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从乡村民警到刑侦专家》 第一章 匿名信 “痕迹是事物运动变化所形成的印象或迹象——痕迹检验学。” 徐阳伸手舔了舔指尖,准备翻开下一页。 咚咚咚—— “进。”徐阳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回桌子上的书架,转头看着眼前的平头年轻男子问道。 “吴华,怎么啦?” “师傅,有一封寄给你的信。” 吴华将手中信件递给徐阳接着说道; “师傅,你什么时候再教我几招?!想当初你三下五除二收拾劫匪救下我妈的场景帅呆啦!” 吴华的话不禁让徐阳回想起一年前,他退伍后回到老家桂安县的第一天。 当时他背着行李刚下汽车,在汽车站出口遇到一个偷东西被发现,气急之下挟持人质的小偷。 小偷紧靠墙柱,右手持匕首抵住人质脖颈,不断喝退靠近的警察。 徐阳放下行李,悄悄摸到墙柱后面,趁小偷不注意,一把按住他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撇。 伴随着小偷的尖叫声,匕首应声落地。 紧接着徐阳一把拽过小偷,双手擒拿当场制服。 而当时被救的人质,就是吴华的母亲。 时间一晃一年过去啦,徐阳渐渐熟悉了基层民警的生活,日常多是纠纷调解和安全宣传,偶尔会有打架斗殴的治安管理事件。 闲暇之余,徐阳爱看刑侦类的书籍,尤其是痕迹学方向。按照他的说法,学无止境,警察更是如此。 看着一旁不断比划的吴华,徐阳笑着回道; “别急,先把我上礼拜教你的那一招练会。” 说完,徐阳开始正视手中信件。 没有邮戳也没有寄信人,只有信封表面写着‘徐阳收。’ 徐阳起身将信件放在窗前,透过阳光观察。 确认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没有其他的,他才打开信封。 信纸上潦草的写着,槐树坳有人死了。 “吴华!收拾东西跟我走。” 徐阳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左手腕表,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 他当即从墙上取下外套就往门外跑,吴华愣了一下,但很快跟上。 由于现在没办法确认信件的信息真伪,徐阳没有着急告诉所里其他人。 即便说了,所里眼下也很难抽调出人手。 徐阳所属萍阳派出所,整个所里就七个人,其中所长、教导员、户籍、内勤各一位,三名治安警察。 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个人用。 两人很快就到了大院,院子里停放着一台车,点火发动,这是萍阳派出所唯一一辆车。 车驶出派出所大门,直奔槐树坳。 桂安县多丘陵,山路更是蜿蜒盘错。 槐树坳在桂安县平乡,是萍阳派出所的辖区。 平乡分有十三个大队,其中槐树坳在七大队,离萍阳派出所差不多半小时车程。 车厢里,徐阳将手中信纸和信封递给吴华随后说道: “试着推断一下寄信人的特征。” 过了好一会儿,吴华才开口回道; “师傅,从‘徐阳收’三个字能看出来,这个寄信人要么认识你要么听说过你。” “另外,信纸上的笔迹有些潦草,凑近看能发现部分笔画有颤抖。” “当时写信的人,要么很慌张,要么身体缘故导致颤抖。” 徐阳目视前方点点头称赞道: “判断的不错,有进步。” “都是师傅教的好。” “师傅,你说这信上内容是真的嘛?平乡都多少年没发生过命案了,上一次还是十年前。” 徐阳没有回答,而是不断思索着下意识说道; “为什么不直接去派出所报警,要写信呢?” “莫非寄信人是以非常规方式发现的尸体?又或者是凶手?再或者有别的目的?” 吴华看着一旁自言自语的徐阳乖乖闭上了嘴,他知道这是师傅深度思考的习惯。 习惯将自己对于案件的思考和推理说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叫大胆怀疑。 起初吴华多少有些不适应,但是习惯后,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过程。 而吴华最期待的便是这之后的小心求证! 从复杂的线索中逐步分析,反复印证猜想,错误的怀疑终将被线索否定,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半小时后,徐阳远远便瞧见红字白底的槐树坳路碑。 拐进后又开了五分钟才到村民聚集地,多是青瓦翘檐的老房子,依山而建,屋檐升起屡屡炊烟,别有一番韵味。 槐树坳一共住有136户,在整个桂安县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队,人口众多。 不过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南下粤省打工,待在家里的多是老人和小孩。 信上没有姓名、没有具体位置就写了个槐树坳,没办法徐阳和吴华两人只能一家一家找。 为了避免的恐慌,徐阳特别交代吴华不要声张,以安全宣传的名义明确有人在家就行,如果谁家有异样也别打草惊蛇。 两人就这么挨家挨户问了两个多小时,尸体没找到,村长刘建国倒是先找了过来。 “警察同志,我们槐树坳是有人犯事了嘛?” 徐阳很理解刘村长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平时的安全宣传,他们根本不会待这么久。 这次更是挨家挨户的询问,他有这种疑惑很正常。 吴华下意识看了师傅徐阳一眼,意思好像是在询问怎么办。 徐阳笑着回道; “是这样的,刘村长,这不马上过年了么,最近有很多外出务工人员返乡,我们是做个登记。” “防范于未然。” “刘村长你现在有空嘛?方便的话我们想问一些外出务工人员的事情。” “嗯...好吧。”刘村长皱着眉,最终应了下来。 徐阳朝吴华使了使眼色,吴华心领神会,拉着刘村长就开始聊,边聊边往村委会走。 二人走后,徐阳将目光放到山坡上。 在山坡的另一面,还住着几户人家,离得并不远,槐树坳还算好,村民相对集中。 不像其他大队,就拿徐阳家的情况来说,他家以前住在桂安县桥乡十三大队的,整个大队就只有九户人家。 每户人家少说隔个二里地,每次赶集要翻过三座山,也是近几年才慢慢从山里搬到乡镇或者县城住。 徐阳沿着山路往上爬,他记得山坡的背面还有五户人家。 他站在山坡上,远眺山下,发现记忆中的五所房子中竟然有一所变成了格外华丽的独栋。 一亩三分地被水泥墙围了起来,内有白瓦平房三楼独栋。 徐阳一眼便被它吸引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村里瞧见这么漂亮的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肯定不是年初,哪会儿他来过这里。 沿山路下坡,徐阳先去看了其他几间屋子,里面压根没人住,估计都搬走了。 最后走到独栋门前,徐阳就发现了不对劲。 院子铁门上落着灰,地上有几根烟头,右边水泥墙上有个黄泥脚印,虽然只有前脚掌,但足以让徐阳产生怀疑,毕竟谁会在自家漂亮的房子外面留下这么个脚印呢? 砰——砰——砰 徐阳敲着门大喊着; “有人嘛?” “有人嘛?” 良久,没人回应。 第二章 落尘偏差 见无人回应,徐阳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非常熟练地爬上墙头。 院子里比较空旷,有一辆老式的自行车,没有农具,角落里有水龙头,旁边还摆放着几个白色漆桶。 房子大门半掩没落锁,徐阳扶着墙头,轻声进入院子,小心观察着四周,悄悄从大门里走了进去。 有些过分安静! 一楼大厅宽敞,左边有一个房间,房间的后面有楼梯,空气中更是弥漫着血腥味。 徐阳很快意识到自己找对了地方,当即将寻呼机声音关掉,顺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中间摆放着两张大沙发,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灰白色的大头电视机。 血腥味越来越浓,但是地上没有血迹。 徐阳接着往里走,看到一双穿着粉色塑料拖鞋的脚露在沙发后面。 走近些瞧,一床被子盖在沙发后面,下面隐隐有往外溢出的血渍。 徐阳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搜查整个楼层和三楼,在确认房子里没有其他人后。 他才拿出寻呼机给李所长传呼。 然后他试着拿起了电视旁边的固定电话。 嗡—— 电话是通的! 他很快给所里打了过去。 “喂,您好,萍阳派出所。” “李所长,我是徐阳,槐树坳山坡后面的独栋里发现一具尸体。” “初步推测是谋杀,需要县公安派刑事技术人员。” “好!我来联系,你守住现场,别让其他人靠近!”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抵达槐树坳,整个独栋都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两名身着89式墨绿色警服的刑事技术人员越过警戒线直奔二楼。 李所长和刘村长山坡上不知交谈着什么。 围观的村民被拦在警戒线外,吴华和徐阳守在外面避免有人闯入。 徐阳站在警戒线外,不断回忆着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 所有柜子被打开,没有值钱的东西。 