子。 她绕到图书馆后侧,这里有一扇常年不锁的小侧门,是之前金瑶告诉她的,方便学生晚上来还书。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书墨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沈漾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在空旷的大厅里扫过,书架排列整齐,地面干净,看不出异样。 她顺着楼梯往三楼走,越往上,那股阴冷气息就越浓。 三楼的入口处拉着一道警戒线,上面贴着“整理中,禁止入内”的纸条。 沈漾掀开警戒线走进去,三楼堆满了旧书,纸箱摞得很高,几乎挡住了一半的视线。 手电筒的光扫过,她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纸箱后面,怯生生地看着她。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脸色苍白,身体透明,显然是个小鬼魂。 看到沈漾发现她,小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身体更透明了。 果然,是个小孩。 “是你主动来找我的,怕什么。” 小女孩还是不敢说话,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沈漾环顾四周,看到纸箱上放着一本破旧的童话书,封面已经磨损,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 她走过去,拿起童话书,递给小女孩。 “这是你的吗?” 冷着脸的大姐姐,手里拿着童话书,这场景多少有点诡异,但小女孩看到童话书,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漾继续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完成?” 小女孩嘴唇动了动,终于小声开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 “我……我在等妈妈。妈妈说,等她把书整理完,就来接我。” 沈漾心里一沉。 看这图书馆的旧书和小女孩的穿着,恐怕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多年了。 第六十八章 沈煜摔断腿 沈漾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小女孩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妈妈在这里工作,她让我在这里等她,不要乱跑。” 她说着,眼眶红了,“可是我等了好久,妈妈还没来,这里好冷,我好害怕。” 沈漾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只不过女孩子是灵体,沈漾的指尖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没有丝毫触感。 “我帮你找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你能找到妈妈?” “嗯。”沈漾点头,“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今天下午在片场,是不是你碰了我的脚腕?” 小女孩低下头,看上去有些心虚,小声说:“我……我看到你身上有温暖的气息,想让你帮我。” “又不敢跟你说话,就轻轻碰了你一下。” 沈漾明白了。 小女孩是感觉到的温暖的气息,就是她浑身上下冲天的霉气。 对于她而言,这霉气无疑是个累赘,但是对鬼魂来说就是天生的养料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帮你找妈妈。今晚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跑。” 小女孩点点头,抱着童话书,又缩回了纸箱后面。 只是这次,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期待。 沈漾没再停留,转身离开图书馆。走到宿舍楼下时,她拿出手机,给陆云深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事解决了,明天可能需要去查一下图书馆的旧档案,你知道怎么查吗?】 没过几秒,陆云深的回复就来了。 【图书馆的旧档案在市档案馆有备份,我明天让助理帮你联系,需要我陪你去吗?】 沈漾看着屏幕,指尖微顿,回复。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早点休息。】 【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云深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 第二天中午,沈漾就去了市档案馆。在陆云深助理的帮助下,她很快找到了图书馆的旧档案。 翻阅档案时,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李慧。 二十年前图书馆的管理员,因突发心脏病去世,留下一个七岁的女儿,名叫李晓晓。 李晓晓,应该就是那个小女孩了。 档案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温柔,小女孩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破旧的童话书。 沈漾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档案袋,指尖划过照片上李晓晓稚嫩的脸庞,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从昨晚见到李晓晓,到现在查到她母亲的下落,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李晓晓只说在等妈妈,却从没提过“想见到妈妈”或者“想知道妈妈的下落”,甚至没问过一句“妈妈现在在哪里”。 寻常孩子滞留人间,执念大多是见亲人最后一面,或者解开误会,可李晓晓的心愿,似乎只有“等”,没有明确的终点。 “难道她的执念不止于此?” 沈漾皱了皱眉,将档案袋收好,快步往学校赶。 她得再去图书馆一趟,确认李晓晓真正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回到学校时,已近中午。沈漾没回寝室,径直去了图书馆。 三楼的警戒线还在,纸箱依旧堆得很高,可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不见了。 “李晓晓?” 沈漾轻声喊了一句,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纸箱缝隙,“我找到你妈妈的消息了,你出来听听好不好?” 空旷的三楼只有她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还在,却变得很淡,像是躲在某个地方,不愿出来见她。 沈漾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如果李晓晓的执念是等妈妈,现在知道了妈妈的下落,理应主动出现,可她却躲起来了。 这说明,她之前说的“等妈妈”,或许只是一部分,甚至不是真正的执念。 就在这时,沈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沈决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大哥急促的声音。 “阿漾,阿煜上午拍戏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腿断了,刚在医院做完手术。” “摔断腿?”沈漾愣了一下,“怎么摔的?” “不知道,就是拍一场从图书馆楼梯往下走的戏,他走着走着就突然脚下一滑,直接滚下去了。” “小柔当时也在片场,说沈煜摔下去的时候,好像有人推了他一把,可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有人推了一把? 沈漾立刻想起了李晓晓。 图书馆是李晓晓待了二十年的地方,沈煜在图书馆拍戏,会不会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引来了李晓晓的不满? 沈决打来这个电话的原因已经非常明确了,他怀疑是有超自然的东西在作祟。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沈漾挂了电话,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她得去确认沈煜的伤是不是和李晓晓有关,也得看看,能不能从沈煜那里问出点什么异常。 市医院的骨科病房外,围了不少记者和剧组工作人员。 沈漾挤进去时,正好看到沈柔在病房里哭,对着医生大喊。 “你们一定要治好我三哥的腿!他是演员,不能留后遗症!” 医生的表情有些为难,而看到沈漾进来,沈柔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带着浓浓的敌意。 “沈漾,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来看三哥笑话的吗?” 病房里的沈煜听到声音,也转过头,脸色苍白,额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看向沈漾的眼神依旧满是嘲讽。 “怎么,看我摔断腿,你很开心?” 沈漾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语气平静。 “你摔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腿被人绊了一下,或者有冷风吹过?” “异常?” 沈煜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能有什么异常?最大的异常就是你出现了。” 沈漾终于明白了,可以和人交流,但是和不是人的人完全无法交流。 第六十九章 当年的真相 她指尖蕴起一丝灵力,随即将沈煜浑身上下探查了个遍,终于发现了邪气的存在。 很微弱,但也非常狠厉。 这得是多大的仇,才能这么对付沈煜? 最开始沈漾确实比较怀疑李晓晓,但是现在这点怀疑却有些打消了。 按理来说,就算李晓晓真的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应该也不会对无关的人下死手。 “阿漾?” 沈决很快也到了,见沈煜脸上的表情难看,皱着眉头斥责。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阿漾闹脾气,之前她救了阿肆,难道你还不知道阿漾的能耐?” 确实亲眼所见,但是沈煜就是不信! “算了,不用问他,他估计什么都不知道。”沈漾收回手,转身打算出病房。 却忽然发现外面记者越来越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沈决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奇怪:“是剧组里面的另一个人出事了,在剧里面扮演的是男三。” 这部剧是沈煜演的,沈家自然也参与了投资,现在接连发生意外,很难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只是单纯的巧合。 “男三也出事了?”沈漾脚步顿住,看向沈决,“出了什么事?” 沈决脸色凝重,拉着她往病房外走,避开记者的镜头。 “刚才助理跟我说,男三在化妆间准备补拍镜头,突然被化妆镜砸中了头,现在还在抢救室,情况不明。” 接连两人出事,还都是剧组核心成员,绝不可能是巧合。 沈漾想起刚才在沈煜身上察觉到的微弱邪气——那股气息阴冷狠厉,带着强烈的怨念。 对方至少是个厉鬼。 和李晓晓之前怯生生的魂息截然不同,但沈漾总觉得两件事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关联。 “走,去化妆间看看。” 沈漾转身往电梯口走,“你让人把剧组的拍摄计划和剧本给我,尤其是和图书馆相关的戏份。” 沈决立刻点头,一边让助理传文件,一边跟上沈漾的脚步。 这次并没有瞒着大哥,沈漾将之前见到李晓晓的事情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阿漾,你怀疑是……之前那个小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 沈漾按下电梯,“我非常确定图书馆里面只有她一只鬼,但她现在的状态不对。” 之前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个怯生生的魂体,可现在的邪气里,满是恨意和杀意,像是彻底成了厉鬼。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 偏偏出事的人都是剧组的,因此沈漾也不做他想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沈漾翻看着助理发来的剧本梗概——这部剧的男主原型,是二十年前图书馆的一位老师,而她之前扮演的“白月光”,正是以李慧为原型创作的。 这样的巧合就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沈漾猜测得没有错。 “阿漾,剧本发过来了,你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漾接过手机,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剧本里写的是男主和兄弟的打拼故事,而作为白月光的李慧,只在里面扮演了一个小角色。 否则也不会随便拉一个大学生过来拍了。 可沈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里面很多细节都被刻意美化了,比如白月光突然离职的原因,被写成了出国深造,而非档案里记录的突发心脏病去世。 “这里有问题。” 沈漾指着剧本里的情节,“我现在怀疑李慧的死,恐怕和剧里的男主原型、还有现在出事的男三脱不了关系。” 他们同样都是当初图书馆里面的成员,按理来说应该也和李慧接触最深。 李慧一个明明有过孩子的成年女性,又怎么会成为男主的白月光? 沈决随着她的话,细思极恐,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篡改了当年的事,还投稿给我们拍成了电视剧?” “很有可能。”沈漾关掉手机。 “走吧,先去化妆间,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剧组的化妆间已经被警方封锁,沈决凭借投资方的身份,带着沈漾走了进去。 化妆间里一片狼藉,巨大的化妆镜摔在地上,镜片碎裂成无数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痕迹——那是厉鬼作祟后留下的邪气。 这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用自然来解释了。 沈漾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镜片上的痕迹,灵力触碰到邪气的瞬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她的脑海。 昏暗的图书馆办公室里,年轻的李慧抱着一摞旧书,被一个男人堵在角落。 男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伸手去扯她的衣领,嘴里说着污秽的话。 “你只要听我的,我保证让你留在图书馆,不然……”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相机,那一年相机还是奢侈品,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笑着起哄,把相机镜头对准了李慧。 “哥,别跟她废话,她要是不配合,咱们就把她的照片贴出去,让她没脸见人!” 李慧拼命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按住。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里的相框上。 里面是她和李晓晓的合照,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想到女儿,李慧突然爆发,推开男人就往外跑,却被门槛绊倒,头重重磕在墙角,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沈漾猛地回神,指尖的灵力都有些不稳。 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样。 李慧根本不是突发心脏病,而是被人猥亵、胁迫,最后意外身亡! 而剧里的男主原型,就是当年猥亵李慧的男人,男三的原型,则是那个拿着相机起哄的帮凶! 沈漾并不是自愿进入到这段记忆之中的,是上面残存的力量,将她吸引了进去。 少女的面色,头一次因为愤怒而有些僵硬。 “他们不仅篡改了真相,还把自己塑造成了深情男主,把受害者写成了白月光。” 沈漾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李晓晓肯定是看到了剧本,才会从怯生生的魂体,变成现在的厉鬼,她要为她妈妈报仇。” 听完了来龙去脉,沈决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第七十章 我愿意再信你们一次 作为投资方,他们竟然投了一部美化施暴者、亵渎受害者的剧。 现在还接连引发命案,若是传出去,沈家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那现在怎么办?”沈决看向沈漾,有些迟疑,“男三还在抢救,要是李晓晓再对其他人下手……” “先找到李晓晓的魂体,阻止她继续杀人。” 沈漾站起身,环顾化妆间,随后闭眼感应了一下。 “她刚在这里作祟,魂息还没完全散去,我能感应到她的位置,她在图书馆,在她妈妈当年出事的办公室。”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赶往学校图书馆。 此时的图书馆已经因为剧组出事而闭馆,沈漾凭着之前的记忆,找到隐藏在三楼角落的旧办公室。 这里正是剧本里“男主和白月光定情”的取景地,之前沈漾还亲自扮演了其中的女主角。 而现在,这里却成了厉鬼的复仇之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 沈漾推开门,看到李晓晓的魂体蜷缩在办公桌下,身上萦绕着浓重的黑色雾气,原本清澈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破旧的童话书,书页上都染了黑色的邪气。 “别过来!” 看到沈漾和沈决,李晓晓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他们都该死,他们害死了妈妈,还把妈妈写成那样,他们都该下地狱!” 黑色雾气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整个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书架上的书开始簌簌掉落。 沈漾立刻拿出一张净化符,指尖凝起灵力,却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一双清澈的双眼凝视着李晓晓。 “我知道你恨他们,我也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们伤害了你妈妈,篡改了事实,确实该死,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彻底沦为厉鬼,再也无法转世。” “你妈妈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沈决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鬼气冲撞得他喉间一片腥甜。 沈漾察觉到这一点,回头给他补了一张符,沈决的身体才勉强稳定下来。 “妈妈……” 而另一边,听到“妈妈”两个字,李晓晓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黑色雾气淡了几分。 “妈妈当年好可怜,她明明那么爱我,却被他们害死了,他们还把她的故事改得那么恶心。” 沈漾慢慢走近,将之前复印的李慧照片递到她面前。 “你妈妈很爱你,她去世后,一定也一直惦记着你,你看,这是你和她的合照,她的笑容里全是对你的牵挂。”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不该用杀人这种方式,而是让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让那两个人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样你妈妈才能安息,你也能安心去转世。” 沈漾的声音掷地有声,李晓晓看着照片,血红色的眼睛里流下透明的泪水,滴在照片上,瞬间蒸发。 “可是我的妈妈,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呀。” 她手里的童话书慢慢合拢,黑色雾气越来越淡,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细弱。 李晓晓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沈漾和沈决。 “真的……能让真相公之于众吗?他们都已经老了,而且他们都还很有钱,很有地位。” “会有人会相信我吗?” 小女孩的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无助。 “会的,我相信你。” 咽下了口中的血沫,沈决走上前,语气坚定,“我会立刻让人调查当年的事,找到证据,把他们的所作所为曝光,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部剧也会立刻停拍,销毁所有片源,绝不会让他们的谎言继续流传。” 李晓晓抬起头,看向沈决,又看向沈漾,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澈。 她手里的童话书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书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那是李慧生前,给李晓晓画的结局。 沈漾明白,仅仅口头承诺不足以平息这积累了二十年的冤屈和怨恨。 厉鬼之所以难渡,正是因为其执念根深蒂固,非轻易可化解。 沈漾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只要找到证据,自然有法律和舆论来审判他们。” 沈决立刻领会了沈漾的意思,他强忍着因阴气侵袭而产生的不适,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拨打电话。 先是叫停了现在剧组的所有项目,还吩咐了助理去调查当年的真相 李晓晓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童话书,手指摩挲着书页上妈妈的画像。 浓重的怨气在她体内翻涌,复仇的渴望几乎要再次吞噬她的理智,但沈漾的话和沈决的行动,像是一道微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我可以等。” 良久,李晓晓抬起头,眼中的血色又淡去一些,但魂体依旧被淡淡的黑气缠绕,显然仇恨并未完全放下。 “但如果你们骗我,如果最后他们还是逍遥法外……” “不会有这种如果。” 沈决挂断电话,走回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晓晓,“我以沈家的名誉担保。” “沈家?” 李晓晓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陌生。 沈漾淡淡补充了一句:“嗯,京城沈家。”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即使李晓晓生前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死后飘荡的这些年,也隐约听说过这个屹立商政两界顶尖的家族名号。 那是一种绝对力量的象征。 李晓晓的魂体明显震动了一下,眼中的不信任终于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震惊,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身上的黑气再次收敛,虽然未能完全净化,但至少不再具有攻击性。 “好,我信你们一次。”李晓晓将童话书紧紧抱在胸前。 “我会等着,在妈妈当年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前,我不会离开。” 说完,她的魂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轻烟,融入了那本破旧的童话书中。 书页自动合拢,落在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沈漾走上前,将童话书捡起,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魂息和执念。 第七十一章 真正的往生 沈漾取出一个特制的布袋,将书放入其中,以符咒暂时封印,防止李晓晓的怨气失控。 也避免被其他有心人察觉。 “大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调查必须快,而且要确保万无一失。” 沈决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我知道。” 这件事不仅关乎一条人命和一个孩子的冤屈,也关乎沈家的声誉和底线。 他绝不会允许那两个人渣继续风光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决动用沈家庞大的能量,展开了雷霆般的调查。 当年的知情人被一一寻访,尽管时间久远,但在沈家强大的资源和手段面前,一些被刻意掩埋的线索逐渐浮出水面。 当年那个拿着相机的帮凶,如今的文化局刘副局,首先感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经手的一些项目突然被叫停审查,一些陈年旧账也被翻了出来。 他试图联系当年的朋友,对方现在已经成了赵氏集团的赵总,却发现对方的公司也陷入了麻烦。 股价异常波动,税务部门突然上门。 就在他们上蹿下跳试图垂死挣扎时,沈氏集团召开了一场备受瞩目的新闻发布会。 沈决亲自出席,面对众多媒体镜头,他神色冷峻,没有提及任何商业竞争,而是直接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并非为了沈氏的商业活动,而是为了揭露一桩尘封二十年的罪行,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沈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他展示了部分调查的证据,包括最早那份漏洞百出的意外死亡报告。 以及通过特殊渠道恢复的,那张相机内存卡里未被销毁的、记录下部分胁迫场景的模糊照片底片数据。 “这就是这部剧背后,血淋淋的真相。所谓的白月光原型李慧女士,并非因病去世,而是在遭受时任图书馆负责人赵某及其同伴刘某的胁迫时,意外身亡!” 发布会现场一片哗然,舆论瞬间引爆。 铁证面前,再加上沈家毫不留情的态度,赵董和刘副局的命运已然注定。 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身败名裂,更是法律的严惩。 而沈家,虽然投资了这部剧,但也是由他们亲自揭开了当年的真相,反而在网上好评如潮。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沈决和沈漾再次来到了那间旧办公室。 沈漾取出那个布袋,打开了封印。 李晓晓的魂体缓缓浮现,她身上的黑气已经几乎看不见,眼神清澈,充满了释然和感激。 她已经看到了发布会的一切。 “谢谢你们。” 李晓晓泣不成声,这一次,流下的是解脱的泪水。 沈漾看着她,学着沈肆对自己的样子,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是意外的轻柔。 “你妈妈可以安息了,你也可以放心地走了。” 闻言,李晓晓用力点头,魂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最后看了一眼沈漾和沈决。 她的目光落在沈漾身上时,带着一丝好奇和莫名的亲近感,然后身影渐渐淡化,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次,是真正的。 无牵无挂地往生。 沈漾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送走周教授时更为磅礴厚重的功德之力涌入体内,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纯净的感激愿力。 使得她身上的霉气似乎都被淡化了几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解决了?”沈决走到沈漾身边,轻声问。 之前李晓晓是刻意显露出自己的鬼相,才能被寻常人看到。 沈决没有阴阳眼,这时候,自然是看不到的。 “嗯。” 沈漾应了一声。 被沈决送回到别墅之后,沈漾没有及时休息,而是感应了一下身体里面的气息。 她非常确信,自己身上的霉气莫名消散了一些。 这和之前被陆云深身上的金光压制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消散了的霉气不会再回来了。 几天后,沈煜所在的医院VIP病房。 沈决推开病房门,沈漾跟在他身后,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病房里,沈煜半靠在床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腿上打着石膏,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 自从知道了剧本背后的真相,以及自己饰演的角色原型竟是那样一个人渣后,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仿佛沾上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 看到沈决和沈漾进来,沈煜下意识地想坐直些,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也因此变得更冲。 “你们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尤其在扫过沈漾时,带着明显的别扭和抗拒。 沈决没理会他的坏脾气,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情况。 “医生怎么说,腿什么时候能好?” 沈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能怎么说?慢慢养着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嘲和晦气。 “妈的,接了这么个晦气的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煜指的是饰演那个罪犯原型的事,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虽然骄纵任性,但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 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美化、演绎了这样一个角色,就觉得恶心反胃。 沈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没理会,而是将目光转向沈漾,语气带着询问。 “阿漾,他这情况,除了腿伤,有没有……别的方面的影响?” 他问得比较含蓄,但在场的三人自然都明白,他指的是,沈煜是否被鬼气浸染了。 沈漾抬眸,视线落在沈煜身上。 即使不用刻意感应,她也能看到沈煜周身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病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气息,正是之前李晓晓厉鬼形态时残留的鬼气。 本来之前沈漾就想帮他拔除的,但是谁让沈煜嘴那么臭? 既然他不信,那就继续在他的身体里面留一段时间好了。 这鬼气不致命,但会持续消耗他的阳气,让他身体恢复缓慢,体质变得虚弱,并且容易招致其他小病小灾。 她没有任何委婉,直接开口,声音清冷。 “有。他被厉鬼的怨气沾染了,虽然不重,但不清除的话,会一直虚弱下去,腿伤愈合也会比正常人慢很多,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 第七十二章 会做噩梦哦 沈煜一听,脸色更白了,嘴上却硬得很。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什么鬼气怨气的,我就是摔伤了,需要静养!” “你少在我病床前面大呼小叫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 毕竟剧组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和他自己受伤的蹊跷都摆在眼前。 不过…… 让他向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来自山上的妹妹低头求助?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决看着沈煜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眉头微蹙。 他了解这个弟弟,知道他现在是拉不下面子,沉吟片刻,沈决并没有如沈煜预想的那样,开口让沈漾帮他驱除鬼气。 反而,沈决看向沈漾,语气平静地说。 “既然不严重,那就让他先受着吧,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以后接戏做事之前,动动脑子,查清楚背景,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身上揽。” 闻言,沈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哥,你说什么?!” 他是完全没想到,大哥竟然会这么说。 沈决目光严厉地看向他:“难道我说错了?这次是你运气好,只是摔断了腿,沾了点鬼气,要是下次再这么不过脑子,惹上更大的麻烦,谁救得了你?” “沈漾能帮你一次,能次次都跟在你后面帮你擦屁股吗?” 沈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扭到一边,不再看他们。 他心里也知道大哥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就是过不去。 沈漾对沈决的决定并不意外。 她这个大哥,看似冷漠,实则对弟弟妹妹有着自己的管教方式,其实从未有过偏心。 让沈煜吃点苦头,确实比轻易帮他解决问题更能让他记住教训。 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鬼气缠身,除了身体不适,夜间也容易多梦魇缠身,精神不济。” “简单来说,就是会做噩梦哦。” 这话更是戳中了沈煜的痛处。 他最近确实每晚都睡不安稳,总是梦到一些光怪陆离的可怕场景。 只不过之前他还以为是因为演的那个剧本,心里不好受,才会做噩梦的。 没想到竟然跟鬼有关! 沈决点了点头,拉住小妹的手腕。 “我们走吧,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走到病房门口,沈决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沈煜耳中。 “什么时候想通了,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诚心跟你妹妹道歉,再说治病的事。” 病房门轻轻关上,留下沈煜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变幻不定。 腿上的疼痛和周身那种说不出的阴冷虚弱感无比清晰,大哥的话和沈漾冷淡的表情也在他脑海里回荡。 “草!” 他烦躁地捶了一下床板,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次,他或许真的需要好好反思一下了。 但是低头向沈漾道歉…… 光是想一想,沈煜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教训,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 另一边,沈漾跟着沈决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和阴霾。 她能感觉到,沈决虽然对沈煜严厉,但那份兄弟之情并非虚假,只是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罢了。 而她,只需静观其变,该出手时出手,不该出手时,她也乐得清闲。 毕竟,她可没兴趣热脸去贴冷屁股。 * 接下来的日子,对沈煜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腿伤果然同沈漾说的那样,愈合缓慢,医生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是个人体质差异,建议加强营养和休息。 但沈煜自己清楚,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和虚弱乏力,绝不仅仅是骨折带来的。 更折磨人的是夜晚,他几乎一闭眼就会陷入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 他精神萎靡,脾气也因此变得更加暴躁易怒。 这段时间,沈柔倒是往医院跑得勤快。 她总是提着精心煲好的汤水,穿着素雅温柔的衣裙,出现在病房里。 “三哥,你好点了吗?我特意给你炖了人参乌鸡汤,补气血的。” 沈柔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心翼翼地将汤碗递到沈煜面前。 若是以前,沈煜或许会觉得这个妹妹贴心又善良。 可现在,他正被噩梦折磨得头昏脑涨,沈柔那刻意放轻的声音落在他耳里,反而像蚊子叫一样嗡嗡作响,让他心烦意乱。 他勉强喝了两口,就推说没胃口,放下了碗。 沈柔见状,立刻露出担忧又委屈的神情。 “三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上次剧组的事情,我没能帮上忙……可是我真的好担心你。” 说着,她的眼眶就开始泛红。 沈煜皱紧眉头。 若是以前,他看到沈柔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肯定会心软安慰。 但现在,他只觉得累。 受伤的人明明是自己,沈柔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他需要安静休息,而不是应付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 “我没事,也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就是累了,想睡会儿。” 沈煜语气有些不耐烦。 沈柔却像是没听出来,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三哥,其实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沈漾,她明明那么有本事,要是早点提醒你剧本有问题,或者在你受伤后立刻帮你……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罪。” “她是不是故意的啊?就想看你出丑……” 这话看似在为沈煜抱不平,实则是在给沈漾上眼药。 若是以往,被沈柔这么一挑拨,沈煜可能真的会迁怒沈漾。 但此刻,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想起了大哥沈决的话,想起了自己接戏前确实没仔细调查背景,也想起了沈漾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而且在事发的时候,沈漾确实,已经告诉了他真相,但偏偏那个时候他是个傻子。 死都不肯相信! 沈煜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忽然觉得,沈柔这些话,充满了小家子气的算计,听起来格外刺耳。 “好了,别说了。” 沈煜猛地打断她,因为动作太大又扯到伤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更冲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还有沈漾怎么样,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出去,我要睡觉。” 一天就是吵吵吵,哭哭哭,福气都让她哭没了。 第七十三章 亲情价 沈柔被吼得愣住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煜。 “三哥,你……你竟然为了她凶我?我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就让我清静会儿吧,算我求你了。” 沈煜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彻底不想再搭理她。 沈柔呆站在原地,哭得梨花带雨,见沈煜真的不理她,只得跺了跺脚,委屈地跑出了病房。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最疼她的三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之后沈柔又来了几次,但沈煜要么借口休息不见,要么见了也是态度冷淡,几句话就打发她走。 沈柔那些明里暗里针对沈漾的话,非但没起到效果,反而让沈煜对她越发不耐烦。 他现在自身难保,浑身难受,哪有精力再去管沈柔那些小心思? 相比之下,那个虽然冷淡但至少不吵不闹、甚至可能真有办法解决他问题的沈漾,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而沈漾这边,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她偶尔会从沈决那里听到一点关于沈煜近况的转述,知道他被鬼气和噩梦折磨得不轻,也知道沈柔碰了几次钉子。 她对此毫无波澜。 沈煜是否受苦,沈柔是否吃瘪,都与她无关。 她每日照常上课、修炼,研究那块蕴含灵气却又透着诡异的老玉,偶尔和陆云深探讨一下他身体的调理方案。 直到一周后,沈决再次找到沈漾,语气有些无奈。 “老三那边快撑不住了,瘦了一大圈,精神都快崩溃了,你看……” 沈漾估算着时间也知道差不多了,让人长教训就行,总不能就亲眼看着他这么死了。 她抬眸,语气平淡。 “他要道歉?” 沈决揉了揉眉心:“那倒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我看他这次是真吃到苦头了,对沈柔的态度也变了,算是有点长进,妈那边因为沈柔哭诉,又闹了几次,家里乌烟瘴气的。” 回想起这些,沈决头都快要大了,好在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他也不怎么回家。 “要不……你找个由头,去看看他?不用他正式道歉,给他个台阶下。” 沈漾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沈煜身上的鬼气一直留着,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可能因为血缘牵连,细微地影响到沈家整体的气运。 进而,还可能会间接影响到对她还算不错的大哥二哥和四哥。 “可以。” 沈漾点头,“不过,我不是去探病,是去驱邪。” “费用另算。” 沈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中却带着一丝赞赏。 “好,按你的规矩来,多少钱让他出,他是富二代他有钱。” 当天下午,沈漾再次出现在沈煜的病房。 沈煜正被一个噩梦惊醒,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沈漾进来,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沈漾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走到床边,指尖凝聚灵力,迅速在他额头和心口点了几下。 然后掏出一张驱邪符,凌空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流没入沈煜体内。 “敕令,破煞净明!” 沈煜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那股缠绕他多日的阴冷,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惧仿佛也被一并带走。 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而沈漾做完这一切,转身就走,快到门口时,才背对着他淡淡说了一句。 “鬼气已除,好好养伤,别再惹麻烦了。” “亲情价,就收个100万吧。” 一百万? 这是驱邪还是讨命啊! 沈煜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羞辱、庆幸、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交织在一起。 他死死咬着牙,直到沈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极其小声地、几乎含在喉咙里地咕哝了一句。 “……谢了。” 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走到走廊尽头的沈漾,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大概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沈漾这个名字也算是在学校里面彻底出了名。 各个科目的老师都对她情有独钟,不仅课上频繁提问她,还连带上亲近她周围两室友。 连陈默这个学霸都有点压力倍增,更别说是金瑶了。 “你,简直,妖孽!” 金瑶没背材料被抓包,此时此刻正在熬夜写罚抄,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沈漾。 这人把她和陈默每天都弄得紧张兮兮的,偏偏她自己,就好像是吃了哆啦A梦的记忆面包。 每次都被提问,居然从来没有出过错! 沈漾笑了笑,感觉医学生的这些书,比当初那些山上的古籍要好背多了。 她正在书房翻阅一本书,试图寻找关于特殊玉器封印或净化的线索,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负责照顾陆云深的管家福伯打来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沈小姐,不好了,二少爷他突然昏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冷得吓人!” 闻言,沈漾眸光瞬间一凝,放下书,立刻起身。 “我马上过去。” 金瑶和陈默从来都没有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而沈漾快步离开学校,用最快的时间回到别墅,来到陆云深的卧室。 房间里灯火通明,陆云深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淡淡的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福伯和家庭医生围在床边,医生正忙着给他做检查,额头上急出了冷汗。 “沈小姐。” 医生看到沈漾,像是看到了救星,“陆先生生命体征非常微弱,体温极低,但查不出具体原因,心电图和脑波都异常混乱……” “这、这太奇怪了!” 沈漾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搭在陆云深的手腕上。触手一片冰寒,仿佛不是活人的体温。 她的灵力探入其体内,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而狂暴的寒毒正在他经脉中肆虐,与他本身微弱的生气,以及功德金光,正激烈冲突着。 之前平衡的局面被彻底打破,寒毒占据了绝对上风,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第七十四章 寒毒 这种情况,绝非普通病症,更像是被外邪引动了旧疾。 “他今晚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地方?” 沈漾一边问,一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银针。 福伯努力回忆着。 “二少爷今天一天都在家,晚上只是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没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对了!傍晚的时候,收到一个匿名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幅画,二少爷看了之后,心情似乎就有些低落,但当时并没表现出不适。” “画呢?” 沈漾手下不停,熟练地将银针刺入陆云深周身几处大穴,先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 “在画室!”福伯连忙道。 沈漾看向家庭医生:“你先想办法维持他的基础生命体征,用保温设备,但不要随意用药。”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医生下意识地点头照做。 沈漾起身,快步走向画室,画室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幅油画。 画的内容让她瞳孔微缩。 那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湖中心有一个模糊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散发着浓烈的死气。 这绝不是普通的画作,上面附着着强大的诅咒。 沈漾指尖凝聚灵力,轻轻拂过画面,果然感受到一股阴邪的精神力残留。 送画的人,是冲着要陆云深的命来的! 而且对方很清楚陆云深的旧疾,用了这种极其阴毒的方式来引爆它。 她不再犹豫,双手结印。 “敕令,破!” 一道净化金光打在油画上,画布上的阴寒之气如同被灼烧般发出滋滋声,迅速消散。 那冰湖和漩涡的影像也渐渐模糊淡化,最终变成了一幅毫无灵异的普通风景画。 但画作本身蕴含的恶意已经释放,对陆云深造成了伤害。 处理完画作,沈漾立刻返回卧室。 陆云深的情况更加危急了,体温还在下降,甚至连睫毛上都结起了淡淡的寒霜。 家庭医生已经用上了保温毯和各种监测仪器,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焦急地看着沈漾。 “沈小姐,这样下去不行啊!” 沈漾面色凝重。 陆云深体内的寒毒来势汹汹,单靠针灸和普通药物已经难以压制。 必须用非常手段。 “福伯,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打扰。”沈漾沉声吩咐。 “是!”福伯连忙应下。 沈漾让福伯和医生帮忙,将陆云深转移到一间僻静的静室。 她让人在地上铺了柔软的垫子,将陆云深安置在上面。 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漾盘膝坐在陆云深对面,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凝聚起精纯的灵力。 现在唯一能救回陆云深的,只有一门较为凶险的秘术,以自身灵力为引,强行疏导并暂时吸纳对方体内的异种能量。 那些寒毒对沈漾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陆云深而言就是致命的。 这种方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稍有不慎,可能连自己都会被那寒毒反噬。 但眼下,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陆云深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她眼皮底下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闭上双眼,将掌心轻轻抵在陆云深的丹田和额心,精纯温和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冰封的经脉之中。 静室外,福伯和医生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里面依旧是悄无声息。 “云深怎么样了?” 陆宛也是刚收到消息,匆匆从外面赶来,见管家和医生都在外面,顿时皱起眉头。 福伯连忙道:“沈小姐在里面。” 闻言,陆宛竟然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静室内,沈漾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云深体内的寒毒远比她预想的还要顽固和霸道,如同万年玄冰,疯狂地抵抗并试图吞噬她注入的灵力。 她的灵力如同在冰原上开辟一条温暖的通道,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寒毒顺着灵力连接,丝丝缕缕地反向侵蚀而来,刺骨的冰冷让她经脉都感到滞涩。 但她心志极为坚定,丹田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寒毒,将其一丝丝地从陆云深的心脉和关键窍穴中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 沈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但她没有停下,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对灵力精妙的掌控,一点点地将寒毒逼向陆云深的四肢百骸,暂时封存起来。 然后就是…… 引渡!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肆虐的寒毒被引渡到自己的身上,陆云深体内那微弱的阳气与功德金光终于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的体温开始缓慢回升,脸上的青紫之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沈漾缓缓收回双手,长舒了一口气,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而来。 她强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陆宛、福伯和医生立刻围了上来。 “小漾,云深他怎么样了?”陆宛急切问。 “没事了。” 沈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寒毒已经解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灵力与心神的巨大消耗,眼前猛地一黑。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沈小姐!” “小漾!” 陆宛和福伯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她。 只见沈漾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了过去。 “快,医生,看看沈小姐!”陆宛急忙扯住医生的胳膊。 在一旁愣住的两人刚反应过来,家庭医生赶紧上前检查,片刻后松了口气。 “大小姐,沈小姐看上去只是劳累过度,身体虚脱,没有生命危险,需要好好休息。” 陆宛看着昏迷的沈漾,又看了看静室内虽然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的弟弟,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她立刻吩咐: “福伯,赶紧安排人把小漾送到客房,小心照顾,医生,你留在这里密切观察云深和小漾的情况。” “是,大小姐。” 第七十五章 怕别人对她太好 沈漾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只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在缓缓复苏。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 窗外天色大亮,看来她至少昏睡了一整天。 沈漾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酸软无力感传来,但体内灵力正在缓慢自行恢复。 那么一点寒毒,还不至于让她的根基受损,只是消耗太大。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逆着光,这道身影有些模糊,但沈漾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陆云深。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他看到沈漾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连着问了三个问题,沈漾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 印象里,似乎总是她站在床边,而他是那个躺着的病人。 现在角色互换,感觉有些奇异。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你呢?” 陆云深在她床边坐下,递过一杯温水,细心地插了根吸管。 “我很好,多亏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沈漾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医生说你身体严重透支,需要静养。”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沈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她靠在枕头上,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灵力,问:“那幅画,查到来历了吗?” 陆云深摇了摇头,眼神微冷。 “还没有。包裹是匿名送来的,监控只拍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快递员,找不到源头,对方很谨慎。” 其实沈漾怀疑,对方很有可能跟斗篷人有关,真要算起来,背不住是自己连累了陆云深。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 见陆云深那双总是温和漂亮的眼眸中,泛起涟漪,沈漾有些别扭。 “更何况你已经支付了很多次诊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如果没有陆云深的道德金光,她恐怕早就被霉气吞噬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来去自由。 “既然是我不知道的时候,那就不是我主动给的,怎么能算得上是诊金。” 沈漾闻言一愣,试图反驳他的话,但陆云深很快就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先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假,这段时间先不去了。” 闻言,沈漾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上学…… 嗯,确实不错。 原本以为陆云深亲自照顾也就算了,但沈漾完全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陆家会如此“兴师动众”。 连陆父陆母都来了,还带着好多补品,治心脏的、肝脏的、脑袋的。 连红糖块都有,那叫一个一应俱全。 陆母本来就是一个水灵灵的人儿,看着沈漾苍白的小脸直掉眼泪。 “好好的孩子,受苦了,这一次的事情宛宛还有云深都告诉我们了,真的谢谢你救云深。” 陆云深就这么在旁边看着,沈漾整个人都快紧张成雕像了。 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有点怕别人对她太好。 * 在陆家上下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沈漾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三四天,她苍白的脸颊就重新有了血色,体内耗损的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三天后,沈漾正在花园里喝茶,陆云深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画作的来源查到了。” 他把文件递给沈漾,“是通过七家空壳公司层层转手,最终由一个慈善拍卖会送到我手上的。” 沈漾翻开文件,目光定格在拍卖会名录的某一页。 主办方竟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一家艺术基金会。 “有意思。” 她轻轻合上文件。这幅差点要了陆云深命的画,竟然是经她自家公司的手送来的。 沈家还真是窟窿不断。 “要不是你舍命救我,沈家必定会被第一个怀疑。”陆云深蹙眉。 沈漾没有回应,目光却如同淬了冰。 “我会想办法调查,沈家的蛀虫,也该消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漾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跟着沈决的特助,走进沈氏集团旗下的艺术基金会。 特助给她递过工牌,上面印着“项目助理 沈漾”,语气恭敬: “沈小姐,按您的要求,我对外只说您是沈总介绍来的普通职员,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沈漾点头收下工牌。 走到办公区,沈漾刚要打量周围,就被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叫住。 “哟,这不是沈漾吗?没什么背景倒是爱蹭。” 张萌抱着文件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沈漾的穿着,眼底满是不屑。 之前沈柔已经告诉过她了,沈漾不过是沈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乡下亲戚。 穿得这么普通,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真没想到,连沈家的远房表亲都要来跟我们抢实习名额啊,你好意思吗。” 张萌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 沈漾抬眼扫了她一眼,眼神清冷。 “同样都是走后门,你都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闻言,张萌脸上闪过难堪。 她确实是靠着巴结沈柔才能进沈家公司的。 “上班时间吵什么?” 不远处,组长皱眉走过来,“后勤部缺人搬东西,你们两个一起去仓库。” 听到要干这种脏活累活,张萌面色惨淡刚要哀求,却没想到沈漾干脆地应了一声。 “好。” 气得张萌直瞪她。 “你有毛病吧,这种活也抢着答应?真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张萌一路抱怨着,来到地下仓库。 这里堆放着基金会接收的各类捐赠物品,大多是旧家具和艺术品。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的味道,刚走进去,沈漾的指尖就微微一动。 她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鬼气,带着阴冷的恶意,藏在仓库深处。 第七十六章 镜子迷宫 “愣着干什么,不是你答应的吗,快搬啊!” 