明明有四个房间,却只有主卧住了人,房间里更是乱七八糟,衣服、化妆品到处乱扔。 反观厨房收拾得很干净,但是灶台上只有靠外的那一片比较干净,里面布满油渍。 除了沙发后面,其他没有任何地方有血渍。 电话线也没有剪。 正当徐阳思索时,又有一辆警车翻过山坡,停靠在独栋前。 车上下来两个人,为首的是县公安刑侦大队队长周文,徐阳之前办转业对接的时候见过一眼。 徐阳看着他们进院子上了二楼。 他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刑事技术人员应该完成了取证。 当即支会了吴华一声,越过警戒线,上二楼。 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说; “周队,初步断定死者是他杀,致命伤为左脖颈处的刀伤,凶器是菜刀,我们发现的时候它正砍死者的脖颈上。” “毒理检测,我们要把样品带回去才能做。” “另外死者生前与人扭打过,手腕有明显抓握痕迹。” “地面有被清洗过的痕迹,屋内大量物品丢失。” “沙发和墙壁上有刀痕,皆为菜刀挥砍所致。” “院子外的右围墙上有一处黄泥脚印,有明显攀爬痕迹。” 徐阳接着往上走,瞧见技术人员将手中线索分析报告递给周处。 紧接着便听见和周文一起来的另一个年轻人说道。 “周队,这应该是一桩入室盗窃杀人案。” 周队不语,年轻人接着说; “柜子都被打开了,大量物品丢失,贵重财物比如首饰之类的一个都没看见。” “电话线没有剪断,说明凶手一开始就没想过杀人,应该是盗窃过程中被死者发现,然后暴起杀人!” 徐阳乍一听感觉有几分道理,但是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他快步走上二楼,方才讨论的三人纷纷看向他。 周文一眼就认出了徐阳说道: “我见过你,侦察兵退伍的徐阳!我听李所长说你还是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 “自我介绍一下,周文,县公安刑侦大队队长。” “这是陈安,是我们队里的成员。”周文指着方才说话的青年说道。 “徐阳,这案子你怎么看?” “我部分认同陈安陈警官的观点,但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所以想着上来再看看。” 周文点点头,示意他随意。 徐阳越过三人,扫视着满屋子的线索编号。 突然,徐阳指着电视柜上标记的线索编号32问道; “你好,请问这个线索编号32为什么是空白的?它具体是指什么?” 技术人员马上回道:“请俯身平视电视柜。” 徐阳按照技术人员说的俯下身子,平视电视柜。 “正常而言,电视柜这类静止物品会随着时间推移,落尘数量增加,如果电视柜上面的物品减少就会形成落尘偏差。” “直白地说,就是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堆东西,时间一长就会有灰尘。” “突然某个物品被撤走,下面就会留下印记,而这个印记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淡化。” “而根据落尘偏差,我们推断线索编号32上,之前应该摆放着某种四角的贵重摆件。” “但我们无法判断摆件被拿走的具体时间,只能预估在五到十天内。” 技术人员蹲在徐阳的身边细心解释着。 徐阳按照他说的,仔细观察着电视柜其他地方,很快他有了新的发现! 在电视柜的另一端有两处不容易发现的斜杠,一长一短,徐阳猜测这个地方之前很可能摆放着一个相框!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啦! 徐阳将斜杠的发现以及对相框的猜测告诉了三人。 技术人员听完,进行二次鉴定,认可了徐阳的推断,这里之前应该是摆放了一个相框。 陈安一脸复杂地看着徐阳,周文也饶有兴趣的盯着徐阳,技术人员则是赶忙将线索记录补全。 如果相框的推断成立,那陈安的推断就出现了第一个矛盾点。 小偷为什么要拿走相框? 一个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东西。 徐阳再次来到厨房,仔细观察着灶台,很快他想到了凶手为什么要拿走相框! 他不断回想着主卧里一片狼藉的场景,死者明显是一个生活相对随意的人。 那么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将厨房收拾得如此干净? 更离谱的是,什么样的人收拾灶台只收拾前面一片? 徐阳有个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三章 借调 “这个房子里除了死者,还住着一个孩子!” 徐阳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周文和陈安。 周文皱眉思索着,陈安当即问道: “你说还住着一个孩子,但房子里根本没有孩子居住过的痕迹!” “比如衣服、鞋子等等之类的,房子里根本没有!” 徐阳解释道: “有人将与孩子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带走啦。” “他的目的就是要掩盖房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所有疑惑。” 徐阳领着两人来到主卧,主卧里一片狼藉,衣服化妆品到处乱扔。 “这是死者房间,从房间情形推断,死者是个生活相对随意的人。” 徐阳又领着二人来到厨房继续说着; “但是这样一个人,却将厨房收拾得这么干净!” 陈安下意识反驳道: “这可能是死者一时兴起,收拾一下,这很常见。也有可能是凶手收拾的也说不定?!” 徐阳点点头回道; “陈警官,你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灶台怎么解释?” “灶台只有前面一片比较干净,里面都是油渍,这是长时间累积下来的,极有可能是一个小孩在灶台做饭。” “但是由于身高和手臂限制,所以只能打扫到前面一部分,才造成这种现象。” “同时,这也印证了电视柜上面消失的相册。” “有人得将这些关于孩子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 “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凶手带着孩子既要短时间清理这么多东西,又要连夜逃跑!” “那些杂物你要怎么处理?” 周文注视着徐阳回道:“找个合适的地方丢掉它。” 徐阳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只要扩大搜查范围,一定能发现那些杂物!” 周文没有否定,转头看向了陈安。 陈安一脸不爽但又无力反驳的表情,望着徐阳十分普通的脸,转头发现周队正盯着自己,只得叹了口气,扭头往楼下跑。 徐阳和周文也跟了上去,三人在独栋附近逐一搜查。 最终在最后一抹夕阳下,他们在另一条小路的山下找到了一些孩子的衣服,里面有半截照片,上面赫然是死者! 周文看着这些衣服不由心头一颤,凶手杀完人后,还绑架了孩子。 他赶忙跑回动独栋里,用固定电话给县公安打了通电话。 然后县公安刑侦大队正式入驻萍阳派出所。 ...... 徐阳坐在车里不断思索着整个案子,以及那封奇怪的匿名信。 眼下,虽然知道凶手杀人后,带走了孩子。 而且从凶手的行为上可以初步推断,孩子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就不知道啦。 徐阳闭上眼睛思索着,他准备重新梳理一下思路。 犯罪一定有动机!即便是偶然杀人事件一定都有原因。 只是根据动机不同,有不同的分类。 凶手的目的有可能是绑架勒索,但是由于死者看见了他的容貌,所以才杀人灭口。 又或者说,凶手的目的本来就是孩子?! 咚——咚——咚—— 徐阳睁眼一瞧,发现是李所长正在敲车窗玻璃。 徐阳按下车门锁,李所长开门坐到了副驾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徐阳干啥呢?一直坐车里。” “李所长,没啥,我休息一下。” “徐阳,我记得你今年二十八了吧,到咱们所多久啦?” “对,过完年就二十八啦,到咱们所一年多。” “第一次接触命案?” 徐阳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回道: “在这里是第一次。” 李所长打开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说道: “有时候挺羡慕你们这些有能力的年轻人,你关于案件推理的事情我都听周文说啦。” “了不起啊!” 李所长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想当年,我第一次碰到命案的时候,根本没办法从那些细小的线索中挖掘出更深层的信息。” “我当年就只能通过死者社会关系,案发现场周边一段时间内的证人证词想办法破案。” 徐阳有些诧异地望着李所长,因为他平时话不多,今天倒是破例了。 “如果我能有你这身本事,或许当年的案子就不会一直封在档案室,迟迟未能结案啦。” 李所长说话间叹了口气。 徐阳听吴华说起过,李所长口中的悬案,发生在十年前的槐树坳! 十年前,槐树坳连续发生了三起杀人事件,杀人手法完全一致,时间也都是在晚上。 后面并案侦查,半月无果。 最终还是在高赏金的压力下,凶手方桥自己露出了马脚。 方桥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将她杀害,然后连夜潜逃,至今都还在逍遥法外。 就在徐阳回忆的时候,李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徐阳,我正式通知你一声,从明天起你就被借调到县公安刑侦大队,由周队直接管理。” 李所长说完便将保温杯拧好,推开门准备下车,临走时他突然又折了回来说道; “对了,把吴华也带上!我快被他烦死啦。” 徐阳点点头,目送着李所长下车回办公室。 夜色渐晚,萍阳派出所院子里却停满了车,这个时候吴华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 徐阳下车问道:“吴华,你大包小包的干嘛呢?” “师傅!” 吴华拎着大袋东西一路小跑到徐阳跟前。 “师傅,县公安刑侦大队的几个前辈都在上面整理线索呢,我担心他们饿着,所以下楼买些吃的。” “师傅,你怎么在这儿?周队刚刚还找你来着。” “你小子,这就喊上周队啦?”徐阳轻啐一口。 “嘿嘿,我听李所长说你被借调到刑侦大队啦,我求他来着!” “对啦,师傅你现在有头绪嘛?槐树坳那个地方,四通八达,往南走更是深山老林。” “凶手一旦钻进深山老林,抓捕难度那可就大了!” 徐阳低着脑袋不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匿名信。 两人就这样一起上楼直奔会议室,徐阳推开门,发现会议室里大变样,横竖摆放了三个大墨绿色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信息。 会议室的桌子上堆放着各种资料。 徐阳简单看了眼,大多都是槐树坳村民的证词,简单翻阅后,他从怀里取出那封匿名信摆在了桌子上。 “徐阳,你来啦。” “来来,快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同事。” 第四章 队员 这声音一听,徐阳就知道是周文,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瞧见周文身边站着几个人。 徐阳边走边向他们点头说道; “周队。” 别看徐阳天天被吴华师傅师傅地叫着,其实他也才二十八,在这几位面前看上去还是比较年轻。 当然,吴华更小,他今年才十九岁。今年年初加入,走的特招,徐阳试着问了李所长吴华的情况,他只字不提。 “徐阳,给你介绍一下队里成员。” 周文拍了拍身边的陈安说道; “陈安,你俩下午才见过,细节侦查不如你,但审讯是把好手!” “俞立,咱们桂安县的活地图,懂些花活,以后有机会慢慢了解。”一个略显魁梧的中年男子朝徐阳挥了挥手。 “从伟峰,这可是我们县公安的宝贝,懂监控和窃听,我也是求了好久才求来的!”一个带眼镜的中年人朝徐阳点点头。 周文介绍完身边几人后,又对着他们说道; “这两位就是我从萍阳派出所借调来的同事。” “徐阳,侦察兵出身,案情分析的一把好手,我今天下午算是见识了,往后可得再加把劲啊!” 徐阳朝众人点点头笑着说道:“周队过奖了。” “吴华,徐阳徒弟,吃苦耐劳。” “各位前辈好,我办案肯定还差点火候,但是内勤啥的,不含糊。” 吴华咧着嘴将手上的宵夜递到身前,嘴里念叨着: “我也不知道各位前辈喜欢吃啥,我买了些包子、炒粉、麻辣烫、鱼粉啥的,你们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 周文笑着拍了拍吴华夸赞道: “好小子,往后买之前给我说,我们刑侦大队还是有加班预算的,虽然不多。” 吴华挠挠头没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尴尬地笑了笑。 “咱们还有个新成员,人没来。” “新成员?谁?男的女的?”俞立望着周文问道。 周文瞪了俞立一眼接着说; “温婉,现在在殡仪馆,县公安暂时租借了殡仪馆的停尸房,她这会儿在那边做尸检。” “法医?”从伟峰问道。 周文点点头继续说道; “尸体下午才送过去,快的话,明天上午详细的尸检报告应该就能出来。” “咱们先吃点东西,吃完讨论一下案情,俞立你先来。” “你们边吃边听。” 俞立走到中间那块大黑板面前,指着黑板说道: “死者刘芳,二十三岁,平乡七大队槐树坳人。” “十四岁的时候,父母南下下落不明,有个亲哥哥叫刘和,比刘芳大三岁。” “刘芳十六岁的时候跟哥哥刘和南下粤省务工。” “今年五月,刘芳突然独自一人回到槐树坳,还将老房子拆了,建了现在的独栋。” “她家附近以前住着四户人家,去年开始陆陆续续都搬到县里去啦。” “你们看这个地图,这里就是刘芳家,这里是槐树坳村民聚集地,隔了有三里地。”俞立指着黑板上的地图画了两个圈。 “刘芳家在槐树坳南坡,四周都是山,离灌溉水源有点远,庄家地都集中在前面平地上。” “所以,平日里没什么人往南坡跑。” “但是槐树坳南坡这个地方也不是全然没有优点。” “它距离跨省高速收费站只有不到两公里,顺着这条路就能到收费站,非常方便,偶尔有菜农往这儿走。” “再者,南坡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南走,穿过五座山就能到粤省,这条路我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我没走过。” 俞立边说边把主要的几个点写到了黑板右侧。 周文放下炒粉,转头问向陈安; “村民走访那边呢?” 陈安走到左边的黑板,一把将包子塞进嘴里,嚼吧两下咽了下去。 “目前没有啥进展。” “村民对刘芳的印象大多都停留在小时候,父母南下后,她就退了学。” “听其他外出务工人员说她早前在阳城市一家玩具厂工作,干了不到半年就辞了,听说跟个大老板去了河山市。” “然后她荣归故里,建了独栋。” “最重要的是,村民压根不知道刘芳有个孩子,更别说见过啦。”陈安说完还有意无意瞥了瞥徐阳。 “眼下不知道尸体具体的死亡时间,没办法锁定精确的搜查范围。” 周文点点头望向徐阳; 徐阳从会议桌上拿起那封匿名信递给周文,接着将他和吴华如何发现尸体的所有过程给大家说了一遍。 周文接过匿名信后,众人围了过去。 好一会儿,周文才放下手中匿名信,走到黑板前,面朝众人开口道; “现在是12月10日晚上10点30分,一会儿我说完就散会,回去养足精神。” “陈安,你明天继续去槐树坳跟村民聊,争取获取更多信息。” “尤其是那个水泥墙上黄泥前脚掌印的主人!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 “从伟峰,你明天去调一下槐树坳周围所有银行的监控,她既然是今年才建的房子,大概率会去在银行取钱。” “俞立,你去发动一下群众,看能不能获取些其他线索。” “我明天去一趟市公安,争取让他们出面和粤省那边对接一下,看能不能联系到刘芳的哥哥刘和。” “徐阳、吴华,你俩明天早上去一趟殡仪馆,跟温婉对接一下,看看尸检报告上能不能再发现些新的线索。” “至于匿名信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就这样,散会!” 徐阳听完,不免感慨周文不愧是刑侦大队的队长。 银行监控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徐阳之前在部队里用过监控,但是回老家后,发现除了银行以及重要路口有监控外,其他地方都没铺设。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全县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以后治安肯定会好很多,警察办案也能有更强力的证据。 ...... 夜里十一点,徐阳回到单位宿舍,一个小单间。 他躺在床上,不断回忆着案子,渐渐地睡着了。 次日一早,徐阳简单洗漱后便下楼与吴华汇合。 正准备开车去殡仪馆的时候,发现派出所大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徐阳下车细瞧,发现是刘村长和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刘村长走在前面,那个年轻人一直缩在后面,腿肚子还一直在打颤。 徐阳高喊着:“刘村长!你有什么事嘛?” 刘村长扭头望了年轻人一眼,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 朝徐阳说道:“我来带他自首。” 第五章 自首 自首? 徐阳和吴华听着刘村长的话一下懵了。 难道这个年轻人就是杀死刘芳的凶手,徐阳下意识将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说道; “刘村长,咱们里面说。” 徐阳话音刚落,就见刘村长转身拧住年轻人的耳朵往所里走,徐阳和吴华一脸疑惑地跟在两人后面。 四人迎面正好撞见要出门的周文和陈安。 周队一听刘村长带了个年轻人来自首,也懵了一下。 随后便安排吴华准备审讯室笔录,由陈安和吴华负责审讯。 徐阳按原计划去县殡仪馆找温婉,而周队则是去市局对接。 徐阳方才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走路飘浮,双手虎口都没有老茧,不像是能挥出那致命一刀的人,应该不是杀死刘芳的凶手。 但刘村长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带他来自首,这个年轻人肯定犯了其他什么事儿。 