张萌踢了踢脚边的箱子,不耐烦地催促,自己却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沈漾没理会她,目光扫过仓库深处的一扇小门,鬼气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绕开张萌,朝着小门走去。 张萌见状,以为她是想偷懒躲起来,立刻跟了上去。 “沈漾,你去哪儿?别想偷懒!” 沈漾终于回头,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浅色眼眸中的寒意令她不自觉退却。 “不想遇到危险,就别跟来。” 说完这句话,沈漾径直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张萌被落在后面,抱着胳膊冷哼:“凭什么,你去哪我就去哪,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偷懒?” 只距离几步远的沈漾却根本没听见,走入门中。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堆着更多的旧箱子,光线比仓库里更暗。 沈漾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发出一声惊呼。 “哎,门呢?” 沈漾回头一看,张萌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原本敞开的小门竟然消失了,身后也是一模一样的走廊,两侧堆着同样的箱子,连灰尘的痕迹都分毫不差。 “怎么回事……我们刚才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吗?” 张萌脸色发白,伸手去推旁边的箱子,却发现无论怎么推,走廊的景象都没有变化。 沈漾眼神一沉,指尖凝起灵力。 果然,这里的鬼气比刚才更浓了,而且带着刻意引导的痕迹。 显然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引她进来。 “别吵,跟着我走。” 张萌已经吓得腿软,抱着胳膊缩在原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不要待在这里,沈漾,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往这边走,我们怎么会被困住!” 沈漾没理会她的指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火焰。 张萌目瞪口呆。 “你,鬼啊!” 沈漾不耐烦地将符纸往前一抛,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竟然也出现了一扇小门,和刚才消失的那扇一模一样。 “走这边。” 沈漾没空解释,拉住张萌的手腕,快步朝着小门走去。 可就在快要靠近小门时,走廊突然开始晃动,两侧的箱子纷纷倒塌,灰尘弥漫中,一道黑影从箱子后面窜了出来,朝着沈漾扑来! 张萌吓得尖叫出声,躲在沈漾身后瑟瑟发抖。 沈漾眼神一凛,左手掐诀,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朝着黑影狠狠刺去。 刀刃带着灵力,刺中黑影的瞬间,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可黑烟消散后,走廊的景象又变了。 镜子。 无数面镜子。 它们突兀地矗立在原本是走廊的空间里,组成一个令人晕眩的迷宫。 镜面映照出沈漾和张萌苍白惊惶的脸,以及她们身后那仿佛无限延伸、重复的镜像长廊。 “这、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张萌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沈漾的胳膊。 她不敢看镜子,却又控制不住地瞥向镜面,每一次看到自己扭曲惊恐的表情,都让她更加崩溃。 “不是你非要跟进来的吗?” 沈漾不是圣母,甩开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些镜子并非简单的光学反射,每一面都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怨念,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困阵。 更麻烦的是,她能感觉到,刚才被她打散的那道黑影,其气息并未完全消失,反而融入了这片镜阵之中,无处不在。 “跟紧我,别乱看,也别相信镜子里看到的任何东西。” 沈漾低声警告,随后朝前走去。 现在的张萌哪里还敢不听,几乎是贴着沈漾的后背,闭着眼睛边流泪边瑟瑟发抖。 沈漾尝试着朝一个方向走去,镜子中的“她们”也同步移动,动作、神态一模一样,就如同普通的镜面。 走了十几步后,她停下了。 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镜面回廊,她们仿佛在原地踏步。 “你怎么停了,我们走不出去了吗?”张萌声音发颤。 沈漾没有回答,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面前的一面镜子。 触感冰冷坚硬,但就在接触的瞬间,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镜中的“沈漾”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 那绝不是她会露出的表情! 沈漾迅速缩回手,镜面恢复原状,里面的“她”也恢复了冷漠。 “装神弄鬼。” 沈漾冷哼一声,指尖灵力凝聚,准备强行破开一面镜子。 然而,就在她灵力即将发出的前一刻,身旁的张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啊——鬼,鬼啊!” 沈漾猛地转头,只见张萌正指着她们右侧的一面镜子,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沈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面镜子里映照出的确实是她们两人。 但……镜中的“张萌”却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对着镜子外的张萌,露出了一个空洞而恶毒的微笑。 更可怕的是,镜中“张萌”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 张萌崩溃地大喊,猛地松开沈漾,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 “冷静点,那是幻觉!” 沈漾第一时间伸出手试图拉住她,但张萌已经彻底被恐惧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而就在这时,周围所有的镜面都开始发生变化! 每一面镜子里的面孔都开始扭曲、变形。 有的“沈漾”七窍流血,眼神怨毒,有的“张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有的镜像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吞噬,溅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 整个空间充斥着各种怪诞的声响,层层叠叠地冲击着两人的耳膜和神经。 “滚开,都滚开!别过来!”张萌挥舞着手臂,对着空气胡乱拍打,仿佛有无形的鬼怪正在靠近她。 她的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七十七章 二连抽 沈漾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镜阵不仅能困住人,更能放大和制造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直至将人逼疯,张萌这种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不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 “敕令,破障!” 一道清辉自她掌心爆发,如同利剑般刺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咔嚓!” 镜面应声碎裂,碎片四溅。 然而,那些碎片有成为了一面面新的镜子,倒映出更多镜像。 那些扭曲的镜像发出更加猖狂和怨毒的笑声,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沈漾眉头紧锁。 她早就猜到,强行破坏单一的镜子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消耗自身力量。 必须找到阵眼,或者……引出布阵的东西。 沈漾回头看了一眼几乎精神失常的张萌,一手刀劈在她后颈,看着她软绵绵地倒下去,沈漾面无表情地收手。 没用还添乱的队友,还是早点处理比较好。 做完这些,沈漾停止了攻击,反而收敛了周身大部分灵力,只留下微弱的防护。 “别藏头露尾了,不是想让我来吗,现身吧。” 果然,她的示弱立刻引来了反应。 正前方一面最大的镜子,影像开始剧烈波动,最后定格—— 镜中不再是她和张萌的扭曲影像,而是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斗篷的身影! “果然是你。” 斗篷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沈漾,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玉,交出那块玉……” “放你们……离开。” 果然是为了老玉而来! 沈漾心中冷笑,面上却冷淡:“玉不在我身上,你找错人了。” “撒谎。”斗篷人的声音近了些,带着讥讽。 “气息在你身上,留下它,或者留下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周围镜子中那些扭曲的镜像突然变得无比狂暴,它们开始用力撞击镜面,发出“砰砰”的巨响,镜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仿佛随时会破碎而出。 “要我的命,你还真喜欢说些大话。” 沈漾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她以血为引,凌空画符,速度极快,一道复杂而古老的血色符文瞬间成型,散发出磅礴而威严的气息! “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谈判吗?” 沈漾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我只是,在等你现身。” 血色符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八卦图,轰然压向那面映着斗篷人的镜子。 “轰——!” 镜面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如同利刃般四射飞溅。 与此同时,整个镜阵开始剧烈震动,所有的镜子表面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里面的扭曲镜像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哀嚎,随即便如同泡影般纷纷破碎、消散。 “沈漾,你会后悔的!” 见情况不妙,隐藏在镜阵核心的那缕操控意识顿时逃走,整个幻境顷刻湮灭。 冰冷、布满灰尘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 沈漾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再一抬眸,发现自己和张萌依然站在那条狭窄的、堆满旧箱子的走廊里。 身后,那扇小门好好地立在那里,仿佛从未消失过。 又让斗篷人跑了。 沈漾有些不爽,随即垂眸给张萌使了个遗忘咒,而后抬手。 “啪,啪——” 两声脆响,张萌捂着两边脸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谁打我!”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和她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后勤部的人,他们从仓库外匆匆赶来,看到两人面露疑惑,“我们找了你们半天。” 张萌还没从茫然中缓过来,沈漾则平静地接过话茬: “她刚才睡着了,我来叫她起床。” 谁会在阴冷的地下仓库睡着? 后勤部的人虽然觉得沈漾的说法有点古怪,但看张萌捂着脸、眼神迷茫的样子,也不像假的。 “行了,那就快搬吧,这些东西全送到外面去。” 张萌完全忘了镜中的经历,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摔了一跤,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都怪你,非答应什么搬东西!” 张萌心里对沈漾更是厌烦,觉得都是她害自己倒霉。 “我只答应我的,是你鬼鬼祟祟偷跟来,你的‘意外’纯属自找。” 沈漾平静纠正,却是最直接的打脸。 张萌恼羞成怒抬手,想教训沈漾,却扯到脸上和肩膀的伤,疼得连抽冷气,眼神更加怨毒地瞪去。 沈漾不愿浪费宝贵时间陪她玩这种小把戏,也就不在乎对方的记恨,淡漠转身走远。 * 经过仓库这一遭,沈漾基本可以确定,基金会内部确实有问题,而且和斗篷人脱不了干系。 但她没有立刻打草惊蛇,而是按时下班,直接回了沈家老宅。 她突然回来,让李素和沈柔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沈柔,看到沈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强笑着迎上去:“姐姐今天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回沈家还要和你报备?” 沈漾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往楼上走,准备去找沈振庭。 沈柔被她无视,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在李素面前。 她快步跟上,挡在楼梯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和挑拨:“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妈妈还在这里,你至少打声招呼吧?” 沈漾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柔心底一寒。 “礼貌?” 沈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对着一个几次三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需要讲礼貌?” 没想到她敢这么挑明,沈柔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 李素也皱起眉头,但沈漾目光已转向闻声从书房出来的沈振庭。 “爸,我有点事问你。” 沈振庭看着楼下对峙的场面就觉得头大,对沈漾点点头。 “来书房吧。” 沈柔看着沈漾跟着沈振庭进了书房,气得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再这样下去,沈漾迟早会取代她! 书房内。 沈振庭看着眼前气质清冷、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女儿,心情复杂。 “阿漾要和我说什么?” 沈漾开门见山,拿出了那个装着老玉的锦盒,放在书桌上。 “这块玉,是爷爷从何处得来的?” 沈振庭愣了一下。 他拿起锦盒,摩挲着温润的玉身,努力回忆着,半晌迟疑道:“这块玉是你爷爷的爱物,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把它留给我的女儿,那时你还没出生呢。” 说到这里,沈振庭也感觉到一丝诡异。 既然如此,老爷子是怎么知道他会有一个女儿的? 第七十八章 金丝雀 沈漾看着沈振庭眼底的茫然,便知他是真不知情,再追问也只是徒劳。 “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块玉暂时放在我这里,有人在找它,你们也小心一点。” 沈振庭握着锦盒的手顿时一紧,面露担忧。 “是不是……那些东西?” 见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沈漾刚要开口,就听他补充道:“用不用我派人保护你?” “……不用。” 沈漾起身,“对方针对的是玉,不是我,我能应付。” 说完,她转身往书房外走,没再给沈振庭追问的机会,也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对话。 楼下,李素正拉着沈柔低声说着什么,见沈漾出来,两人立刻住了口。 沈漾目不斜视地走过,径直出了沈家老宅。 刚到门口,就看到陆云深的车停在路边,他倚着车门,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奶茶。 “刚从公司过来,顺道接你。”陆云深将奶茶递给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皱了皱眉,“还是不舒服吗?” 沈漾接过奶茶,暖意顺着杯壁蔓延到手心。 “没有。”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送我回学校吧,假也请得差不多了。” 闻言,陆云深点头,发动车子。 一路上,沈漾简单说了基金会仓库的事,以及老玉和爷爷的关联。 陆云深听完,指尖敲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你爷爷的旧物有没有留下记录,或许能从里面找到玉的来历。” “沈振庭都不知道,估计没什么记录。” 沈漾喝了口奶茶,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不过斗篷人既然这么执着于玉,之前沈家发生的怪事,就很有可能和玉有关。” 两人聊着,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 陆云深帮她解开安全带,又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我妈熬的银耳羹,你下午上课饿了可以吃。” 沈漾接过保温袋,刚想推门下车,手腕却被陆云深轻轻拉住。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 “注意安全。” 沈漾点头,抽回手下车。 刚关上车门,就看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林芊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拍照,见她看过来,立刻慌张地收起手机,转身跑了。 沈漾没在意,提着保温袋往宿舍走。 可她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校园论坛上就炸开了锅。 “惊!医学系高冷女神沈漾,竟是被富二代包养的金丝雀!” 帖子里附了几张照片。 陆云深帮她开车门、拉她手腕的画面,被拍得角度刁钻,看起来格外亲密。 还有一张是陆云深的车,价值千万,足以令人遐想。 帖子下面的评论炸开了锅: “不是吧?沈漾平时看着那么高冷,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早上也看到了,那男的还给她送东西,一看就是金主爸爸啊!” “……” 金瑶看到帖子立即分享到寝室群里,比沈漾还生气。 “这些人胡说八道什么呢,一个个思想这么龌龊!” 沈漾扫了眼帖子,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们不用管,我已经让我哥处理了。” 甚至用不上沈家,以陆家的身份,绝对不会让这种谣言疯传。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录的,让我知道非打她一顿!”金瑶气得咬牙切齿。 沈漾收回视线。 她知道这照片是从林芊那里传出去的,只是没想到她都被自己撞见了,竟然还有胆子发出去。 还以为之前的事能让她长长记性呢。 “删了也没用啊,谣言已经传出去了。”陈默担忧。 沈漾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林芊和几个女生站在走廊里,对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袋,径直往走廊走去。 林芊看到她过来,立刻收敛了笑容,却还是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啊,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呢。” 出乎预料的,沈漾停在她面前,眼神清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拍的照片,角度不错。” 林芊心里一慌,但还强装镇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沈漾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正是林芊在门口拍照的画面。 “需要我把完整视频发到论坛上,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蹲点偷拍,怎么恶意P图的吗?” 此刻少女的视线冷静、沉稳,让林芊忽然想起记忆中沈漾在火焰中投来的一眼。 林芊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 “你……你别胡说!” “有没有,查一下就知道了。”沈漾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论坛的帖子,十分钟内删了,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爸妈看看,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里,就是这么造谣生事的。” 说完,她没再看林芊难看的脸色,转身往教室走。 金瑶和陈默跟在她身后,都松了口气。 “沈漾,你太厉害了!”金瑶兴奋地说,“刚才林芊那表情,简直太解气了!” 沈漾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本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谣言,可林芊一次次挑衅,真当她脾气好?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林芊突然这么针对她,是从谁那里得来的底气。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陆云深打来的。 “看到论坛的帖子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学校,把帖子删了,造谣的人也会处理。” “不用,我已经解决了。”沈漾朝金瑶和陈默两人点头示意,而后走到窗边。 “只是件小事,用不着你出手。” 闻言,陆云深沉默了几秒,语气放缓不少,“那晚上我来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给你造成麻烦的赔礼了。” 沈漾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 她挂断电话,转头却对上两张八卦的脸。 “阿漾,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笑了!对面是谁啊,是不是那个陆帅哥?” 沈漾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毫不犹豫地把金瑶凑近的脑袋推走。 “别那么八卦。” 三人吵闹着走远,角落里,却有一双眼睛怨毒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第七十九章 反噬 林芊被沈漾当众揭穿,又惊又怕,删掉帖子后,一个人躲在操场战战兢兢。 她既恨沈漾让自己出丑,又怕沈漾真的把证据发给别人。 “林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林芊抬头,看见沈柔关切地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纸巾。 因为前段时间烧了资料室,不少人都在疏远她,沈柔是为数不多在事后还安慰她的人。 林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抽噎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偷拍和造谣的部分,只强调沈漾如何咄咄逼人。 “沈漾她……确实性格不太好,可能误会你了。” 沈柔叹了口气,体贴地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拍着林芊的背安慰她。 “别难过了,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得。” 沈柔的温柔体贴与沈漾的冷漠强硬形成鲜明对比,林芊的委屈和怨恨更深了。 “柔姐,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沈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面上却依旧温和。 “也许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沈漾自己的问题呢?自从沈漾来我家,家里就怪事不断……” 她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林芊的好奇心。 “柔姐,你的意思是,沈漾不对劲?” 见林芊上钩,沈柔装作难以启齿,半晌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 “我也不敢确定,但我觉得姐姐她有时候行为是挺古怪的,就好像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还在家里养了个乌鸦呢,哪有正常人会养那种东西?” 闻言,林芊一个激灵,回想起沈漾在火场中异常冷静的身影,那段被刻意模糊的恐怖记忆再次浮现脑海。 哪怕所有人都说是大火产生的幻觉,她也可以肯定! 那绝对是真的! 见林芊脸色发白,沈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个折叠成三角的、用朱砂画着复杂纹路的黄色符纸,塞到林芊手里。 “芊芊,这个你拿着,这是我妈特意从一位大师那里求来的平安符,很灵验的。” 沈柔握着林芊的手,语气真诚,“你找个机会,把这个放在沈漾身边,听说这样能驱散她身上不好的东西,说不定她以后就不会再针对你了。” 林芊看着手里那张触手微凉的符纸,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 “总得试试,难道你想一直被她欺负吗?”沈柔循循善诱。 “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我哥最近投资的一部网剧正在选女二号,我觉得你的气质很符合,正想推荐你去试试呢,要是因为怪事耽误了,岂不可惜?” 女二号! 林芊的心猛地一跳,她做梦都想进娱乐圈! 沈柔的承诺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犹豫。 “好,柔姐,我听你的!” 林芊紧紧攥住符纸,仿佛攥住了通往星途的钥匙,眼中闪过狂喜。 见状,沈柔也露出满意的微笑。 “那你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 看着林芊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嘲弄。 “傻子。”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夹杂着讨好。 “苏曼姐,事情办妥了,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电话那头,正是之前纠缠陆云深、反被沈漾狠狠打了脸的苏家大小姐,苏曼。 她冷哼一声。 “这么久了才办成,怪不得得不到沈家人的重视。” 沈柔有些挂不住脸,但好在隔了电话,她沉默着没接话,苏曼也清清嗓子再度开口。 “当然了,这件事办的不错,如果成了,我会给你好处的。” “苏曼姐放心。” 沈柔连忙保证,声音体贴温柔,心底却觉得苏曼也是个傻子。 她完美地把自己摘了出去,既讨好了苏曼,又能借林芊这把刀去对付沈漾。 无论成败,自己都能置身事外。 而苏曼被哄得十分熨帖,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沈漾和陆云深并肩而行的偷拍照,眼中满是嫉妒。 她找的那个大师说了,这符歹毒得很,只要放在目标身边超过十二个时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侵蚀对方的气运,让人厄运缠身,不断倒霉。 “沈漾,敢跟我抢男人,这就是你的下场……” * 另一边,林芊揣着那张符,如同揣着一团火,既兴奋又恐惧。 她仔细观察了沈漾的作息,发现她每天中午都会去图书馆顶楼的露天阳台看书,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 第二天中午,林芊趁着沈漾离开座位去还书的间隙,迅速溜到阳台,心脏狂跳地将那张符塞进了沈漾放在椅子上的帆布包内侧一个小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却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蹲在栏杆上的一只乌鸦正歪着头注视她。 在林芊离开后,小渡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正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沈漾,落在她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耳朵。 “坏蛋!害你!” 沈漾脚步微顿。 图书馆不让带鸟,所以沈漾每次都让小渡自己在外面玩,想必它刚刚是看到了什么。 “你说有人要害我?” 读懂了小渡的意思,沈漾挑眉,小渡点头,随后先一步飞到书包边盘旋。 沈漾走到椅子边,并没有立刻拿起包,而是伸出指尖,在帆布包上方轻轻拂过。 一股极其隐晦、带着阴邪气息的能量波动从包内传来。 沈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包,指尖在夹层处轻轻一挑,那张符纸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感受着上面的恶毒咒力,沈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并不当回事。 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让她变得更倒霉了。 她没有毁掉符纸,而是指尖灵力涌动,在上面轻轻一点,修改了符纸上的几个字,然后将符纸原样塞回了夹层。 想要害人,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 经她改写后的符篆,会反噬求符的人,而且只会更毒。 她倒要看看,这精心准备的“礼物”,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第八十章 报应不爽 接下来几天,沈漾都没有再留意那张符纸。 和她结仇的无非那几人,沈柔和林芊是最有可能的,毕竟她们就在学校,有机会动手。 林芊也确实表现有些反常,总是偷偷打量她,眼神里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预想中的“倒霉”却并未在她身上应验。 “她这两天总往咱们这儿瞟,跟盯贼似的。”金瑶咬着笔杆,顺着沈漾的目光看向林芊,“不会还想搞鬼吧?” 沈漾翻着课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 “她没那能耐。”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多了丝疑惑。 直到周末,沈漾回到别墅,刚进门,还没见到陆云深,就看见沈决竟然坐在客厅里,面色有些凝重。 “阿漾,你回来了。” 沈决站起身,“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大哥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说吧。” 见自家妹妹冷淡理智的模样,沈决也习惯了,于是道: “有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之前张总的事情是一位叫渡大师的高人解决的,辗转托关系找到了张总,又求到了我这里” “他们想求你出手驱邪。” “驱邪?” 沈漾放下背包,语气平平,听不出丝毫兴趣,“谁?” “是苏家的大小姐,苏曼。” 苏曼? 忽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联合前几天发生的事,沈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陆云深给两人准备了热茶,坐下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里,眉心微蹙。 沈决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继续道: “据说苏曼最近忽然厄运缠身,状况很不好,前几天在自家楼梯上莫名其妙摔下来,撞到了头,至今昏迷不醒。” “苏家请了几位大师,都说是撞了邪,但束手无策,这才找到你。” 沈漾眉梢微挑。 看来那张符果然是苏曼求来对付她的,这反噬效果也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些。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从容。 “我和苏曼有过不愉快。” 沈决有些茫然,而坐在一边的陆云深缓缓道出了始末。 听完,他脸色也有些难看。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第一时间回绝了,苏家虽然开价高,但我们沈家还不缺这点资源。” “我这就去回绝。” “等等。”沈漾却突然开口阻止。 沈决疑惑地看向她。 沈漾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 “我有点好奇,她是从何处得来那种符咒,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而且,渡大师这个名号既然已经传开,第一次求助就断然拒绝,显得沈家太过不近人情,也容易让某些人狗急跳墙。” 她考虑得很周全,沈决有些意外,但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愧疚。 沈漾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告诉苏家,我可以去解决,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不轻易出手所以诊金翻倍。” “第二,我需要知道苏曼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少一样,免谈。” 她并非真心想救苏曼,毕竟沈漾没有以德报怨的气度。 但她怀疑这件事和斗篷人有关系。 沈决眼中闪过赞赏,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图,起身道:“我这就去和苏家谈。” 苏家此刻已是热锅上的蚂蚁,苏曼昏迷不醒,各种专家束手无策。 听到渡大师肯出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沈漾的全部条件,甚至主动将诊金又提高了三成,只求大师尽快前往。 当天下午,沈漾在沈决的陪同下,来到了苏家别墅。 苏家夫妇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沈漾如此年轻,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难掩惊异。 但此刻救女心切,也顾不得许多了。 “大师,小女就在楼上,一直昏迷着现在还没醒。”苏夫人红着眼圈引路。 卧室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厄运气息,但比沈漾预想的要弱一些,看来昏迷反而让她某种程度上减缓了生机的流逝。 苏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毫无知觉。 沈漾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冷静地扫视整个房间,感受着残留的能量波动。 苏曼纯粹是自作自受。 “大师,您看这邪祟能祛吗?”苏董小心翼翼地问。 沈漾这才缓步走到床边,指尖隔空拂过苏曼的身体,假装感知了一番。 半晌,她收回手。 “她这是被自身求来的恶咒反噬,三天之内不除,就会危及生命。” 闻言,苏家夫妇脸色煞白,满是对女儿的担忧,却没有一丝的惊讶和失望,就好像苏曼求恶咒害人,根本算不上什么。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师,求您救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沈漾看向他们,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救她可以,有两种方法,其一,我强行拔除符篆,但她灵智必定受损,可能会变成傻子。” 苏家夫妇倒吸一口凉气。 “其二,找到她求取此物的源头,拿到原物或者施术者的贴身之物,我可以解咒。” 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要选第二种。 苏董连忙咬牙道:“我们选第二种,我立刻去查,一定把那个害人的东西找出来!” 沈漾微微颔首,留下这个方法后,便和沈决离开了苏家,没有再多看昏迷的苏曼一眼。 她当然有别的办法解咒,也有办法缓解苏曼的痛苦,但凭什么? 不让苏曼受点苦,都对不起她的一番算计。 离开苏家,坐在车上,见沈漾目光落在窗外,沈决还是忍不住问: “阿漾,如果苏家找不到人,你真的不救?” 他倒不是想救苏曼,但担心小妹会因此受到连累,苏家那些人可不是良善之辈。 “放心吧,就算找不到我也能治。”沈漾回过神,“灵智受损是唬他们的,不逼一逼,他们怎么肯老实帮我找出符纸源头?” 闻言,沈决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当晚苏董就急慌慌联系沈决,说已经查到了符纸来源,询问渡大师能不能立即出手。 而后被沈决一口回绝。 想害他小妹,现在还想打扰小妹休息? 都忍着吧! 第八十一章 迟早会求我 第二天上午,沈漾才在沈决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苏家。 苏董立刻迎上来,脸色憔悴,但掩饰不住的欣喜。 “大师,查到了,是一个叫马德彪的江湖术士卖给小女的符,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就在隔壁房间!” 在他的带领下,沈漾走进隔壁房间,看到一个穿着皱巴巴道袍、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保镖看着,正瑟瑟发抖。 “说,那符是哪来的?”苏董厉声质问。 “我说!我说!” 马德彪吓得瘫在地上,看样子前一晚已经受到了不少折磨。 “是一个穿黑衣服、看不清脸的人给我的!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符卖给苏小姐,这种两边赚钱的好事我当然就答应了。” 马德彪说到这里也觉得晦气,他要是早知道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就是再多钱也不会答应。 有命赚,没命花啊!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见几人不说话,马德彪哭丧着脸。 穿黑衣服,看不清脸…… 沈漾眼神微凝。 是斗篷人?还是他手下的人? 她走到马德彪面前,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迅速在他额前一点,探查他的记忆。 但对方恐怕早已做过处理,她看到的画面十分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笼罩在阴影里的身影将符纸和钱递给马德彪。 “大师,您看这……”苏董期待地看向沈漾。 沈漾收回手,语气冷淡: “他没说谎,线索断了,给他符的人很谨慎,没留下痕迹。” “什么?” 苏董一听线索断了,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断了怎么办,我女儿现在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你当初可是答应能救的!” 沈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沈漾护在身后。 “苏董,苏夫人,请注意你们的言辞!” “是你们求上门来,渡大师才答应来看看,现在线索不明,她如实相告,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苏董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沈总,别忘了我们两家还有很多合作项目,如果我女儿救不回来,这些合作,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站在他身后的沈漾冷眼看着,而后拉开他,直面苏董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苏董是想用生意来要挟我,必须救活一个试图用恶毒符咒害人,最终自作自受的人?”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撕开了苏家试图掩盖的遮羞布。 闻言,苏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都是没证据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你诬陷我女儿?现在重要的是救人,你既然接了,就必须负责到底!” “负责?” 刚才她还没说救不了,苏家夫妇就已经急着给她定罪,甚至牵连到沈家。 沈漾还真不想救了。 她不再看苏家夫妇那扭曲的嘴脸,转身对沈决道:“我们走。” 沈决也毫不犹豫跟着往外走。 “站住!” 苏董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那就是与我苏家为敌,你们沈家别想好过!” 沈决总不至于这么糊涂,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和他们作对吧? 而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然顿住了脚步,扭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苏曼的只有我,如果不想让她死,你们迟早会求到我身上。” 说完,她转过头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随风传来。 “至于与我为敌?你们可以试试看。” 落在后面的沈决也冷冷地扫了苏家夫妇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让苏董心头一凛。 但他此刻已被愤怒和恐惧冲昏头脑,看着沈漾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 “好,好得很!” 他就不信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没人能治! * 回去的路上,沈决眉头紧锁起来。 “阿漾,苏家恐怕会狗急跳墙。”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沈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让他们去折腾吧,等他们碰得头破血流,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毕竟沈漾就是反写符篆的人,她有自信自己写的符,无人能解。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开始疯狂地寻找其他“高人”。他们不惜重金请来了玄门协会的天师道长,还有其他的奇人异士。 这些人一个个信心满满地来到苏家,摆开架势,念咒的念咒,做法的做法。 房间里一时之间烟雾缭绕,符纸乱飞。 然而,两天过去了,苏曼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也开始出现诡异的僵硬。 “没用,都是没用的东西!” 苏夫人看着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彻底崩溃,对着那些束手无策的大师们歇斯底里。 “都给我滚!” 苏董也是心力交瘁,眼中布满血丝。 商业上的施压并未让沈家屈服,反而几个合作项目因为苏家的动荡出现了问题。 他这时才隐约意识到,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渡大师,或许真的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能力和底气。 第三天,苏曼的心跳再次出现骤停,经过抢救,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明确表示她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死亡的阴影终于彻底笼罩了苏家。 之前的嚣张、威胁、不甘,在女儿即将消逝的生命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苏董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沈决的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沈总,求求你,再帮我们联系一下渡大师,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只求大师救小女一命……” 电话开的是免提,沈漾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 沈决捂住话筒,看向沈漾,只想听她的意思。 而沈漾放下水杯,目光平静无波,只说了一个字: “等。” 她不会轻易出手。 既然对方展现了丑恶,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尊严和耐心。 她要让苏家清楚地认识到。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 第八十二章 变脸 沈漾说等,就真的让苏家等足了整整半天。 她早算好了,苏曼还有一天的时间。 如果之前苏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甚至对沈家动手,沈漾也不至于让苏曼受这么多罪。 这半天里,苏董又打了三次电话,从一开始的卑微哀求,到后来的几乎泣不成声。 沈决按照沈漾的意思,只回复“大师在考虑”,便挂断电话。 直到傍晚,夕阳西沉,苏家那边传来消息,苏曼已出现器官衰竭的征兆,医生明确表示可能撑不过午夜了。 苏董在电话里声音嘶哑,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沈总,我们愿意亲自登门向渡大师赔罪,求您给个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沈漾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算了算时间,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对沈决微微颔首。 沈决这才报出别墅的地址。 “过来吧。” 对面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苏家夫妇匆匆赶到。 当他们被管家引到客厅,看到不仅沈决在,连陆云深也坐在沈漾身旁时,两人都愣住了。 陆家二少爷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他们细想,沈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想救苏曼?” 苏家夫妇迅速回过神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是!大师,求您出手!” 沈漾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陆云深身上,提出了新的条件: “苏曼醒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出现在陆云深面前,有任何纠缠的举动。” “苏家,能做这个保证吗?” 这话一出,苏董夫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们当然知道自家女儿纠缠陆云深多时,但就这么忽然被揭出来,苏董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但此刻救女心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我们保证,一定严加管教小女!” “很好。” 沈漾点头,“第二,诊金翻十倍,我要三个亿。” “三亿?!” 苏夫人失声惊呼,差点要把“你疯了”三个字挂在脑门上。 “我之前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没珍惜。” 沈漾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觉得贵?门在那边。” “不,不贵!我们给!”苏董一把拉住妻子,咬牙应下。 钱没了可以再赚,女儿没了就真的没了。 “好,第三。” 沈漾的视线转向沈决,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三亿,我只收最初谈好的三千万,剩余的两亿七千万,以沈氏集团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全部捐出,用于贫困地区的医疗和教育。” 沈决惊讶地看向小妹。 沈漾却是平静问:“沈家这段时间受到的无妄之灾,你们不应该补偿吗?” “我们……答应。” 苏董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几天他们还在大放厥词要对付沈家,结果现在他们苏家的钱,竟成了沈家扬名的垫脚石! 可他敢拒绝吗?不敢。 “好,记住你们的承诺。”沈漾终于站起身,目光掠过两人。 “若有违背,后果自负。 “现在,去苏家。” 一行人赶到苏家时,已是晚上九点。 苏曼的房间死气弥漫,她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生机。 沈漾不再耽搁。 她让闲杂人等全部退出房间,只留下沈决和苏家夫妇在门口等候。 她走到床边,双手迅速结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祓除!” 清冷的咒文从她口中念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随着咒文,丝丝缕缕的黑灰色怨力如同被灼烧的冰雪,从苏曼七窍和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又在金光中湮灭。 当最后一丝顽固的怨力被阵法之力绞碎净化,苏曼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随即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而她灰败的面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全程不过三五分钟,沈漾转身,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好了。” 整个过程简直太过儿戏,之前那么多大师努力了三天都没成,她这么两下,就治好了? 苏家夫妇半信半疑地冲进房间,看到女儿虽然虚弱但确实恢复了呼吸,甚至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顿时喜极而泣。 “太好了,曼曼没事了!” 确认女儿真的转危为安,苏董脸上感激涕零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门外厉声喝: “来人!” 瞬间,七八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冲进房间,将沈漾和沈决围在中间。 “呸,什么大师。” 此刻苏董撕下了所有伪装,眼神冰冷,“你真以为苏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三个亿,还想要我苏家给你们沈家做嫁衣?” “做梦!” “今天不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你们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看向沈决,语气狠厉地警告,“沈总,我劝你识相点,这是我们和渡大师之间的事,你沈家最好不要插手!” 沈决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却被沈漾轻轻按住手臂。 面对重重包围,沈漾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罕见地轻笑了一声。 少女的眼睑极薄,总给人一种薄情的错觉,反而像是一把寒刃,直直地插入人心尖。 “看来,苏家的教训还是没吃够。” 苏董被她看得胆颤。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拿下!” 几个保镖这才如梦初醒,步步逼近而来。 然而下一秒,窗外传来一声尖锐悠长的鸦鸣! 紧闭的窗户轰然洞开,小渡如同暗夜中凝聚的阴影,裹挟着冰冷的疾风飞入室内,稳稳落在沈漾肩头。 它黑亮的眼珠冰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这还没完! 随着小渡的鸣叫,窗外传来密集的扑翅声,成百上千只各式各样的鸟,如同受到召唤的军队,黑压压地汇聚而来,盘旋在房间上空,遮天蔽日,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它们发出嘈杂尖锐的鸣叫,翅膀扇动的气流卷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家夫妇和保镖们何曾见过这等诡异的场面,全都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有、有鬼啊!” 第八十三章 跪着给钱 苏董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此刻嘴唇也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他不自觉扭头,看向了那位渡大师。 只见鸟群如同有生命般,随着沈漾向前迈出一步,它们便齐刷刷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保镖试图上前阻拦,立刻被几只乌鸦凶悍地啄咬手臂和面部,疼得他惨叫连连,瞬间见了血。 沈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肩头站着威严的小渡,在漫天飞鸟的簇拥与护卫下,如同暗夜中的女王,步伐从容地向外走去。 沈决也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立刻跟上。 苏董眼睁睁看着两人在鸟群的“护送”下扬长而去,自己这边的人被啄咬得毫无还手之力,连靠近都做不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而是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 沈漾走到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充满羽毛和恐惧的房间里: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答应过我的,你们最好能照办。” 看着两人离开,苏董瘫软在地,望着满屋狼藉和依旧在低空盘旋的鸟群,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怕。 他知道,苏家这次,是真正踢到铁板了。 * 第二天,苏氏集团便发布公告,高调宣布向由沈氏集团牵头成立的“星火慈善基金”注资两亿七千万,用于贫困地区医疗教育建设。 这一系列操作在商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苏家这是怎么了?不仅不继续针对沈家,还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给沈家做嫁衣? 这简直是跪着给沈家送钱又送名声啊! 联想到之前苏曼重病、苏家四处求医的传闻,圈内人纷纷猜测,沈家背后恐怕是请动了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嚣张跋扈的苏家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一时间,沈氏集团声望暴涨,股票连续几天涨停板,合作邀约如雪片般飞来,风头无两。 沈振庭和沈决面对各方打探,只谦逊地表示是苏董深明大义,热心公益,对“渡大师”一事绝口不提。 虽然表面是给苏家留了不少面子,但背地里沈振庭的嘴都快笑歪了。 而苏曼在昏迷数日后终于醒来,身体极度虚弱。 她从父母口中得知是一位神秘的“渡大师”救了自己,并且苏家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更是被严厉警告,绝不能再招惹与陆云深相关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大师,否则苏家也保不住她。 “那个渡大师,既然这么有能耐,平白无故又怎么会跟陆云深扯上关系?” 苏曼咬着下唇,“不就是一个病秧子,要不是看在他那张脸还有陆家的份上,我还看不上他呢。” 听着女儿娇纵的话,苏董却瞪了她一眼,讳莫如深地打量着周围,生怕看到一只鸟。 那夜过后,他特地调取了全家的监控,可所有的摄像头竟然一夜之间全都损坏了,那诡谲的一幕仿佛是一场幻觉。 如果不是他们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恐怕也不敢相信。 “总之,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了,见到了陆家那小子,也最好绕着走!” “……知道了。” 苏曼就算是再骄纵、不甘心,但也惜命。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那生不如死的痛苦,以及父母谈及“渡大师”时那难以掩饰的恐惧,她就心底发寒。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她还不想要了呢! 而相比于此时战战兢兢的苏家,沈家老宅倒是很热闹。 沈漾被沈决一个电话叫了回来,她刚走进客厅,就感受到一道强烈的不甘和嫉恨的目光。 沈柔几乎是咬着牙看着她。 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之前塞给林芊的符纸,一点作用都没起,苏家又怎么会突然对沈家低头,还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但眼看着沈振庭的态度,她就能猜出来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因为沈漾。 她凭什么! “姐姐真是好本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苏家这么听话。”沈柔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姐姐在外面,认识了不少大人物呢。” 李素也冷漠地看向沈漾,带着审视。 反观沈漾,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淡漠。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沈柔被噎得脸色涨红,“我也是沈家的一份子,关心一下家里的事情怎么了,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别到时候连累了我们沈家!” “小柔!”沈振庭皱眉呵斥。 就在这时,沈肆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焦急,甚至没注意到客厅里微妙的气氛。 “不好了,二哥失踪了。” 沈决皱着眉头,立刻追问: “怎么回事,别着急,说清楚。” 沈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速解释道:“是二哥医院的同事刚才联系我,说二哥已经连着两天没去上班了,不过他们也没当回事,以为是二哥调休。” “直到今天有台重要手术,二哥一直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他们觉得不对劲,刚才亲自去四合院看了一眼,发现院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二哥的手机还掉在院子里,人却不见了!” 在自己家院子里凭空消失,这太诡异了! 更何况沈辞性格严谨,责任心极强,绝不可能无故旷工,更不可能连手机都不带就消失。 刚拄着拐杖走进客厅的沈煜听到这话,也急了。 “报警了没有?” 他们一个两个这么紧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自从二嫂去世后,沈辞的状态就一直不好。 现在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忽然消失,谁能不担心? “已经报了,警方初步勘察说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正在调取周边监控。” 沈肆说着,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投向了一旁的沈漾。 “但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二哥不是那么粗心的人,更不会做这种让大家都担心的事。” 四目相对间,沈漾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 “我去四合院看看。” 第八十四章 二嫂 沈漾起身的瞬间,沈决和沈肆立刻跟上。沈煜拄着拐杖想挪步,被沈漾冷冷扫了一眼。 “你腿伤还没好,在家等消息,别添乱。” 沈煜刚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能烦躁地用拐杖戳了戳地面。 见状,沈柔连忙上扶住沈煜。 “怎么能这么说三哥呢,三哥也只是想帮忙……” 沈煜虽然烦躁,但也不是傻,抽回手硬邦邦地开口: “我确实不适合跟着去,先别说这些了,二哥那边更重要。” 没想到他竟然帮着沈漾说话,沈柔眼底蓄满泪水,然而沈煜连个眼神都忘了给,自己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 “三哥,沈煜!” 沈柔气得直跺脚。 * 半小时后,沈漾三人赶到沈辞独居的四合院。 院门果然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陈腐的凉意扑面而来,与院外正午的暖阳格格不入。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几株月季,花叶蔫蔫的,像是许久没打理。 沈辞的手机掉在石板中央,屏幕已经碎裂,旁边还散落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警方已经来过了,说没发现打斗痕迹,也没外人闯入的迹象。” 沈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见屏幕都裂了,蹙眉。 “二哥平时很爱惜东西,手机绝不会随便扔在地上。” 沈决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他的车还在车库,钱包和身份证都在屋里,确实不像是主动离开的样子。” 