徐阳想着,没多久就到了县殡仪馆,县城里并不大,除了十镇二十九乡,就只有三条主干道。 县殡仪馆在县城的最北面,县城迎宾广场附近。 徐阳这是第一次来殡仪馆,瞧着院子大门外挂着金黄色的单位门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摩托车开进了院子。 里面环境倒还挺好,郁郁葱葱的,他沿着主路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栋白房子前。 他停车走了进去,门口有保安要登记,徐阳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在保安的指引下找到了刑侦大队临时租的停尸间。 停尸间的木门上贴了张印有刑侦大队四字的纸张。 徐阳透过木门上的窗户往里探,发现里面就两个屋子,最里面那个关着灯窗户都被封死了,完全看不清。 靠近过道的这个屋子里,有个马尾辫的女孩儿穿着白大褂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 徐阳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咋办。 只听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声音。 “警察同志,你要找的地方就是那儿,推门进去就行。” 徐阳扭头发现是刚才的保安,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吱呀一声。 门打开了,方才趴在里面睡觉的女孩儿站在门口问道: “你是刑侦大队的?” 徐阳点点头从怀里拿出证件递了过去回道: “我叫徐阳,之前是萍阳派出所的治安民警,现借调到了县公安刑侦大队,你是温婉温警察吧。” “叫我温婉就行。” 温婉说完就把证件还给了徐阳,接着把门打开,转身回到办公桌。 徐阳走了进去,里面充斥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暗暗想着这姑娘怎么受得了。 “这是周队要的尸检报告以及毒理分析。” 温婉说完便将手中档案袋递给徐阳,然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徐阳点点头回了句:“辛苦了。” 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徐阳赶忙上车,点火起步就往萍阳派出所跑。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徐阳将车停在院子里,远远就瞧见李所长在审讯室外面抽烟。 徐阳拿着档案袋下车就往审讯室跑。 “李所长,里面啥情况?还在审?” 李所长看了徐阳一眼点点头,然后把烟熄灭后说道: “里面那小子就是今天早上刘村长带来自首的,叫赵宇,是刘村长的侄子。” “鄂省人,一个月前一直在粤省河山市打工,眼瞅着过年了,说是来他大伯这儿,也就是刘村长家拜个早年。” “据他所说,刘芳家水泥墙外的黄泥脚印就是他留下的,他就是看房子太豪华动了歪脑筋。” “不过他进去的时候,刘芳已经死了,他害怕就跑了,也没敢报警。” “也是昨天,我们在槐树坳排查,他慌了把这事情告诉了刘村长。” “刘村长劝他,这个时候他一跑指定被怀疑,加上他笃定自己没杀人,警察一定会宽大处理,如果能提供有用线索甚至还能戴罪立功。” 徐阳听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谁知道李所长接下来说的才最让人好奇。 “前面审讯的时候,陈安发现这赵宇不老实,有事儿瞒着,结果诈了他两次,他全招了。” “现在还在里面坦白呢,估计还得等会。” “另外前不久,证物检测科的人送了份文件过来,我把它放会议室桌上了。” 徐阳点点头,然后皱眉低头自顾自地往会议室走,推开门,里面没人。 他坐在椅子上,将手中档案袋拆开,拿出了里面的尸检报告和毒理分析。 毒理分析正常,各项指标没什么异常。 尸检报告上面和昨天两名刑事技术人员初步分析的结果基本一样,只是多了很多专业的学术语言。 他一页一页仔细查看着,直到最后一页,结论上除了已经知道的信息外多了一条,死者死亡时间是十二月二日,也就是九天前。 徐阳将尸检报告和毒理分析整理好放到一旁,然后看见了证物检测科送来的档案袋。 徐阳打开后,仔细查看。 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证物检测科的同事在凶器,也就是菜刀上发现了两个人血迹。 除了死者,还有一个人。 另外,他们还在那些丢弃的小孩衣服上,发现了大量被殴打过的痕迹。 徐阳当即将新增的线索写到了右边的大黑板上,然后盯着三块黑板思索着,试图找到关联点。 没办法,案子时间跨度太长,线索太过琐碎,徐阳只能试着一点点将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首先是菜刀上除了死者外的另一个人血迹。 记得尸检报告上提过,死者身上除了脖颈上的致命刀伤外,身上没有其他刀伤。 加上沙发和墙壁的刀痕。 有可能是死者发现凶手后,拿起菜刀想要杀了凶手,凶手起初与死者斡旋,但是后来不慎被砍中。 一怒之下杀了死者。 而沙发和墙壁的刀痕应该是死者砍的,凶手实际只出了一刀! 那孩子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孩子被丢弃的衣服上有大量被殴打的痕迹。 可如果孩子是被死者胁迫囚禁,那死者刘芳又怎么会让孩子做饭呢?!做饭会用到刀,死者并不害怕孩子拿刀。 家暴? 一个巨大的疑问留在了徐阳心里。 突然,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传来皮鞋的声音。 吱—— 陈安和吴华两人走了进来,吴华的手里还抱着笔录。 “师傅,你回来啦?怎么样?尸检报告拿到了嘛?我们这边进展还不错!” 吴华说话间便把手里的笔录递给徐阳。 第六章 笔录 —————— 我(赵宇)是两年前,也就是九三年四月份左右在河山市一家歌舞厅里认识的刘芳,当时我在一家纺织厂做车间主任。 她是里面的舞女,正规的那种。 我听她口音就知道是湖省人,也算半个老乡,后面我没少去找她,当时她欠了钱,我帮她还了一部分。 一来二去,我们两人就谈起了恋爱。 当时她还带着个小男孩儿,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 不过听刘芳说不是她的,是她哥刘和的。 我后来想想,觉得她应该没撒谎,因为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生下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 然后一直到今年四月的时候,她突然不辞而别,我根本联系不到她人。 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月前,工厂效益不好,我提前放假,我爸让我来给大伯拜个早年。 有一天,具体那天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在镇上买东西的时候,撞见了刘芳。 但是她不搭理我,见我就躲。 我一直跟着她到了她家,也就是槐树坳南坡的独栋,我觉得这就是天赐的缘分。 第二天,我就在她家门口堵她。 然后我俩,算旧情复燃吧。 不过她从来不让我进院子,每次都是在外面找地方。 半个月前,她突然跟我说,她要出去一段时间,让我别去南坡找她。 我答应后,确实没再去过。 但是在八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日的晚上,我在山坡上看见她家房子是亮着的。 第二天一早,我实在忍不住想见她,就翻了墙。 然后看到了她的尸体,我当时很害怕。 昨天白天,我去县里买东西,晚上回来的时候听大伯说你们在排查,然后我就想着今天早上过来说明一下情况。 人真不是我杀的。 ———— 到这里笔录就结束了,最后面还有赵宇的签字。 徐阳看完后转而问向陈安; “你觉得可信度多少?” “七成吧,这小子心里素质还可以,应该瞒了些事情,有些地方有点奇怪。” 徐阳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尸检报告递给了陈安,接着说道; “综合赵宇的笔录,这个刘芳不简单!” 陈安看完后说道; “这样吧,吴华跟我去槐树坳。问一下十五天之内有哪些人去过南坡,另外再问问有没有生面孔去过槐树坳。” 徐阳和陈安看向吴华,他赶忙回答; “我肯定没问题的!” 就这样,吴华和陈安又去了槐树坳,而徐阳一个人待在会议室。 他拿着赵宇的笔录,细细观察着他的签名,然后又比对了一下匿名信的笔迹,自言自语道:“不是一个人。” 徐阳感觉好像有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着自己。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孩子救出来! 徐阳走到中间的大黑板前,死死地盯着上面槐树坳的地图,开始思考。 假设孩子不配合凶手,那么他们能怎么离开呢? 虽然很难,但不是没有可能。 