沈漾没说话,径直走进正屋。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摊着一本医学专著,书签夹在第三十七页,钢笔放在旁边,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痕迹,像是突然中断了阅读。 她指尖抚过书桌边缘,一股极淡的阴气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比院子里的凉意更甚,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这宅子的阴气很重。” 沈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试图让阳光透进来。 可光线落在地板上,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弱了般,显得有些昏暗。 “这宅子的风水被人改过,而且应该有鬼物长期盘桓。” 沈决心头一沉。 “二嫂生前是什么样的人?” 听着沈漾漫不经心的问题,沈决却瞬间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弟妹有关?” 沈漾走到他面前,目光清澈:“我没有这么说,不过她已经去世,确实有这种可能。” 闻言,沈肆也凑过来,脸色凝重。 “二嫂是个挺温柔的人,应该不至于像……” 他顿了顿,显然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未婚妻”,脸色变了几许,才终于下定决心。 “二嫂名叫江梦尔,是二哥的大学同学,两人从恋爱到结婚,一直很恩爱。” “直到一年前,二嫂查出得了胰腺神经内分泌癌,这种癌症初期症状不明显,发现时已经是晚期,癌细胞扩散得很快。” 说到这里,沈肆的声音低了下去。 “治疗过程特别痛苦,化疗、放疗都试了,可病情还是控制不住,二哥那段时间几乎住在医院,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守着二嫂,但最后,二嫂还是走了。” 病逝确实痛苦,沈漾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二哥一直特别愧疚,总说要是自己能早点发现二嫂的病情,要是他医术再高明点,说不定就能救她了。” 沈肆说着,抹了把脸。 “这半年来,他很少提二嫂,但我们都知道,他从没放下过,这四合院是他和二嫂结婚时买的,二嫂走后,他就搬过来住了,说是想离她近点。” 沈漾边听,边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的阴气比外间更浓。 她推开门,卧室的布置很简单,床头挂着一张婚纱照,照片上的江梦尔笑得温柔,沈辞搂着她的肩,眼神里满是宠溺。 “二嫂走后,二哥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漾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相框上,相框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异常?” 沈肆想了想,忽然脸色大变。 “前阵子二哥确实跟我说过!他晚上总梦见二嫂,说她在梦里哭,问他为什么不救她,二哥醒来后总是失眠,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也不肯。” 之前他们都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怪,自然也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但如果是真的…… 沈决也是一脸严峻。 沈漾走到床边,弯腰掀开床垫,指尖在床板上轻轻敲击。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床板的一处缝隙上—— 那里卡着一根长长的黑色头发,不像是沈辞的,倒像是女人的头发。 她用镊子夹起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头发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 “这头发不是二嫂的。” 沈肆凑过来看了看,有些疑惑。 “二嫂生前是记者,从不留这么长的头发,觉得不方便。” 闻言,沈漾皱起眉,将头发收起来。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沈辞的西装和几件女士外套,都是江梦尔生前穿的。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米白色外套,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外套口袋里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 她掏出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江梦尔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 那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艳丽,站在江梦尔身边,亲密地挽着她的胳膊。 沈漾盯着照片上的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女人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女人是谁?”沈漾将照片递给沈决。 沈决接过照片,皱着眉看了半天,才肯定地摇头。 “没见过。” 能够打理整个公司,大哥的记忆力向来不错,沈漾不会怀疑这一点,于是指腹轻点了两下照片,才收好。 “这宅子不能再住人了,阴气太重,容易招东西。” 她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指尖灵力涌动,试图感知沈辞的气息。 可周围的阴气像是一层浓雾,将所有气息都掩盖住了,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朝着东边延伸的痕迹。 第八十五章 不知死活 “二哥应该还活着,就在这附近。” 听到沈漾的话,沈决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顺着附近找?” “范围太大,盲目找没用。” 沈漾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火焰。 “我先布个阵,看看能不能引出宅子里的阴气,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说着,她将符纸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又拿出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 做完这一切,她掐诀念咒,金色火焰从符纸蔓延到铜钱上,七枚铜钱发出微弱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阵法。 阵法刚一成型,院子里的阴气就开始躁动起来,月季花叶剧烈颤抖,窗户“哐当哐当”作响,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 沈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怎么了?” 沈漾盯着阵法中央,没有说话,但目光愈发锐利。 几乎是在沈漾话音刚落,阵法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 那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上的气息和卧室里的阴气一模一样,带着浓浓的哀伤。 “……是二嫂吗?” 沈肆小声问。 沈漾没回答,只是缓缓开口:“你是谁,为什么留在这里?沈辞在哪里?” 女人身影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竟然真的是江梦尔! 沈决和沈肆在阵法的加持下也能看见她,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的神色。 而江梦尔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救救……” “二嫂,你把二哥藏哪里了?”沈肆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 江梦尔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喃喃自语。 “我好疼……好疼,救救……” “快救!”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上的阴气也越来越重。 院子里的鸟突然开始疯狂鸣叫,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里钻出来。 沈漾皱起眉,指尖凝起灵力。 “江梦尔,清醒点,沈辞现在失踪了,你要是还念着他,就告诉我他在哪里!”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江梦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露出阴森森的鬼相,语气也变得尖锐。 “是她!是她!” “她是谁?”沈漾追问。 江梦尔却突然捂住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好冷,阿辞……我好冷……”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阵法中央,院子里的阴气也瞬间减弱了不少。 阵法上的金色火焰渐渐熄灭,铜钱恢复了原样。 江梦尔的身影消失后,院子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沈肆急促的呼吸声。 三人中沈决率先回过神,看向沈漾,面色严峻了不少。 “现在怎么办?” 江梦尔的那些话没头没尾,如果真的是她带走了沈辞,他现在一定很危险。 沈漾垂眸,收起铜钱和符纸灰烬,指尖还残留着阴气的凉感。 “这宅子是关键,阴气不散,线索就断不了。” “今晚我留在这里守着。” “不行!”沈决和沈肆异口同声地反对。 沈决眉头紧锁:“你刚说过这地方阴气重,太危险了。” 一旁的沈肆也跟着点头。 “你们留着没用。”沈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普通阴邪你们看不见也对付不了,留在这里只会被阴气侵扰,反而添乱。” 这当然是实话,沈决和沈肆也知道这种东西完全超脱了他们的概念。 可是沈辞才刚出事,他们怎么放心把沈漾一个人留下? “放心,这点阴气还伤不到我。” 感觉到两人的担忧,沈漾顿了顿,补充到,“你们回去帮我查两件事,一是江梦尔照片上那个红衣女人的身份,二是这半年来有没有人接触过二哥,尤其是和江梦尔有关的人。” 沈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漾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知道沈漾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她说的确实在理,最终只能妥协。 “好,但你必须随时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让人在附近守着,有需要随时招呼。” 见大哥都发话了,沈肆也只能点头,帮着沈漾简单收拾了一间客房,又留下些吃的喝的,才不放心地跟着沈决离开。 夜幕很快降临,四合院彻底陷入寂静。 沈漾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指尖搭着一张黄符,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气温越来越低,原本紧闭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一股刺骨的阴风卷着落叶吹了进来,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沈漾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能清晰地看到,十几道模糊的黑影从院墙外钻进来,有的飘在月季花丛上,有的贴在窗户上。 只不过这都是些无主的孤魂野鬼,是被宅子里的阴气吸引而来的。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 沈漾声音清冷,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光,将靠近的阴气隔绝在外。 那些孤魂野鬼本就被阴气引诱得神志不清,见沈漾身上有灵力,非但不怕,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发出“嗬嗬”的怪声,疯了一样朝着她扑过来。 “……哦?” 沈漾眉梢微挑,指尖黄符飞出,在空中化作几道金色光刃,精准地打在孤魂野鬼身上。 那些黑影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却依旧不死心,拖着残破的身影继续往前冲。 “不知死活。” 沈漾起身,掌心凝聚灵力,正要彻底驱散这些鬼怪,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气息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原本疯狂扑来的孤魂野鬼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朝着院墙外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的阴风也骤然停止,窗户“哐当”一声自动关上,恢复了平静。 沈漾愣了一下,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路灯下,陆云深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正抬手准备敲门。 第八十六章 地仙 还没等他出声,沈漾径直走上前打开院门,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你怎么来了?” 一时间四目相对,陆云深看到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是沈决哥给我打电话,说你留在这里守着,让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沈漾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温热的袋身,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大哥肯定会让人来照看,但绝不会特意让陆云深来。 毕竟陆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沈家未必能担待得起。 “进来吧。” 沈漾侧身让他进门,关好院门。 只是看向门外的那一眼含着蚀骨的冷意,让不少还在蠢蠢欲动的鬼怪,都讪讪地退后了不少。 陆云深走进客厅,看到桌上的烛火和散落的符纸,眉头一皱。 “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在门口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 “没什么,来了几只孤魂野鬼,已经走了。” 沈漾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一杯温牛奶。 陆云深也自然地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着。 “没受伤吧?” “没有。”沈漾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温热的汤汁驱散了周身的凉意。 然而这份静谧没持续多久,沈漾正低头吃着,忽然敏锐察觉到几分不对。 周身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烛火猛地窜起半尺高,随即又诡异地熄灭,客厅陷入一片漆黑。 “陆云深?” 她下意识唤道,伸手去摸身旁的人,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椅。 沈漾立刻摸出符纸捏在掌心,灵力灌注间,符纸燃起幽蓝火光,照亮了客厅。 桌椅依旧,保温袋还放在桌上,可原本坐在对面的陆云深,竟凭空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陆云深!” 她提高声音,快步冲出客厅。 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冷光,月季花丛纹丝不动,刚刚还在门外徘徊的零星阴气,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指尖划过院门锁扣。 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这不可能……”沈漾眉头紧蹙。 陆云深有功德加身,身上有她之前给的平安符,普通阴邪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在她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她回到客厅,陆云深的手机还放在桌上,这场景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 二哥也是这样消失的! 思及此处,沈漾指尖掐诀,灵力顺着地面蔓延开,试图捕捉陆云深的气息。 可这一次,四周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灵力刚探出半尺就被弹了回来。 沈漾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把人还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沈漾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刻着纹路的铜钱,掷在地上。 铜钱落地后转了三圈,最终正面朝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地仙,出来见我。” 随着话音落下,院子角落的月季花丛突然晃动起来,一道矮小的身影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灰布短褂,脑袋光秃秃的,正是这方地界的地仙。 地仙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心里满是纳闷。 自己在这地界待了几十年,从未被人这般强行召唤过,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上冒,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于是清了清嗓子,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小姑娘,你唤我出来做什么?可知惊扰地仙是要……诶,唉!” 地仙话没说完,沈漾已经上前一步,指尖精准扣住他的后领。 那力道不大,却像铁钳般牢固,地仙扑腾着短胳膊短腿,竟半点都挣不脱。 他顿时慌了神,脸上的故作镇定碎得一干二净,瞪圆了眼睛看着沈漾。 “你、你放手!你个凡人怎么敢……” “凡人?”沈漾指尖凝起一丝灵力,顺着指缝渗入地仙体内。 地仙只觉浑身发麻,一股源自灵魂的威压让他头皮发紧,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恐惧取代,连声音都开始打颤。 “大师!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小的吧!” 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少女看着平平无奇,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沈漾指尖微微发麻,强行拘着地仙确实耗费灵力,她没空跟他耗着,直接开门见山。 “刚才这院子里,有个男人凭空消失了,你有没有察觉异常?” 闻言,地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起来。 “没察觉到啊,小的刚才正躲在土里打盹,就突然被您拽出来了……” “打盹?” 沈漾指尖力道加重了些,“这四合院阴气重得能养鬼,你身为地仙,本该镇守此地,会毫无察觉?” 她清楚地仙的职责,方圆百米内的生魂动静,没有能逃过他们感知的。 被这么一掐,地仙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师,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小的偷懒不察觉,是那东西太邪门了!”他慌忙解释。 “大概一刻钟前,小的隐约感觉到一股极重的煞气,又冷又腥,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可那煞气刚靠近,小的就被一股力量压制住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更别说看清是什么东西了!” 沈漾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里里满是真切的恐惧,不似说谎,眉头皱得更紧。 “那煞气往哪个方向去了,带走的人呢?” “不知道,真不知道啊!” 招惹了这么个煞神,地仙哆嗦着摇头。 “那煞气像是会遮遮掩掩,来得快去得更快,没留下半点痕迹,小的只敢在它走了之后偷偷探了下气息。” 沈漾心头一沉。 她松开手,地仙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后领大口喘气,看向沈漾的眼神里只剩敬畏。 “你身为这方地仙,镇守地界、探查异动本就是天职。”沈漾语气转冷,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仙。 “如今生人在你眼皮底下被掳走,你却说不知道?真要论起失职之罪,你担待得起吗?” 地仙吓得腿一软。 见眼前这少女竟还能说出这些话,恐怕是真有些门道的,要是真被记个失职之罪,他这地仙也是做到头了。 第八十七章 进入幻境 “大师饶命!小的这就去查!” 地仙魂都吓飞了,忙不迭地应着,话音未落,就“嗖”地钻进土里,连滚带爬地没了踪影,只留下地面一道浅浅的土痕。 庭院重归寂静,沈漾独自站在青石板上,晚风卷着阴气掠过,却被她周身散逸的灵力逼退三尺。 她抬手抵在腰间,一柄泛着乌光的短匕凭空浮现,刀刃上流转着细碎的寒芒。 等地仙去查,沈漾不放心。 陆云深要是真的出了事,她也没法和陆宛交代。 想到这里,没有半分犹豫,沈漾握着匕首狠狠划向掌心。 鲜血涌出的刹那,一股晦涩暗沉的混沌气息从伤口蒸腾而起,与鲜红的血珠缠绕交织,化作缕缕妖异的红雾。 她屈指一弹,带着混沌气息的血珠砸落在地,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死寂的力量顺着纹路蔓延开。 院子角落的月季花丛本还带着几分生机,被这股力量触及后,花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不过数息便彻底焦枯。 空气骤然凝固,连风声都彻底消弭,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残存的阴气疯狂翻涌,却被混沌气息死死压制,只能在边缘徒劳打转,整个庭院透着令人窒息的诡谲。 沈漾闭紧双眼,心神沉入混沌气息构筑的感知网,强行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眼,眼底寒光乍现。 “陆云深!” 对面焦枯的花丛前,竟凭空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云深身着一袭大红婚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龙凤纹路,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脸上没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满脸的震惊与茫然,瞳孔死死盯着沈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陆云深,你能看见我吗?” 沈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朝他冲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他衣袖的瞬间,那道身影突然剧烈晃动,如同破碎的泡影。 婚服的红光迅速黯淡,他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只留下一道带着痛楚与焦急的眼神,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残留。 沈漾扑了个空,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她僵在原地,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沌气息的反噬让喉咙泛起腥甜。 “小渡,来!” 沈漾一声清叱,几分钟后,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小渡飞扑而来。 它感受到主人气息不稳,焦躁地扑棱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嘎嘎”声。 沈漾没有犹豫,再次用匕首划开尚未愈合的掌心,更多的鲜血混合着那晦暗的混沌气息涌出,滴落在地。 地面那焦黑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吸收着这蕴含特殊力量的血珠,蔓延的范围更广,颜色也愈发深邃。 “危险!危险!” 随着血液的流失,沈漾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眼神却愈发锐利。 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无形的、介于阴阳之间的界限正在她强行撕开的血祭之力下,变得模糊不清。 小渡急得用喙去啄她的衣袖,试图阻止。 “在外面守着。”沈漾推开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我半个时辰未归,去找沈决。”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周身所有灵力护住心脉,然后一步踏出,毅然决然地迈入了那被血与混沌之力强行撕开的、扭曲的界限之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碾碎。 沈漾紧闭双眼,全力抵抗着这股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沈漾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体随着某种规律轻轻摇晃,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也穿上了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婚服,金线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案栩栩如生。 头上盖着纱制的红盖头,视线被局限在方寸之间,沈漾皱着眉将盖头掀开。 耳边传来唢呐和锣鼓喧闹的吹打声,还有人群隐隐的喧哗。 沈漾瞬间判断出,她正在一顶花轿里。 显然,这是一支正在行进中的送亲队伍。 “果然……我也进来了。” 在看到陆云深出现又消失的瞬间,沈漾就猜到他和二哥的消失很可能与空间有关。 她的血液也果然带着她找到了那个异常的空间节点,并且被拉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就置身于如此诡异的场景之中,还被迫换上了嫁衣。 沈漾瞬间想起了陆云深刚才那身刺眼的婚服。 难道……他也在这个婚礼之中? 她悄悄掀开轿帘,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天色昏暗,像是黄昏时分,街道两旁站着许多模糊的人影。 他们似乎在围观送亲,但那些“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这绝对不是阳间的景象。 沈漾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和一种陈旧的、如同冥婚般的腐朽气息。 这个空间,更像是一个依托于某种强大执念或邪术构建起来的幻境。 对方把她和陆云深弄进来,还都穿上了婚服,究竟想干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轿帘放下,又把盖头重新披上,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凝聚灵力。 无论对方想玩什么把戏,她都必须尽快找到陆云深,然后打破这个鬼地方! 花轿在喧闹却又死气沉沉的乐声中,晃晃悠悠地前进。 沈漾端坐其中,盖头下的面容冷若冰霜,指尖灵力暗蕴,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嘈杂的乐声和喧哗也戛然而止,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轿帘被一只苍白、布满褶皱的手掀开,一个穿着暗红色褂子、脸上涂着夸张腮红的老妇人探进头来。 她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没有牙齿的口腔,发出嗬嗬的笑声。 “新娘子,到地方了,该下轿了。” 第八十八章 拜堂成亲 一股浓郁的尸腐味扑面而来,沈漾没有动,盖头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见沈漾不动,老妇人那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她伸出枯爪般的手,就要来抓沈漾的胳膊。 “新娘子,到地方了,该下轿了。”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沈漾的瞬间—— “滚。” 一声冰冷的低喝从盖头下传出,伴随着一股精纯的灵力震荡。 “啊!” 老妇人如同被灼烧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条手臂瞬间冒出黑烟,她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向花轿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沈漾这才不紧不慢地自己起身,弯腰走出了花轿。 她依旧盖着盖头,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让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围观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漾站在轿前,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观察着四周。 这是一处极其宽敞古老的中式庭院,虽然与如今的四合院看上去有些区别,但不难看得出这就是二哥现在住的家。 庭院前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灯笼,但那些灯笼里发出的光却是幽绿色的,将整个庭院映照得鬼气森森。 院子里站满了“宾客”,它们穿着民国时候的服饰,脸色青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而在庭院的正前方,厅堂门口,站着一个同样身穿大红婚服、头戴玉冠的高大身影。 盖头阻碍了视线,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与陆云深极为相似。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致的傀儡。 “陆云深,是你吗?” 沈漾试着叫了一声,对面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见状,她心中一沉。 “吉时已到——” 一个尖细拖长的声音响起,如同指甲刮过棺材板。 那老妇人捂着受伤的手臂,心有余悸地看了沈漾一眼,不敢再上前搀扶,只是示意她往前走。 “请新娘入堂!” 见状,沈漾面上不显,但没有再反抗的意思。 既然来了,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想演哪一出。 她依言,迈步朝着厅堂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红裙曳地,在这死寂诡异的环境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她走到那红衣“新郎”身边站定。 离得近了,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旁边之人身上传来的、属于陆云深的微弱气息,但他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着,毫无反应。 “一拜天地——” 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旁边的“陆云深”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庭院外的昏暗天空缓缓弯腰。 而沈漾却站着没动。 拜天地? 她沈漾的天地,岂是这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能受得起的? 她的不动,立刻引起了周围宾客的骚动,他们齐齐发出了不满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嘶嘶声,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庭院里的温度也骤然降低,幽绿的灯笼光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新娘子,一拜天地!” 旁边的老妇人颤抖着声音,带着恐惧催促。 沈漾依旧不动,而是悄然将一丝灵力探向身旁的“陆云深”,试图冲破他身上的禁锢。 然而,她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那婚服上繁复的龙凤纹路吸收殆尽。 灵力被削弱了。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她的灵力分明还没有受到限制。 意识到这一点,沈漾面色微沉。 “一拜天地——” 司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和诡异的力量,如同魔音灌耳,试图强行控制她的行动。 沈漾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施加在她身上。 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枷锁,缠绕上沈漾的四肢百骸,试图强行让她弯下腰。 她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却想起自己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如同深陷泥潭。 沈漾蹙着眉头,很快就意识到硬抗并非明智之举。 对方布下如此大局,将她与陆云深都拉入此地,绝不会只是为了看他们拜堂那么简单,二哥沈辞的失踪恐怕也与此地脱不了干系。 贸然撕破脸,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陆云深和二哥的安危。 念及此,沈漾强行压下翻涌的灵力和心中的冷意,放松了身体抵抗,顺着那股无形之力,微微向前倾身,做了一个敷衍的鞠躬。 在她弯腰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陆云深”那僵硬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仿佛某种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二拜高堂——” 见仪式顺利进行,司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诡异腔调。 沈漾抬起头,隔着盖头的红纱看向厅堂正前方。 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摆放任何牌位或座椅,但周围所有的宾客,包括她身旁的陆云深,都朝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沈漾依样画葫芦,再次微微躬身。 她能感觉到,当她完成这个动作时,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丝,那些宾客们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沈漾转过身,与陆云深面对面站着。 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婚服上金线刺绣的细微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却又被某种腐朽气息掩盖的独特味道。 他缓缓地,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朝着沈漾弯下了腰。 沈漾凝视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陆云深?” 虽然知道他忽然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沈漾还是试了一下。 在幻境中成亲自然是算不上数的,但她就是莫名觉得有点诡异。 “夫妻对拜!” 司仪再次催促起来,沈漾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同样弯腰回礼。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尖细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庭院,幽绿的灯笼光骤然亮了几分,那些僵立的宾客们齐齐发出了嗬嗬的怪笑声。 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百鬼夜哭,令人头皮发麻。 第八十九章 扑倒 “新娘子,请吧。” 之前那受伤的老妇人再次上前,这次她不敢再触碰沈漾,只是佝偻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庭院侧后方的一间厢房。 那间房门口也挂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里面烛火跳跃,却透不出丝毫暖意。 沈漾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如同木偶般站立不动的陆云深,只见他机械地转过身,朝着那间厢房迈步走去。 她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厢房内的布置同样是刺目的红。 红帐,红被,红烛,桌上摆着酒壶和两只白玉酒杯。 一切都像是传统洞房的布置,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陈腐阴冷的气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沈漾,这绝非人间喜庆。 陆云深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秤杆挑开了沈漾的红盖头。 总算是看清了面前的一切,沈漾有些不耐烦地将头上的凤冠也拆下来。 扭头间,只见陆云深已经走到桌边,僵硬地拿起酒壶,将里面猩红如血的液体倒入两个酒杯中。 然后,他端起其中一杯,转向沈漾,将那杯酒递到她面前。 交杯酒。 沈漾看着那杯散发着淡淡腥甜气味的“酒”,没有动。 而陆云深举着酒杯,一动不动地等着她,仿佛她不接,他就会永远保持这个姿势。 沈漾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手指和那杯诡异的合卺酒,又掠过这间布满红色的、如同巨大棺材般的婚房。 沈漾没有立刻去接那杯酒,而是趁着陆云深僵立等待的间隙,迅速打量起这间婚房。 房间的家具是古朴的红木制式,雕花繁复,带着明显的民国风格。 梳妆台上放着一把牛角梳和一面模糊的铜镜,墙角立着一个樟木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字迹难辨的黄符。 空气里除了阴冷,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着草药,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血腥的陈旧气味。 正当沈漾试图靠近那个樟木箱子细看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漾猛地回头,只见陆云深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后,另一只手仍固执地举着那杯交杯酒。 “喝。” 一个干涩、毫无起伏的音节从他喉间挤出。 沈漾蹙眉,试图挣脱,却发现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他平日病弱的身体该有的力量。 知道不完成这一步恐怕无法继续探查,沈漾心念一动,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好,我喝。” 她做出仰头饮酒的姿态,实际上酒全被倒在了宽大的袖袍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露丝毫破绽。 “我喝完了,你看。” 沈漾将空了的酒杯还给陆云深。 陆云深见她“喝下”,似乎终于满意了,也机械地仰头,将自己杯中那不知是何物的液体一饮而尽。 沈漾琢磨着他乱喝这些东西,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身体,但还来不及让她思索,异变再生! 只见陆云深扔掉酒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红光,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沈漾紧紧抱住。 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向后倒去,两人双双跌落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 “陆云深!” 沈漾猝不及防,就被他沉重的身躯压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清冽与腐朽的复杂气息。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瞬间闪过“洞房”二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恼怒涌上心头。 这幕后黑手,难不成还真要让他们在这里完成所有仪式? “陆云深,你醒醒!” 陆云深压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嗅了嗅,而后就一动不动,似乎只是遵循着“送入洞房”后的下一个指令—— 亲近。 沈漾能感觉到他冰冷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试图推开他,但他抱得极紧,如同铁箍一般。 “陆云深!” 她低声喝道,指尖凝聚灵力,点向他后颈的穴位,试图刺激他清醒。 毫无反应。 他依旧紧紧抱着她,仿佛溺水之人抱着浮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且不说这诡异的状况,单是陆云深此刻被操控的状态,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沈漾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她并指如刀,调动起在此地能发挥出的最大灵力,精准地切在陆云深后颈的某个关键穴位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陆云深身体猛地一颤,箍紧她的手臂瞬间失去力道,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她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见状,沈漾总算松了口气,费力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让他平躺在床榻内侧。 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婚服,看着身边昏迷不醒、依旧穿着刺眼婚服的陆云深,心情复杂。 这都什么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这个幻境的核心,还有二哥的下落。 沈漾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贴着符纸的樟木箱子,直觉告诉她,那里或许藏着关键。 她起身下床,小心翼翼地向箱子走去。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箱盖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怨念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指尖传来的怨念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悲伤与不甘。 沈漾稳住心神,用力掀开箱盖。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箱底躺着一枚褪色的、绣着并蒂莲的旧香囊。 就在她拿起香囊的瞬间,窗外猛地掠过一道白影! 那影子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像,带着浓郁的阴气,径直向后院方向飘去。 沈漾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她隐隐觉得,这白影是故意在引她去某个地方。 后院比前庭更加破败荒凉,杂草丛生,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却见那道白影在井边盘旋一圈,骤然露出一个怨毒的眼神,朝沈漾扑来! 沈漾虽灵力受限,却毫无惧色。 她侧身避开女鬼利爪般的双手,指尖早已扣住的灵力瞬间激发,金光如箭射向女鬼。 “嗷——”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上冒出黑烟,但怨气极重,竟像是完全不知道疼一般,硬扛着金光再次扑上! 第九十章 纸人 沈漾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那女鬼身形飘忽,攻击狠戾,几次险险擦过沈漾衣角,带起一阵阴风。 一个不慎,沈漾的手臂被鬼爪划中,顿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必须速战速决!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画出一道更为霸道的雷符。 “敕!” 雷光乍现,凌驾于黑沉的天空中,精准地劈在女鬼天灵盖上。 女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不甘心地死死盯着沈漾,身形却剧烈扭曲起来。 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在她的面前彻底消散。 然而,还没等沈漾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静谧的深夜中,这声音格外明显,沈漾敏锐地转过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心脏骤然一沉。 只见,前院那些原本僵硬站立着的“宾客”和“家仆”,此刻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齐齐转过了头。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漾的身上。 它们脸上那夸张而统一的喜庆表情,在幽绿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狰狞。 “嗬嗬……” 低哑的、如同风穿过破洞的怪声从它们喉咙里发出,随即开始挪动。 不再是之前缓慢僵硬的动作,而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沈漾涌来! 沈漾背靠枯井,目光冷冽地看着它们靠近。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黑气不断侵蚀,灵力在刚才与女鬼和施展雷符时已消耗大半,此刻丹田阵阵发虚。 但她眼神依旧冰冷,不见丝毫慌乱。 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屹立的青竹,纵然枝叶受损,脊梁却不曾弯曲分毫。 第一个纸人扑到近前,她侧身避过利爪,反手扣住其手腕,触手竟是轻飘飘、脆生生的纸质触感。 沈漾心中一动,用力一拧,只听到“咔嚓”一声,那纸人的手臂竟被她硬生生折断,露出里面空心的、泛黄的竹篾骨架。 果然是纸人! 证实了猜测,沈漾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些纸人数量庞大,不畏疼痛,攻击悍猛,而她灵力所剩无几,硬拼绝非上策。 但不容沈漾思索对策,更多的纸人就涌了上来。 沈漾下意识躲闪起来,身形在包围圈中疾速闪动,婚服的红袖翻飞,如同绝望中绽放的血色蝴蝶。 指尖残存的灵力不断点出,每一次都能让一个纸人短暂停滞甚至碎裂,但立刻就有更多的纸人补上缺口。 “嗤啦——” 她的后背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中,婚服撕裂,留下几道血痕。 紧接着,小腿又是一阵剧痛,几乎让她跪倒在地。 “洞房,洞房。” 纸人们机械地张合着嘴唇逼近,沈漾咬着牙,唇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混合着血迹,沿着她清冷的脸颊滑落。 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眸在幽绿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似乎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不能倒下。 陆云深还在里面,二哥还下落不明!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屋檐下那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灯笼上。 纸人…… 纸人当然怕火! 一个念头瞬间形成,沈漾硬挨了几下抓挠,猛地朝最近的廊柱冲去。 她身形如电,在密密麻麻的纸人缝隙中穿梭,红裙被撕裂多处,鲜血浸染了衣襟,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靠近廊柱的瞬间,两个纸人似乎察觉到了她要做什么,一左一右扑来,试图挡住沈漾的去路。 而沈漾不闪不避,任由它们冰冷的手扣住自己的肩膀,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 她闷哼一声,借力腾空而起,双腿绞住廊柱,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狠狠劈向悬挂灯笼的绳索! “咔嚓!” 绳索应声而断,灯笼掉落在地。 里面的幽绿火焰接触到干燥的木质地板和散落的纸屑,轰地一下窜起老高! “听我敕令,焚!” 沈漾一声令下,只见原本幽绿诡异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骤然变得炽热、明亮、金黄! 火苗如同拥有了意志的火龙,咆哮着,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贪婪地舔舐上那些纸人。 它们顿时发出了比女鬼更加尖锐、扭曲的嘶鸣,身体在烈焰中疯狂地扭动、扑腾,试图冲向沈漾,却已经成了徒劳。 那张张“喜庆”的脸在火光中融化、变形,露出底下焦黑的竹骨,最终一个个化作翻卷的飞灰,湮灭在滔天的火海之中。 整个庭院变成了一片烈焰地狱,热浪扭曲了空气,映照着沈漾染血的身影。 她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伤痕累累,婚服破烂,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沈漾也不敢停留,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冲回已被火舌卷入的婚房。 陆云深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对周遭的炼狱毫无所觉。 “陆云深,快醒醒,我们得走了!” 沈漾拍了拍男人的脸,然而她刚刚下手还是没留情,陆云深紧紧闭着,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身边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开始翻滚,沈漾深吸一口气,随后俯下身,费力地将陆云深背起来。 男人的重量让她本就受伤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麻烦。” 沈漾咬紧牙关,背着他陆云深一步一步,踏过燃烧的梁木,穿过飞舞的火星,朝着院门艰难前行。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终于踏出了那扇燃烧的院门—— 但预想中的回归并未到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剧烈扭曲、晃动。 灼人的热浪、焦糊的气味、身后房屋坍塌的轰鸣……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颠簸感,和眼前那片刺目的红。 沈漾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竟然又重新坐在了那顶狭小、摇晃的花轿里! 她身上是完好无损的繁复大红婚服,头上盖着盖头。 耳边,唢呐和锣鼓喧闹的吹打声依旧热烈,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搏杀、那焚尽一切的烈焰,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沈漾又回到了这场永无止境的诡异婚礼的起点。 轮回…… 再次开始了。 第九十一章 吉时已到 意识到这一点,盖头下的沈漾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在花轿再次停稳、那只苍白的手即将伸进来之前,沈漾猛地自己掀开盖头,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砸在地上,身形如电,直接冲出了花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外面吹打的乐声戛然而止。 四个抬轿的轿夫和旁边引路的老妇人,以及那些吹吹打打的乐手,全都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沈漾。 果然,还是那些纸人。 连脸上的腮红都一模一样! “敕令,祓除!” 沈漾不等它们反应,率先出手! 一股滞涩感瞬间袭来,沈漾不由得皱眉。 虽然重来一次,但她身体里的灵力并没有恢复。 来不及思索,所以指尖凝聚微薄灵力,身形如鬼魅般在纸人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纸人的关节或头部要害! “咔嚓!” “噗嗤!” 脆弱的纸人身躯根本经不起攻击,转眼间,四个轿夫和几个乐手就被她拆得七零八落,化作满地破碎的竹篾和纸片。 只剩下那个之前引路的老妇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沈漾一把掐住老妇人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说,我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老妇人吓得浑身哆嗦,发出尖细颤抖的声音:“大、大小姐饶命,您是云城最大的地主,凌家的大小姐凌乐清啊!今日是您和郑家少爷大喜的日子……” “吉、吉时快到了,您快回轿子里吧……” 凌乐清? 骤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沈漾眉头紧锁。 半晌,她才松开手,老妇人纸人瘫软在地,还在不住求饶。 沈漾环顾四周,依旧是那条昏暗的街道,两旁是模糊不清的民国建筑影子。 她尝试运转功法,丹田依旧空空如也,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 在这个轮回里,力量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了。 那老妇人纸人见沈漾站在原地不动,虽然害怕,却还是颤巍巍地爬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重复着。 “大小姐,吉时到了,该去拜堂了……误了吉时不吉利啊……” 沈漾被她吵得心烦,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老妇人纸人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但过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低声催促。 “大小姐,吉时到了,该去拜堂了……” 她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而沈漾也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老妇人的絮叨,凭着上一次轮回的记忆,朝着郑家宅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要去找到陆云深,并且尝试在拜堂前就打破这个局面! 街道两旁的雾气似乎比上一次更浓了,那些模糊建筑影子里的窥视感也更强。 沈漾再次来到那座气派的郑家宅院前。 庭院里,依旧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脸上挂着扭曲的“喜庆”。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屋檐下那些原本悬挂着的、可以作为火源的幽绿灯笼,此刻竟然全部消失了! 没有火源,如何焚烧这些数量庞大的纸人? “不仅能轮回,还能进化?” 沈漾面色冷下来,不等她细想,纸人狂潮就再次涌来! “吉时已到,吉时已到!” 沈漾咬紧牙关,只能凭借肉身和那点微薄灵力再次迎战。 她身形在纸人海中艰难闪躲,拆解,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沈漾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彻底枯竭。 最终,几只纸人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臂如同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更多的纸人一拥而上,将她强行架起,朝着布置好的喜堂拖去。 “吉时已到,拜堂——!” 司仪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亢奋。 沈漾被强行按着,与再次如同提线木偶般、穿着大红婚服的陆云深,完成了那诡异的三拜。 “送入洞房——” 她再次被推搡着进入了那间布满红色的婚房。 陆云深依旧机械地完成挑盖头、倒合卺酒的动作,将那只散发着腥甜气味的酒杯递到她面前。 看着眼前眼神空洞、重复着固定程序的陆云深,沈漾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和烦躁。 她猛地挥手打翻了他手中的酒杯,猩红的液体溅了一地。 “没完没了是吧?” 在她进来之前,陆云深很有可能经历了很多次轮回,所以沈漾已经完全不指望他能苏醒过来了。 这次的发展与上一次殊途同归,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沈漾毫不犹豫,再次闯出了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扭曲感再次传来。 眼前一红,颠簸感重现,她果然又一次回到了花轿里。 第三次轮回,开始了。 沈漾面无表情地掀开盖头,冲出花轿,以更快的速度拆掉轿夫和乐手。 她没有再去郑家,而是尝试朝着与送亲路线相反的方向狂奔。 然而,街道的尽头是浓郁得如同墙壁般的迷雾,无论她跑多快,都无法穿透。 最终,迷雾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将她强行拖回了既定的路线。 “吉时已到!” 纸人扭曲尖锐的声音响起,这四个字沈漾几乎听得耳朵快要长茧子了。 直到被纸人压着和陆云深拜堂,沈漾也懒得出力气反抗,而是再次趁机逃出宅院。 这一次的轮回,依旧草草地结束。 然后就是第四次,第五次…… 沈漾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破坏婚房内的物品、试图唤醒陆云深、寻找可能存在的阵法核心,甚至模仿纸人的行为。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每一次,她都会伤痕累累地被迫完成拜堂,进入洞房,然后面对那杯合卺酒和失控的陆云深,最终要么被打晕,要么耗尽力气,眼睁睁看着轮回重启。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冷酷地操控着一切,将她牢牢困在这个绝望的循环里。 力量被压制,手段尽出无效,连死亡都成为奢望。 当沈漾坐在第九次轮回的花轿里,盖头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沉淀下了无数次失败后愈发冰冷的幽光。 一定有破绽。 只是她还没找到。 第九十二章 这就是洞房 花轿依旧在颠簸,唢呐依旧刺耳。 这一次,沈漾不打算反抗了。 她要顺着这场戏演下去,看看这既定流程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 轮回了很多次,沈漾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虽然每次回来身上的伤口都会消失,但消耗的灵力却不会。 能留给她硬碰硬的机会不多了。 在花轿里面颠簸了许久,颠得沈漾都有些反胃,轿身才一顿,紧接着在门前停下。 “新娘,我们到了。” 老妇人颤巍巍地掀开轿帘。 沈漾没有动作,任由那只苍白的手扶着自己,一步步走下花轿,走向那宾客云集的郑家宅院。 司仪尖细的声音喊着:“新娘到——!” 她微微低头,盖头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脚下延伸的红毯和两旁密密麻麻的脚。 因为是纸扎的,这样的场合反而更让人觉得惊悚。 “一拜天地——” 沈漾顺从地,朝着那空无一物的庭院外微微躬身,身旁,陆云深也僵硬地鞠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沈漾转过身,与盖头下的陆云深相对,平静地完成了最后一拜,整个过程,她没有丝毫抗拒。 只是在弯腰时,她敏锐地注意到,陆云深那僵硬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礼成——送入洞房!” 和前面几次一样,沈漾被引着,再次踏入那间布满红色的婚房。 