随即徐阳在地图地上标记了一个点,如果凶手要带走不配合的孩子,除了走入深山老林,跨省高速的收费站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徐阳突然回想起孩子衣服上被殴打的痕迹以及赵宇笔录中所说,孩子根本不是刘芳的。 他不免多了一个假设,假设孩子配合凶手?! 那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槐树坳可就容易多了。 思虑再三,徐阳准备先去跨省高速的收费站看看。 摩托车半小时,徐阳来到了高速收费站。 他环顾四周,发现通往槐树坳南坡的小路在进入高速路的方向,而收费站的摄像头正朝着这个方向。 徐阳出示证件后,顺利看到了摄像头里关于十二月二日和三日的录像。 他看着摄像头的画质无奈叹了口气,实在太糊了。 12月3日,凌晨4点32分。 有一个身形略微消瘦的男子拉着一个小男孩从小路里走了出来,然后往县里的方向走,隐约能看见那个小男孩时不时在回头望收费站方向。 而且走路有些别扭,像是男人在用力拽。 时间对得上,人也对得上。 录像上的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刘芳的凶手和被挟持的男孩! 根据路旁树的比例,男子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小男孩的身高在一米三左右。 徐阳心里虽然一直吐槽画质太糊,但不可否认,这是非常重大的发现! 正当徐阳准备拿着录像回派出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点! 知道从槐树坳到跨省高速收费站这条小路的人应该不多,如果是槐树坳的人大多应该是知道的,那就不需要提前踩点。 可如果凶手不知道这条路的情况下,有可能会提前踩点。 从结果上看,凶手确实走了这条路,如果没有踩点,那就是临时起意,他知道北坡肯定不能走。 所以明确凶手是否踩过点这很重要! 想通后的徐阳,又折了回去。 整整三个小时,他查阅了过去半个月的所有录像,没办法只能储存那么长时间。 好在这个小路的出口位置本来就偏,人不多,查起来相对简单。 与之前录像里的男人身形相同的一个没有,都是一些背着竹篓扁担的老农民。 徐阳看完后,坐在车上回想着,凶手之前压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有两种可能,一种凶手是槐树坳的村民!但是徐阳觉得这种可能非常小,如果凶手是槐树坳的村民,那么他完全可以带着男孩直接回家。 要知道,从这条小路走出来,再绕回槐树坳路程可就太远啦! 沿途一旦看见警察或者人群聚集的地方,小男孩定会求救! 而另一种可能,凶手不是槐树坳村民,他带着某种目的找到了刘芳或者说孩子,然后被刘芳发现。 刘芳拿起菜刀想要杀了男人,男人受伤后,暴怒下杀了刘芳! 然后清洗现场,带走孩子相关的物品以及孩子,慌乱中从小路逃了出来。 结果发现出口有摄像头后,赶忙背对着它逃向县城方向。 徐阳揉了揉有点发懵的额头,依旧苦恼。 即便发现了凶手逃离槐树坳的路线,但是中间间隔时间实在太长,凶手很有可能已经逃离桂安县。 第七章 倒卖文物案 不过好在直到今天下午,全县还没有收到关于男孩尸体的报警电话,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缓过神后,徐阳重新点火开车,回到了萍阳派出所。 进大院的时候,他就瞧见周队长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车位。 徐阳赶紧拿上录像带往会议室跑。 刚到走廊,就听见了从伟峰的声音。 “我在银行的录像里发现了刘芳的踪迹!” 徐阳推门进去,发现除了吴华和陈安两人,其他人正坐在一个黑色小型的显示器前面。 显示器上正播放着死者刘芳的录像。 12月1号,下午3点21分。 刘芳从银行柜台取了5000块。 “从11月20日开始,刘芳陆陆续续取了十二万。” “录像中显示的是她最后一次取钱。” “徐阳,你回来啦,有什么收获嘛?”周文你看了徐阳一眼,问道。 徐阳举了举手中的录像带。 很快,在从伟峰的协助下,徐阳将自己从跨省高速收费站取出来的录像带放了进去。 众人观看完录像后,徐阳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告诉了他们。 无论是关于孩子被殴打的痕迹,还是凶手离开槐树坳的路径猜测,以及凶手是否踩点的猜想。 然后由录像带印证所有猜想。 最后由果推因,判断凶手并非槐树坳村民,他带着某种目的找到了刘芳或者孩子,然后被刘芳发现。 刘芳拿起菜刀想要杀了男人,男人受伤后,暴怒下杀了刘芳! 然后清洗现场,带走孩子相关的物品以及孩子,慌乱中从小路逃了出来。 结果发现出口有摄像头后,赶忙背对着它逃向县城方向。 这一完整路径。 从伟峰站在一旁听着眼睛都瞪直了,小声和周文说道: “你从哪儿遇见的宝贝?!” “真够厉害的,这么快就找到了嫌疑犯的行踪!” “关键他对于嫌疑犯的行为逻辑推理都有依据,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周文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笑着。 俞立则是一直站在徐阳的身边,看着一步步推导的过程。 以及通过线索否定推测的逻辑链条。 就这样几人一直在会议室讨论到了晚上。 突然,楼下大院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周文望了眼窗外,发现是吴华和陈安两人。 看陈安神情好像有些愤懑。 果不其然,还没瞧见人,就听见陈安劈头盖脸地给赵宇一通狠骂。 众人顺着声音找到了陈安,只听他说道; “好你个赵宇,一上午的审讯没几句实话!” “你来槐树坳压根就不是拜早年的,你是冲着这些古董来的!” “说!干多久啦?那些文物都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事情麻烦了。 杀死刘芳和拐走小孩的凶手没找到,挖了个倒卖文物的案子! 要知道,倒卖二级以上文物或者倒卖三级文物五件以上视为情节特别严重! 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关键这案子一般都会拔出萝卜带着泥。 “你小子还想着蒙混过关?!” 就这样,在陈安的咆哮声中,赵宇被他带进了审讯室,吴华跟在两人后面一同进去了。 周文赶忙跑到李所长办公室,给县公安局的肖局长打了个电话。 当天晚上,赵宇连夜被带到了县公安局,听说次日一早市公安就下来要人啦。 陈安找到的那些文物也交由省博物馆的专家们进行鉴定。 案子移交后,刑侦大队除了温婉都到了,很快开始相互讨论今日获取的信息。 周文看了看手表说道; “现在是12月11日晚上9点42分,由徐阳开始吧。” 徐阳思索片刻,在黑板上又写又画说道; “目前进展基本锁定嫌疑犯身形但是由于录像太过模糊,看不清脸。” “再就是对于嫌疑犯的身份怀疑,不是槐树坳本地村民,极有可能也不是桂安县人,但是眼下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只能算猜测,但我们可以以这个方向进一步深挖!” “比如对那些进出槐树坳的生面孔进行逐一排查,以及对过去九天县内旅馆的居住情况进行排查。” “再就是根据温婉提供的尸检报告,基本锁定死者死亡时间为12月2日。” 接着是陈安和吴华。 陈安拿出赵宇的三次笔录,前后对照,总结说道; “黄泥脚印的主人就是赵宇,赵宇发现尸体后迟迟没有离开槐树坳的原因是倒卖文物。” “他们在槐树坳的一些老房子里发现了不同年代的文物,但具体如何进行交易和运输,目前还不知道。” “另外,我们前后走访了大量村民,从11月25日开始,槐树坳就经常出现村外人,不过大多都裹得比较严实,也不跟人说话。” “其中至少有四次村民看见外村人往南坡,也就是刘芳家的方向走。” 接下来是从伟峰,他通过调阅银行监控,发现刘芳先后取了12万巨款。 而她所用存储卡姓名登记为本人,开户行在河山市海滨大道工行。 跨省调阅银行信息很麻烦,目前就只查到了这么多。 但是根据同乡其他务工人员以及赵宇的证词,仅凭刘芳自己是挣不到这么多钱的。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察觉到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入室杀人案,里面藏着非常多的秘密。 尤其是在俞立分享后,众人神色都变了。 “我今天去找了几个消息头子,从11月27日开始,有人一直在打听徐阳。”俞立皱着眉头细细说着。 “而且是多信息渠道打听。” “此外,12月10日的早上,有人受托将信送到萍阳派出所,那人裹得很严实,不过听口音是粤省人。” 众人看了眼徐阳,又看了看桌子上那封匿名信。 俞立的话,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徐阳心里更是一沉。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开始担心徐阳,作为警察突然被人多番打听,大多时候都会往坏处想。 最后还是周文对战拍了拍手说道: “我还是有好消息告诉大家的。” “市里已经同意我们的申请,正在向省一级申请跨省协办!” “另外,死者刘芳的哥哥也联系上了。他预计明天下午就能抵达林城!” “你们到时候谁去林城市火车站接一下?” “我!