陆云深依旧用秤杆挑开了她的盖头。 四目相对,他眼底依旧空洞,但沈漾却莫名觉得,他那张俊美却失焦的脸,似乎比前几次顺眼了一点点? 一定是错觉。 实际上沈漾的耐心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他机械地倒上两杯猩红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喝。” 沈漾自然地接过,在有些缱绻的红纱帐下,将杯中酒假装一饮而尽。 “喝完了。” 陆云深也跟着乖乖地点头。 正当沈漾松口气,想继续探查周围的时候,却见陆云深猛地伸出双臂,再次将沈漾紧紧抱住,向后压倒在婚床上。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沈漾耐心实在下降得厉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后背重重砸在锦被上,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对上陆云深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平心而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端详陆云深。 他就像个拿到了新玩具,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操作的大型犬,只知道遵循本能把她圈住,然后用那双失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微微偏着头,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沈漾被他这懵懂又固执的样子搞得没脾气,打又打不得,骂他也听不懂。 真应该让陆云深清醒的时候看看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沈漾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自在,冷着一张脸,双手抵住他冰冷的胸膛,试图把他往旁边推。 “起来。”她命令道。 陆云深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不满。 沈漾:…… 行,硬的不行来软的。 她放弃推开他,转而抓住他婚服的前襟,用力往旁边一掀,同时自己迅速往床内侧一滚—— “哐当。” 陆云深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拽,直接面朝下摔进了柔软的锦被里,大红婚服散乱,整个人陷在被褥里,一时有些发懵。 沈漾趁机坐起身,快速扯过旁边的鸳鸯戏水大红被子,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头到脚囫囵个儿盖住,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打包什么大型行李。 沈漾面无表情地隔着被子拍了拍那鼓起来的一团,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继续忽悠: “洞房就是这样的,现在,可以睡觉了。” 闻言,被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露出陆云深那双带着点茫然的眼睛。 沈漾强忍着扶额的冲动,维持着冷脸。 “睡吧。” 陆云深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就真的乖乖把脑袋缩了回去。 在被子底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沈漾甚至能隐约听到被子底下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她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安安分分、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大红团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事。 半晌,沈漾打开箱子拿了东西,才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打开了婚房的房门。 门外,一个负责守夜的纸人丫鬟立刻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她。 沈漾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眉。 “折腾半天,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那纸人丫鬟歪了歪头,片刻后,它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沈漾立刻跟上。 一路穿过寂静的回廊,遇到的零星纸人都只是看着她,并未阻拦或攻击。 顺从规则,果然让她获得了暂时的安全。 “这边。” 纸人丫鬟将沈漾引到了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布满灰尘,显然久未使用,只有一些用来上坟的素包。 在踏入厨房的瞬间,沈漾眼神一厉,反手关上门,在那纸人丫鬟反应过来之前,指尖凝聚起恢复了些许的灵力,快如闪电般点在其核心处! “噗”一声轻响,纸人丫鬟眼中的幽光熄灭,软软地瘫倒在地,化作一堆废纸。 解决了眼线,沈漾没有丝毫停留,扭头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厨房。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后院的那口枯井! 原因无他,这一路沈漾见到的所有的怪物都是纸人,唯有那个白衣女鬼是例外。 不会平白无故出现这样的例外,所以,她绝对是这个循环的关键! 月光下,沈漾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 夜色下的枯井更显荒凉阴森,井口黑黢黢的,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她走到井边,凝神感知。 随着月色渐深,井内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怨念也扑面而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见状,沈漾深吸一口气。 而后双手抓住冰冷的井沿,而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了下去! 第九十三章 苏醒 下坠的过程短暂而冰冷,仿佛穿过了一层黏稠的阴气屏障。 沈漾轻盈落地,井底比想象中宽敞,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井壁湿滑,布满青苔,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是一具蜷缩的白骨,空洞洞的眼窝与她对视。 沈漾皱了下眉,站稳身形,目光扫过井底,最后才落在那具白骨上。 她摊开手掌,那枚从箱子里找到的、绣着并蒂莲的旧香囊静静躺在掌心。 “凌乐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吧?” 她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清冷,“我知道你在这里,这香囊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吧?” 四周寂静无声。 不过沈漾也不恼,只是指尖点燃了一簇火苗,缓缓靠近了香囊的一角。 就在这时,井底阴风骤起! 那具白骨旁,白衣女鬼的身影瞬间凝聚成形,她依旧是那副七窍流血、面容扭曲的恐怖模样,但眼神却死死盯住沈漾手中的香囊,充满了怨毒与急切。 “还给我!” 她尖啸着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但沈漾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道灵力打出,金光虽不炽盛,却精准凌厉。 “啊——” 女鬼被击中,惨叫一声,身上黑气翻涌,但怨念支撑着她再次扑上! 井底空间狭小,沈漾施展不开,只能与她近身缠斗。女鬼爪风凌厉,带着蚀骨的阴寒,几次险些抓中沈漾要害。 但越打,女鬼就越是觉得心惊。 沈漾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即便灵力受限,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战斗本能,渐渐占据上风。 趁着女鬼分神,沈漾瞅准一个空档,指尖凝聚灵力,狠狠点向女鬼眉心! 女鬼立即发出一阵恸哭,惊恐地后撤,看着沈漾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的灵力,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 沈漾收手,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谈谈了吧,凌乐清?” 凌乐清飘在井底角落,警惕又怨恨地盯着沈漾,声音嘶哑。 “是又如何,这本来不关你的事,是你自己硬要闯进我的执念里!”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你的执念?” 沈漾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所以这个无尽的婚礼轮回,是你搞的鬼,为什么要把我和陆云深困在这里?” 闻言,凌乐清则发出一声冷笑。 “为什么,你们不是扮演得很开心吗?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多完美啊!那就永远留在这里,重复你们的命运吧!” 说着,凌乐清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和怨恨,沈漾不想跟她纠缠疯话,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二哥沈辞,现在在哪里?” 听到“沈辞”二字,凌乐清疯狂的神情忽然一滞,扭曲的脸上竟奇异地泛起一丝近乎缱绻的温柔。 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声音诡异。 “他啊,他很快就不再是你二哥了,他会成为我的新郎,然后永远陪着我……” 说完,她的身影骤然变得透明,如同融入井底的阴气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声在井底回荡。 “凌乐清!” 沈漾试图阻拦,却扑了个空。 井底只剩下那具冰冷的白骨,和她手中那枚仿佛带着温度的旧香囊。 沈辞……会成为她的“新郎”? 一股寒意顺着沈漾的脊背爬升。 “香囊你就拿着吧,很快他就会回来了,我不缺一个小玩意儿了。” 凌乐清的声音回荡在井底。 凌乐清的笑声消散后,井底彻底陷入死寂,只剩那具白骨在昏暗里透着森然。 沈漾攥紧掌心的香囊,转身看向井口—— 只见方才下来时还畅通无阻的井口,此刻竟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灵力探去,刚触到光晕,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弹回,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井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封住,以她目前被压制的灵力,根本无法冲破。 这禁制力量阴冷强大,带着一种不属于凌乐清这种地缚灵的、更高层次的气息。 见状,沈漾眉头紧锁。 要想强行破开这个禁制并非不可能,但需要动用底牌,消耗巨大,在这诡异空间里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她权衡利弊之时,井口上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 “沈漾,你在下面吗?” 沈漾猛地抬头,只见陆云深那张写满焦急的俊脸出现在井口,正探头向下望来。 他眼神清明,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陆云深?你怎么……” 沈漾惊讶。 “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外面纸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聚集,我就跟过来了!”陆云深语速很快,“你怎么在下面,我拉你上来!” 他伸出手,但那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切。 “井口有禁制,我暂时破不开。”沈漾言简意赅,“可能,需要借你一点血。” 陆云深身负功德金光,他的血液至阳至刚,是破除阴邪禁制的利器。 闻言,陆云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在周围寻觅了一番,找到了一块尖锐的瓦片。 一划——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下来,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精准地落在沈漾向上摊开的掌心。 鲜血触碰到沈漾掌心的瞬间,一股温暖磅礴、带着浩然正气的气息轰然荡开,那层阴冷的禁制也如同遇到了火苗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禁制一破,沈漾足尖轻点井壁,身形轻盈地一跃而出,稳稳落在陆云深身边。 “让我看看。” 她立刻抓住他流血的手臂,指尖灵力一动,帮他止住血,又撕下自己婚服的一角,快速替他包扎好。 “你怎么会清醒过来?”沈漾一边包扎,一边快速问道。 陆云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为他包扎的侧脸,轻咳了一声,但语气还算镇定。 “我一直有意识,能听到、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沈漾包扎的动作难得一顿。 “直到这次,我们顺利地完成了拜堂,喝了合卺酒,甚至洞房之后……我才恢复行动。” 第九十四章 还魂 说到后面,陆云深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尴尬。 沈漾抬起头,对上他有些不自在的眼神。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沉默,那些“哄睡”、“打包”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两人脑海。 沈漾很想杀人灭口。 她迅速移开视线,强行压下那点不自然,垂眸快速处理伤口,又将重点拉回正事。 “现在二哥很危险。” 沈漾包扎好最后一下,语气凝重,“凌乐清想复活她的新郎,而二哥很可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代品。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阻止仪式完成!” 从民国至今,凌乐清的能力不容小觑,见沈漾都这么郑重,陆云深神色一凛,立刻点头。 “我们走。”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后院出口奔去。 这一次,当他们踏出郑家宅院的大门时,轮回果然并未发生,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大街上。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原本空寂的街道,此刻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它们不再是呆板的纸人,而是形态各异、面容扭曲的游魂野鬼,穿着破烂衣物,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怨毒的绿光,如同闻到了生人气息的鬣狗,朝着两人蜂拥而来! 真正的百鬼夜行。 阴风怒号,鬼哭凄厉,整个街道仿佛化作了人间鬼蜮! “陆云深,跟紧我!” 沈漾低喝一声,将陆云深护在身后半步。 她能感觉到,靠近陆云深时,他周身那温和的功德金光似乎无形中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灵力的恢复速度竟快了不少! 见状,沈漾也不再吝啬,双手结印,指尖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 “敕令,诛邪!” 耀眼的金色光芒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在污浊的黑暗中升起一轮小型太阳。 金光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厉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瞬间消融蒸发! 这场面让陆云深不禁瞳孔紧缩。 然而来不及让他震惊,鬼物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沈漾眼神冰冷,如同杀戮机器,指尖金光不断射出,每一道都精准地洞穿一只鬼物。 她身形在鬼潮中穿梭,红裙翻飞,所过之处,鬼物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化作缕缕青烟。 陆云深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凌厉果决的背影,心中震撼莫名。 虽然早已知晓沈漾的另一面,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强大、冷静,如同执掌雷霆的神祇,在万鬼丛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他尽量缩小的自己的存在感,不给她添乱,同时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她体内,支撑着她的战斗。 鬼潮似乎无穷无尽,但沈漾推进的速度更快。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试图寻找异常的能量波动。 突然,她注意到东边的天空,隐隐汇聚着一股比其他地方更浓郁、更阴冷的怨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沈辞的微弱气息。 “在那边!” 沈漾拉起陆云深的手,朝着东边方向猛冲过去。 她不再顾忌灵力消耗,金光开道,将所有拦路的鬼物尽数净化! 终于,他们冲出了百鬼包围的核心区域,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与其他民国建筑风格迥异的古老祠堂。 祠堂周围缭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灰色怨气,门口两个石狮子眼睛的位置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那股属于沈辞的气息,以及凌乐清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执念,正从祠堂深处隐隐传来。 沈漾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你没事吧?” 陆云深扶住沈漾,只见她面色苍白了不少,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没事。” 沈漾只是有些透支,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松开陆云深的手,感受着体内在功德金光滋养下正在快速恢复的灵力,低声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准备好,里面恐怕更凶险。” 陆云深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却又克制地收回,只是点点头。 “跟紧我。”沈漾最后叮嘱一句,就率先迈步踏入祠堂。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破败。 蛛网密布,牌位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气息。 而在祠堂最深处,景象让沈漾瞳孔骤缩! 只见,沈辞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长衫,闭目盘膝坐在一个用鲜血画就的诡异阵法中央,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而他周身的气息正在被阵法一点点抽离,同时,一股属于他人的、阴冷的执念正试图侵入他的身体! 凌乐清那白色的身影就漂浮在阵法上空,她看着沈辞,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狰狞,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扭曲的爱恋。 她是想借尸还魂! “凌乐清,住手!” 沈漾厉声喝道,指尖金光已然凝聚。 听到声音,凌乐清缓缓转过头,看到沈漾和陆云深,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你们还是找来了。可惜,晚了……” 沈漾冷脸打断她的话,“强留逝者,逆天而行,最终只会害人害己,凌乐清,你救不回郑家少爷的。” “害人害己?” 凌乐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凄厉的尖笑,“哈哈哈……害人害己?你们知道什么!” 她的身影在阵法上空剧烈波动,强烈的怨气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你们以为我想嫁入郑家吗,那个郑少爷,他是个傻子,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 凌乐清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可我爹,为了攀附郑家的权势,硬生生拆散我和孟郎,还逼我嫁给那个傻子!” 原来是傻子? 怪不得陆云深之前什么都做不了。 “孟郎他,是镇上最好的教书先生,他教我识字,教我念诗,我们说好了,等他攒够了钱,就带我离开这里……” 凌乐清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血泪从她眼角滑落,“可是郑家,他们发现了我和孟郎还有来往,他们当着我的面,乱棍打死了孟郎,然后把我也扔进了那口冰冷的井里!” 第九十五章 同心阵 “他们对外宣称我是失足落井,哈哈……失足?” 凌乐清的怨气暴涨,“我恨!我恨我爹的势利!恨郑家的狠毒!恨这世道不公!” 整个祠堂都因她的愤怒而颤抖,沈漾蹙着眉,把陆云深护在身后。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也都是你的不甘,和我二哥无关。” 沈漾没有被她的那些话给绕进去,蹙眉看着她。 “把我二哥放了。” “放了他?” 凌乐清脸上那扭曲的爱恋瞬间被疯狂的怨毒取代,“休想!他是我等待了这么多年,找到的最像孟郎的容器!” “只要仪式完成,孟郎就能活过来!” 话音未落,她周身怨气轰然爆发,化作无数只漆黑鬼手,铺天盖地般朝着沈漾抓来! 同时,那鲜血阵法红光大盛,抽取沈辞生机的速度骤然加快! “冥顽不灵。” 沈漾眼神一寒,不再废话。 她将陆云深往身后安全角落一推,双手急速结印,精纯灵力澎湃涌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人,还是魂飞魄散。” 璀璨金光自她体内迸发,形成一道坚实屏障,鬼手撞在金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纷纷溃散。 但凌乐清攻势不停,祠堂内阴风怒号,破碎的牌位、腐朽的梁木皆被她的怨气卷起,如同暴雨般砸向沈漾! 沈漾身形如电,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指尖金光不断点出,每一击都精准地消弭一股怨气,同时不断逼近阵法核心。 她脸色更白,灵力消耗巨大,但眼神锐利如初。 陆云深紧靠在墙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用的,这里是我的执念,你的灵力维持不了多久!” 凌乐清尖啸,身影融入漫天怨气,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试图干扰沈漾。 沈漾冷哼一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灵力瞬间暴涨! “敕令,雷来!” 她双手擎天,引动此地残存的天地正气,祠堂屋顶仿佛被无形之力洞穿,一道刺目的白色电光撕裂阴霾,带着煌煌天威,直劈而下! “轰——” 雷霆精准地轰击在凌乐清的身上。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祠堂,凌乐清的身影被雷霆从怨气中硬生生劈出,重重砸在地上。 她周身黑气涣散,身影变得几乎透明,蜷缩着,连维持形态都变得极其困难,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不……这怎么可能?” 凌乐清趴在地上,拼命想要站起来,却只能狼狈匍匐在沈漾的脚边。 她早就猜到自己可能会打不过沈漾,却也没想到竟然输得这么轻易。 这女人究竟是谁! 沈漾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这一记雷法几乎抽空了她恢复的所有灵力,但她不敢停歇,立刻转向那鲜血阵法,准备将其彻底摧毁,救出沈辞。 然而,当她仔细看向阵法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鲜血阵法的纹路并非独立,而是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血丝,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了昏迷的沈辞心口。 更诡异的是,在阵法另一侧,一个模糊的、穿着民国长衫的书生虚影正在缓缓凝聚,其心脏位置,同样连接着这些血丝! “这是,同心阵?” 这不是简单的借尸还魂阵,而是更为阴毒古老的同心阵! 此阵能够将将生者与逝者残魂强行捆绑,共用一心,若强行破阵,阵毁之时,只会落得个两人心脉俱断、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若放任不管,阵法会持续抽取沈辞的生机与魂力,滋养孟郎的残魂,直至沈辞彻底被替代、消亡。 沈漾看着阵法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辞,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却露出得意惨笑的凌乐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凌乐清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却仍挣扎着发出声音: “哈哈……现在你还能怎么办?毁阵,他就会死,不毁,他也会死……这就是……他的命运!” 沈漾皱紧了眉头,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凌乐清: “解阵之法,说出来!” “解阵之法?” 凌乐清趴在地上,发出嗬嗬的惨笑,血泪混合着黑气从她透明的脸上滑落。 “没有解阵之法!此阵既成,唯有一死一活!要么他死,孟郎生!要么……阵法反噬,我和孟郎一起魂飞魄散!哈哈哈……” 她状若疯癫,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疯狂,显然早已抱定与孟郎同生共死的决心,此刻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阵法彻底完成。 沈漾看着沈辞越来越苍白的脸,以及那书生虚影愈发凝实的轮廓,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眼神一厉,手中瞬间凝聚起一柄灵力化作的短刃,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沈漾,不要!” 陆云深看出她的意图,惊骇出声,下意识抬手先她一步握住了刀尖。 滴答。 鲜血顺着刀柄落下来,沈漾瞳孔轻颤。 “……你干什么?” 要想救人,现在只能强行放出身体里的“那个力量”,但沈漾怎么也没想到陆云深会接下这一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辞哥!” 一道凄婉却决绝的女声凭空响起。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略显虚弱的女子魂体,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般,猛地从祠堂角落阴影中冲出,快如闪电,竟一头撞进了那同心阵法之中! 她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径直扑向了那道正在凝聚的孟郎残魂。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那淡蓝色的魂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如同一个漩涡,竟开始疯狂地吞噬、撕扯孟郎的残魂。 “不,不!” 凌乐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因重伤动弹不得,目眦欲裂。 “你是谁,住手!放开孟郎!” 那孟郎的残魂发出无声的嘶吼,剧烈挣扎,但在那淡蓝色魂体不顾一切的吞噬下,迅速变得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连接着沈辞心口的那些血色细丝,因为孟郎残魂的急剧消散而剧烈震颤,而后寸寸断裂开来。 同心阵,被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内部强行破坏了! 第九十六章 魂飞魄散 阵法红光瞬间熄灭,反噬之力让凌乐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本就透明的身体开始加速溃散。 而沈辞猛地抽搐了一下,喷出一口乌黑的淤血,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的死气却迅速褪去,心口的起伏变得有力起来。 “二哥!” 顾不上其他,沈漾立刻冲上前扶住沈辞,快速检查他的情况,确认他性命无虞,只是元气大伤才松了口气。 她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阵法中央。 那里,孟郎的残魂已彻底消失。 而那淡蓝色的女子魂体,也变得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沈漾记忆里很好,瞬间认出了她。 “二嫂?” 这正是她二哥沈辞早已因病过世的妻子,江梦尔!她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凌乐清看着孟郎消失的地方,又看向那即将消散的蓝色魂体,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茫然。 “这样你也会死,为什么!” 因为强行破阵,江梦尔魂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艰难地转向沈漾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却悲伤至极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沈漾抿唇,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为了救沈辞,她强行吞噬了同为魂体的孟郎,承受了巨大的反噬,后果也将是魂飞魄散。 就算是她也救不了。 江梦尔果然如同描述中那样,温婉大方,亲昵地朝着沈漾颔首。 “我知道你,小妹,辞哥这些日子来经常提起你,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实在不算体面,她露出几分赧然的神情,只是身形又弱了几分。 见状沈漾心中一紧,立刻双手结印,试图强行稳住她即将溃散的魂魄。 “二嫂,凝神,我帮你稳住魂体!” 然而,她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江梦尔的魂体非但没有凝聚,反而因为外力的介入,溃散的速度更快了。 那淡蓝色的光影边缘已经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飘散。 “没用的,小妹。” 江梦尔的声音愈发飘忽,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强行吞噬残魂,反噬已深入魂魄根本,我早知道自己会魂飞魄散了。” 她温柔地看着沈漾,眼中带着感激,又带着长辈的和煦。 “我因病死后执念未消,魂魄一直徘徊在这宅院里,成为了地缚灵,直到前不久,我生前一位好友,偷偷潜入院子,在东南角的墙根下埋下了一个黑色的骨灰坛。” 沈漾眼神一凝。 骨灰坛? 是凌乐清的,还是那孟郎的?这就是引动这一切的媒介? 江梦尔继续道,魂体又透明了几分。 “我感觉到那坛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担心你二哥出事,便分出一缕本源魂力,悄悄护住了他的心脉,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你二哥的魂魄拉入这个空间时,我依附在他心脉上的那缕魂力也被一同带了进来,我一直藏在暗处,看着他受苦却无力阻止,直到刚才……” 直到刚才,她不惜魂飞魄散,以自身为祭,强行破阵。 沈漾沉默了。 她看着江梦尔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却依旧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她救得了二哥的命,却救不回二嫂这最后一缕为了守护而燃烧殆尽的残魂。 沈漾不再尝试稳固她的魂魄,那样只会加速她的痛苦。 她转而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昏迷的沈辞体内,轻柔地刺激着他的意识。 “二哥,醒醒。” 沈漾的声音低沉,“二嫂在这里,她想见你。” 或许是至亲之人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江梦尔残存气息的牵引,沈辞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几乎透明、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江梦尔身上时,瞬间凝固了。 “梦尔?” 沈辞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沈漾轻轻按住。 江梦尔看着苏醒的沈辞,脸上绽放出极致温柔而灿烂的笑容,仿佛凝聚了她残魂中所有的光和热,美得惊心动魄,却也短暂得令人心碎。 “辞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同缱绻的微风,“能看到你平安,真好。” “梦尔!” 沈辞看着她透明的身体和不断飘散的荧光,瞬间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眼眶瞬间红了。 “别哭。” 江梦尔想伸手替他擦泪,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脸颊,她眼中也盈满了水光,却依旧笑着。 “能这样再见你一面,保护你一次,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答应我,好好活着,连我的份一起……”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沈辞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捞到一片空无。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笑容在眼前彻底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星点。 如同夏夜的萤火,最终湮灭在祠堂冰冷的空气中,再无痕迹。 “梦尔!” 沈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巨大的悲痛和刚刚脱离险境的虚弱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胸膛也迅速起伏着。 见情况不妙,沈漾也没有手软,一掌劈在他后颈。 沈辞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及落下的泪。 沈漾扶住再次昏迷的沈辞,看着二哥悲痛欲绝的脸,又看了看江梦尔消失的地方,心中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祠堂剧烈地摇晃起来,身边的所有都在坍塌。 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即将彻底毁灭! “遭了,这里要塌了!” 陆云深快步上前,协助沈漾扶起沈辞。 沈漾目光凝向不远一处:“这里凌乐清的执念空间,她即将魂飞魄散了。” 从孟郎的魂魄消散的那一刻,凌乐清就已经不再动弹了,趴在地上等待消亡的到来。 被封建糟粕禁锢一生固然可怜,但现在不是替别人悲伤的时候。 沈漾决然低吼:“快跑,来不及了!” 第九十七章 回到现实 身后的一切如同被无形巨手碾碎,化作齑粉消散,现在他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整个空间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前方出现了一道扭曲的光门。 “找到了!” 沈漾松了口气,与陆云深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向光门。 强烈的眩晕和撕扯感再次传来。 下一秒,失重感侵袭了所有感官。 砰!砰!砰! 三人几乎是叠罗汉般,凭空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熟悉的清冷空气涌入鼻腔,耳边是城市遥远的、属于现代社会的微弱噪音。 他们回来了。 就在沈辞家那座四合院的庭院中央! “阿漾,阿辞,云深!” 早已带人守候在此、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沈决,在看到他们凭空出现的瞬间,立刻冲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的保镖和医护人员也迅速围上。 “大哥。” 沈漾脸色苍白如纸,刚开口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但她还是强撑着将怀里的沈辞推向沈决。 “二哥元气大伤,快叫医生。” 沈决看到弟弟昏迷不醒、妹妹虚弱不堪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闻言,他立刻指挥带来的医生。 “快检查二少爷的情况 小心点!” 同时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漾。 沈漾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将沈辞安置上担架,进行初步检查和输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灵力彻底耗尽,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阿漾!” 陆云深和沈决同时惊呼,沈决连忙将她打横抱起。 沈漾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空虚和乏力,那是灵力严重透支的后遗症。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她自己在别墅卧室的吊顶。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看来已经是白天。 “阿漾,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沈决第一时间发现她醒来,立刻俯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疲惫。 沈漾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想说话,却觉得喉咙沙哑。 “别急着起来,先喝点水。 沈决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喝了几口水,沈漾感觉好了些。 “我没事,只是力竭,休息一下就好。二哥怎么样了?” “医生看过了,说是身体极度虚弱,精神也受了很大刺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没有生命危险。” 沈决回答道,眉头却未舒展。 “倒是你,我还是让医生再给你详细检查一下吧。” “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沈决已经先一步走出了房间,去叫医生了。 沈漾抬手揉了一下酸涩的眉心,转头间,目光忽然定格在房间角落。 那里还站着两个人,一脸窘迫,正是闫肃和陈清风。 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见沈漾目光看来,闫肃和陈清风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自然和拘谨。 他们之前本来就对渡大师的身份有所猜测,此刻亲眼证实,这位手段通玄的高人竟是沈家那位传闻中刚从乡下接回来的正牌千金。 两人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闫肃清了清嗓子,有些局促地开口。 “沈小姐,您醒了就好。我们是协会那边派来了解情况的。” 毕竟沈辞失踪的事情影响甚广,三人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从天上掉下来的。 协会要是这点风声都捕捉不到,那恐怕是真的要关门大吉。 “对对,不过您放心,就是走个过场,您的特殊性协会那边早就登记过了。” 陈清风也连忙点头附和,态度恭敬。 沈漾看着他们,心中明了,于是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正好你们来了,就帮沈家处理个麻烦吧。” “我二哥院子底下埋了一个骨灰坛,是被人故意埋进去的,很有可能就是引起此次灵异事件的原因,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查下去。” 听到沈漾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沈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去向协会汇报,立刻安排人手进行勘探和清理工作,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闫肃郑重保证。 闻言,沈漾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有协会出面处理这些后续杂事,能省去她不少麻烦。 两人又客气地关心了沈漾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开,显然是急着去处理骨灰坛的事情了。 他们前脚刚走,沈决后脚就带着家庭医生回来了。 医生上前为沈漾做了详细的检查,一番折腾下来,得出的结论和沈漾自己说的一样: “沈总,沈小姐确实只是体力精力透支过度,好好休息几天,搭配营养餐调理,应该就能慢慢恢复了。” 沈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医生先去忙了。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沈决坐在床边,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还好你没事,不然救一个还搭一个,我怎么和家里交代?” 沈漾“嗯”了两声,算是回应,而后便问道:“陆云深呢,他怎么样?” 提到陆云深,沈决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带着点尴尬。 “他……除了手上有个伤口以外没什么大碍,昨天你昏迷后,他守了一会儿,就被闻讯赶来的陆宛强行带回去了。” 沈漾沉默片刻,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下床。 “阿漾,你要做什么?”沈决连忙起身。 “去陆家。”沈漾声音平静,“这件事因我而起,陆云深涉险受伤,我该亲自去一趟。” 沈决知道拦不住她,叹了口气: “我送你。” 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沈漾便由沈决开车送到了陆家别墅外。 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沈漾罕见地迟疑了一瞬。 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人情往来,更别说还是去面对明显带着怒气的陆宛。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门铃时,门却“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陆宛那张妆容精致却神色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漾身上,带着审视,看不出喜怒。 第九十八章 咒文 “宛宛姐。” 沈漾客气地点了点头,面前的陆宛立即伸手把她拉进屋里。 “不是刚受了伤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出来了?” 陆宛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嗔怒的意味,沈漾不禁愣住了。 “怎么,还真以为我会因为云深受伤的事情责怪你?” 陆宛也算是在商圈里面摸爬滚打长大的,自然知道沈漾心里在想些什么,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说不出的亲昵。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要是真因为这种事生气,那我才是真的蛮不讲理。” 闻言,沈漾垂眸。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陆宛如常带着她上楼。 “云深的身体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手上的伤口也处理过了,你们聊吧,我一会儿刚好要去公司。” 两人朝着楼上走去,摸着沈漾太过于纤细的手腕,陆宛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陆云深的身体多糟糕,她也是知道的,多亏有沈漾悉心照料,现在才能像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 而且沈漾有没有坏心眼,她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到了陆云深房间门前,陆宛对沈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便转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沈漾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陆云深熟悉的声音。 沈漾推门而入,看到陆云深正靠坐在床头,受伤的手臂搭在身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担忧。 “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吗?” “我没事。” 沈漾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手上,“你的手……” “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当时情况紧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沈漾要那么做,但陆云深还是下意识去挡了。 现在想想,可能还添了乱。 陆云深不在意地笑了笑,反而关切地看着她:“刚从空间里出来,你应该多休息。” “已经恢复一些了。” 沈漾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次,连累你了。” 虽然以陆云深的敏锐,早就察觉到了那些灵异志怪的存在,但是直面那些,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承受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抹除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不用。” 陆云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些记忆挺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幻境中那些光怪陆离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经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 “那个,婚礼的事……” 青年显然没想好措辞,沈漾立刻接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都是在幻境里的画面,放心,我没当真。” 陆云深轻咳一声,迅速终结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沈辞恢复情况和后续静养的事情,气氛渐渐自然起来。 就在这时,沈漾的手机响了。 是闫肃打来的。 “沈小姐,打扰了。” 闫肃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几分郑重。 “您所说的骨灰坛我们已经挖出来了,就在沈二先生院子的东南角墙根下。坛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密封得很严实,我们检查了周围,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物品或者线索。” 沈漾听着,眼神微凝。 “坛子里面,你们检查过了吗?” 电话那头的闫肃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赧然。 “还没过,坛子外面的咒文太复杂,我们没敢轻易触碰,不过已经联系了民俗研究所的咒文专家,一会儿人应该就到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沈漾挂了电话,起身对陆云深道,“二哥院子里挖出了骨灰坛,我去看看。” 陆云深之前也听到了江梦尔说的那些话,自然知道这个骨灰坛的重要性,于是点头。 “去吧,如果有事可以找我,陆家一定帮忙。” 沈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陆家。 别墅离二哥的住处不近,半小时后,沈漾才匆匆赶到沈辞居住的四合院。 刚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围了不少人,大多是穿着制服的警员,还有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捧着厚厚古籍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闫肃说的咒文专家。 她环视一周,都没看见闫肃和陈清风。 “让我进去一下。” 沈漾主动亮出身份,“我是沈家的小小姐,这是我二哥的院子。” 周围的人闻言,也都让开一条路让沈漾进去。 沈漾身形在一堆特警中显得格外单薄,她钻进庭院,目光落在院子东南角—— 那里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土坑,黑色的骨灰坛放在坑边的石板上,坛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咒文。 纹路扭曲缠绕,像一条条凝固的血痕,即便隔着几米远,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怨气。 “王教授,怎么样,能看出这咒文的来历吗?”一个警员忍不住问。 被称作王教授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盯着坛身,显得也有些吃力。 “这咒文很古老,像是传闻中的锁魂咒,但又多了几道变异的纹路,我得再翻翻资料确认……”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放大镜,凑到坛边仔细观察,手指还下意识地想触碰那些咒文。 “别碰!” 沈漾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王教授被吓了一跳,回头不满地看向她。 “你是谁?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周围的警员也纷纷看过来,有人认出沈漾,小声对王教授说:“王教授,这是沈家的小小姐,沈辞先生的妹妹。” 王教授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不管是沈家的小姐还是张家刘家的,这里在破解专业咒文,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还是站远些,别添乱。” 沈漾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坛身。 “这不是普通的锁魂咒,变异的纹路是噬魂纹,哪怕贸然靠近,坛子里的怨气也会立刻反噬,你刚才差点引动咒文。” 闻言,王教授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我研究咒文三十年,还需要一个小姑娘来教我?” 第九十九章 解开咒术 他显然不信沈漾的话,重新拿起放大镜,这次看得更专注,手指在古籍上快速翻动。 “我研究咒术多年,可没听说过什么噬魂纹。”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对着坛身的咒文比划。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坛壁时,坛身的暗红色咒文突然亮起,一股黑色的怨气从纹路中窜出,像一条毒蛇般朝着王教授的手缠去! “小心!” 周围的警员惊呼出声,王教授也吓得脸色惨白,想缩回手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沈漾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坛边,指尖凝聚灵力,对着怨气狠狠一点。 金色的灵力撞上黑色怨气,发出“滋啦”一声脆响,怨气瞬间被打散,坛身的咒文也随之暗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漾,王教授更是愕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明明看到怨气已经缠上了自己的手腕,怎么会突然被打散?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让开,让我来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闫肃和陈清风快步走进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又看了看站在坛边的沈漾,露出惊喜的神色。 “沈小姐,你这么快就来了?” “嗯,过来看看坛子的情况。”沈漾点头,言简意赅,“咒文的问题,我能处理。” 闫肃立刻看向王教授,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王教授,辛苦您了,既然沈小姐来了,这坛子就交给她吧,她在这方面比我们专业。” 王教授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听到闫肃的话,下意识点点头。 “沈小姐,您请。” 沈漾抬手拿起骨灰坛,在一群人惊慌的注视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坛子,入手冰凉,坛身的怨气透过指尖传来,比沈漾想象中更重。 “怎么样,需要打开坛子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沈漾摇头。 “噬魂纹还没彻底稳住,一旦打开,里面的怨气会立刻爆发,这里的人都可能遭殃。” “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先破解坛身的咒文,再打开坛子。” 王教授站在一旁,看着沈漾熟练地分析咒文,眼神里的轻视早已变成了敬佩,他忍不住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沈小姐,能不能让我在旁边看着?我研究了三十年咒文,还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结合咒,想学习一下。” 沈漾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而生气,只是点头。 “可以,但不许出声,更不能碰坛子。” “没问题,没问题!”王教授连忙答应,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闫肃安排警员收拾现场,将骨灰坛小心地放进一个特制的箱子里,由沈漾抱着。 陈清风则开车,准备送沈漾去一个安静的别墅,方便她破解咒文。 车子驶离四合院时,沈漾看着窗外,眉头紧锁——这骨灰坛的出现,显然是有人故意布局,而对方的目标,难道就是沈辞? 能设置成这样的咒术,显然对方能耐不简单,直接对二哥动手就好了,至于这样迂回地下咒吗? 陈清风将车开到城郊一处僻静的别墅,这里是玄学协会名下的产业,平时很少有人来,正好适合破解咒文。 “这边请。” 闫肃安排警员在别墅外围守着,王教授则捧着笔记本,紧张地跟在沈漾身后,眼神里满是期待。 沈漾将骨灰坛放在别墅客厅的八仙桌上,指尖轻轻拂过坛身的咒文,闭上眼睛感知片刻。 坛内的怨气虽重,但在锁魂咒和噬魂纹的压制下,暂时无法外泄。 “我需要朱砂,你们有谁带了吗?” 听到朱砂两个字,闫肃和陈清风都觉得有点肉疼,毕竟朱砂可是很贵的! 好在,一边的王教授准备齐全,立即道:“我有!” 王教授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小袋朱砂,沈漾拿起来看了眼,见品质不错才颔首。 她从包里拿出黄符,又取来一碗清水,将朱砂倒入水中,指尖凝聚灵力,轻轻搅动。 清水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朱砂也化作均匀的红色墨汁。 “这是……灵力淬墨?” 王教授凑过来,看着碗里的金光,惊讶得眼镜都快滑下来,“我只在古籍里见过,没想到真的存在!” 沈漾没理会他的惊叹,用指尖蘸了蘸朱砂墨,抬手在黄符上快速绘制起来。 符纸上的纹路与坛身的咒文隐隐呼应,刚画完最后一笔,黄符就自动飘起,精准地贴在骨灰坛的正中央。 “嗡——” 黄符与坛身接触的瞬间,暗红色的咒文剧烈闪烁起来,黑色的怨气在坛内疯狂冲撞,像是要挣脱束缚。 沈漾立刻掐诀念咒,指尖金光不断注入黄符,符纸上的纹路渐渐亮起,与坛身的咒文形成对峙之势。 王教授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眼前的场景,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研究咒文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破解之法,沈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咒语,都颠覆了他对咒术的认知。 约莫一刻钟后,坛身的咒文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黄符上的金光还在闪烁。 沈漾收回灵力,长舒一口气。 “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骨灰坛的盖子,里面装着少量灰白色的骨灰,还有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子上刻着一个“乐”字。 正是凌乐清的东西。 骨灰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怨气,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反而透着一股解脱的平静。 “这确实是凌乐清的气息,现在彻底消散了。” 沈漾在轮回中也算是体验过她的感受,次次被强迫着与不爱的人结婚,周围的人也都是豺狼虎豸。 “她被困在执念里这么久,现在可以安息了。” 沈漾转头,将银簪收好。 “骨灰你们处理一下,找个安静的地方安葬了吧,不用立碑,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就好。” 闫肃立刻应下。 “沈小姐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他看着沈漾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坛子上耗多久。” 第一百章 二嫂还在 沈漾没再多说,将骨灰坛交给闫肃,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 王教授连忙追上来,递上一张名片。 “沈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咒文方面的问题,随时联系我,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见到这一幕,闫肃和陈清风都觉得很惊讶,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王教授可是玄学协会最为权威的老教授之一,竟然都对沈漾如此毕恭毕敬。 反观沈漾,接过名片,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陈清风离开了别墅。 车子驶回市区时,她看着窗外,指尖还残留着骨灰坛上的气息—— 那股属于幕后之人的阴邪气息,她已经牢牢记住,下次再遇到,绝对不会认错。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沈漾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趟医院。 推开病房门,沈漾就看到她二哥跟丢了魂似的靠在床头,眼神空荡荡地望着窗外。 “二哥。”她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沈辞慢半拍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漾来了啊。” “嗯,来看看你。”沈漾拉过椅子坐下,打量着他,“医生怎么说?” 沈辞苦笑了一声。 “都是那套说辞,无非是静养,好好休息。” “阿漾,我好累。”沈辞叹了一口气,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沈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因为血缘而微微牵动的情感虽然令人不解,但沈漾也确实能够体会到这一刻沈辞的难过。 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视线不经意扫过沈辞心口,忽然顿住了。 “二哥,你别动。” 她声音严肃了些。 沈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怎么了?” 沈漾没回答,只是凝神感知着。 