我去,你们安心查案,我把人接到后直接带到派出所来。” 吴华看着众人脸色有些不对,索性举手喊道。 “我能力有限,只知道这个案子复杂,不知道其中有多大的危险。” “但是我知道,我师傅一定没问题的。” 听到吴华的话,徐阳忍不住笑了笑。 第八章 早饭 “那行,明天吴华去接刘和,到时候会有市局民警跟你对接,注意安全。” “俞立,你明天继续发动群众,主要调查近期有没有一个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带着个一米三左右的小男孩。” “从伟峰、陈安、徐阳,我们四个明天去排查一下县里所有的旅馆和招待所!” “我就不信,一个男的带个孩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散会!” 徐阳看了眼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他坐在摩托车上,准备点火。 今天不打算睡宿舍,他想回趟家。 徐阳退伍后第一时间就把爸妈从山里接到了县城。 徐阳有个姐姐叫徐琳,比他大四岁,91年结的婚,有个三岁的女儿。 现在在市一中当数学老师,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空回家。 之前徐琳也劝过爸妈去林城市里住,但是被他们以不习惯为由拒绝了。 后来还是徐阳软磨硬泡下,爸妈才勉强同意住在县里。 萍阳派出所离家有半小时车程。 平时忙的时候徐阳一般不回家,因为太晚回去会吵到爸妈睡觉。 徐阳爸妈睡得很早,每天差不多九点左右就睡啦,只有逢年过节看看晚会、打打牌才会睡得比较晚。 自从发现命案后,徐阳就没回过家。 每天都是忙到十一二点。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想回家看看。 摩托车停好后,徐阳打着手电筒在四周观察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后才上楼。 刚进门就看见老妈披着外套站在卧室门口打着手电筒往外照。 “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固定电话是摆设?” 徐阳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老妈。 “你先坐会儿,我给你下面条。” 徐阳乖乖坐在四方桌前,厨房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 他赶忙起身去帮忙,刚到门口就被老妈给轰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县里确实比山里方便,都用蜂窝煤,不像山里用煤饼子。” “我还多少有点不适应。” 整个林城市冬天都比较冷,家里没暖气,只能架煤炉子。 但是煤炉子这东西不能熄灭,一旦灭了每次重新架火烧热很麻烦。 南方的煤不像北方,蜂窝煤每次烧完总是留下一大块完整的煤饼。 北方的煤就不一样,徐阳之前随部队从西南去辽省执行任务的时候用过,那煤一弄一大块儿,跟个黑石头一样。 每次烧的时候还得敲,但是北方的煤耐烧还热乎,关键每次烧完就剩下一点点灰。 还有那热炕,徐阳记得自己住了两天,就起了泡,真疼呐! 思绪间,徐妈就端了一大碗面条,上面还卧了两个溏心蛋。 “你吃完早点睡,我先睡啦。” 徐阳挥挥手示意她快去睡。 一碗面条下肚,直接给徐阳干撑了,回房间倒头就睡。 照往常一样,七点徐阳就醒了。 正好与吃完早饭的老爸打了个照面。 只见徐爸背着锄头提着篮子往外走。 徐阳一脸苦笑,他突然想起当时为了说服爸妈来县里住时,他们非要弄块地种菜。 后面没办法,把整个县里转了个遍,才在桂安县最东边的聋哑学校附近建了个房子。 临近村子,可以开垦荒地。 就这样,才说服二老住下。 按二老的话说; “种了一辈子地,你突然让我啥都不干,浑身不得劲。” 他俩时常边说边吐槽徐阳他姐徐琳,说女儿把他们接到城里关起来,啥都不让干。 徐阳每次听着就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暗叹实是难为大姐啦。 他拿起碗正准备去盛米饭的时候,被老妈给赶去洗漱。 简单洗漱后,徐阳看着眼前一桌刚刚炒好的菜以及碗里的米饭,不由想起战友的碎碎念。 “怎么可能会有人早上吃米饭的?!” 其实徐阳一开始也不太理解,后来退伍当治安民警后,他才渐渐明白。 以前在山里,早上只能吃米饭,总不能空着肚子下地干活吧?! 大山里,好几里才有一户人家,谁会挑个扁担巡山卖早点? 习惯真可怕,即便是离开大山,回到县里,爸妈每天雷打不动要吃早饭。 徐阳吃过早饭,赶忙开车往派出所跑。 ....... 四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桂安县地图,开始分配旅馆排查任务。 周文将跨省高速收费站的位置圈了出来,同时将嫌疑人离开的方向所有摄像头标记出来。 然后把嫌疑人可能藏匿的旅馆区域重点标记出来。 并不是说剩下的旅馆不用查,但总归是要有先后的,毕竟满共就四个人,想要一天之内将所有旅馆都跑一遍难度非常大。 更别说仔细排查啦,所以得分先后,嫌疑人只要不是突然消失啦,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哪怕嫌疑人已经离开桂安县,只要有人见过他,有留下痕迹,就能深挖。 通过周文的标记。 全县城被划分成三块不同等级的区域。 没有监控的城西和城东是重点区域,城中心有人民医院、学校和县政府的区域旅馆相对少一点,自然是最低等级。 而三条主干道中的迎宾路贯穿全县南北,沿途旅店密布,但是较为分散。 就这样,四人两组分头行动,寻呼机不能断,有问题随时传呼! 徐阳看了眼一旁的从伟峰,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桂安县虽然各类姓氏不少,但是从姓,徐阳还是第一次见,实在没忍住多嘴问道: “峰哥,你不是湖省人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从姓,有些好奇。” 从伟峰笑着点点头回道; “我是徽省人,我媳妇儿她是林城的。” 徐阳一脸恍然大悟,接着问道; “那怎么。。。”徐阳其实想问,他为什么跑桂安县来了。 但又感觉这么一直追问不太好,索性闭上了嘴。 从伟峰看着徐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自然也猜到了他在好奇什么,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了。 开口说道; “十年前,桂安县出了个连续杀人犯,我媳妇儿当时在县公安刑侦大队。” “他们是第二桩命案事发的时候介入的,没多久嫌疑人自己露出马脚,杀了自己妻子往南逃。” “追击途中,我媳妇儿她一直追到了最南边的深山老林里,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被吊在树上吊了一天。” “最后右腿截肢,不过好在命保住了,听我媳妇说,她当时亲眼看见嫌疑人被捕兽夹夹住,一时大意才中了陷阱。” 第九章 委屈的大爷 “当时县公安里的所有同事,为了给我媳妇儿治病没少帮忙。” “我呢,能力有限,懂一点网络技术。” “想着报答大家的救命之恩,同时也想抓住当年的连环杀人犯!” 徐阳听完不免心里一沉,多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安慰道; “峰哥你放心,这个杀人犯一定会被抓住的。” 两人就这么聊着来到了县城汽车站。 如果有人问桂安县什么地方旅店最多最乱,相信所有桂安县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汽车站。 汽车站在县城的西面,这里鱼龙混杂,遍地都是铺地摊卖东西的,上面应有尽有,大多是山货,偶尔也有一些违禁品。 像熟烟丝、捕兽夹、不知名草药啥的。 桂安县汽车站就两个口子,北边进站,南边出站。 进站口也比较简陋就是一个大门一个升降栏杆,外出务工人员返乡高峰的时候要把这里堵住,不然一堆人从这里出站,就全乱套啦。 去年春节前,徐阳经历过一次,当时全县的警察都出动啦。 分别派遣到各个道路岔口,严抓超载、违规携带物品,以及维持地方秩序。 经过汽车进站口,往前走有一排排的小房子,这里是汽车集团的地产。 这一排房子干啥的都有,租赁录像店、水果店、游戏厅、理发店,房子并不大,每间基本只有个八九平。 众多小房间包围着一个大的门帘,走进去足有上百平,这里是汽车售票厅。 不过一般没什么人在这里买票,除非需要报销提供票根或者买跨省大巴车才会来这里。 县内的线路车,可以直接在车上买票,每辆车都配有售票员。 从伟峰计划先调阅一下售票厅的监控录像,看看凶手是否通过跨省大巴离开桂安县。 而徐阳则是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汽车站的出站口。 这里是个非常大的广场,出站口有升降栏,旁边还停靠着县内的线路车以及直达林城市的大巴车。 广场靠里面有一排小旅馆,大多都是家庭旅馆,很多都没有实名登记系统。 这里很难管,因为是汽车集团的单位楼,在这里开旅店的大多都是退休员工,退休金不多,习惯把这些房子对外租住。 徐阳越过线路车往里走,房子外面摆着两张深绿色布椅,可以坐可以躺的那种,有点类似于逍遥椅。 