没错,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股熟悉又温柔的气息……是二嫂江孟尔的! 有一缕残魂竟然依附在二哥心脉上! 想起之前江梦尔说过,为了保护二哥,她分出了一缕魂魄护住二哥的心脉,沈漾不禁释然。 “二哥,”沈漾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轻快,“跟你说个好消息。” 沈辞茫然地看着她。 “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二嫂可能还有救。”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沈辞头上,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住沈漾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阿漾你、你说什么?梦尔她不是已经……” “你冷静点听我说。”沈漾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他心口。 “二嫂留了一缕残魂在这里,很微弱,但确实是她的气息。” 她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小心翼翼地引导着。 只见,一点淡蓝色的光晕缓缓从沈辞心口浮现,轻飘飘落在她手心里。 沈辞死死盯着那点微光,呼吸都停了。 “这就是,梦尔?”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没错。” 沈漾小心地托着那点微光,“人生死有常不可悖,虽然不能让她复活,但只要好好温养,以后是有机会送她去轮回转世的。” 她看着沈辞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不过转世后会失去所有记忆,等于是全新的人生。” 沈辞心里早有准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紧紧攥着沈漾的手,语无伦次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她还能存在,只要她还能好好的,阿漾,帮帮二哥,也一定要帮帮她……” 这个一向沉稳的二哥,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会的。” 沈漾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语气坚定,“我会想办法温养这缕残魂,等时机成熟就送她去轮回。二哥你放心。” 沈辞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他看着沈漾手心里那点微弱的蓝光,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后的希望。 “谢谢你,阿漾。” 他哽咽着说,“需要什么你尽管说,二哥什么都愿意……” “现在最需要的是你好好养身体,” 沈漾把残魂小心收好,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因此说着关心的话,看上去也很别扭。 “二嫂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扶着沈辞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睡会儿吧,我在这陪着你。” 沈辞终于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时嘴角还带着一丝久违的弧度。 看着他终于安稳睡去,沈漾轻轻叹了口气。 温养残魂不是易事,但为了二哥,为了二嫂那一线生机,再难她也要试试。 轻轻关上病房门,沈漾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她那吊着一条腿、表情别扭的三哥沈煜。 两人目光一对上,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自从上次驱鬼事件后,他俩基本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沈漾可没忘他之前那副嘴脸,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侧身就想从他旁边走过去。 “喂!”沈煜突然出声,声音有点闷,“刚刚你和二哥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二嫂真的能……能活?” 这种事还是太令人匪夷所思,沈漾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半晌,身后传来沈煜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那个……谢了。” 沈漾这才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 “二哥也是我哥,帮他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沈煜脸上一下子涨红了。 “我说的不光是这次!” 他憋了半天,像是终于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飞快道:“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谢了,然后对不起!” 说完这句,他像是生怕沈漾会说出什么怼他的话来,手忙脚乱地操控着轮椅,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嗖”地一下沿着走廊溜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狼狈。 还挺好笑的。 沈漾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惯常的冷意,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丝。 沈决从拐角处现身,显然也看到了两人刚刚的互动,露出一丝宽慰的笑。 “大哥。” 他没有刻意提起刚才的事,而是转开话题。 “刚好,这边的事情结束,你也该回学校了,我一会儿开车送你。” 第一百零一章 吃错药了 重新被送回学校,沈漾还有些不适合。 毕竟刚经历了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忽然又要背起书包回到学校当正常人。 直到走进宿舍楼,还没上楼,沈漾就被忽然出现的金瑶一把拉住。 “漾漾,你可算回来了!” 金瑶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我都想死你啦,学校下周要举办校园庆,有个才艺比赛,第一名有校级证书呢!” “我和陈默商量好了,要去参加合唱,你也一起吧?” 陈默站在一旁,也期盼地看着她。 “我不会唱歌。” 沈漾干巴巴道。 而且这种活动对沈漾而言未免太幼稚了,从她有意识那天起,就没有做过这种无用功。 “没关系!” 金瑶立刻摆手,两双眼睛眨啊眨,写满了祈求,“我们可以教你,而且你长得好看,站在台上就能加分!” 她拉着沈漾的手,不停撒娇。 “就当陪我们玩嘛,赢了奖金,我们请你吃好吃的!” 沈漾向来不是这种,别人一撒娇就能被安抚的性格,看着她耍赖的样子,还是抬手揉了一下额角。 “好吧,我试试。” 既然决定了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就当是一次特别的人生体验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漾漾心软!” 金瑶欢呼一声,拉着沈漾和陈默往教学楼走,“我们现在就去音乐教室练歌,我已经把歌谱准备好了!” 练习的过程还算顺利,三人在校外吃完饭回到寝室,就看到寝室的灯亮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林芊也在。 金瑶想到她就觉得有些烦躁,但好歹也是室友,只能对视一眼往里走了。 推开门,林芊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热络笑容。 “阿漾,你终于回寝室了,前几天听说你请假了,还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沈漾走过来,手里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经常吃的点心,你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金瑶看着林芊这副殷勤的模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拉着沈漾往后退了半步,没好气地问:“林芊,你今天吃错药了?” “平时不都把自己关在书桌前,谁都不理吗?” 林芊本来就是一副大小姐脾气,对沈漾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自从火灾之后,别说主动递点心,就连跟她们多说一句话都难得,今天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实在反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把点心盒放在沈漾的书桌上。 “之前是我的错,忽略了室友间的相处,以后咱们多交流嘛。” 她说完,又看向金瑶和陈默,“你们也尝尝,别客气。” 陈默皱了皱眉,没接话,只是帮着沈漾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就回去看书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沈漾看着书桌上的点心盒,指尖微微一动,灵力不动声色地钻进盒子探查起来。 盒子里没有任何阴气,也没有毒,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点心。 “谢谢,但我不太爱吃甜食。” 虽然没检查出问题,但沈漾也没打算接受这莫名其妙的好意。 她语气平淡,把点心盒推了回去。 见沈漾这么不给面子,林芊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笑着把盒子收起来。 “那好吧,我先放着,你们想吃了再拿。” “你们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跟我说,我是真的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金瑶被她缠得烦了,干脆拉着沈漾上了床,用被子蒙住头,小声嘀咕。 “她今天绝对有问题,不知道抽哪阵风,你别跟她走太近。” 沈漾点了点头,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却在回想。 之前那张诅咒符纸,被抓住是苏曼搞鬼之后,她就没再留意过。 但现在想来,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小渡看到的那个放符纸的人应该不会是苏曼自己,她不会蠢到亲自动手。 那么,会是林芊吗? 寝室熄了灯,沈漾闭着眼睛,却没放松警惕,耳尖捕捉到下床的轻微响动。 只见林芊悄悄走到她们的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泛着微弱的白光。 第二天午休,沈漾找了个没人的天台,指尖吹响哨音。 没多久,一道黑影俯冲而下,小渡稳稳落在面前的树梢上,爪子里还揪着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矮小身影。 正是之前那方地界的土地公。 土地公被小渡揪着衣领丢下来,摔了个底朝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惊慌。 一抬头看到沈漾,腿都软了。 “大、大师,您找小的有事?” 他这几天一直躲在土里不敢出来,还以为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沈漾没跟他绕圈子,直接开口。 “之前让你查院子的情况,有结果了吗?” 土地公连忙点头,又摇了摇头,哭丧着脸。 “小的查了,查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有查到嘛……” 沈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土地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冷汗直流,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沈漾一眼,见她神色不变,心里更慌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是小的无能,求大师再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一定竭尽全力,帮大师查清真相!” 要是这场面看见了,恐怕会觉得很荒谬。 土地公好歹也是个地仙,在一个凡人面前却表现如此卑微。 闻言,沈漾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发出规律的轻响,似乎在思索。 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院子里,埋了东西,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她的眸色在日光下显得清浅,透着说不出的神性。 土地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装作刚反应过来。 “您说的是,那个骨灰坛?” 实际上,他早在心里把那个埋骨灰盒的人骂了千百遍。 这哪是要害沈决啊,这不是要害死他吗! 第一百零二章 装什么 “小的这就去查,一定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揪出来!”土地公连忙表忠心,“请大师再宽限几日!” 见他一脸谄媚,沈漾摆了摆手。 土地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立在沈漾肩头的小渡也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似乎在询问。 沈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昨天趁林芊不注意时拍下的照片,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着林芊带着笑意的脸。 “小渡,上次在宿舍放符纸的人,是她吗?” 小渡金色的瞳孔聚焦在照片上,仔细辨认了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翅膀还扇动了一下,带起细微的风声。 “坏蛋!坏蛋!” 闻言,沈漾收起手机,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 “我知道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小渡的羽毛,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校园。 “上一次是苏曼给她撑腰,这一次,又是谁呢……” * 接下来的几天,沈漾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的校园节奏。 白天上课,课余时间便和金瑶、陈默一起去音乐教室排练。 而寝室里,林芊的“热情”依旧在持续。 只是被金瑶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金瑶翻了个白眼,私下里再次强调,“漾漾,你千万别被她骗了。” 陈默也跟着点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沈漾也懒得应付,虽然林芊那些吃的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她肯定不会动。 这天下午,三人刚在音乐教室结束一轮排练。 金瑶和陈默去洗手间,沈漾独自靠在窗边休息,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精致清冷,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音乐教室外的走廊上,正是罗哲。 他本来是路过,却被窗内的景象吸引住了脚步。 看着沈漾在夕阳下仿佛发光的模样,罗哲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之前被沈漾教训时产生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了。 “妈的,真带劲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痴迷又贪婪,“要是能弄到手……” 他正看得入神,一个轻柔带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哲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罗哲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沈柔正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教室里的沈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了然。 “小柔?” 罗哲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沈柔讨厌沈漾。 “没关系啊,姐姐她确实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呢。” 沈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嫉妒,面上却依旧是温婉的笑容。 “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她主意了,她眼光高得很,而且脾气也不太好,你忘了上次……” 她故意提起罗哲吃瘪的事,果然见罗哲脸色变了一下,但随即是不服气。 “上次是我大意了!” 罗哲梗着脖子,“再说了,烈马驯服了才更有意思。” 之前他不知道搞定了多少所谓的贞节烈女,沈漾和她们相比,不就是身世好了点吗? “小柔,你帮我想想办法呗,要是能成,我一定好好谢你。” 本来就是狐朋狗友,罗哲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闻言,沈柔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不太好吧?姐姐最近家都不回,她的事,我不好插手,而且她现在好像跟她们室友一起准备校园庆的比赛,挺忙的。” 她这话看似劝阻,实则是在提醒罗哲,沈漾最近的行踪和活动。 “校园庆?” 罗哲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她们要表演什么?” “好像是合唱吧。” 沈柔故作不确定地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罗哲,我还是要劝你,姐姐她真的没那么好接近,你还是……” “装什么,你不是也讨厌她吗?只要她在一天,你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假千金。” 罗哲不耐烦地打断她,心思已经活络开来,“我心里有数。” 他看着教室里的沈漾,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转身匆匆离开了。 沈柔看着罗哲离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窗边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当然不会真心帮罗哲,这个蠢货不过是她手里一把用来给沈漾添堵的枪。 成功了,沈漾名声尽毁。 失败了,以罗哲睚眦必报的性格和沈漾的手段,必然闹得不可开交。 到时候,爸爸和妈妈还会喜欢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亲生女儿”吗? 沈柔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成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悄然离去。 音乐教室里,沈漾若有所觉,抬眼望向窗外,走廊上空空如也,只有夕阳的余晖安静流淌。 她微微蹙眉。 “漾漾,走啦!” 金瑶和陈默刚好也在回来了,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 “没什么。” 沈漾收回目光,“只是一些虫子而已。” 校园庆的气氛越来越浓,校园里四处张挂着彩旗和海报。 罗哲果然开始行动了。他先是打听到了沈漾三人排练的固定时间和地点,然后便开始制造“偶遇”。 “沈漾同学,真巧啊,又见面了。” “沈漾,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不错……” “你们排练辛苦了吧,我请你们喝奶茶?” 他的手段拙劣而油腻,眼神里的欲望几乎不加掩饰。 金瑶气得每次都想骂人,都被陈默拦住了,沈漾的处理方式则更直接。 完全无视。 无论罗哲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骂他一顿更让罗哲难受和恼火。 几次三番下来,罗哲的耐心耗尽,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次在食堂门口被沈漾再次无视后,罗哲盯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吼。 第一百零三章 催吐 他正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身后却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 “哲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沈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扫过沈漾消失的方向,了然一笑。 “看来,又在我姐姐那里碰钉子了?” 罗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沈柔叹了口气,语气温婉,仿佛真心为他着想。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姐姐她性子冷,眼光又高,可能单纯就不是你喜欢这一款,强扭的瓜不甜,何必自讨没趣呢?” 这话看似劝解,却像油一样浇在罗哲心头的火苗上。 他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柔,嗤笑道:“少在这儿跟我装好人了,沈柔,我们是第一天认识?” 沈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恢复那副端庄名媛的模样。 她没有回答罗哲的问题,只是从随身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用丝帕包裹的小小纸包,动作优雅地塞进罗哲手里。 “我就是想提醒你,有时候,达成目的需要一点非常手段。”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机会嘛,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校庆那天,后台会很混乱,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罗哲一眼,留下一个看似无害的微笑,转身翩然离去。 那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迷药,就算沈漾有再大的神通,也不可能醒过来。 而罗哲也一拍脑袋,掏出手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强哥,是我,小哲。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狠戾。 “对,就是我们学校那个,到时候,只要把人带到地方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罗哲看着沈漾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 “沈漾,等着吧,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傲!” 另一边,沈漾回到寝室,林芊又凑了上来,手里拿着几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阿漾,回来啦,朋友从国外带的巧克力,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沈漾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几颗巧克力,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不用,谢谢。” 林芊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拿着巧克力的手微微收紧。 “你什么都不要,是不是看不起我?” 金瑶听到这话,比沈漾炸得还快。 “天天缠着烦死人了,你之前对漾漾那么差,凭什么你道歉人家就得原谅你?” 一个林芊,一个罗哲,简直比苍蝇还要烦! 沈漾幽深的目光落在林芊脸上,没有理会金瑶的炸毛,只是平静地掀唇。 “你似乎,很希望我吃下你给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芊耳边。 林芊心头猛地一震,拿着巧克力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白。 半晌,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阿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跟你缓和关系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可我真的是想弥补,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吃给你们看好了!” 说着,她像是赌气般,飞快地剥开一颗巧克力的包装纸,在金瑶和陈默惊讶的目光中,将那颗巧克力塞进了自己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你看,有问题吗?我自己也吃了!” 说着,林芊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揣测我……” 她捂着脸,肩膀耸动,哭得十分伤心,转身就跑出了寝室。 “诶,你别哭啊!” 金瑶看着林芊哭着跑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巧克力,一时有些愣怔,心里那点怀疑不由得动摇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漾和陈默。 “难道真是我们想多了?” 陈默微微蹙眉,没有立刻说话,她总觉得林芊的反应有些过于刻意了。 沈漾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林芊确实吃了,而且看起来毫无异样,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如果东西真的有问题,她完全可以提前服用解药,或者,问题本身并不在食物上,而在别的方面。 “或许吧。”沈漾没有多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排练累了,早点休息。” 金瑶见沈漾不想多谈,也只好把疑惑压回肚子里,但心里对林芊的那份厌恶,终究是淡了几分,甚至生出了一丝愧疚。 沈漾倒是没放在心上,因为很快她就接到了四哥的电话。 她走出寝室,在天台接通了电话。 “漾漾!听说你过几天要登台表演?” 沈肆的声音透着兴奋,“可以啊我家小妹,终于有点活泼大学生的样子了,等着,四哥到时候一定去给你捧场,拉个横幅给你打call!” 沈漾几乎能想象到沈肆在电话那头兴奋的模样。 她揉了揉额角,直接拒绝,“不用,你好好工作。” “那怎么行!” “大哥忙公司,二哥三哥生病,你要忙的事很多。”沈漾语气平淡地指出事实,“而且,只是个小活动,没必要兴师动众。” 沈肆了解妹妹的性子,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好叹了口气。 “好吧,听你的,不过……”他话音一转,又带上了点神秘兮兮的笑意,“四哥自有办法,肯定不会让我家漾漾在台上孤零零没人支持!” 说完,不等沈漾再问,他便挂了电话。 沈漾看着恢复安静的手机屏幕,微微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沈肆所谓的“办法”,总让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摇摇头收起手机,目光无意间掠过天台边缘。 下方不远处,宿舍楼后的僻静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扶着树干,弯腰剧烈地干呕着,手指甚至伸进了喉咙里抠挖,姿态狼狈不堪。 正是刚才哭着跑出去的林芊。 而沈漾就站在楼顶静静地看着,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第一百零四章 迷晕 几天后,校园庆如期而至。 校园里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充满了青春的喧嚣,后台更是忙成一团,学生们穿梭不息,为即将到来的表演做最后准备。 “我眼光真好,漾漾穿这条裙子漂亮死啦!” 金瑶一点都没有吝啬夸奖,惊艳地看着沈漾。 金大小姐的财力和审美自然不容置疑,演出服都是将近六位数的奢牌。 丝绸质地的白色长裙挂在沈漾的身上,仿佛一抹皎洁柔软的月光,刚好露出一节藕段般光洁白皙的脚腕。 陈默也赞叹。 “漂亮,出去能迷晕八个男大学生。” “八个哪够啊至少八十个!” 金瑶笑眯眯夸完,就推着陈默去戴隐形眼镜化妆了,只留下沈漾一个人在后台。 她刚整理好裙摆,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框边。 陆云深。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服,却依然身姿挺拔,气质卓然,手里拿着一台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相机。 陆云深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沉稳如山,站在一起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养眼。 周围不少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和好奇地打量。 毕竟之前关于他俩的谣言才平息不久,更何况男帅女美,看一眼赚一眼。 沈漾微微挑眉,用眼神表达疑问。 “你怎么在这里?” 陆云深唇角微勾,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迈步朝她走来,声音低沉悦耳。 “受人之托。” 他在沈漾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白裙,眼底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坦然道: “沈四哥再三拜托,说他有事要忙实在走不开,托我务必来一趟,替他好好记录下沈漾同学首次登台的珍贵画面。”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相机:“设备由陆家友情提供。” 原来是沈肆的“办法”。 她看了一眼陆云深,视线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放心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云深先她一步开口,温和地看着她,“所以,能接受我这个临时摄影师了吗?” 他都这么说了,又是受沈肆所托,沈漾也只能点头。 “随你。” 得到首肯,陆云深眼底笑意加深,他调整了一下相机,对着沈漾试拍了一张,看了看效果,露出满意的浅笑。 “很上镜。” 金瑶和陈默这时也换好衣服过来了,看到陆云深,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暧昧的了然笑容。 “漾漾,准备上台了,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金瑶挤挤眼睛,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拉着陈默先走开了,留给两人空间。 陆云深对沈漾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我在下面等你出场。” 沈漾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候场区。 陆云深看着她的背影,举起相机,又捕捉了一张她走向光处的侧影。 镜头里的女孩,清冷而美好,仿佛不该存在于这喧嚣凡尘。 而另一边,沈漾走向候场区,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 她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尤为强烈。 是罗哲,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工作人员T恤、眼神凶狠的男人。 沈漾心中冷笑,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台的布局,寻找着最合适的“下手”地点。 在一个相对僻静、靠近安全出口的转角,沈漾放缓了脚步,计算着身后跟踪者的距离。 就是这里。 她假装被地上杂乱的电源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向旁边倒去,正好“撞”到了从侧面快步跟上,准备下手的强哥。 “唔!” 强哥没想到目标会自己撞过来,忍不住愣了一下,但长期混迹底层的反应让他立刻出手,一条浸透了高效迷药的手帕猛地捂向沈漾的口鼻。 沈漾在他捂住自己的瞬间,就已经屏住了呼吸,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这个女孩不小心绊倒,然后被一个“工作人员”扶住,可能是不舒服晕倒了。 “让让,让让!有同学不舒服!” 强哥反应极快,压低帽檐,半抱半扶着她,嘴里嚷嚷着,迅速朝着人少的安全出口移动。 罗哲在不远处看到计划成功,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跟上。 两人配合默契,趁着后台的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沈漾从安全通道带离了礼堂。 后台,候场区。 “漾漾呢?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金瑶四处张望,不禁有些疑惑。 距离开场是还有一段时间,但沈漾也不像是会重色轻友,让她们独自候彩的性格啊。 两人对视间,都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陆先生,你看到漾漾了吗?她不见了!” 陆云深正在低头调试着相机,忽然听到金瑶的声音,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早就去候场了,我一直看着通道口,没见她出来。” 这回几乎可以确定沈漾出事了,金瑶焦急道:“后台我们都找遍了,没有!” 闻言,陆云深眸色一厉。 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冷峻。 “去调取学校礼堂附近的监控,沈漾不见了,五分钟内,我要知道她的去向。” 挂了电话,他对金瑶和陈默快速说:“你们留在后台,我已经让我的人去找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风般朝着后台和安全通道的方向疾步而去,一边走一边继续打电话调动人手,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让。 而此时校外,某酒店房间内。 沈漾被粗鲁地扔在了里间的床上。 强哥擦了把汗,对着跟进来的罗哲淫笑道:“罗少,人给你带到了,药效猛得很,没几个小时醒不过来。” “您慢慢享用,我在外面给您守着,保证您玩得开心!” “干得漂亮强哥,钱回头加倍给你!” 罗哲搓着手,双眼放光地盯着床上仿佛沉睡的沈漾,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第一百零五章 自投罗网 他走到床边,看着沈漾安静沉睡的容颜,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更是心痒难耐,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脸。 “小美人,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看你还怎么傲……”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沈漾脸颊的瞬间,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清澈、冰冷,没有丝毫迷蒙,仿佛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入罗哲的心底。 罗哲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你,你怎么……” 他话未说完,只见沈漾并指如风,快得带起残影,在他颈侧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吧?” 罗哲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涌入身体,他想大声呼救,毕竟强哥就在门外,可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少女原本冷冽的气质,在角色转换中,逐渐变得刺骨起来,罗哲现在只想跑! “我还以为之前的教训已经够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 沈漾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眼神淡漠地扫过地上直流眼泪的罗哲。 拿出手机关掉了录音,顺便记录了这一幕,她才站起身。 “如果不想让这些东西流出去的话,最好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罗哲忙不迭地点头。 “另外,是谁在帮你?” 沈漾忽然倾身俯视着他,距离骤然拉近了不少,但此刻看着少女的瞳孔,罗哲是一点色心都没有了,只剩下恐惧。 他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是沈柔吧?” 罗哲疯狂点头。 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的结果。 沈漾嗤笑一声,眼底却没多少笑意,在罗哲忌惮的目光下,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布娃娃。 这娃娃看上去十分简陋,只是盯久了,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色,陪他玩一会儿吧。” 小色听到这话,迫不及待地挣脱沈漾的手,悬浮在半空中,原本缝着黑线的眼睛骤然睁开,露出两颗猩红的眼珠。 麻布身体上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气,化作孩童般的鬼脸,尖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终于有乐子啦!” “鬼,鬼啊!” 罗哲吓得魂飞魄散,想爬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鬼脸凑到面前。 小色伸出黑气凝成的爪子,故意在他脸上划出道道凉痕,又钻进他衣领里,用阴气冻得他牙齿打颤。 “别,别过来!我错了!” 罗哲涕泗横流,裤腿早已被冷汗浸湿。 小色听到罗哲的求饶,尖笑声更刺耳,猩红眼珠里满是戏谑。 它猛地俯冲下来,黑气凝成的爪子不再只是划凉痕,而是精准攥住罗哲腿间要害。 刺骨阴气瞬间钻进皮肉,罗哲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闷哼,浑身肌肉剧烈抽搐,冷汗混着眼泪浸透衣衫。 他想蜷缩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在要害处盘旋,每一秒都像有无数冰针在扎。 “色胚,这就是你动歪心思的代价。”小色的声音冷得像冰,黑气猛地收紧又散开,罗哲腿间彻底没了知觉,只剩钻心剧痛蔓延全身。 “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觊觎大佬?” 等小色飘回沈漾脚边,罗哲已经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要断气,看向沈漾的眼神里只剩极致的恐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 刚刚看起来还十分凶恶的厉鬼,反复变成了沈漾手下的一条乖狗,等待着奖赏。 沈漾用手挠了挠它。 “不错。” 在罗哲因剧痛而模糊的视野中,沈漾静立原地,周身隐约缭绕着与小色同源的漆黑煞气。 它们如活物般缠绕着她纯白的裙摆,邪诡与圣洁交织,美得令人胆寒魂飞。 他活活痛晕了过去。 “没用。” 沈漾不再理会罗哲,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能听到外面强哥来回踱步和哼着小调的声音。 速战速决。 她轻轻打开门锁。 外面的强哥听到细微的动静,以为是罗哲完事了,刚转过身想调侃两句,却对上一双冰冷无波的眸子。 他骇然变色,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漾已经出手如电,同样在他颈侧一点! 强哥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解决完这两个麻烦,沈漾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下面的情况。酒店不高,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跳下去也是重伤。 就是监控有点麻烦…… 沈漾正思考着是直接离开,还是等陆云深的人找来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陆云深熟悉的声音。 “就是这个房间,破门!” “砰——!” 一声巨响,酒店的门锁被猛地撞开。 陆云深第一个冲了进来,当他看到套间内的景象时,饶是见惯风浪,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沈漾好端端地站在窗边,白色的长裙纤尘不染,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地上,则躺着两个昏迷不醒、姿势狼狈的男人。 紧跟进来的保镖们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差点忘了沈漾的能耐。 关心则乱,陆云深迅速回过神来,几步走到沈漾面前,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视,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有没有受伤?” 同时,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臂上,确认没有伤痕,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沈漾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 陆云深:……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明显是被一击放倒的壮汉,再看向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咳咳,处理一下。” 听到陆云深的声音,他带来的保镖都开始熟练地处理现场,检查罗哲和强哥的情况,并迅速清除他们到来的痕迹。 “罗哲?” 陆云深看向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骇人,仿佛蕴含着风暴。 第一百零六章 在等谁的电话 “嗯。”沈漾点头,“还有一个帮手,不过都已经被我处理完了。” 闻言,陆云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杀意。 他脱下自己的休闲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沈漾肩上,隔绝了房间里令人不适的气息。 “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一定会让罗哲,以及他背后的家族,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漾拢了拢带着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没有拒绝。 “还好他们选的地方不远,还能赶得上校庆活动,金瑶她们着急了?” 陆云深一时间失笑。 “你不会是故意在开场前让他们抓走的吧,就为了配合你的小同学表演?” 他本来只是猜测,却见沈漾点头。 “要等他们动手,太慢了。” 陆云深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低声道:“你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更直接地让罗哲“消失”,更不会为了室友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沈漾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 “我没有。” 她还是她,只是选择了更适应眼下身份的手段而已。 陆云深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与了然。 两人回到校庆现场附近,沈漾顺手在路边奶茶店买了几杯奶茶。 找到急得团团转的金瑶和陈默时,金瑶几乎要扑上来。 “漾漾,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们了!” 沈漾将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面不改色。 “去买这个,人太多,排了会队。” 金瑶看着那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跺脚。 “下次不准这样了,差点吓死我们!”她说着,去抢沈漾手里那杯无糖版。 见状,陈默在一旁默默松了口气。 三人匆匆喝了点奶茶润喉,便赶在最后一刻登上了舞台。 音乐响起,灯光打下。 排练了很多次,三人配合默契,然而,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金瑶气息微乱,挽着她的手臂也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表演一结束,三人鞠躬谢幕。 刚走下舞台,金瑶脚下一软,脸色煞白。 “瑶瑶?” 沈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见金瑶眼神涣散,唇色发紫,在她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金瑶被紧急推进了急救室,红灯亮起隔绝了外面的几人,气氛一时凝重。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金瑶的父母和兄长匆匆赶到。 金母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金父面色沉肃,金家大哥金辰则是一脸焦灼。 “陆少,沈小姐,陈同学。” 金父勉强维持着礼节,与陆云深和沈漾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沈漾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多谢你们送瑶瑶过来。” “伯父伯母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陆云深代为回应,态度沉稳。 金母所有心思都在抢救室里的女儿身上,几乎站不稳。 金辰见状连忙扶住母亲,目光看向沈漾和陈默,语气尽量缓和。 “沈同学,陈同学,今天辛苦你们了,也受了惊吓。瑶瑶这里由我们守着就好,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学校休息吧。” “等瑶瑶情况稳定了,我们再通知你们。”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隐隐带着将她们排除在外的意味。 毕竟在金家人看来,沈漾和陈默只是女儿的室友,是“外人”,这态度似乎也无可厚非。 沈漾却微微蹙眉。 金瑶晕倒得太突然,症状也透着蹊跷,唇色发紫不似寻常昏厥。 她本想留下探查,但金家已然开口,她不便坚持。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沈漾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门。 转身时,只见一张小纸片如同不经意般落在了地上,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它晃晃悠悠地爬起,挠了挠脑袋。 而后又迅速隐匿起来。 “我先送你们回去。医院这边我会安排人留意,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云深最了解沈漾的性格,闻言,沈漾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学校门口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沉,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正是阴阳交替、气息混杂的逢魔时刻。 陈默心事重重地先回了寝室。 沈漾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光线昏黄暧昧。 经过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片刻后,里面传来压低的、带着焦躁的女声。 “……接电话啊,混蛋!” 这声音,是沈柔。 找到她了。 沈漾眸底幽暗比黑夜更深,透出危险的讯息。 如果小渡在场,定会清晰看出,那张毫无情绪的小脸下,一股怒火在酝酿升腾。 沈柔三番两次下黑手,哪怕是小伎俩,沈漾也烦了。 沈漾脚步无声,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悄然靠近。 只见沈柔背对着她,躲在一棵大树后,不停地拨打着电话,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张写满不安与恼火的脸。 “罗哲你这个废物,到底成没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她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低声咒骂,语气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迟迟没有消息,沈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计划会彻底失败。 沈漾到底是多大的运气,才能一次次逃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缓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后响起,没有一丝预兆。 “在等谁的电话?” “啊——!” 沈柔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机脱手掉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她猛地转过身,惊魂未定,声音不自觉的尖利起来。 “沈漾?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心虚。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撞在粗糙的树干上。 罗哲果然失手了,那沈漾现在来找她……是知道了? 沈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一层层缠绕上来,令沈柔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第一百零七章 真话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树林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沈漾身后张牙舞爪。 沈柔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姐姐……”沈柔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眼泪混着冷汗流下,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显得狼狈不堪,恨不得跪下来磕头。 沈柔不知道沈漾究竟掌握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此刻认错是唯一的选择。 眼前的沈漾,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比面对沈决还要可怕百倍。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真的敢在她的面前造次,沈漾就真的敢要了她的命! “是罗哲,都是罗哲他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我真的没想害你啊姐姐!” 沈柔涕泪横流,试图撇清关系,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远离沈漾。 “我之前似乎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沈漾没有半分动容。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捻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长针。 那长针悬在半空中,泛着不祥的幽光,仿佛由最浓稠的阴影凝聚而成。 沈柔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死死摁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黑色长针,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朝自己的眉心刺来。 “不……啊!” 黑色长针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眉心,毫不留情,瞬间,一股极寒席卷全身,带来无边的冷意。 沈柔瞬间半跪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忍不住痛苦地低吼。 沈漾清冷的声音如同判词,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喜欢玩弄人心,毁人名声?” “从今天开始,你只能说真话,内心深处最肮脏、最不堪的念头,将不受控制地公之于众。” 沈柔牙齿打着颤,见沈漾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睥睨着她的视线黑沉冰冷,似乎连一丝不屑都懒得展露。 “你会亲口说出你的嫉恨和怨怼,还有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你无法说谎,也无法掩饰。” 说完,沈漾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好好享受你这坦率的人生吧,希望真实的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受人喜欢。” 话音落下,那股束缚沈柔的力量骤然消失。 沈柔“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早已浸透她的后背,精致的发型散乱,几缕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混合着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落叶堆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想往树林外跑,只想立刻逃离沈漾这个恶魔。 刚冲出小树林,来到稍微亮堂点的路边,正好撞见一个同班的女同学。 那女生见她这副魂不守舍、仪态尽失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心上前想扶住她。 “沈柔,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若是平时,沈柔必定会立刻挤出温婉的笑容,细声细气地说“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谢谢关心”。 然而此刻,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猛地窜上她的喉咙。 她猛地一把狠狠甩开女同学的手,力道之大,让那女生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于是抬眼愕然地看着她。 沈柔面目扭曲,指着那女生尖声叫道:“滚开!少在这里假好心!” “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吧,看我这么狼狈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们这些贱人,背地里都不知道怎么编排我!装什么装!” 恶毒的话语如同毒蛇般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 那女同学彻底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妇、口吐恶言的沈柔。 这和平日里那个温柔善良的沈校花简直是两个人! “沈柔你……” 沈柔还想继续吼叫,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说什么。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困野兽般的呜咽。 不,不是这样的。 她不想说这些! 可那些话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 “啊!” 沈柔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再也顾不上其他,像是身后有厉鬼追赶一样,捂着脸,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宿舍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那个被她无故辱骂、一脸震惊和委屈的女同学站在原地。 在不远处树林的阴影下,沈漾施施然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沈柔仓惶逃窜的背影。 一缕黑烟从她袖口钻出,凝聚成小色那张鬼脸。 它猩红的眼睛盯着沈柔消失的方向,不满地咂咂嘴: “大佬,就这么放过她,真是便宜这坏女人了!” 沈漾目光清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放过?”她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这只是开始。”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沈漾淡漠目送着沈柔狼狈的身影远去。 沈柔一路狂奔,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沈家别墅。 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崩溃的痕迹,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优雅名媛判若两人。 李素吓了一跳。 “小柔,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看着养母担忧的脸,沈柔下意识就想像以前一样扑进她怀里哭诉,博取同情。 然而,那股诡异的力量再次涌动。 一句极度不耐烦的、带着怨怼的“关你什么事!别来烦我!”几乎要冲口而出。 沈柔脸色瞬间惨白,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才勉强将那恶语堵在喉咙里。 她不敢看李素的眼神,仓惶地一把推开李素伸过来的手,像一阵风似的冲上了楼,“砰”地一声巨响,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第一百零八章 发疯 一回到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沈柔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疯癫的自己,想到刚才不受控制差点对李素说出的话,想到沈漾那冰冷的目光和可怕的诅咒,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沈漾,你个贱人!” 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抓起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就狠狠砸向镜子!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散落一地,玻璃碎片四溅。 她疯狂地撕扯着床单,摔打着枕头,房间里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为什么是我!沈漾,你怎么不去死!”她一边破坏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如果真的继续这样下去,她的人生,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完了! 傍晚,沈漾主动回了沈家。 她难得主动回来,沈振庭有些惊喜,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 “漾漾,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坐在沙发另一头,李素收回望楼上瞧的视线,满心都在担忧沈柔,完全漠视沈漾。 而三哥沈煜腿上盖着薄毯,正坐在轮椅上在落地窗边看手机,见到沈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别扭又略显滑稽。 沈漾对沈振庭和沈煜点了点头,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似乎不经意地问:“沈柔不在?” 李素一听这话,心头火起,认为沈漾是在故意挑衅。 “你哪次是真心实意关心过小柔!她下午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闻言,沈振庭立即皱眉制止她,“怎么跟漾漾说话的,她也是你的女儿!” 沈漾却像是没听到李素的指责,神色依旧平淡,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这时,佣人过来通知晚餐准备好了。 沈振庭揉了揉眉心,对佣人道:“去叫二小姐下来吃饭。”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声和极其缓慢、不情愿的脚步声。 沈柔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她显然重新梳洗过,换了衣服,但红肿的双眼和苍白憔悴的脸色却无法完全掩饰。 她原本想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默默吃完这顿饭。 然而,当沈柔走到餐厅,一眼看到那个安然坐在餐桌旁,神色淡漠的沈漾时,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柔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尖锐得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敌意。 她死死盯着沈漾,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再次席卷了她。 她伸手指着沈漾,对着满桌的人,尤其是对着面露错愕的李素和沈振庭,失控地大吼。 “她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在她心里,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李素被沈柔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尖锐的质问惊呆了,她看着沈柔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下意识地辩解。 “小柔,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只是……” “闭嘴!” 沈煜坐在轮椅上,厉声斥责沈柔,“沈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和教养,漾漾回自己家需要向你汇报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若是往常,被沈煜这样斥责,沈柔早就委屈地掉眼泪认错了。 但现在,那股莫名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控制。 她猛地转向沈煜,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讽刺和恶意的笑容,话语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 “你吼我?呵,你以为你现在护着她,她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不就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把你救醒了吗,你至于这么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跪舔她,当她的狗吗?” 这话一出,整个餐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振庭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沈柔!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煜则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脸色因为愤怒和受伤而变得苍白,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沈漾,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了擦手。 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彻底撕破脸的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她甚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菜,细细品尝了起来。 与周围震惊、愤怒、崩溃的情绪相比,她的平静,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沈柔在吼出那些话之后,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是无边的恐慌和绝望涌上心头。 她看着父母和兄长们那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完了。 她死死捂住嘴,发出一声呜咽,再次转身,崩溃地冲上了楼。 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叫她。 餐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李素压抑的、不敢置信的低泣。 “小柔平时最乖了,怎么可能会忽然说这些话?” 说着,她骤然看向沈漾,咄咄质问。 “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歪门邪术控制了小柔?” “我就说你怎么不请自来我们沈家,原来盘了这出大戏,企图让我们误会和厌弃小柔,再赶她出沈家!” “沈漾,你心思太歹毒了!” 闻言,沈漾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她抬眸看向情绪激动的李素,眼神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歪门邪术?” 沈漾的声音清冷,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事到如今,您宁愿相信鬼神,也不相信自己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本性便是如此吗?” 她微微偏头,视线扫过楼梯方向。 李素的面色变得惨白,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对上沈漾如同深渊般的双眸,莫名张不开嘴。 “您宁愿相信是我用了什么邪术。”沈漾一步步走向李素,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对方心上,“也不愿相信,您眼中的乖女儿,其实从未真心将您当作母亲?” 这句话如同利剑,直刺李素内心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踉跄后退,嘴唇颤抖,看着沈漾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所有指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一百零九章 他会死的 “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承受。” 她声音如雪,“但掩耳盗铃,只会让您失去更多。” 说完,沈漾不再看脸色煞白的李素,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 身后的餐厅里,只剩下李素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沈柔将自己死死锁在房间里,任凭李素如何敲门、劝说,甚至后来带上了哭腔,她都坚决不开门。 里面只传来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够了!” 沈振庭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楼上厉喝一声,“她愿意闹就让她闹,谁也不准再去管她!”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感到心力交瘁。 沈柔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也不禁开始反思,这些年,他们是不是真的被这个养女乖巧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 沈漾对沈家后续的鸡飞狗跳毫不关心。 只要沈柔身上的咒术一日不解,她就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只会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更深的地狱。 另外,她越是暴躁,咒术的影响就会越深,而后深深嵌入到她的灵魂之中,最后影响到心智,变成傻子。 沈漾轻易不动手,但沈柔一而再而三地挑衅,她自然没必要再容忍。 然而,沈漾刚回到陆云深为她安排的别墅,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察觉到一股异常紊乱且微弱的气息从二楼主卧传来。 是陆云深! 她神色一凝,瞬间闪身至卧室门口。 推开房门,只见陆云深倒在床边地毯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陆云深?” 沈漾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指尖寒光一闪,数根银针已夹在指间。 她精准地将银针刺入陆云深周身几处大穴,试图护住他的心脉。 灵力透过银针缓缓渡入,陆云深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死灰色褪去少许,但依旧昏迷不醒,体温低得吓人。 沈漾蹙眉。 这次陆云深的病气来势汹汹,远超之前,单靠针灸只能暂时吊住他的命,无法根除,必须尽快用药!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宛的电话。 “宛宛姐,立刻回来,陆云深情况危急。”她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的陆宛似乎正在开会,听到消息声音瞬间变了。 “什么?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漾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陆云深,不再犹豫,垂眸咬破指尖,然后凑到陆云深的唇瓣。 血珠润湿了陆云深苍白的唇瓣,闻到了血腥气,小渡从不远处飞来,落在床头。 “不行!不行!” 小渡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沈漾的身体特殊,还要压制那股力量……她怎么能用精血太饲养陆云深? “来不及了小渡,不给他血,他会死的。” 沈漾的血仿佛什么奇药,陆云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她收回手,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身形。 “小渡,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买药。” 不等小渡回应,她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司机把沈漾送到了仁心堂。 之前已经来过几次,沈漾径直走入,店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她没时间客套,直接对柜台后的店员道:“我要一株至少二百年的野生人参。” 那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到沈漾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 他目光上下扫量过沈漾,见面前的少女气质不凡,这才迟疑着开口: “这位小姐,您说的这味药太珍贵了,我们店里确实有,但我的权限不够,需要请张老亲自来定夺。” “张老在哪儿?”沈漾追问。 “张老他正在后院的贵宾包房里,接待一位情况非常紧急的病人,特意吩咐了不许打扰。” 闻言,沈漾眸光一沉。 陆云深的情况同样危急,甚至可能撑不过今晚,她能等,陆云深等不了! “在哪间房?”沈漾语气冷了几分。 店员被她身上骤然散发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指了一个方向。 “就是最里面那间,松涛阁。” 他话音刚落,沈漾已转身朝后院走去。 “等等小姐,您不能进去!张老吩咐了不能打扰!”店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柜台后跑出来想要阻拦。 这要是惊扰了贵客和张老,他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然而,沈漾步伐看似不快,却转眼已穿过侧门进入后院。 店员追上来,情急之下想伸手拉住她,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墙轻轻推开,脚下踉跄了一下。 再抬头时,沈漾已经站在了松涛阁的门外。 店员又惊又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漾推开门走进去。 包房内,古色古香。 须发皆白的老者张老正凝神为床上之人诊脉,眉头紧锁。 床边还站着两个衣着华贵、面色焦急的中年男女。 “疼,好疼啊张老,我下面是不是废了?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们罗家可就我这一根独苗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罗母在一旁抹着眼泪,罗父则急切道:“张老,您可是国手,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闻言,张老收回手,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罗少的情况很糟糕,那里几乎已经粉碎了,很难恢复了。” 就连张老自诩见多识广,在看到的时候也忍不住震惊——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早就听说罗哲风流成性,却没想到他能落得这么个下场。 “当务之急,需用一味至少二百年以上的野生人参入药,或许能有一线转机。”张老沉吟道。 “我这里刚好就有一株。” “用,我们用!”罗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催促,“不管多贵我们都用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房间内的悲戚。 “不行。”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齐齐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容貌绝俗、气质清冷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罗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指着沈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恐惧甚至压过了疼痛。 第一百一十章 求你给她 罗父罗母先是疑惑,随即转为恼怒。 他们并不认识沈漾,只觉得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女无比失礼且狂妄。 “你是谁家的丫头,这里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滚出去!” 罗父脸色铁青,厉声呵斥,久居上位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朝沈漾压去。 然而,面对罗父罗母的怒火,沈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须发皆白的张老身上。 “您说的那株人参,我要了。” 张老此刻也皱紧了眉头,不禁左右为难起来。 他是认得沈漾的,毕竟之前陆云深陪着沈漾来过很多次,因此他也更知道她与陆家关系匪浅,陆家那位少爷的顽疾似乎也仰仗她调理。 因此,尽管他对沈漾的闯入感到不悦,他还是比罗家夫妇多了几分客气与谨慎。 “沈小姐。” 张老沉声开口,带着询问,“老夫正在救治病人,需要那株人参救命,你要人参……难道是为了那位?” “是,他危在旦夕,等不了。” 沈漾直言不讳,闻言,张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放肆!” 还不等他思索,罗父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野丫头,敢跟我们罗家抢药,你知道那株人参多少钱吗,也是你能肖想的?” “就是!张老,别理她,快给我儿子用药!” 罗母焦急地催促,看向沈漾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面对罗家夫妇的咄咄逼人,沈漾终于将视线转向了他们,但只是一瞥,便落在了床上抖如筛糠的罗哲身上。 她的眼神清冷无波,甚至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让罗哲瞬间如坠冰窟! 脑海中瞬间闪过酒店里那恐怖的一幕,那只诡异的布娃娃,那钻心蚀骨的阴寒剧痛,还有沈漾那双仿佛能主宰他生死的眼睛!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不要别看我,我错了!” 罗哲语无伦次地嘶哑低吼,在父母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挣扎着,如同躲避厉鬼一般,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而是手脚并用地蜷缩起来,然后朝着沈漾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磕起头来。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人参给你,都给你!” 他涕泪横流,磕头磕得额头瞬间红肿起来,样子狼狈凄惨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罗家大少的嚣张气焰?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罗父罗母和张老。 “小哲,你干什么?你疯了吗!”罗母尖叫着想去扶儿子。 罗父也又惊又怒。 “罗哲,还不快点给我站起来!” 然而罗哲却仿佛听不见父母的呼喊,只是疯狂地对着沈漾磕头求饶。 好像沈漾是什么索命的阎罗。 沈漾俯视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罗哲,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现在,人参可以卖给我了吗,我耐心有限。” “可以,可以!快给她!”罗哲几乎是嘶吼出来,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和恐惧的眼睛看向还在发愣的张老,带着哭腔哀求。 “张老求求您,把药给她,快给她啊!” 张老看着眼前这荒诞离奇、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一幕,此刻也有些懵了。 罗家大少竟然怕这个少女怕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放弃自己救命的药? 他看了看状若疯魔、不断哀求的罗哲,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透着一种深不可测气息的沈漾,心中权衡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既如此……沈小姐,请随老夫来取药吧。” 他选择了不掺和这浑水,毕竟陆家那边,他也得罪不起。 沈漾点了点头,不再看地上磕头的罗哲和目瞪口呆的罗家夫妇,转身跟着张老走出了松涛阁。 直到沈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罗母才猛地扑到儿子身边,又气又心疼。 “小哲,你到底怎么了,那个女的是谁?” 罗哲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是魔鬼……你们不懂,绝对不能得罪她,不然我们整个罗家都会完蛋的!” 沈漾绝对有着非人的能力,罗哲现在已经完全怕了。 别说是拿走治病的药材,就算是直接死了,也比被沈漾折磨要强! 他看着父母依旧带着愤怒和不解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安抚罗哲的情绪,罗父罗母也只好先行离开,关上门的瞬间,两人的脸色都黑沉下来。 “我想起来了,她姓沈,恐怕就是之前害了小哲,还被陆云深那个小崽子护着的贱人!” 罗母福至心灵,眼中闪过毒辣。 “敢害我儿子,就算是陆家,我也绝对不让他们好过!” * 仁心堂外,张老将装着那株珍贵野山参的特制木盒交给沈漾。 “沈小姐,这株参年份足,品相好,药性极猛,切记小心使用。”张老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漾。 他行医一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多谢。”沈漾抽出之前沈决给的黑卡,付完款后就接过木盒,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现在留给陆云深的时间不多了。 拿着装有野山参的木盒,沈漾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别墅。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早已焦急等待的陆宛就立刻迎了上来。 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来的。 “沈漾,云深他……” 陆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药拿到了,来得及。”沈漾言简意赅,脚步未停,径直朝二楼卧室走去。 陆宛连忙跟上。 卧室内,陆云深依旧昏迷着,脸色比沈漾离开时更差了一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渡安静地蹲在床头,看到沈漾回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沈漾没有耽搁,她先将木盒放在一旁,再次检查了陆云深的情况,确认银针依旧在起作用,勉强护住了他一丝心脉不息。 “帮我准备一个药罐,要砂质的,还有干净的温水。” “好,我马上让人准备!”陆宛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救人 沈漾利落地取出那株形态酷似人形、须发俱全、散发着浓郁参香的野山参。 参香弥漫在房间里,仅仅是闻着,就让人感觉精神一振。沈漾动作熟练地将野山参洗净,取下一小段主要的根茎和几根重要的参须。 砂质药罐和温水很快送来。沈漾亲自将处理好的参片和参须放入罐中,加入适量温水,置于专门准备好的小炭炉上,文火慢煎。 她凝神控制着火候,不容许有半分差池。 煎药需要时间,沈漾趁着这个间隙,又对陆宛道:“再准备一个浴桶,放满热水,水温要保持在四十度左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陆宛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对沈漾已是全然信任,立刻照办。 浓郁的药香逐渐从药罐中弥漫出来,带着一股独特的甘苦气息,充满了整个房间。 待到药汁煎至浓稠,颜色呈现深琥珀色时,沈漾才将药汁滤出,小心地晾至温热。 她扶起陆云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端着药碗,用一个小勺,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将参汤喂进他嘴里。 陆云深虽然昏迷,但吞咽的本能还在,加上沈漾用巧劲辅助,一碗珍贵的参汤总算顺利喂了下去。 参汤下肚不久,陆云深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点点。 但这还不够。 沈漾示意陆宛帮忙,两人合力将陆云深移到了已经备好热水的浴桶旁。 “接下来交给我,你在外面等吧。”沈漾转头告诉陆宛。 陆宛看着沈漾同样有些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默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浴桶内热水氤氲。沈漾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利落地褪去了陆云深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衣物。 男人精壮却略显消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因为病弱而显得过分白皙。 然而沈漾的目光专注,如同在对待一件需要修复的器物。 她小心地将他扶入浴桶中,让热水漫过他的胸膛。 然后,她将剩下的参汤,以及之前准备好的一些辅助通络、激发药性的药材粉末,一并投入浴桶之中。 药材遇热水,药力迅速发散开来,与参汤的药性融合,水的颜色渐渐变成淡淡的褐色,蒸汽中也带上了更浓的药味。 沈漾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将双手浸入温热的药水中,指尖蕴含着微弱的灵力,开始沿着陆云深的脊柱和周身重要穴位,缓缓推拿按压。 药力混合着她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肌肤,试图唤醒那沉寂的生机。 然而,陆云深的气息虽然比之前平稳,却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沈漾蹙眉。 这样下去,药力无法完全化开,效果会大打折扣。 她看着陆云深苍白而安静的睡颜,几乎没有犹豫,再次低头,匕首出现在她掌心。 沈漾毫不犹豫割破手腕。 “唔……” 就在这时,陆云深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似乎在昏迷中感知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抗拒意味的低吟。 他的身体也微微绷紧,仿佛本能地想要避开。 沈漾察觉到他的抗拒,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别动。” 这清冷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陆云深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沈漾将手腕轻轻抵在他微凉的唇瓣上。 血珠融入他的唇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缓缓流入他体内。 这一次,效果比之前更加明显。 陆云深原本只是淡粉的脸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更实在的血色,紧蹙的眉宇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仿佛终于从鬼门关被彻底拉了回来,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沈漾收回手,手腕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费力地将陆云深从浴桶中扶出,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睡衣,重新安置回床上。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打开房门,一直守在外面的陆宛立刻迎了上来。 “他暂时没事了,晚上可能会发热,是正常反应,物理降温即可。” 沈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虚弱,这次没有了商量的口吻,“我回去休息,有事叫我。” 陆宛看着沈漾那几乎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又感激,连忙答应。 “你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沈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卧室。陆云深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他感觉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如同坠入冰窟、生命力不断流失的可怕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干涸的土地被甘霖滋润。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有了力气。 “云深!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陆宛立刻惊喜地凑上前,“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多了。” 陆云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回想起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濒死感,再对比现在的状态,心中清楚,必然是沈漾又一次救了他。 而脑海中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更足以令他沉默。 沈漾再次出现时,已是午后。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衣物,脸色虽然仍有些欠缺血色的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走进客厅时,陆宛正低声和陆云深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了下来。 “漾漾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陆宛关切地迎上前。 “我没事。”沈漾淡淡应道,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的陆云深。 看来恢复得不错。 陆宛看了眼没说话的弟弟,总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求死 她拉着沈漾走到一旁露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未散的后怕和恳切: “漾漾,我知道我不该催促你,但是云深这次的情况真的太凶险了,我和陆家,实在经受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惊吓了。” 她握住沈漾的手,语气近乎哀求。 “你跟我说实话,他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治好?还需要我们准备什么?无论多难,需要什么药材或者东西,陆家一定倾尽全力去找!” 沈漾正准备开口,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姐。” 陆云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露台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宛,“公司那边不是还有急事需要你亲自处理吗?我这里已经没事了。” 陆宛愣了一下,对上弟弟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立刻明白他是有意支开自己。 她了解陆云深的性格,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沈漾一眼,低声道: “那你们聊,我先去公司。” 说完,她拿起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别墅。 露台上只剩下沈漾和陆云深两人。 陆云深走到沈漾面前,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那里,肌肤白皙细腻,光洁如玉,没有任何伤痕或包扎的痕迹,仿佛昨晚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只是他昏迷中的错觉。 但他清晰地记得那温热血流涌入喉间的感觉,记得那短暂触碰到的、纤细手腕的冰凉触感。 他眉头紧蹙,忽然伸手,动作快得让沈漾都来不及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手指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他仔细看去,确实没有任何伤口,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你……昨晚,我喝了你的血?”陆云深抬起头,眼中夹杂着几分笃定,“那样做,会不会对你自己造成伤害?” 他紧紧盯着沈漾的眼睛,不容她回避。 沈漾试图抽回手,但陆云深握得很紧。 她眉头微蹙,语气冷了下来。 “我的治疗方式与你无关。放手,你现在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从不远处飞来,伴随着尖锐焦急的鸣叫。 是小渡。 它落在沈漾肩头,金色的瞳孔充满敌意和担忧地瞪着陆云深,翅膀急促地扇动着。 “放血!危险!” 沈漾面色不善地捂住它的鸟嘴。 “危险……”陆云深喃喃重复,目光从小渡身上移回到沈漾那张过分平静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陆云深心头,是感激,是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不愿接受的抗拒。 他早已经默认自己会早死的事实,无法容忍别人,尤其是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陆云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松开了握着沈漾手腕的手,后退了一步,眼神变得冰冷。 “沈漾。”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的病,不需要你再治了。” 沈漾眸光微动,看向他。 “我会安排人,立刻送你回学校。”陆云深转过身,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冷硬,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意味,“从今以后,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她再为他涉险。 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 沈漾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陆云深挺拔却透着决绝孤寂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上了他安排的车。 小渡安静地蹲在她的肩头,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担忧。 沈漾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小渡光滑的羽毛,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放心吧,没有生你的气。” 她顺从地离开,并非因为陆云深的命令,而是在他抓住她手腕质问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内心深处那股深沉的求死之意。 原来,最抗拒活下去的,是他自己。 陆云深早已接受了早亡的宿命,甚至可能在潜意识里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沈漾向来尊重个人命运。既然病人自己都不想活了,她又何必强求? 只是……心底深处,一股莫名的、压抑的火气悄然滋生,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她将这归结于对自己耗费的心力和精血被如此轻慢对待的不悦。 车子平稳地驶入校园。 回到熟悉的寝室楼,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见了林芊。 林芊正匆匆忙忙往外走,一看到沈漾,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与之前刻意讨好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几乎是立刻低下头,脚步匆匆地就想从旁边绕过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她崩溃。 沈漾原本没打算理会她。 但林芊这过于异常、避之唯恐不及的反应,像是一道电光,骤然劈开了沈漾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她猛地想起了金瑶! 校庆那天,金瑶抢着和她换了那杯无糖奶茶,她喝的,原本是自己应该喝下的那一杯。 那杯奶茶,恐怕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她沈漾,金瑶是误打误撞,替她受了过。 想到这里,沈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她没有去追仓惶逃窜的林芊,仅无声打出一道符纸,不远不近地跟在林芊身后。接着,拨通了沈决的电话。 “大哥,”电话接通,沈漾声音冷静,“帮我查一下金家,尤其是金瑶出院后的具体情况,要快。” 电话那头的沈决虽然疑惑妹妹为何突然关心金家,但还是立刻应下。 “好,我马上让人去查。” 很快,沈决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漾漾,金瑶确实早就出院回家了,但金家最近很奇怪,闭门谢客,公司也是副总在打理,具体情况打听不到,像是刻意封锁了消息。” 闻言,沈漾眸色一沉。 “知道了,谢谢大哥。” 挂了电话,沈漾不再犹豫,她看了一眼肩头的小渡,低声吩咐:“去金家找到金瑶,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 小渡歪了歪头,听懂了她的话,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随即化作一道黑影,从窗口疾射而出,消失在暮色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鬼蜮 沈漾在寝室里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为暗蓝,最后彻底被墨色笼罩。 小渡一直没有回来。 起初,沈漾还能隐约感知到与小渡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知道它正在金家附近盘旋探查。 但就在刚才,那丝联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骤然消失了! 出事了。 沈漾不再犹豫,起身出门,身影融入浓稠的夜色。 她没有叫车,身形在无人注意的暗巷角落几个起落,朝着金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救陆云深而损耗的精血尚未完全恢复,强行催动力量让她经脉隐隐作痛,脸色更白了几分,但沈漾的眼神锐利如鹰隼。 金家别墅坐落在城西一片幽静的半山腰。 当沈漾踏足别墅外围的铁艺大门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波动,原本在月光下轮廓清晰的别墅,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薄纱,光线昏暗,连路灯的光芒都被吞噬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厉鬼特有的凶煞之气。 这里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宅邸,而是被强行扭曲,化为了一个独立的鬼蜮! 沈漾眼神一凛,反手从后腰抽出了那柄样式古朴、刃身隐有暗纹的匕首。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因消耗过度而有些躁动的气息稍稍平复。 她一步踏入鬼蜮范围。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身后正常的街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翻滚的灰色雾气。 眼前的金家别墅破败不堪,墙体斑驳脱落,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窗户如同黑洞洞的眼睛,窥视着闯入者。 凄厉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只有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小渡……” 沈漾尝试感应,依旧石沉大海。 看来这鬼域不仅能隔绝内外,似乎还能切断她与灵宠之间的联系。 她握紧匕首,小心翼翼地朝着别墅主体建筑走去。脚下的草坪枯萎发黑,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着腐烂的血肉。 突然! 左侧的灰色雾气猛地翻滚,一道黑影带着腥风直扑沈漾面门。 那是一个面容扭曲、双眼只剩空洞眼眶的厉鬼,双手指甲乌黑尖长! 沈漾侧身避过,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寒芒,精准地削向厉鬼的手臂。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厉鬼的手臂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 但那厉鬼仿佛没有痛觉,挥动黑气奔涌的断臂,再次扑来! 沈漾蹙眉,不欲与这些杀之不尽的低级怨灵纠缠,于是急速向后退去,想要拉开距离,寻找通往别墅主体的路径。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后背却猛地撞上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活人气息的物体! “哎哟!” 一声压抑的痛呼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沈漾眼神一厉,瞬间回身,匕首横在身前,周身气息冰冷戒备。 只见一个穿着冲锋衣、头上戴着个矿灯、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的年轻男人,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脸上写满了惊吓。 当他看清沈漾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匕首时,更是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卧槽!你……你谁啊?” 男人声音都变了调,紧张地举起手中的自拍杆,仿佛那是什么厉害武器。 沈漾看着他这副怂包又咋呼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活人,还是个普通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鬼蜮里?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沈漾声音清冷,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男人。 青年是标准的本地口音,除了相机之外,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十字架项链,腰间还有一串大蒜。 “我?”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介绍起自己,“我叫宋探河,是个灵异主播,我当然是特地来探险直播的!”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沈漾手里的匕首。 “你也是来探险的,姐妹,你这装备……挺别致啊?” 探险直播? 金家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容许小主播进来拍摄? 沈漾眸光骤然一凝。 “这里是哪里?” 宋探河挠了挠鼻子,“姐妹你别吓唬我啊,这里不就是越山玫瑰公馆吗?” 玫瑰公馆…… 沈漾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越山距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金家别墅明明在城西半山! 是鬼域扭曲了空间感知,还是,这里根本就不是金家?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回答宋探河的问题,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宋探河闻言,连忙掏出手机看了看,苦着脸道:“时好时坏,刚才还有一格,现在又没了!这鬼地方真是邪门,我好像迷路了,绕了半天都没绕出去……” 他絮絮叨叨,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何等的险境。 沈漾不再多言。 她感知到周围的雾气又开始不寻常地涌动,必须尽快找到小渡和金瑶,弄清楚这里的真相。 “跟紧我,别乱跑,也别乱碰任何东西。” 沈漾丢下一句话,转身继续朝着记忆中别墅主体的方向走去。 “啊?哦哦,好!” 宋探河虽然有点怕沈漾手里的匕首,但在这诡异的地方遇到个活人,总比自己一个人强,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备用电池,快步跟上。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运动相机的角度,小声对着镜头嘀咕。 “家人们谁懂啊,在鬼宅里遇到个带刀的小姐姐,气场两米八,感觉比鬼还吓人……” 沈漾懒得理会他的小动作,全部心神都放在警戒四周上。 没走几步,右侧雾气中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滴着水的手,悄无声息地抓向宋探河的脚踝! 沈漾头也没回,反手一挥匕首,一道细微的寒芒掠过,那只鬼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宋探河只觉得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我们怎么突然有点冷……” 他凑过来,“姐妹,你冷不冷?” 被一口一个姐妹叫得有点不耐烦,沈漾蹙眉。 “沈漾。” 说完,她就大步朝前走去,显然不是很想搭理宋探河。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猛了吧 宋探河摸了摸脑袋 ,半天才反应过来。 “沈小姐,这么叫你太生疏了,还是小漾吧?” 宋探河显然是个话痨,即使沈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也忍不住一路叽叽喳喳。 “小漾,你也是听说玫瑰公馆的传说才来的吧?想搞个大的,一战成名?”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试图营造神秘感,“听说几十年前,这里住着一个富商,他老婆在这里上吊自杀了,后来就怪事不断……” 沈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灰雾,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 见沈漾完全不接话,宋探河也不气馁,转而对着自己的运动相机开始滔滔不绝。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氛围,这雾气,绝了!就是信号不太稳定,画面可能有点卡……哎,这镜头怎么老是时不时模糊一下?是不是刚才摔那一下磕到了?” 他担忧地拍了拍自己五位数的相机,完全没意识到那偶尔的模糊,是某些看不见的东西过于靠近镜头,扰乱了磁场。 沈漾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心中不耐更甚,加快了脚步。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了另外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前面有人?” 宋探河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不会是……别的东西吧?” 沈漾已经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但懒得回答他的问题。 很快,雾气中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壮硕男人,同样背着专业的摄像设备,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助手的人。 那花衬衫男人一看到宋探河,脸上立刻露出了夸张的嘲讽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输了PK,不得不来鬼宅探险宋大探长吗?怎么,上次符水喝完了,开始戴大蒜和十字架了?信仰挺杂啊你!” 闻言,他身后的两个助手也跟着哄笑起来。 宋探河的脸瞬间涨红了,梗着脖子道:“刘大光?你少得意,我……我这是做足准备!” 沈漾不想掺和这些破事,抱着胳膊仔细端详周围。 宋探河一个人觉得这里是玫瑰公馆,可能说明他脑子有问题。 但那三人都说这里是玫瑰公馆,就只能说明她真的被扭送到了越山。 金瑶和小渡也会在这里吗? 正在沈漾出神思索时,那个叫刘大光的男人却注意到了沈漾。 昏暗的光线下,沈漾清冷绝俗的容貌和气质如同淤泥中绽放的白莲,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他眼中闪过惊艳和淫邪,上下打量着沈漾,语气轻佻: “啧啧,宋探河,行啊你,输了PK还有钱请这么漂亮的助理?” “妹子,跟着这种没前途的主播有什么意思?不如来跟我刘大光,保证让你吃香喝辣,直播流量杠杠的!” 宋探河虽然怂,但也看不惯这种事,立即鼓起勇气挡在了沈漾前面。 “刘大光你闭嘴,她不是我的助理,我们只是碰巧遇到的。” 刘大光见宋探河还敢阻拦,更加不爽,一把推开他。 “滚开,穷鬼,老子跟美女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说着,再次嬉皮笑脸地凑近沈漾,“妹子,别怕嘛,交个朋友……” 刘大光这次更加放肆,一只手直接朝着沈漾的脸蛋摸来。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触碰到沈漾的瞬间—— 沈漾终于动了。 她出手如电,众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到刘大光杀猪般的一声惨叫。 “啊——!” 沈漾单手拧住了他的手腕,反向一折,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在寂静的鬼域里格外清晰。 “离我远点。” 沈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臭娘们!你给我松开!”刘大光疼得冷汗直冒,破口大骂。 他这杀猪般的嚎叫和剧烈的情绪波动,顿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沈漾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原本只是缓慢翻滚的灰雾,瞬间沸腾般剧烈涌动起来,无数道充满恶意和贪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飞速靠近! ……麻烦。 沈漾眼神一厉,不再留情,她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刘大光的腹部! “呃!” 刘大光的声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滑落下来,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宋探河和刘大光的两个助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这小姐姐……也太猛了吧?! 沈漾却没空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清晰地感知到,更多的、更强大的怨灵,正被刚才的动静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把他抬起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握紧匕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愈发浓稠、潜伏无数黑影在其中穿梭的雾气。 这个刘大光,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沈漾的话音刚落,浓雾中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在粗糙的表面上划过。 “什么声音?” 宋探河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晕倒的刘大光了,下意识地就往沈漾身边靠。 刘大光的那两个助手更是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想抬起他们昏迷不醒的老大,却因为恐惧而手脚发软,几次都扛不动。 “不行,来不及了。”沈漾冷声道,目光锁定前方雾气。 只见雾气翻涌,三、四个穿着破旧仆役服装、面色青灰、眼神空洞的“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却不慢,径直朝着活人气息最浓的方向扑来! “妈呀!真有鬼啊!” 宋探河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运动相机都差点掉地上。 他之前虽然做灵异直播,但大多是营造氛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此刻看到这些形象可怖、明显非人的存在,之前的兴奋和好奇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一个仆役鬼伸出乌黑尖长的指甲,率先抓向离它最近的一个助手。 那助手吓得呆立当场,连躲闪都忘了。 “躲开!” 第一百一十五章 跟你拼了 沈漾身形一动,助手下意识朝旁边避去,只见匕首带着寒光在他耳边掠过,精准地削断了那只鬼手。 鬼手落地化作黑烟,但那仆役鬼毫无知觉,依旧嘶吼着扑来。 “它们不怕疼吗?” 宋探河声音发颤,紧紧抓着自拍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低级怨灵,没有神智,只有吞噬生魂的本能,你们都小心。”沈漾一边解释,一边灵活地穿梭在几个仆役鬼之间。 匕首每次挥出,都能精准地瓦解它们一部分躯体,黑烟不断逸散。 但这些东西数量不少,而且被击散后,雾气中又迅速凝聚。 另一个仆役鬼绕过沈漾,朝着宋探河扑去。 “别过来!我有大蒜!我有十字架!” 宋探河慌慌张张地把脖子上的大蒜和十字架往前推。 那仆役鬼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对大蒜的气息有些厌恶,但仅仅是一瞬,它空洞的眼睛再次锁定宋探河,继续猛扑! “没用,快跑!” 沈漾呵斥一声,回身一脚踹开扑向宋探河的仆役鬼,同时用匕首格开另一只的袭击。 动作行云流水,但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 这些怨灵不算强,但胜在数量和多,对她尚未恢复的状态是个不小的负担。 宋探河看着沈漾为了保护他而略显吃力的身影,再看看手里毫无用处的“驱邪圣物”,一股热血混合着羞愧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大蒜和十字架扯下来扔到一边,举起手中沉重的自拍杆,闭着眼睛就朝着最近的一个仆役鬼砸去! “啊,我跟你拼了!” “砰!”一声闷响。 自拍杆结结实实砸在仆役鬼的肩膀上,那鬼物只是晃了晃,反而被激怒,更加凶狠地转向宋探河。 “……没用。” 沈漾立即分出一道灵力射穿了鬼物的肩头,它发出一声恸哭,转头朝着沈漾跑去。 宋探河看着自己全力一击几乎没效果,而沈漾每次出手都能真正伤害到这些鬼物,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他不再添乱,而是紧紧跟在沈漾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小漾……沈大佬,靠你了!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沈漾没空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跟着我,往别墅方向冲!” 沈漾当机立断,强行运气,“敕令,诛邪!” 匕首在空中化为无数枚蝴蝶镖,在怨灵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宋探河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此刻对沈漾已是言听计从,连忙跟上。 刘大光的两个助手见状,也咬牙抬起昏迷的老大,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雾气中,更多的黑影若隐若现,凄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为自己和身后这几个人开辟出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沈漾才终于带着惊魂未定的几人冲破了怨灵的包围,踉跄地撞开了那扇沉重、布满污秽的别墅大门。 “砰!” 大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翻滚的灰雾和凄厉的嘶嚎暂时隔绝。 然而,门内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空气冰冷而凝滞,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朽气味。 “我们……得救了?” 宋探河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而刘大光的两个助手也瘫倒在地,昏迷的刘大光被扔在一边。 宋探河劫后余生,看向沈漾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他抹了把冷汗,试图用惯有的直播语气缓解恐惧,但声音还在发抖。 “小漾,你刚才那招太帅了,蝴蝶镖!不是,仙法吧?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沈漾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心里却没有放松警惕。 这里很明显就是公馆内部了,外面都有那么多的鬼物,这里真的会是安全的吗? 这个想法生出来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旁的黑暗角落中猛地伸出,直抓向宋探河的脖颈! 沈漾反应极快,在察觉到阴气的瞬间便已叱喝出声! “渡鸦,去!” 匕首如同长了眼睛,在空中翩飞,带着凌厉的风声斩落了宋探河身后的那双手。 “咔嚓!” 如同枯枝被折断,那只鬼手齐腕而断,掉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宋探河脸上放松的表情戛然而止,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 “走,这里也不安全。”沈漾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声音冷肃。 几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跟着沈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前行。 这别墅内部空间极大,走廊曲折,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名人肖像画,在黑暗中看去,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移动。 终于,他们穿过一道拱门,进入了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极高的大堂。 这里应该是曾经的宴会厅,虽然破败,但仍能看出昔日的奢华,只是如今布满了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就在他们踏入大堂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头顶上方那盏巨大的、布满蛛网和水晶吊坠的枝形吊灯,竟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昏黄、摇曳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给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不真实的色彩。 光线亮起的同时,一个穿着笔挺但款式陈旧的黑色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苍白消瘦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 宋探河第一个发现,一惊一乍地叫了声。 只见管家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声音温和却毫无温度。 “尊敬的客人们,欢迎来到玫瑰公馆。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和出现的“人”,让宋探河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漾沉默地看着老管家,没有回答。 老管家等了几秒,见无人应答,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用平板的语调问:“客人们怎么不说话,是旅途劳顿了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宋探河身上。 而宋探河死死地盯着老管家的手腕——那里,袖口之下,空空荡荡!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会长出来的 “手……他的手!”宋探河牙齿打颤,几乎要哭出来,用气音对沈漾嘶声道。 老管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优雅地抬起那只平整断腕,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了下去,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啊,这个吗?请不必担心。我的手,明天就会重新长出来的。” 宋探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明天会长出来?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他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要不是沈漾就在身边,他可能直接就跪了。 