布椅上没人,徐阳往楼道里探探头,发现在楼梯间的下面还有个小房子,黄色灯光透过门帘照在廊道里。 “你好,有人嘛?” 突然,里面传出啪的一声,像是锅盖掉落的声音。 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喊道:“谁啊?”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布袄的老大爷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徐阳后问道: “你谁啊?” 徐阳没有亮明自己警察的身份,而是谎称自己去年返乡的时候在他这里住过,现在在找爸爸和弟弟。 八天前,家里人吵架,老爸一气之下带着弟弟离家出走。徐阳处理过这类案子,编起瞎话来也是轻车熟路。 大人差不多一米七五的样子,弟弟差不多一米三左右。 徐阳说话间还时不时用自己一米七三的身高做比对。 老大爷上下打量着徐阳,徐阳长相比较大众,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随即说道; “八天前,天快黑那阵子,我好像见过你老爸和弟弟,不过你爸讲的不是我们这儿的方言。” 天黑的时候汽车站这里没什么人,而且晚上三条主干道会有巡逻的警察,他确实会着急找住的地方。 徐阳赶忙辩解:“我爸他是入赘的,加上常年在外打工,不会讲我们这儿的方言。” 老大爷点点头回道:“哦~” 徐阳接着问道:“那他们现在住在这里嘛?” “没,他就问了一嘴,当时那小孩也就你弟想开口来着,结果被你爸瞪了一眼,然后给带走啦。” “您记得他穿着啥样的衣服嘛?” 老大爷摇摇头回道:“当时天已经有点黑了,加上你爸他戴着个鸭舌帽,一身黑,别的我也不太记得了。” 徐阳朝老大爷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大爷说感谢。 他从里面出来后,一路跑到售票厅和从伟峰汇合。 从伟峰那边调阅了售票厅的监控录像,没看见有男子带着小孩,都是女人带着小孩儿,要不就是杵着拐杖的大爷带着孩子。 徐阳将刚刚在汽车出站口后面黑旅店里,问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从伟峰。 并让他以警察的身份再去问一遍。 从伟峰笑骂道:“好你个徐阳,让我当恶人?!” ..... 徐阳就这么躲在车后面远远地望着,没一会儿,老大爷在从伟峰的面前开始手舞足蹈,神情更是委屈。 还时不时给从伟峰指方向。 良久,从伟峰跑了出来,看见徐阳后摇摇头说道: “那大爷没看清凶手的脸,至于小孩儿的模样,他就说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男孩,不过左边脸上有条疤。” “根据大爷指的方向,他们应该是朝体育广场的方向去了。” “另外,大爷还说当时他听见有警车巡逻的嘟嘟声。” 徐阳拿出地图,在汽车站出站口做了个标记,然后又把体育广场做了个标记。 体育广场在汽车站出站口的西边。 认真思索后,徐阳大致画出了嫌疑人从跨省高速收费站到汽车站的路线图,其中避开了所有监控以及人流密集地区。 “怎么说?咱们是继续排查附近旅店还是去体育广场看看?” 从伟峰的话,无疑让徐阳陷入两难。 既然有人明确看到嫌疑人带着孩子往体育广场的方向走,肯定得沿路搜查一遍。 但是这样效率太低! 徐阳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认真观察地图。 嘴里开始自言自语道:“嫌疑人的目的很明确,他肯定要尽快找地方落脚,一旦天黑,他孤身一人带着个孩子。” “被人看见一定会上前询问,甚至会报警。” “而三条主干道,按照大爷的记忆,已经有警车巡逻,嫌疑人极大概率会避开!” 徐阳边说边在地图上勾画,范围越缩越小,最终框定在了体育广场南边小巷里的旧城改造区! 第十章 福源旅店 旧城改造区位于体育广场西南角,巷道里错综复杂,有八个出口。 体育广场里基本没什么体育设施,全是一些小孩儿爱玩的游戏设施,比如气枪,水池鱼、细沙池等等。 一般傍晚七点半之后人会比较多。 上午基本没什么人,大人上班,小孩儿上学。 徐阳和从伟峰走在空旷的广场上,四处观察着。 旧城改造区的入口旁边有栋四楼高的商场通铺,两人按照地图一点点摸索着走进了旧城改造区。 改造区中的过道不足五米,时常有摩托车和自行车从里面出来,一旁的房屋并不高,大多都只有三层。 绿漆大门,灰色水泥地面,二楼外展阳台。 老式电线杆架在十字路口处,上面挂满了电线,看上去杂乱无章,但是每家每户都能保障基础用电。 接着往里走,渐渐能遇见不少身着白红色校服的学生,眼下是中午放学期间,八个出口中最南边连着个中小学,名为市成中学。 眼下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学生们挤在巷道里,沿途有卖炒粉炒饭、摊肉饼以及新奇玩具的商户。 拐过两个岔路口,两人来到了第一家旅店,福源旅店。 这家旅店是旧城改造区中离体育广场最近的旅店,而且它在实名系统里有录入登记的。 徐阳走进去直接亮明了证件,因为只是简单调阅实名登记情况以及询问排查,所以相对比较顺利。 很多这种相对正式的旅店,偶尔也会接没有身份证的旅客,无非就是加些钱。 不过这些旅店都会让旅客登记,一来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以以实名系统暂时崩溃为借口搪塞过去; 二来只是简单的登记,旅客完全可以写假名字,即便事后发现旅店也可以声称自己被骗了。 看店的是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看了证件后神情有点紧张。 从伟峰在一旁查阅着登记名册,尤其针对12月2日以后的登记记录。 徐阳则是站在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姑娘聊天。 “你多大?看着像未成年,不会是童工吧?” “我没有,我成年了。”小姑娘急急忙忙从牛仔裤口袋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徐阳。 徐阳举着身份证细细比对着,没一会儿点点头,就还给了小姑娘。 “何玫玫,你们每天分几班?” “两班,我主要负责白天,一直到晚上十点。” 徐阳点点头指向店门外问道: “这月月初有看见两个戴着鸭舌帽,一身黑,一个大人带着个男孩来过嘛?” 何玫玫侧着脑袋认真回忆着,回道: “12月3日的晚上,那会儿我正准备下班的时候,有个男的领着个小孩走了进来,穿着打扮和你说的一样。” “当时男的有些虚弱,我问他要身份证,他支支吾吾不吭声。” “然后老板从二楼走了下来,示意我可以下班啦。” “在后来,他有没有住,我就不知道啦。” 徐阳听完,回头望向从伟峰,很快他就找到了何玫玫所说的12月3日晚上九点以后的登记记录。 只有三个人,分别是杜泽洋、梅冉、钱忠。 登记时间都比较接近。 名字后面都划了个勾,这是交付押金退房的意思。 徐阳看着何玫玫接着问; “老板现在在旅店嘛?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老板住在二楼左手边201,不过白天他会出门打牌,要下午七点左右才会回来。” 徐阳看向墙上的营业执照,法人写着田盼兰。 随即问道:“你老板是女的?” 何玫玫摇头回道:“男的,营业执照上面是老板娘的名字。” 就在徐阳和从伟峰小声交谈后续安排时,何玫玫抿嘴问道: “那个男孩是被绑架了嘛?” “为什么这么问?” “当时我看小男孩的神色很差,他的手被男人抓得有些发紫。” “我带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何玫玫话音刚落,便带着二人来到了三楼301,在房间厕所的洗手台下面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副刻画。 那是一张哭脸。 “知道这三个人谁住301嘛?” 何玫玫摇摇头,这三人都没录系统,不知道具体住的哪间房,对于这种情况何玫玫向来不对多嘴,更不会追问。 “小姑娘,你知道你老板去哪里打牌了嘛?” 从伟峰紧握着拳头注视着何玫玫,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老板有说旅店出事,怎么联系他嘛?” “之前有,年初他还没跟老板娘离婚的时候,店里有他家固定电话的号码,但是自从离婚后,老板就一直住在二楼。” 没多久,三人又回到了一楼大厅。 徐阳大脑飞速转动,眼下在这福源旅店发现了嫌疑人和被拐男孩儿的踪迹,但是负责接待登记的旅店老板不在。 怎么办? 难道要等到下午七点多? 拖得越久,出事的概率越大,不能等。 徐阳问向何玫玫:“你有二楼钥匙嘛?我们想进去看看。” “有备用钥匙。” 很快,何玫玫从抽屉里拿出了二楼201的备用钥匙。 刚打开门,里面弥漫着大量烟味儿,三人小心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二十平左右,一张双人床,一张电视柜,洗浴间。 遍地的酒瓶子和烟灰,窗帘也是拉上的,柜子上堆满了快餐的打包袋子。 徐阳认真观察了一眼,在电视柜的抽屉里发现了新的营业执照和公章,上面的法人叫钟喜,应该就是旅店老板的名字。 转而问道:“你们老板他有寻呼机嘛?” 何玫玫回忆片刻点点头。 “你知道他的呼机号码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给他前妻打电话吧。” 