老管家仿佛没有看到他们恐惧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几位客人来得正是时候,最近我家主人非常开心,因为夫人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 “按照礼仪,误入此地的客人们,理应参加完明日的婚礼再离开。”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为各位安排住处,请随我来。” 老管家说完,便转身,迈着无声而标准的步伐,引领着他们走上宽阔但蒙尘的楼梯。 楼梯的木质扶手已经开裂,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他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一条长廊上。 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雕刻的花纹在昏暗中显得扭曲怪异。 整个公馆的装潢,就像是上个世纪沪上租界的风格,现在看来有些说不出的诡谲。 “这间套房,可以容纳三位客人。”管家在一扇较大的双开门前停下,对刘大光的两个助手示意。 那两个助手巴不得人多壮胆,连忙拖着昏迷的刘大光进去了。 “至于您二位……”管家的目光转向沈漾和宋探河,脸上依旧是那程式化的微笑,“隔壁这间双人房,环境雅致,正好适合。” “我单独一间。”沈漾打断他。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为难道:“这位女士,房间紧张,恐怕……” “那就让他和他们一起。”沈漾指了指宋探河,又指了指刚才刘大光进去的房间。 “不要啊沈大佬!” 宋探河立刻哀嚎,让他和那个讨厌的刘大光以及两个不熟的助手挤一起,还不如杀了他!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漾:“我打地铺!保证不打扰你!” 沈漾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管家。 管家与沈漾对视片刻,那平静无波却深邃冰冷的眼神让他某种非人的直觉感到了危险。 他最终微微欠身:“好吧。那这位先生与那位昏迷的先生同住,另外两位先生一间,女士单独一间。” 沈漾满意了,宋探河的眼泪也快掉下来了。 “记住。” 管家在离开前,站在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严肃。 “夜晚的公馆需要安静,请各位客人务必留在自己的房间内,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说完,他再次躬身,身影刹那间融化在阴影中,悄然消失。 宋探河哭丧着脸,被“分配”到了刘大光的房间,两个助手也战战兢兢地进了自己的单间。 走廊里只剩下沈漾一人。 她推开管家指定的那间单人房的房门,房间内部比想象中干净许多,虽然家具古旧,覆盖着白布,没有灰尘和蛛网。 沈漾反手关上门,并未放松警惕。 她摊开手掌,那柄古朴的匕首静静躺在掌心,此刻却正在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刃身上的暗纹流转着微光。 这柄匕首名为“渡鸦”,并非凡铁,而是用小渡本体的一枚尾羽,混合了特殊材质炼制而成,与小渡之间有着天然的灵魂联系。 它此刻的异动,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小渡就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沈漾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 等到窗外那轮被灰雾笼罩的月亮升到中天,公馆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时,她悄然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漾刚踏出房门没几步,身旁的阴影一阵蠕动,那个穿着黑色管家服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浮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尊敬的客人。” 管家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语气依旧平板,却多了一丝压迫感,“我已经提醒过,夜晚请不要离开房间。” 沈漾停下脚步,平静反问:“哪里的规定说,参加婚礼的宾客,晚上不能在自己的住处范围内散步?” 管家显然没料到她看上去冰冷,竟然还会钻这种漏洞,那张苍白的脸上,僵硬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他空洞的眼睛盯着沈漾,半晌,才缓缓道:“……是为了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 沈漾语气淡然,绕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管家站在原地,没有再次阻拦,只是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沈漾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沈漾根据渡鸦传来的微弱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公馆内穿梭,最终来到了一条更加偏僻、挂满了人物油画的走廊。 这些油画上的人物,无论男女,都穿着几十年前的服饰,表情或严肃或微笑,但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眼神都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 渡鸦的嗡鸣也在这里达到了最强。 沈漾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油画,最终停留在一幅尺寸较小的画作上。 画中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背景是公馆的花园。少女面容精致,却带着一丝忧郁。 然而,吸引沈漾注意的,并非少女本身,而是在她裙摆的阴影处,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眼神灵动却带着委屈的小鸟虚影。 正是小渡! 沈漾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画布。 “小渡。”她低声呼唤。 画中的小渡虚影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出来,却被无形的画框阻挡,只能发出无声的焦急啼叫。 看到小渡被困在画中焦急的模样,沈漾眼神微凝。 她指尖灵力汇聚,轻轻点在画中小渡虚影的位置,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层无形的禁锢。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轮流被当新娘 然而,画布上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股阴冷黏稠的力量反弹回来,将她的灵力阻隔在外。 这禁锢并非简单的物理封印,更像是一种将灵体强行锚定在画作中的诅咒术法。 硬来,恐怕会伤及小渡的灵体。 沈漾收回手,略一思索,渡鸦匕首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匕首尖端轻轻抵在画框边缘,将自身一丝精纯的灵力,通过这把与小渡同源的匕首,如同钥匙般,小心翼翼地探入禁锢的核心。 画布上的涟漪再次出现,但这次,那阴冷的力量在接触到源自小渡本体的气息时,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松动! 就是现在! 沈漾眸光一闪,灵力猛地一催,“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画中小渡的虚影骤然变得凝实,下一刻,它如同挣脱牢笼的鸟儿,猛地从画中冲了出来。 “救命!救命!” 小渡欢快地绕着沈漾飞了两圈,最后落在她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发出委屈又后怕的“咕咕”声。 “没事了。” 沈漾摸了摸它冰凉的羽毛,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是怎么被困住的,金瑶在哪里?” 小渡歪着头,通过灵魂联系,将一段混乱但关键的影像传递到沈漾脑海。 那时它循着金瑶的气息,确实找到了金家,但金家别墅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阴气。 它四处搜寻时,触动了某个隐藏的阵法,空间瞬间扭曲,它就被强行拉到了这个“玫瑰公馆”。 它在这里感受到了金瑶微弱的气息,循着找去,却在一间卧室外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捕捉,然后就被封进了那幅画里。 但在被封印前,小渡清晰地感知到,金瑶就在那间卧室里! “也就是说,金瑶也被困在这里。”沈漾得出结论,眼神更冷。 “正好,一起救走。” 她看了一眼那幅恢复平静、只剩下忧郁少女的油画,不再停留。 有小渡在身边,她的感知能力恢复了大半,足够应付了。 第二天清晨,昏暗的光线透过积满污垢的窗玻璃渗入公馆。 沈漾打开房门时,正好看到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宋探河也从隔壁房间探出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刘大光似乎已经醒了,房间里传来他压抑的、带着恐惧和疼痛的呻吟声。 “小漾,早……”宋探河声音沙哑,显然一夜没睡好。 当他看到沈漾肩头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眼神灵动的乌鸦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想起昨天的经历,又把疑问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老管家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他优雅地抬起双手——昨天被沈漾斩断的那只手腕,此刻竟然完好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看不到。 “各位客人早安,早餐已经备好,请随我到餐厅用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 宋探河死死盯着那只“新”手,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沈漾身后缩了缩。 沈漾目光扫过管家完好无损的手腕,淡淡开口:“主人不打算出面,亲自招待客人吗?” 闻言,管家微微躬身。 “主人正在为婚礼做准备。到了合适的时机,主人自然会与各位见面。” 一行人跟着管家来到一楼的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银质餐具和精致的瓷盘,里面盛放着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早餐,中式西式一应俱全。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过分,与这鬼气森森的公馆格格不入。 刘大光被两个助手搀扶着坐下,他脸色惨白,手腕处虽然被简单固定,但显然疼痛难忍,看向沈漾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宋探河也战战兢兢地坐下,看着面前的食物,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 沈漾目光扫过餐桌。 食物看起来没有问题,香气也正常。 但就在她准备落座时,贴身携带老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 沈漾心中一动,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自从斗篷人销声匿迹之后,这玉就一直没什么反应,沈漾差点把它给忘了。 “别吃。”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阻止了正准备拿起刀叉的宋探河。 宋探河手一抖,刀叉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探河哭丧着脸,咽了一下口水。 “有毒啊?” “你可以试试。” 闻言,管家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客人,这些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吗?还是……您在怀疑公馆的待客之道?” 沈漾抬眸,平静地看着他。 “有没有问题你自己不清楚吗?” 管家与她平静无波的目光对视,想起昨晚的交锋和那只被斩断的手,终究没敢强行要求,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 “既然如此,还请客人自便。”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却无可奈何。 毕竟他打不过! 宋探河几人见状,哪里还敢动食物,纷纷放下餐具,正襟危坐,只觉得这早餐比鸿门宴还可怕。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管家立刻转身,脸上瞬间堆起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表情,深深鞠躬。 “夫人,您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复古白色婚纱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老式婚纱层层叠叠,裙摆曳地,头纱遮住了她的面容。 然而,沈漾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影正是金瑶! 只是此刻的金瑶,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侍女摆布,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死气,与婚纱的纯白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沈漾:…… 怎么,她们俩这是轮流替人当新娘? 就在沈漾看着金瑶,心中权衡是立刻动手抢人,还是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时,公馆的大门处再次传来了动静。 管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似乎对这意外的访客有些不满,但还是端肃了表情,快步走向门口迎接。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在管家的引导下,有些狼狈却又带着警惕地走了进来。 正是闫肃和陈清风!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好了有救了 两人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露,道袍有些凌乱,显然进入这鬼域也费了一番功夫。 他们一进门,目光迅速扫过餐厅内诡异的场景——穿着婚纱、眼神空洞的金瑶,餐桌上无人敢动的食物,脸色苍白的宋探河几人。 最后,他们的视线定格在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沈漾身上。 两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沈小姐!”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喜。 沈漾的沉默更深了。 原本她盘算着,凭借恢复部分实力的自己和小渡杀出去,虽然有点风险,但并非不可能。 现在倒好,又多了两个需要顾及的。 带着一两个人突围,和带着一群惊弓之鸟突围,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沈漾瞬间熄了立刻动手的想法,只能继续等待,寻找万无一失的时机。 “你们怎么来了?” 闫肃快步走到沈漾身边,压低声音解释:“协会监测到越山玫瑰公馆区域的能量异常飙升,阴气浓度极不正常。” “上面怀疑这边有强大的邪祟作祟,或者形成了稳定的鬼域,就派我们俩过来探查一下。” 说着,他苦笑一下。 “没想到,我们刚靠近外围,就被一股力量强行拉扯进来了,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 陈清风补充道:“这鬼域很古怪,进来容易出去难,我们试了几种方法都没用,和外面那些鬼打了一整夜,才好不容易找到这里。” 沈漾听完,斜睨了眼他们。 “你们搞砸了那么多次任务,协会居然还这么相信你们的能力,敢派你们来探查这种级别的鬼域?” 闫肃&陈清风:……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尴尬和窘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从最开始遇到沈漾,到后来的各种事件,他们好像确实屡战屡败。 除了运气好一点,每次都遇到沈漾跟着躺赢之外,他们俩最大的作用,就是替沈漾做假证了。 看着两人吃瘪又无法反驳的样子,旁边的宋探河莫名觉得有点爽,连恐惧都减轻了几分。 “那个,你们认识啊?” 他探头探脑凑来,满脸好奇,“你们和小漾这么熟,应该也和她一样厉害吧,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他话音落下,只见两人脸颊微红。 其实是来拖大佬后腿的。 管家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标准的微笑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冷。 他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两位新到的客人,既然是来参加主人婚礼的,那就请一并入住吧,婚礼将在明晚举行,届时,还请各位务必到场观礼。” 他又看了一眼餐桌上无人动用的食物,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看来各位客人都没有胃口,那就请先回房休息吧。午餐和晚餐时间,我会再派人通知。” 说完,他走到金瑶的身边。 “夫人,请吧。” 沈漾看着金瑶被带走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桌上看似精美实则暗藏凶险的食物。 她能确定这些东西有问题,还可能就是林芊之前想让她吃下的东西。 好在距离婚礼还有一天,不吃东西也是饿不死。 看着管家和金瑶消失在餐厅门口,沈漾收回目光,对闫肃和陈清风淡淡道:“走吧,先回房间。”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二楼走廊。 就在沈漾准备推开自己房门时,闫肃忽然压低声音叫住了她。 “沈小姐,请等一下。” 他神色有些异样,从袖中取出一块不起眼的罗盘。此刻,罗盘上的指针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走廊尽头。 “这是我们随身携带用来破阵的罗盘,可以指明阵眼所在的位置,我们一进入公馆内部,它开始就这样了。” “我猜测,那边很有可能藏着阵眼。” 闻言,沈漾接过罗盘打量起来。 不得不承认,玄学协会还是有些作用的,这些奇门遁甲的小玩意儿弄得不错。 沈漾前一天晚上已经把整个公馆摸了个遍,指针指向的位置,就是之前囚禁了小渡的那个画廊。 难道阵眼就在那里? 沈漾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将震颤的指针按停。 “阵眼位置我大概知道了,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陈清风急道,“鬼蜮的强度可能会随着时间增加,现在离开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果是我一个人,确实是。” 沈漾将罗盘抛还给他,瞥了他一眼,“但我没把握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她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宋探河和隔壁房间的刘大光几人。 闫肃沉吟片刻,也会意点头。 “确实,强行破阵可能会让整个鬼域失控。” “回房吧。”沈漾推开房门,“我有安排。” 四人一鸟聚集在沈漾房间,她快速布置任务: “闫肃,我要你在婚礼前准备好这个。” 她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聚阳阵,能暂时扰乱阴气。” “陈清风,你负责接应,婚礼开始后,找机会带其他人离开。” “那我呢?”宋探河紧张地问。 “你跟着陈道长,别添乱就行了。”沈漾说完,不顾宋探河的一脸沮丧,看向小渡。 “小渡,你去盯着画廊,有任何异动立即通知我。” 它乖顺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负责带走金瑶和阵眼。”沈漾语气平静,“婚礼是最好的时机。”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条路最有可能迎面对上这公馆的主人,闫肃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各位客人,午餐时间到了。” 沈漾示意众人噤声。 她拉开门,对上管家探究的目光,声音清冷地回绝。 “我们不饿。” 闻言,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好吧,希望各位适时能准时出席婚礼。” 接下来的时间在紧张中度过。 闫肃悄悄准备着阵法,陈清风则在房间四周布下防护符咒。 第二日夜幕悄然降临,整座公馆突然响起诡异的婚礼进行曲。 管家准时出现在门外,他身后多了四个面无表情的仆役,看上去真有几分婚礼的仪式感。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雾 “婚礼即将开始,麻烦这位小姐跟我来。”他看向沈漾,“在场只有您一位女性,夫人需要您的帮助。” “小漾?” 宋探河惊慌地想拉住她。 而沈漾避开他的手,对闫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计划行事,随后就欣然答应了。 她正愁怎么能名正言顺见到金瑶,现在就有人主动送枕头来了。 “这边请。” 她跟着管家穿过挂满红绸的走廊,所经之处烛火自动燃起,映照得墙壁上的油画格外诡异。 这一次沈漾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画。 里面的人物似乎都是有着思想,沈漾不禁有了个设想——这些画中人很有可能如同小渡一般,是被关进了里面。 管家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头不自然地垂下,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偏偏摆出一副谦恭的模样。 “小姐请进,夫人在里面等您。” 沈漾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目光微凝。 金瑶端坐在梳妆台前,身着华丽的婚纱,头戴珍珠冠冕。 此刻她正对镜描眉,动作优雅从容,唇边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来了。” 金瑶透过镜子看向她,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漾的目光在金瑶那完美却空洞的笑容上停留一瞬,心中已有决断。 “金瑶。” 她唤了一声,声音平静,脚下却已悄无声息地拉近了最后一步距离。 就在金瑶依言缓缓转过身,瞳孔依旧涣散的刹那,沈漾动了。 她身形如电,右手并指如刀,带起一道微不可闻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金瑶毫无防备的后颈之上。 “呃……” 金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彩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然而,几乎在她倒下的同一时刻,异变陡生! 一团浓郁、黏稠,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暗红色血雾,毫无征兆地从她曳地的华丽婚纱裙摆之下汹涌而出。 那血雾仿佛拥有生命,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狰狞、没有具体五官的鬼脸,发出一阵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带着冻入骨髓的阴寒之气,直扑沈漾的面门! “渡鸦,来。” 沈漾虽惊不乱,在出手击晕金瑶的瞬间,她就已经预判了可能存在的防护。 足尖猛地一点地面,她身形疾退,同时一直扣在左掌的渡鸦匕首已然出鞘。 匕首带着清冷的幽光,划破甜腻的空气,凌厉的刀锋精准地斩入血雾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血雾与匕首接触的部分发出一阵刺耳的灼烧声响,瞬间溃散了一小块。 但那血雾极其诡异,被斩散的部分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迅速与主体重新融合,并且眨眼间分化出数十条更为纤细、灵活如毒蛇般的血线,从四面八方缠来。 沈漾手腕翻飞,匕首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将袭来的血线纷纷斩断。 然而,这些血线断而不死,落在地上仍如蚯蚓般扭动,随即再次融入血雾,使其体积似乎又膨胀了一分。 这东西,竟能吸收被斩断的部分来补充自身! 见状,眼神一凛,决定不再留手。 “敕令,诛邪!” 清叱过后,沈漾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如同江河奔涌般灌入渡鸦之中。 匕首刃身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原本清冷的幽光骤然变得炽盛。 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破邪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连房间内浓郁的玫瑰香薰都被瞬间冲淡。 那血雾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愈发尖锐急促的嘶鸣,所有血线收回,凝聚成一支巨大、锋锐的血色长矛,挟着洞穿一切的气势,猛地朝沈漾心脏位置贯来。 “斩!” 手中蓄势已久的渡鸦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由下至上,撩斩而出! 一道凝练的漆黑刀罡瞬间离刃飞出,刀罡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净化,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噗!”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灼烧声,刀罡与血色长矛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凝聚了血雾大部分力量的长矛,在蕴含着精纯净化之力的刀罡面前,如同冰雪遇上烈阳,从矛尖开始寸寸崩解, “啊——” 血雾顿时发出痛苦的尖啸,整个雾团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极刑。 “渡鸦,去!” 匕首破空而来,那团血雾仿佛受到了极致的惊吓,猛地收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嗖”的一下,如同丧家之犬般钻入地板一道细微的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漾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持匕的右手虎口有些发麻。 之前消耗了精血,刚才那一记倾力斩击,对她消耗不小。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耽搁,沈漾立刻走到昏迷的金瑶身边。 她左手飞快掐动一个繁复的法诀,指尖灵力流淌,如同织女的丝线,在空中迅速勾勒、交织。 眨眼之间,一个与地上昏迷的金瑶在身形、样貌完全相同的假人便凝聚成形。 假人轻飘飘落地,仿佛被无形之手填充,瞬间变得立体而真实。 它自动走到梳妆台前,姿态优雅地坐下。 而沈漾则迅速将真正的金瑶背起,用房间里一块厚重的绒布幕幔稍作遮掩,警惕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无误后,才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快速离去。 偏厅内,闫肃、陈清风以及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宋探河等人正焦急等待。 直到看见沈漾背着昏迷的金瑶顺利返回,众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沈小姐,得手了?”闫肃立刻迎上前,帮忙将金瑶安置在椅子上。 “嗯,她被控制了,意识不清,我干脆打晕了。”沈漾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众人。 “没时间细说,画廊那边情况如何?” 陈清风立刻答道:“小渡一直盯着,暂时没有异常,大厅那边的婚礼音乐越来越响,估计快开始了,巡逻的鬼仆少了很多。” “好。” 沈漾当机立断,“按计划,我们立刻去画廊,破除阵眼!” 第一百二十章 点火 事不宜迟,一行人立刻行动。 由小渡在前方低空飞行探查警戒,几人借着婚礼现场传来的喧嚣乐声和人声作为掩护,快速而安静地穿过几条光线昏暗的回廊,再次来到了那条萦绕着不祥气息的画廊。 画廊内依旧静谧,只有墙壁上几盏老旧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那些肖像油画映照得影影绰绰。 那幅至关重要的少女油画,依旧悬挂在走廊尽头,画中的少女面容忧郁,眼神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一行人踏入画廊的瞬间,闫肃手中的罗盘指针就如同疯了一般开始剧烈摇摆、旋转,完全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怎么回事?” 陈清风凑近,看着那狂乱的指针,“罗盘坏了?” “是有东西在故意干扰。”闫肃眉头紧锁,努力稳住罗盘,“阵眼的气息被刻意混淆了,不过这也说明我们找得没错,阵眼一定就在这里!”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借助微弱的壁灯光线,紧张地审视着画廊两侧每一幅油画。 画中人物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宋探河和刘大光的助手们大气不敢出,紧紧跟在陈清风身后。 沈漾没有随众人一起搜寻,她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在那幅少女油画前停下脚步。 画中的少女依旧维持着那副忧郁的神情,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沈漾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与周围阴森氛围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少女似乎也在垂眸看她,眼中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悲伤。 就在这时,闫肃也举着罗盘走了过来。 “沈小姐,罗盘最开始确实是对这里的反应最强烈。” 闫肃压低声音,像是不想惊扰了画中人,“会不会……阵眼就是这幅画本身?” 沈漾也有种莫名的直觉,这幅画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否则为什么小渡偏偏被关在了这里? “我看这画用的也是普通的纸张,要不然先烧了试试看吧。” 眼看时间不对,闫肃当机立断。 “不对劲。” 沈漾拦住他即将取符的动作,目光依旧锁定在画上,“让我再想想。” 昏暗灯光下,沈漾目光明灭,闫肃刚想再问。 “唔……“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被陈清风扶着的金瑶悠悠转醒,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清周围环境后,迅速惊慌起来。 好在不远处就站着沈漾,如同一张护身符,看着就让人安心。 “漾漾?” 金瑶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们这是在哪里?” 沈漾听到声音转过目光。 “这里是玫瑰公馆,之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闻言,金瑶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我只记得,我好像被控制了,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做了很多奇怪的事……” 说着,她挣扎着站直一些,目光扫过周围的油画,最后落在沈漾面前那幅少女画像上,瞳孔微微一缩,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对了!” 她猛地抓住沈漾的手臂,语气夹杂着急切,“我想起来了!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那个管家说过,这画很重要,是这里力量的关键。” “是不是只要烧我们了它,就能出去了?” 一直紧张旁听的宋探河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怕火?这个简单!”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他直播探险时常备的防风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跃动的火苗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点吗小漾?烧了这鬼东西,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他举着打火机,跃跃欲试地就要靠近那幅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漾身上,等待她的决定。 金瑶也抬着头,用虚弱却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沈漾,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沈漾没有回答。 “那就先烧了试试呗。”宋探河撸了一下袖子靠近油画。 然而,就在这一片寂静中,沈漾敏锐地捕捉到,在金瑶那看似恢复清明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冷静。 隔着一步之遥,她弯起唇角直勾勾地望过来,优雅而诡谲,如同开在黑暗中的罂粟花。 不对! 沈漾心头警铃大作,刚要开口制止宋探河—— “砰!” 一声轻微的爆响! 宋探河手中的打火机毫无征兆地猛地炸开,但迸射出的火星却异常猛烈且精准,如同被无形之手引导着,瞬间溅射到了那幅少女油画的画布之上。 “轰——” 仿佛泼上了汽油,干燥古老的画布一接触到火星,立刻爆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画布,迅速蔓延,瞬间就将画中少女忧郁的面容吞噬! “啊!” 宋探河吓得扔掉炸坏的打火机残骸,连连后退。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画布上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整幅油画,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水,快找水!”陈清风急道。 但画廊之内,除了渗出的污血,哪里又有清水? 沈漾反应极快,指尖灵力涌动,试图以水行术法强行压制。 一道清流自她指尖射出,浇在火焰之上,然而那火焰完全不受影响,遇水反而烧得更旺,发出“噼啪”爆响,火舌甚至开始向周围的画框和墙壁木质结构舔舐!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火焰吸引的刹那,那原本靠在陈清风身边、一脸虚弱的“金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滑,瞬间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她跑了!”陈清风惊呼。 宋探河看着眼前无法扑灭、越烧越旺的大火,又听到假金瑶遁走的消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我不是故意的,完了,这回我们都完了……” “闭嘴。” 沈漾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在烈焰中扭曲、仿佛正在发出无声哀嚎的油画。 画中少女的面容早已被火焰吞没,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我要入画。” 沈漾当机立断,目光转向肩头同样焦躁不安的小渡。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死里逃生 “小渡,你之前被困在里面,还记得里面的情形吗?能不能再带我进去一次?” 闻言,小渡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映照着火光,它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似乎在确认。 “沈小姐,不可!” 闫肃急忙阻拦,“画中世界吉凶难料,如今又燃起这诡异火焰,太过凶险了,我们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沈漾语气决绝,目光扫过惊慌的众人和越烧越旺的画廊,“这火扑不灭,我们时间不多。阵眼的秘密很可能就在画中,必须冒险一搏。” “你们守在外面,随时接应我吧。” 说罢,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灵力调整到与小渡同频。 小渡立即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周身泛起淡淡的乌光,它用喙轻轻啄了一下沈漾的眉心,一股奇异的牵引力瞬间建立。 沈漾闭上双眼,全力感知着那股来自画中世界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坐标。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穿过了一层灼热、粘稠的屏障,周遭的声音迅速远去、扭曲,最终化为一片轰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片炼狱。 眼前不再是静谧的画廊,而是熊熊燃烧的玫瑰公馆! 炽热的火焰吞噬着熟悉又陌生的大厅、楼梯、回廊,木质结构在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断有烧焦的碎屑和火星从头顶落下。 空气灼热得烫人,弥漫着浓烟与一种东西被烧焦的恶臭。 这里的一切,都与现实的公馆格局别无二致,却完全被火海笼罩。 “危险!危险!” 小渡不安地绕着沈漾转圈,周遭的空气已经变得滚烫,沈漾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在火海中艰难穿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阵眼,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强忍着灼热与浓烟,沈漾将灵力感知扩展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这片火海中艰难地搜寻着任何可能是阵眼的能量波动。 走到回廊时,小渡突然发出一声与之前警示不同的、带着一丝发现的急促鸣叫。 它不再向前,而是猛地转向,冲向大厅角落一处被燃烧的帷幕和倒塌的家具半掩着的、相对隐蔽的角落。 沈漾心中一动,立刻跟上。 她用匕首挑开冒着火苗的沉重帷幕,只见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 是金瑶! 与之前那个眼神诡异、举止做作的冒牌货截然不同,眼前的金瑶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微蹙,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痛苦。 “金瑶?” 沈漾蹲下身,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入。 属于人类鲜活的气息,令沈漾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确认这才是真正的金瑶,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金瑶打横抱起。 人是找到了,但阵眼依旧毫无头绪。 火势却愈发凶猛,就在沈漾抱着金瑶,准备另寻他路时,那团阴魂不散的血雾,竟再次凭空涌现! “赫赫……” 血雾发出怪叫迅速缠绕而来。 沈漾眼神一冷,单手紧抱金瑶,另一只手挥动渡鸦格挡。 刀光闪烁,将最先袭来的两条血雾触手斩断,但断裂的触手瞬间爆开,溅射出无数幽绿的火星,如同附骨之疽般黏附过来。 一道火星擦着沈漾的手臂掠过,瞬间灼穿了她的衣袖,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一股阴寒刺骨的痛楚立刻蔓延开来,让她手臂的动作微微一滞。 “嘶……” 沈漾吃痛,那血雾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一瞬间的凝滞,发出更加猖狂尖锐的嘶鸣,剩余的触手舞动得更加疯狂,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仿佛在宣告着它的胜利。 “呵。” 在灼灼烈火中,沈漾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冷笑。 她稳住身形,无视手臂上传来的阴寒刺痛,眼神锐利如初。 “我受了点伤,不然你以为,你能是我的对手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用于抵御高温的灵力护罩瞬间凝聚,全部灌注于渡鸦之中。 匕首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嗡鸣,刃身上的幽光不再是淡淡的清冷,而是化作了如同实质的漆黑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滚开!” 她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抱着金瑶,沈漾的身影却快得如同鬼魅,迎着那漫天挥舞的血色触手冲了上去。 匕首挥洒之间,漆黑的刀焰划破空气,所过之处,那些燃烧着幽绿鬼火的触手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迅速化为飞灰。 血雾本体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后退,但沈漾岂会给它机会? 她足尖在一块坠落的燃烧梁木上一点,借力腾空,匕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血雾的核心! “破!” 漆黑的刀焰彻底爆开,如同一朵死亡莲花,将庞大的血雾完全吞噬! 沈漾轻盈落地,微微喘息,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灵力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冷静。 “快走。” 整个画中公馆的燃烧已经到了极限,头顶的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坍塌,灼热的气浪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沈漾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那扇在火海中若隐若现、仿佛由虚幻构成的公馆大门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漾抱紧怀中依旧昏迷的金瑶,如同离弦之箭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燃烧的大门冲去! 在即将被火焰吞没的前一刻,她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被烧得摇曳不定的门扉之上。 “轰!”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沈漾抱着金瑶踉跄着摔出门外,周遭令人窒息的灼热、浓烟和恶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漾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处何地,一股清新馥郁、带着湿润泥土味道的空气,便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鼻腔。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玫瑰园 她抬头望去,只见门外并非来时那般恐怖灰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玫瑰园。 鲜红的玫瑰在夜色中绽放,花瓣上还沾着露珠,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白色的凉亭,与身后燃烧的公馆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这里是……” 沈漾愣住了,怀中的金瑶也在这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金瑶的睫毛颤了颤,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沈漾,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漾漾,我们这是在哪儿?”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画廊里被一股寒意缠上,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然而再醒来时,周遭没有灼热的火焰,只有沁人心脾的花香。 沈漾有很多话想问金瑶,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她冷声道: “没时间解释,你先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等出去了我再把一切告诉你。” 她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在这诡谲的情境下依旧可靠。 金瑶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挣扎着想从沈漾怀里下来。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吧,你手臂受伤了。” 方才被血雾火星灼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沈漾却没在意,只是扶着金瑶站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片诡异的玫瑰园,就听到身后接连传来几声闷响和痛呼。 她回头,只见身后的门再次打开,如同呕吐般,将闫肃、陈清风、宋探河以及刘大光的两个助手先后“吐”了出来。 几人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模样狼狈不堪,宋探河更是咳嗽不止。 但好在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看到他们,沈漾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她确实没想到,在自己进入画中后,他们竟然有勇气跟进来。 陈清风第一个爬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天……总算逃出来了!刚才里面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说着,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静谧美丽的玫瑰园,仿佛从地狱一步踏入了天堂。 闫肃则相对镇定些,但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向沈漾,庆幸道:“沈小姐,幸好你找到了正确的路,不然我们这一次是真的要搭进去了。” 在所以进去后不久,外面的画廊也彻底烧起来了,那些血雾和鬼影越来越多。 就算是有之前布好的法阵在,他们也撑不住了。 沈漾迟迟没有消息,闫肃无法,只能冒险跟着入画,没想到误打误撞真的出来了。 闻言,沈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她当时情急,只想着尽快找到金瑶和阵眼,确实忘了给他们留下明确的指引。 “抱歉。” 沈漾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认真,“是我考虑不周,忘了留下线索,辛苦了。” 这话一出,不仅闫肃和陈清风愣了一下,连惊魂未定的宋探河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他们习惯了沈漾的强大与冷静,甚至偶尔的毒舌,突然听到她如此直接地承认疏忽并道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陈清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沈小姐您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在前面开路,我们早就交代在里面了,听您说这种话还挺不习惯的。” 闫肃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能在那种绝境下跟着找到生路,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这手机怎么还是没有信号啊?” 宋探河疑惑地在后面敲打着手机,上蹿下跳地找信号,见状,沈漾随即神色一凝。 “不要乱走。”她声音低沉,带着警示,“我们可能还没逃出去。” 众人闻言,刚松懈的神经立刻又紧绷起来。 宋探河更是一步窜到了沈漾身边最近的位置,和金瑶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胳膊。 “小漾,你可别吓唬我啊!” 沈漾略有些嫌弃地瞥他一眼,宋探河也只好讪讪松开手。 只见,她走到一丛开得最盛的玫瑰前,指尖轻轻拂过娇艳欲滴的花瓣。 花瓣的触感真实,露水冰凉,甚至连花茎上的细刺都清晰可见。 然而沈漾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白光的凉亭,又回望了一眼身后—— 那里哪还有什么燃烧的公馆大门?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在夜色中静谧盛放的玫瑰花海。 仿佛他们是从花丛中凭空钻出来的一般。 “这里不对劲。” 沈漾得出结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依然是画中世界。”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拼死冲出火海,竟然只是从一个险境跳入了另一个未知的领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宋探河声音发颤地问。 “往前走,看看。” 沈漾言简意赅,扶着手臂受伤不便的金瑶,率先沿着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朝着远处那座白色凉亭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玫瑰园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白色凉亭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旁边的玫瑰花丛一阵晃动,一个人影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亚麻衬衫和背带裤的年轻外国男人,棕发碧眼,面容英俊带着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他手里拿着一个调色盘和几支画笔,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吓和疑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道: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出现的活人让众人都是一惊,两方隔着一段距离,如临大敌地看着对方。 沈漾目光微动,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 “我们是受邀来参加婚礼的客人,只不过在这里迷路了。” “婚礼?”年轻画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腼腆的笑容。 “你们是小缪请来的客人吗?她还没跟我说今天有朋友会来,欢迎欢迎!我是罗德烈,是小缪的未婚丈夫。” 那不就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闫肃、陈清风等人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画家,难道就是那个诡异公馆的“主人”,那个想要强娶金瑶的元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故突生 沈漾却比他们冷静得多。 她抬手示意闫肃等人稍安勿躁,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自称罗德烈的画家。 月光下,他的身形边缘确实有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不稳定光晕,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并非完全凝实的血肉之躯。 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阴邪之气,只有一股淡淡颜料味道,眼神清澈。 “不必紧张,” 沈漾语气平和,继续顺着他的话问,“这里很美,不过您是什么时候来到越山的?” 罗德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闫肃他们的敌意,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概是……1932年的夏天吧?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画画一入迷就忘了时间。” 闻言,众人心中巨震。 看了果然如同沈漾所说,他们还在画里,而这个罗德烈,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只是画中的一个幻影,还沉浸在与爱人相伴的美好时光里。 “一九三二年?”只有宋探河失声惊呼,被陈清风一把捂住嘴。 罗德烈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沈漾面不改色地接过话,“不过这么半天都没见到小缪,她在哪儿呢?” 提到未婚妻,罗德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爱意。 “小缪刚刚还在这里,不过,她说有点困了,可能回去睡觉了吧?” “罗德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凉亭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雅旗袍、容貌清丽绝俗的年轻女子提着一盏玻璃灯笼,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罗德烈身边的沈漾一行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体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小缪!”罗德烈高兴地迎上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这些你请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客人,在园子里迷路了,刚刚问起你了。” 被称为小缪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容温婉。 “原来是这样,欢迎各位。”她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但一开口,几人就忍不住后背一凉。 他们可不是真正的受邀宾客。 为什么这个女人一副并不奇怪的样子? 苏缪笑笑,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脸色苍白的金瑶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多问。 “天色已晚,各位客人想必也累了,不如先随我们到凉亭边休息一会儿吧?” 闫肃和陈清风都看向沈漾,用眼神询问。 宋探河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沈漾沉吟片刻。 留在这片看似无害实则诡异的玫瑰园未必安全,而且,她需要弄清楚,这段记忆为何会被封存在画里,又为何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那就叨扰了。”沈漾做出了决定。 见状,罗德烈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苏缪则提着灯笼,安静地走在沈漾身边。 趁着罗德烈正兴奋地向闫肃和陈清风介绍他的玫瑰品种时,苏缪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对沈漾说了一句: “找个机会,带他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说完便立刻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漾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一行人跟着罗德烈和苏缪,很快来到了长亭,这时候沈漾才看见,刚刚罗德烈画的,正是画廊之中挂着的那一幅少女肖像。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幅画中的少女眼神虽然忧郁,却还带着生机和对未来的期盼,而画廊那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寂。 “看,这就是我正在为小缪画的结婚礼物!” 罗德烈注意到沈漾的目光,自豪地介绍道,“我要在婚礼前完成它,把它挂在我们卧室的最中央。” 苏缪看着那幅画,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老式座钟突然“当当当”地敲响了十下。 钟声响起的瞬间,沈漾清晰地看到,罗德烈和苏缪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尤其是苏缪,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窗外的月色,似乎也在钟声响起后,悄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血色。 十下钟响的尾音还在凉亭的梁木间缠绕,周遭的温度已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盛放得娇艳欲滴的玫瑰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枝叶疯狂扭曲着,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簌簌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更骇人的是,浓稠如墨的血雾正从玫瑰丛下的土壤里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瞬间就将半个凉亭笼罩。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厉鬼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之前假扮金瑶的厉鬼终于显露出真身,模糊的鬼脸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只要吞了你们这两个没用的幻影,我就能彻底挣开画的封印,再也不用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话音未落,无数道缠绕着幽绿鬼火的触手从血雾中窜出,如同毒蛇般朝着罗德烈和苏缪缠去。 苏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却还是下意识地将罗德烈护在身后,手中的丝帕猛地扬开,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挡在身前。 可这白光刚触碰到血雾,就像是冰雪遇到烈火般瞬间被腐蚀殆尽,连带着苏缪的身影都变得透明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小缪!” 罗德烈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场景吓得浑身发抖,双手却死死攥住了苏缪的手腕,“小缪,别怕,我保护你!” “保护她?” 厉鬼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当年你们就是这样,一个护着一个,看上去多恩爱啊,结果还不是被我一刀一个,死得透透的?” 沈漾将金瑶往闫肃身后推了推,声音冷得像冰。 “看好他们,别让血雾靠近。”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握住了腰间的渡鸦,匕首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在晨光中闪过。 “你的对手,是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秒杀! 沈漾足尖点地,身形如同离弦的箭般冲进了血雾之中。 刀刃划破血雾的刹那,溅起的血珠落在凉亭的青石板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就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厉鬼显然没料到沈漾会主动发起攻击,但之前依旧见识过了她的能耐,仓促间凝聚起几道粗壮的触手挡在身前。 “铛”的一声脆响,匕首与触手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被斩断的触手断面瞬间爆发出黑色的浓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让人闻之欲呕。 “又是你这个碍事的丫头!” 厉鬼的声音里满是怨毒,“上一回让你从画里逃了出去,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的魂魄撕成碎片,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血雾骤然暴涨,瞬间就将整个凉亭彻底吞没。 厉鬼的身影在血雾中不断穿梭,时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沈漾的咽喉抓去。 沈漾的眼神却始终清明冷静,周身凝聚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将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她手中的渡鸦匕首不断挥舞,漆黑的刀焰随着她的动作蔓延开来,如同一条黑色的火龙,将厉鬼的攻击尽数斩断。 即便如此,沈漾的后背还是留下了一条擦伤,看上去鲜血淋漓。 金瑶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恨不得现在自己还在做梦。 “不行,这样下去沈小姐赢不了。” 闫肃早就看出沈漾受了伤,而阵眼松动之后,厉鬼的力量已经被强化了许多,继续打下去,绝对对他们没有好处! “那怎么办,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陈清风焦急地盯着那边的战况。 血雾中,厉鬼的攻击愈发疯狂。它见鬼爪屡次被斩,突然将周身阴气凝聚,化作数十道尖锐的骨刺,从四面八方朝着沈漾射去。 沈漾挥刀格挡,漆黑刀焰与骨刺碰撞,迸溅的火星在血雾中划出短暂的光痕,可还是有一道骨刺擦着她的腰侧掠过,撕裂了衣料,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 鲜血溅落在血雾中,竟让厉鬼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啸。 “你的血里有灵力?哈哈天助我也,吞了你,我能更快解开封印!” 说着,它猛地收缩血雾,将沈漾困在中央,无数道细小的血线如同毒蛇般缠向她的四肢,试图吸食她的灵力。 沈漾的呼吸渐渐急促,手臂和腰侧的伤口不断淌血,染红了大半衣衫。 她咬紧牙关,将渡鸦匕首横在身前,漆黑刀焰暴涨,暂时逼退了血线,可灵力的快速消耗让她眼前开始发黑。 “漾漾!” 金瑶原本还很惧怕,但此刻在凉亭外看得是心急如焚,却又被闫肃死死按住。 他们不是血雾的对手,冲进去,只会拖沈漾后腿。 闫肃盯着血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突然眼睛一亮,对陈清风低喝: “清风,我们带了多少朱砂,快拿出来!” 陈清风立刻反应过来,从背包里翻出两个布包。 “还有不少!” 闻言,闫肃立即接过,点燃! 只听“轰”的一声,带着阳气的火星瞬间朝着血雾飞去。 朱砂本就是阴邪的克星,火星落在血雾上,瞬间烧出一个个小洞,厉鬼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好机会!” 沈漾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纵身跃起,匕首直刺厉鬼核心。 可厉鬼也发了狠,竟不顾火星灼烧,凝聚所有阴气化作一张巨嘴,朝着沈漾咬去。 “你们打不死我的,都留下,做我的养料!” 血雾发出一声嘶吼。 话音未落,凉亭外的玫瑰丛开始疯狂枯萎,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沈漾的灵力彻底见底,护罩瞬间破碎,一道血线缠上她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让她浑身一颤。 “沈小姐!” 闫肃和陈清风想再帮忙,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金瑶也捂着头,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是厉鬼,在窃取此处的生机! “没有用的,我是百年厉鬼,天生就是被豢养出来杀戮的。”血雾围绕在沈漾的身边,像是逗弄般来回穿梭。 “当年有人妄想用这幅画囚禁我,现在还不是被我毁了,小丫头,你斗不过我的……” 生机被急速抽取,转眼间,除了沈漾,其他人都陷入了昏迷。 厉鬼的巨嘴再次逼近,沈漾看着地上昏迷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抬手,渡鸦匕首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刀刃上。 “是吗?” 少女目色诡谲。 “以血为引,破!” 沈漾低喝一声,掌心鲜血顺着刀刃流淌,漆黑刀焰瞬间染上一层血色,化作一条巨大的血火龙,朝着血雾冲去! 厉鬼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被提着渡鸦逼近的沈漾一把打出了原型。 “不……这怎么可能?” 掌心鲜血浸透渡鸦匕首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暴戾、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恐怖力量,自沈漾体内轰然爆发。 那双原本清冷明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杀戮欲望,仿佛九天之上漠视众生的神祇,又似九幽之下爬出的灭世修罗。 眼前的少女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比自己更加可怕的怪物! “吼——” 由沈漾鲜血引动的血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体积暴涨数倍,瞬间就将那嚣张的血雾厉鬼彻底吞没! 厉鬼发出了尖啸,试图挣扎,试图重新凝聚,但在那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它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血雾被血火龙疯狂撕扯、灼烧、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只有它临死前那不甘而绝望的哀嚎在剧烈震荡的空间中回荡。 秒杀! 然而,消灭了厉鬼的沈漾,并未恢复清醒。 她持匕而立,周身暗红煞气缭绕,眼神空洞而危险地扫视着周围开始崩塌的世界。 凉亭碎裂,玫瑰凋零,金家别墅与玫瑰公馆的虚影如同坏掉的胶片般不断闪烁、重叠。 “小漾!小漾!” 小渡焦急地在她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警示鸣叫,它试图靠近,却被那恐怖的煞气逼退,只能焦躁地扇动翅膀。 就在这时,昏迷的刘大光悠悠转醒。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于找到你了 他刚一睁眼,就看到煞气冲天、眼神冰冷的沈漾正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锁定了他。 “鬼、鬼啊!” 刘大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跑。 这一举动,仿佛刺激到了处于无意识杀戮状态的沈漾。 她手腕一动,渡鸦匕首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就要朝着刘大光挥去! “嘎!” 小渡发出尖叫,不顾一切地俯冲下来,用小小的身躯拼命撞向沈漾持刀的手腕,试图阻止她。 但它力量太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煞气弹开,羽毛都凌乱了几分。 就在匕首即将落下,刘大光闭目等死的刹那—— “沈漾!” 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嗓音,穿透了空间崩塌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场中。 沈漾那即将挥下的匕首,猛地顿在了半空。 她周身缭绕的暗红煞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眸,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陆云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这片正在崩溃的画中世界的边缘。 他一身简单的日常穿着,脸色带着惯有的病态苍白,身形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与周围天崩地裂的景象格格不入。 陆云深就那样一步步走了过来,步履沉稳,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漾身上。 在刘大光惊恐未定、小渡焦急鸣叫的注视下,陆云深径直走到了煞气中心的沈漾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终于找到你了。” “离开!危险!” 小渡惊惶地在他头顶盘旋。 它能感受到沈漾体内那股恐怖的力量并未完全平息,急切地警告着这个突然出现、胆大包天的普通人。 然而,奇迹发生了。 被陆云深抱住的沈漾,周身那狂暴躁动的暗红煞气,竟像是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抚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下去。 她眼中骇人的血红与冰冷彻底褪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合上。 那只紧握着渡鸦匕首的手也终于松开,“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阿漾?” 陆云深稳稳地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臂和腰侧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将她打横抱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而一旁瘫坐在地的刘大光,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 意识不断浮沉。 沈漾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是陆家别墅的客房。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股清浅的檀香,是陆云深常用的香薰。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手臂和腰侧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缠着厚厚的纱布,轻轻一动就传来轻微的刺痛。 沈漾已经好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这感觉还有点陌生。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消炎药,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是陆云深的字迹,遒劲有力。 “醒后先喝水,药按说明吃,我在楼下处理事情,有事随时叫我。” 见状,沈漾撑着身体坐起来,刚靠在床头,就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翅膀煽动声。 小渡扑棱着飞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发出“咕咕”的轻响。 “我没事了。” 沈漾摸了摸小渡的羽毛,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把“那个力量”放出来,已经是不得已之举,周围那么多的生人,沈漾担心他们没被血雾杀了,反而死在自己手里。 “放心吧,他们都没事。” 陆云深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松快,快步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说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放心地坐下。 “我好多了。” 沈漾说的是实话,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问道,“其他人,没事?” “嗯,捡到你们的时候只有你受了伤,其他人都只昏迷,陆续醒了。” 陆云深帮她把枕头垫高了些,缓缓说道。 提到这个,沈漾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玫瑰公馆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全面封禁了。”陆云深早知道他醒来会问,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给她。 “闫肃昨天带人去取了画,虽然被火烧了,但也仅仅是画框有些破损,画本身没什么大碍。不过协会的人检查后说,画中的空间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处于休眠状态,现在已经被保存在协会的特殊仓库里,派了专人看守。” 沈漾看着照片里那幅熟悉的少女肖像画,眉头微蹙。 那厉鬼的力量很不正常,就算它是百年以上的厉鬼,也绝对不可能赢得过她。 这件事还有蹊跷。 “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闫肃道长说处理完协会的事情,他们会亲自登门解释。” 沈漾依言靠在床头,小渡安静地蜷在她手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画中世界的阴冷。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平复,那强行释放“那个”带来的空虚感正在缓慢修复。 陆云深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确保她无恙。 约莫半个小时后,闫肃和陈清风准时来访,两人脸上还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但精神尚可。 “沈小姐,您感觉如何?”闫肃关切地问候。 “我没事。”沈漾示意他们坐下,“说正事吧,那厉鬼究竟怎么回事?” 闫肃神色一正。 “根据协会后续的勘察和古籍比对,基本可以确定,那厉鬼并非自然形成。它是被人以极其阴毒的手法,特意豢养出来的杀戮工具。” 闻言,沈漾眼神微冷。 “是的。”陈清风接过话,语气沉重,“通过不断喂食怨气和生灵血气,催生其凶性,抹除其灵智,只留下杀戮本能,这种手法很古老,也很罕见,我和师兄查了很久才查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自己选 这回沈漾也不觉得奇怪了。 故意豢养出的鬼物能力强大,但对豢养它的人也有着很大的约束。 幸好它已经死了,否则真的出世,会引起多少祸事还未可知。 “至于那些食物,我和清风悄悄带回来了点,果然并非寻常毒物,而是一种极为阴损的秽气浸染之法。” “人有三魂七魄,食五谷杂粮。若食物被秽气所染,食之便会污浊魂魄,动摇心神。” 送走闫肃和陈清风后,沈漾靠在床头,将所有线索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看来,那杯原本递给她的奶茶,确实被林芊动了手脚,只是阴差阳错被金瑶喝了,才让金瑶遭此一劫。 林芊…… 沈漾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有些账,等她回去之后,也是该清算了。 得益于沈漾特殊的体质,她身上的外伤好得极快,没过几天就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然而,从她能下床活动开始,各种小灾小难就接踵而至,仿佛要把前些年欠下的“霉运”一次性补齐。 这天,金瑶提着果篮来看她。 一进门,就看到沈漾左手缠着新的绷带,额角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走路时还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右脚。 看上去好不可怜。 “漾漾!” 金瑶手里的果篮差点掉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都怪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找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呜呜……” 沈漾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金瑶,难得脸色有点发黑,无奈地打断她。 “别哭了,这些不是厉鬼打的。” 只是太倒霉了,新伤叠旧伤,看上去凄惨了一点。 闻言,金瑶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是我自己最近比较倒霉,不小心弄的,不严重。” 沈漾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这个事实。 “你别安慰我了,让我看看伤口!”金瑶根本不信,哪有人倒霉能倒成这样的? 她激动地站起身,想靠近些看看沈漾的伤势,结果手忙脚乱中,胳膊不小心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哗啦!” 满满一杯温水,一滴不漏,全泼在了沈漾刚刚换好的干净衣服上。 更要命的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一块锋利的碎片反弹起来,精准地在沈漾左侧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沈漾:…… 她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水渍,感受着那道火辣辣的细微刺痛,轻车熟路地从床头柜拿出创可贴。 金瑶:?! 她看着沈漾脸上那道新鲜出炉的伤痕,又看了看自己闯祸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都吓了回去。 “现在信了?” 沈漾叹了口气,扯过纸巾擦拭脸颊和衣服上的水渍。 这点小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无孔不入的倒霉劲儿,确实让人心烦。 金瑶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漾漾,你这到底是走了什么背字啊?” “要不然我去给你求个平安符吧?” “不用,智商税。” 沈漾自己倒是很平静。 她清楚,这次在画中世界强行过度动用“那个”力量,对身体和运势的反噬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原本被勉强压制的“霉运”彻底失去了平衡,汹涌而出。 好在这些目前都还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只要尽量减少外出,不去人多气杂的地方,不去触碰可能引发更大因果的事物,倒也还能应付。 一周后,沈漾身上的外伤已彻底痊愈,连疤痕都未留下。 那无所不在的霉运虽未完全消失,但在陆云深的影响下,也减弱了不少。 她没把受伤和霉运缠身的事告知沈家,只简单说了句在外处理点事,免得他们平白担心。 重返校园那天,金瑶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见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眼眶又红了。 “你总算回来了!身体都好了吗?” “嗯,放心。”沈漾点头,目光却越过金瑶,落在了不远处正低着头、脚步匆匆往教学楼走的林芊身上。 “你先回教室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沈漾对金瑶说完,便径直朝着林芊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以来,林芊都心神不宁,金瑶和沈漾同时消失了几天,而金瑶竟然完整地回来了! 那沈漾呢? 她忽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一抬头,对上沈漾平静无波的眼眸,吓得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沈、沈漾?” 林芊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漾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到林芊面前,语气平淡无波。 “请你吃。” 林芊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后退两步,声音尖利。 “不,我不吃!”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避之不及的模样,沈漾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冷冽地看着林芊。 “看来,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芊眼神闪烁。 “不知道?” 沈漾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压力,“那杯奶茶,金瑶喝了之后昏迷不醒,魂魄受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芊,你应该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没有,不是我!那奶茶明明是给你准备的……” 林芊被她的话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想辩解,却在沈漾冰冷的目光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我真的不知道会那么严重,我也不想的!” 看着她眼底的惧怕,沈漾心底没有一丝波动,而是将巧克力再次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吃了它,或者我现在就带你去特殊部门,不过你能不能出来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选。” 林芊看着那盒巧克力,仿佛看着催命符,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拼命摇头。 但在沈漾毫无转圜余地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撕开包装,拿出一颗巧克力,闭着眼,如同吞毒药般塞进了嘴里,随即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破产 看着林芊跪在地上狼狈干呕的模样,沈漾神色淡漠地等她稍微平复。 “放心,”沈漾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就是普通巧克力。” “你耍我?” 林芊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渍,表情错愕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闻言,沈漾睨她一眼。 “如果你想要真有问题的,我也能满足你。” “不,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切都是我鬼迷心窍!” 林芊那张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微微扭曲,满是乞求,“我明天就去申请换寝,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够。”沈漾话锋一转,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进林芊心里。 “我给你两天时间,第一,自己办理退学手续,离开这所学校。第二,去找金瑶,为你做过的事,郑重向她道歉。”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刀,“如果两天后我还能在学校看到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沈漾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眼神里的寒意让林芊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了……” 林芊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应道,再不敢与沈漾对视。 “另外,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林芊的嘴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但最终还是闭着眼全盘托出。 * 再次回到寝室时,金瑶正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见到沈漾立刻迎上来。 “漾漾,你没事吧?林芊她……” 刚刚她其实也看到了林芊,自然能猜到沈漾是要去和她对峙。 虽然见识过沈漾的倒霉劲,但金瑶还是有些不安。 “嗯,都解决了。”沈漾语气平静,“她会在两天内退学,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少女的声音踏实可靠,金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问细节。 她了解沈漾的性格,既然说了解决,肯定不会有错。 “对了,我爸妈想请你吃个饭,”金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些,“这次我能得救多亏了你,他们还说要和沈氏合作,估计已经联系到沈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话音刚一落下,沈漾的手机就忽然响起来了。 是大哥沈决的来电。 见状,金瑶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挥挥手示意沈漾去接电话。 穿过回廊,沈漾按下接通。 “阿漾。” 沈决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金家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们了,你为了救金瑶以身犯险,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有分寸。” 沈漾早知道沈决会着急,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都没说。 “你有什么分寸,我都听说了,这一次十分凶险!”沈决说着,难得语气严厉,“下次无论做什么,一定要先通知家里,知道了吗?” 闻言,沈漾乖巧地嗯了声。 没想到她接得这么自然,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沈决的语气变得犹豫: “对了阿漾,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小柔?她……离家出走了。” 沈漾早已料到他会问起此事,也无意隐瞒,坦白道:“不知道,不过我给她下了真言咒,从校庆之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作伪。” “什么?”沈决震惊。 “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沈漾语气平淡,“之前她和罗哲合谋,想给我下药。” 没有替沈柔遮掩的义务,沈漾将沈柔如何怂恿罗哲、提供迷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沈决几乎是咬着牙开口,语气中遏制不住的怒气。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沈家养她这么多年,她竟敢这样对你,爸妈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沈漾对此不置可否。 “至于罗哲,可惜罗家前几天刚宣布破产,不然我非要……” “破产了?” 不等沈决说完,沈漾微微挑眉。 看来,应该是陆云深的杰作了。 沈家这段时间因为沈柔离家出走的事情,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了,好不容易有了金家的好消息,还是沈漾带来的。 沈决委婉地表明了爸妈的态度,就是希望她回家一趟,沈漾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说再看看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 市中心某家廉价酒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柔扭曲的脸上。 她刷着朋友圈,有人刚发了一张金家和沈家的合影,下面还附了一张两家公司初步签约的意向书照片。 “凭什么!” 沈柔猛地将手机摔在床尾,屏幕磕出一道裂痕。 她嫉妒得浑身发抖。 金家的千金被保护得很好,她怎么都没想到,金瑶就是她,还让沈漾蹭到了金家的合作! 而自己,却处处被沈漾压一头,如今更是被下了真言咒,连家都不敢回。 “该死,你们都该死!”她蜷缩在床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恶毒的咒骂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房间里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墙角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男人的脸隐藏在斗篷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周身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 “不甘心吗?” 忽然听到这个声音,沈柔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下床想要逃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对付的人正是沈漾,所以你要和我合作吗?” 闻言,沈柔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难掩眼底的贪婪,“你能帮我什么?” 斗篷男轻笑一声,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知道,你被沈漾下了真言咒,也知道你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不仅能帮你解除咒术,还能让沈漾身败名裂,让你成为沈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这对沈柔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诱惑,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死死盯着斗篷男。 “你要我做什么?只要能对付沈漾,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公布身份 “很简单。” 斗篷男声音喑哑,“沈漾手里有一块玉,是沈振庭送给她的,你帮我把那块玉拿过来。” “……玉?” “没错。”斗篷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块玉对我很重要,只要你能拿到它,我承诺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虽然斗篷人给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但沈柔也不傻。 她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我们可以合作,但你藏头露尾,拿什么证明你真的会帮我?” “证明?” 斗篷男低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话音未落,沈柔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踢,脸颊因缺氧而迅速涨红。 “放……手……” 她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那无形的分毫。 斗篷男隐藏在阴影下的面孔凑近,幽深的眼眸盯着她,如同盯着一只渺小的虫豸。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彻底消失。”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沈柔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说到做到。 她眼中的抗拒彻底崩溃,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掐住她脖子的力量骤然消失,沈柔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记住你的任务。” 斗篷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平静,“你身上的咒术我已经压制过了,三天之内不会发作。” “找到那块玉,把它带给我。否则……后果你很清楚。”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如同融入空气的墨迹。 就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沈柔因恐惧而圆睁的眼睛里。 沈柔只觉得眼球微微一凉,下意识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噩梦。 但她脖子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窒息的痛苦,无比清晰地告诉她,那都是真的。 她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心中对沈漾的怨恨却因这极致的恐惧和诱惑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沈漾……我一定会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 几天后,沈氏与金家的合作签约仪式暨庆祝酒会,在本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这场合作意义重大,吸引了无数商界名流和媒体关注。 沈振庭特意亲自打电话给沈漾,语气无奈。 “阿漾,今天这个场合你必须到场,你不仅是我沈振庭的女儿,更是这次合作的功臣之一。” “我也会在宴会上正式宣布你的身份。” 沈漾本不欲参与这种应酬,但让沈柔鸠占鹊巢太久,也是时候收回来了。 于是最终,她同意了出席。 得知这件事之后,陆云深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提出要一同赴约。 两人从别墅出发,同时出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门口时,瞬间攫取了全场的目光。 俊男靓女的组合百看不厌,沈漾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月白色晚礼服,线条流畅简约,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衬得她肤光胜雪,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 而她身边的陆云深不必多说,谁不认识陆家小少爷这张矜贵的脸? 只见他微微侧身,姿态自然地护在沈漾身侧,举止间都透着亲近。 “是陆家那位小少爷!他身边的女伴是谁?” “好像没见过,这气质……是哪家的千金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有之前与沈柔交好、隐约知道些内情的人,压低声音透露,满脸的不屑。 “好像是沈家一个远房亲戚吧,从小身体不好,在外面养着的,最近才接回来。” “就一张脸好看,比小柔差远了。” 沈漾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面色平静。 陆云深则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浅笑,只是偶尔投向某些过于探究的目光时,眼神会微凉几分,带着不动声色的维护。 沈振庭和金氏夫妇见状,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漾漾,你来啦!” 金瑶也跟在父母身后,冲着沈漾俏皮地眨了眨眼,“出席宴会还带着陆少,还说你们两个没情况?” 沈漾无奈瞥她一眼。 “少起哄。” 两家寒暄过后就是签约仪式,全程非常顺利,沈振庭更是笑得开怀。 自从阿漾回家,所有的麻烦事都迎刃而解。 沈振庭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与陆云深站在一起、姿态从容的女儿,心中一定,准备走向主席台,履行诺言,正式向所有人介绍他的亲生女儿。 他刚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父亲母亲,我是不是来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柔站在门前,笑意浅浅。 而沈振庭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 张素见状,立刻死死拉住丈夫的胳膊,低声急道:“振庭!” “这么多人在,你想让小柔难堪吗,她毕竟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沈振庭动作一滞,看着妻子祈求的眼神,又瞥见周围宾客们看好戏的目光,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和尴尬。 沈柔有些得意,快步走到了台前,在路过沈漾的时候,还刻意扯了一下唇角。 “不管怎么说,母亲爱的都是我。” “沈漾,你又输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决,忽然大步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见证沈氏与金氏的合作。借此机会,我沈决,作为沈家长子,有一件事要郑重向大家说明。” 他侧身,手臂优雅地引向沈漾的方向。 “这位,是我的亲妹妹,沈漾。” 第一百二十九章 始终偏心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阿漾因身体原因,自幼就被送往山中静养,不过她才是我们沈家真正的血脉。” “此前,因一些原因未能及时公布,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借此机会,替她正名澄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漾身上,震惊、探究、恍然、羡慕……种种情绪交织。 她竟然是沈家的千金? 那沈柔呢! 本以为逃过了这次危机的沈柔站在台下,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怜悯、嘲讽或看戏的目光,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着她的心脏。 沈决! 他竟然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然而,想到斗篷人的任务,想到那枚至关重要的玉佩,沈柔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她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像是一株小白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迎接姐姐正式回家。” “恭喜你。” 沈漾全程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陆云深倒是没有替沈柔遮掩的打算,轻笑一声。 “既然是为了恭喜,连个礼物都没有,显得没什么诚意吧?” “刚刚你那来势汹汹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为了阻止小漾回家呢。” 青年的声音清越,夹杂的戏谑更是不言而喻。 那些原本还对沈柔抱有同情的人,此刻看过来的目光也掺杂了几分怀疑与审视。 沈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勉强维持住那楚楚可怜的表象。 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她身上,让她几乎想要立刻逃离。 必须忍下去! 沈柔深吸一口气,眼眶迅速泛红,泪光盈盈地看向陆云深。 “陆少……您误会我了,我是真心为姐姐高兴的。” 闻言,沈漾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她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沈柔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场闹剧最终在沈振庭强硬的圆场下暂时告一段落。 但沈家真千金回归的消息,已然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 宴会结束后,沈柔并未立刻离开沈家。 她深知,想要接近沈漾拿到玉佩,必须留在沈家。 于是,她趁着张素心疼她、拉着她安慰的时候,扑在张素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嫉妒姐姐,不该和她争……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家本来就是她的。” 她抽噎着,紧紧抓住张素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愿意离开,把一切都还给姐姐……只求以后逢年过节,您和爸爸,还有哥哥,还能允许我回来一起吃顿团圆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素本就偏心沈柔,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又说出这般“懂事”的话,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紧紧抱住她。 “傻孩子胡说什么?你就是妈妈的女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赶你走!” 她一边安抚沈柔,一边不满地瞪了旁边神色淡漠的沈漾一眼,仿佛沈漾才是那个破坏家庭和睦的罪魁祸首。 “妈,事到如今您还这么糊涂?” 沈决眉头紧锁,“必须送走沈柔,如果您愿意可以给她生活费,但沈家绝不能再容忍一个心思歹毒的养女。” 处于事态中心的沈漾,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柔的表演。 她唯一好奇的是,自己明明给沈柔下了真言咒,这么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失效,而沈柔此刻,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她的咒术,是怎么解开的? 沈决还想争辩,张素却死死护着沈柔,红着眼眶看向沈振庭。 “振庭,小柔再怎么说,也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算要处置,也得等明天再说,总不能让她大晚上流落街头吧?” 沈振庭看着妻子固执的模样,又瞥了眼沈柔楚楚可怜的神情,摇摆不定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算了,先回家吧,明天再说。” 沈漾没再多说,转身打算拉着陆云深往外走。 而陆云深也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谦逊地看向沈振庭。 “既然今晚小漾回沈家,伯父,我可以借宿一晚吗?”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 前段时间陆云深才刚刚昏迷过,沈振庭也有所耳闻,既然陆家这小少爷都开了口,他也不好拒绝。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了沈家老宅。 张素亲自把沈柔领进房间,又叮嘱佣人好好照顾,才不情不愿地回了房。 不管其他人如何兵荒马乱,沈漾带着陆云深走进客房,刚关上门,就见他轻轻按住心口,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怎么了?” 沈漾蹙眉。 “没事,有点不舒服。” 陆云深也没想到,仅仅是一晚上,自己的身体就撑不住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药盒,又摸过桌子上的冷水,安抚道:“真没事,吃了药就好了。” “先别吃。” 沈漾按住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这一路上,她都没发现陆云深的不对劲,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忍过来的。 如果早知道他不舒服,沈漾绝对不会让陆云深跟来。 “我去厨房找点热水,你坐下。” 说完,沈漾快步下楼,刚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沈柔背对着门口,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包白色粉末倒入锅里,动作因紧张而有些僵硬。 空气中弥漫开一阵奶香,但沈漾五感比正常人敏锐很多,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其中极淡的怪异气味。 是强效迷药。 突然听到脚步声,沈柔吓得手一抖,牛奶险些洒出来。 她猛地回头,看到是沈漾,脸上血色尽褪,强装镇定才扯出一个笑容。 “姐姐,你也还没睡?” 沈漾目光淡淡扫过煮牛奶的锅,语气平静。 “下来倒点水。” 她说着,径直走向饮水机,仿佛对刚才的一切毫无察觉。 沈柔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心脏狂跳,见她确实没有异常,才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第一百三十章 是怎么解开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在下一秒,目光死死黏在了沈漾因弯腰接水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正安静地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在厨房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是斗篷人要的那块玉! 沈柔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和贪婪,几乎要按捺不住扑上去抢夺的冲动。 但她很快压下情绪,端起那杯加了料的牛奶,柔声道:“牛奶热好了,姐姐,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沈漾面色古怪,但还是没有拒绝,当着沈柔的面一饮而尽。 反正这药对她没用。 沈漾还真想知道,沈柔大费周章地下药,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哄着沈柔喝下了牛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沈柔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她端着托盘,将牛奶送去了每一个房间,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拿到玉之后的好日子,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沈柔不知道的是,沈漾的短信早就发到了沈决和沈肆的手机上。 沈漾:牛奶别喝。 看着陆云深喝完了药,沈漾回到房间。 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如同陷入沉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宅邸彻底安静下来。 “吱呀——”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正是沈柔。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 “沈漾?”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沈漾恬静的睡颜,而沈柔站在床边,阴影笼罩着她大半张脸,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扭曲而狰狞。 没有反应。 沈柔不自觉勾起唇角,她的手颤抖着伸向沈漾脖子上的玉佩,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却猛地顿住。 她的目光,被床头柜上果盘里放着的一把水果刀吸引了。 冰冷的刀刃反射着凄冷的月光,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拿走玉佩又怎样,解除咒术又怎样? 只要沈柔还在,她就永远是养女,是一个笑话! 恶念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了她的理智,暮色遮掩住了她眼底翻涌的黑雾,沈柔的眼神顿时变得疯狂。 她猛地调转方向,一把抓起了那把水果刀!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随即却是更深的狠厉。她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对着床上“熟睡”的沈漾的心脏位置,用尽全力刺了下去。 “沈漾,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住手!” 沈决和沈肆接到沈漾消息后一直暗中留意,听到她房间有异响就立刻赶来,没想到正看到这一幕。 与此同时,床上原本应该昏迷的沈漾骤然睁开双眼,那里面一片清明冷冽。 她身形快如鬼魅,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个利落地翻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沈柔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沈柔惨叫一声,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沈漾顺势将她手臂反剪,膝盖顶在她后腰,直接将人死死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你倒是比我想得更有胆量。” 沈柔趴在床上,脸被挤压得变形,她疯狂挣扎,眼底黑气弥漫,嘶声尖叫: “放开我,你这个贱人!你该死!” 沈漾手下力道更重,声音冷得像冰。 “说,是谁解开了你的咒术,指使你拿玉佩?是不是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旁边的沈决和沈肆闻言,脸色骤变。 他们深知那斗篷人的诡异和危险,沈决上前一步,厉声质问:“沈柔,你竟然和那种东西勾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而,被制住的沈柔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大笑。 那笑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疯狂与恶意。 “哈哈哈……指使,勾结?是他选择了我!是他给了我力量!”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沈柔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扭曲、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体而出。 紧接着,浓稠如墨的黑气猛地从她的眼、耳、口、鼻等七窍中疯狂涌出。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漾距离实在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那团凝聚的黑气仿佛有意识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如同找到了最渴望的宿主,猛地朝沈漾的面门扑来,瞬间钻入了她的体内。 “呃……” 沈漾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扣住沈柔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壁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漾漾!” 沈决和沈肆大惊失色,想要上前。 “别过来!”沈漾猛地抬头,厉声喝止。 她的双眼此刻已变得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深邃如同深渊的黑暗,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扭曲,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那钻入她体内的黑气,如同最恶毒的引信,正在疯狂挑动、唤醒她体内的力量。 “快走,我控制不住……” 沈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关节捏得发白。 “快走!” 见她神色痛苦,沈决和沈肆都迟疑着没有离开,就在下一瞬。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从沈漾体内爆发出来。 两人躲闪不及,同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沈漾周身黑气缭绕,双眼彻底被黑暗吞噬,理智正在迅速崩塌。 “去死吧。”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力量,就在这时,陆云深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住手!” 见状,沈肆目眦欲裂,忍着剧痛喊道:“陆少别过来,她失控了!” 然而这提醒显然已经太迟了。 沈漾掌心的黑气已然化作利刃,直冲陆云深面门而去。 “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肆几乎已经闭上了眼,却见陆云深胸前突然泛起一道金光,将三人护在其中。 陆云深错愕低下头,才发现发出金光的,正是沈漾之前给他的那张护身符! 黑气撞上金光,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而后双双湮灭。 沈决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两人的手腕。 “快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就在这里 沈决和沈肆深知此刻的沈漾极度危险,两人强忍伤势,一左一右架起还想冲向房间的陆云深,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向楼下疾退。 “放开我,小漾还在里面!”陆云深挣扎着,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内传来的能量波动让他心惊肉跳。 “云深,冷静点!”沈决低吼,手臂如同铁钳将他死死控制住。 “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我们先确保自己安全,再从长计议!” 三人刚冲到二楼楼梯口,就遇见被巨大动静惊动、惊慌失措走出主卧的沈振庭和张素。 两人喝了被下药的牛奶,现在还有些不清醒,直到现在才恢复了些神智。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沈振庭看着嘴角带血的两个儿子和被他们架着的、面色惨白的陆云深,脸色大变。 “没时间解释了,爸妈,快跟我们走!,别墅现在很危险!”沈肆急声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密集的翅膀扑棱声和尖锐的鸦鸣! 众人不自觉看向窗外,只见无数黑色的乌鸦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为首的那只体型稍大、眼神灵动的,正是小渡。 小渡焦躁地盘旋着,发出急促的鸣叫。 鸦群仿佛接收到了指令,迅速分出一部分,如同黑色的旋风般卷向沈家,用身体和翅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屏障,簇拥着、甚至是半强迫地推着沈家几人往楼下移动。 “这,这是……”张素吓得花容失色。 “是阿漾的乌鸦,它们应该是在保护我们,快走!”沈决瞬间明白了小渡的意图,立刻配合着鸦群,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别墅主楼。 所有人刚刚撤离到庭院的安全地带,就听到别墅三楼沈漾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整栋建筑都随之微微一震。 浓郁的、令人不安的黑气如同实质的烟雾,从窗口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鸦群在空中不安地盘旋着,发出低沉焦灼的啼鸣,它们紧紧盯着那扇窗户,却不敢轻易靠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小漾……” 陆云深挣脱开沈决和沈肆的手,踉跄着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着那被黑气笼罩的房间,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到小渡飞落在他附近的树枝上,猩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焦虑和担忧。 “小渡。”陆云深声音沙哑地开口,他知道这只乌鸦非同寻常,说不定会知道什么。 “告诉我,继续这样下去,小漾会怎么样?” 小渡焦躁地踩了踩树枝,发出几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拍打着翅膀。 说实话,它也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见状,陆云深紧紧盯着它。 “你知道怎么救她对不对?告诉我,无论需要我做什么!” 闻言,小渡歪着头,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陆云深,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它猛地飞落到陆云深肩头。 “血!你的!” 他的血? 陆云深猛地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沈漾总是看似无意地靠近他,习惯性地与他有肢体接触。 之前沈漾也说过,她靠近自己是有目的而为之,但是当时陆云深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现在看来,他就是能压制她体内那股狂暴力量的关键? “只要给她喝了我的血,她就能恢复对吗?” 陆云深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不再犹豫,转身就要朝别墅冲回去。 “陆云深,你干什么?” 沈决立刻拦住他,“里面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回去。” 陆云深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黑沉,“只有我能帮她。” 他看向沈决和沈肆,眼神锐利:“沈大哥,相信我一次,如果连我都无法唤醒她,那就真的没人能阻止了。” 今夜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算沈漾真的自己能恢复,也一定会影响到沈漾以及沈家的名声。 没有人能容忍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生活在自己的身边。 沈决看着陆云深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又看了看树枝上焦躁点头的小渡,想起陆云深刚才确实短暂地让沈漾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咬了咬牙,终于侧身让开,表情复杂了许多。 “小心一点,我们在这里接应你!” 陆云深的身体状况他们都清楚,这一去未必能好好回来。 可是他首先是沈漾的兄长,他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妹妹出事! 得到了首肯,陆云深重重一点头,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再次冲进了那栋被不祥黑气笼罩的别墅。 别墅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越靠近三楼,那种感觉就越发强烈。走廊里的物品东倒西歪,仿佛被狂风席卷过。 陆云深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步步艰难地走上楼梯,朝着沈漾房间的方向走去。 房门早已在之前的冲击中碎裂。 他站在门口,看到了房间内的景象—— 沈漾悬浮在房间中央,双脚离地,周身被浓稠如墨的黑气彻底包裹,只有那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透过黑雾,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她身下的地板寸寸龟裂,房间内的家具摆设早已化为齑粉。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她体内不断攀升、凝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将周围一切湮灭。 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被黑气和那股古老力量支配的毁灭本能。 陆云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 “小漾,清醒一点!” 他抬起手,没有任何工具,他直接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血液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泽。 他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朝着那个被力量折磨、迷失其中的身影,伸出了滴血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呼唤道: “来,别怕,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