三人又重新回到大厅,何玫玫按照电话簿上记录的电话号码按着免提打了过去。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悍妇用地方方言,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从伟峰一把接过电话说道: “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是田盼兰嘛?” 电话那头一听是警察,语气都变了。 “警察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嘛?” “是不是我前夫出事啦?!” “你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他干的那些事情我是一概不知啊!” 徐阳越听越不对劲,但眼下找到钟喜最重要。 “我们想找你前夫钟喜了解点情况,你有你前夫的寻呼机号码嘛?” “有的!有的!警察同志你稍等,我找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再次传来声音。 “警官同志,我说你记一下。” “127。。。。” 第十一章 康泰药房 徐阳用自己的寻呼机给钟喜发了条简讯,‘旅店着火’。 不到两分钟,福源旅店内的固定座机响了起来。 何玫玫在徐阳和从伟峰的注视下按下了免提。 “小何,什么情况?旅店着火啦?!” “你赶紧打119,我现在马上回去。” “老板,旅店没着火。。。” 还没等何玫玫话说完,电话另一头就挂断了。 徐阳朝何玫玫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徐阳和从伟峰走出旅店站到路边观察着旅店两侧巷道,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有一个穿着棕色皮袄的中年男子朝旅店方向跑。 “小何,什么情况?不是说着火了嘛?” 中年男子扶着玻璃门大口喘着粗气,徐阳和从伟峰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堵在门口。 徐阳喊道: “你是钟喜?” 钟喜回头发现两人正堵在门口,神情略显愤怒,正当他整理着自己皮袄,摩拳擦掌时。 徐阳将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递到钟喜面前说道: “我们是警察,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钟喜听完,瞬间蔫了,方才的神情瞬间消失,转而有些迟疑地问道: “警察同志,你们想问什么?” 从伟峰拿出登记表指着杜泽洋、梅冉、钱忠三人的名字问道: “12月3日晚上九点以后,这三个人你还记得嘛?” 钟喜点点头。 “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嘛?这三个人中有谁带了个小男孩?!” 钟喜抿嘴思索片刻后,伸手指向了梅冉! “还记得两人长什么样子嘛?”从伟峰追问道。 钟喜边描述边比划。 “眼窝比较深,左边眉毛上有块疤,头发有点长有点碎,两边刚刚遮住耳朵,听口音应该是粤省的。”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其他我就不太记得了。” “哦!对了,那男的咳了两声,然后问我这附近哪里有药店。” “药店?” “对,我给他说前面巷子第二个十字口右转第一个十字口左转就能看见一家叫康泰的药房。” 钟喜边说边指着巷道的方向来回比划。 “他当天晚上就带着小孩儿去买了药,说来也奇怪,那男孩老是时不时地看我。” “他们具体什么时候退的房?”徐阳继续问道。 “12月8日晚上十一点左右,期间一直住在301。” “退房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嘛?” “没有一起。” “好的,感谢配合。” 徐阳和从伟峰离开旅店,按照钟喜所说,他们准备去那家叫康泰的药房。 徐阳心里一直默念着,方才钟喜说的话: “前面巷子第二个十字口右转第一个十字口左转。” 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两人找到了钟喜口中的康泰药房。 此时里面有个身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子在配药,药房不大,五个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品,中年男子身后还有一排排褐色药箱。 “你好,我们是警察,想向你了解些情况。” 中年男子闻声放下了手中的黄铜小称说道: “警察同志,您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12月3日的晚上有没有一个带着个小男孩的中年人来过你这儿?” “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小男孩一米三左右。”徐阳边说边拿自己的身高比划。 中年男子回忆了一下回道: “有点印象。” “当时都快夜里十二点了,我准备关门休息的时候,突然跑过来一个男的,我看他脸色有些苍白,估计是失血过多。” “然后他说他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手,让我给处理一下,我看了眼伤口简单帮他做了消毒,然后给他配了点止血粉。” “不过有点很奇怪的地方,我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直牵着那个小男孩。” 徐阳和从伟峰两人相视一眼,接着问道; “他后面还来过嘛?” 中年男子点点头继续说道; “来过一次,大概是12月7日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来我这儿换药,不过当时他没带那个男孩儿。”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嘛?” 中年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回忆道: “眼窝很深,黑眼圈很重,应该是长时间失眠导致的,然后听口音是粤省人。” “他的左手手掌特别粗糙,虎口处有很深的老茧,受伤的左胳膊上有个尾巴的纹身。” “尾巴纹身?”徐阳赶紧将新的线索记下来,下意识问道。 “对,一种动物尾巴的纹身,像是狼或者狐狸那种。” “能简单画一下嘛?” 徐阳赶忙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中年男子,他按照记忆画了下来。 “感谢配合。” 徐阳说完便往门外走,可转头发现从伟峰正拉着中年男子问问题,估计是有其他发现吧。 徐阳也没在意,随即站在门口整理着笔记本上的线索。 徐阳目前最大的疑问就是嫌疑人为什么直到12月8日晚上十一点才退房? 期间一直都住在301,可惜几天过去了,301换了几批旅客,除了洗手台下的哭脸,找不到任何线索。 目前这种情况,嫌疑人没有离开桂安县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然,也不排除他已经离开的可能。 只能一点点梳理。 如果嫌疑人离开了桂安县,那他极有可能是通过汽车站离开的,线路有很多条,虽然不能直接坐跨省大巴离开,但是可以选择县内线路车。 毕竟县内线路车不需要身份证,只要到县城最边缘的乡镇,就能徒步离开桂安县。 如果是这样的话,行踪追查这条线很有可能就断了。 只能寄希望于死者刘芳的哥哥刘和能提供其他线索。 可如果嫌疑人还没有离开桂安县呢?! 他作为一个外乡人,刘芳已经死了,他留在桂安县的意义是什么? 就目前已有的线索,徐阳想不明白。 还有那个孩子,也是很大的疑点,从孩子时不时看何玫玫以及旅店老板钟喜的行为来看,似乎在求救。 嫌疑人始终不愿意让小男孩离开自己的视线,为什么会在12月7号的晚上独自一人来药房换药呢? 还有那个尾巴纹身。 徐阳不断思索着,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 好一会儿,从伟峰提着五包药从药房里出来,拍了拍徐阳的肩膀说; “走吧,这眼瞅着天就要黑了,我们还有好多旅店没排查呢。” 第十二章 老鼠 接下来,徐阳和从伟峰又将城西的所有旅店统统排查了一遍。 一直忙到夜里九点多。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萍阳派出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只有陈安和周文两位围在黑板前讨论着什么。 俞立和吴华都不在,徐阳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妙。 周文看见徐阳和从伟峰回来后,轻咳了两声,说道: “都坐过来吧。” 三人一脸疲惫地坐在三块黑板前,耷拉着脑袋。 “吴华今天去接刘和的时候,刘和人失踪了,这会儿还在配合市公安在林城市里找人。” “俞立今天受了点伤,这会儿人在医院休息,我批了他两天病假。” “现在是12月12日晚上十点二十分,你们三个详细说说今天的进展。” “陈安你先来。” 陈安起身走到中间黑板前,指着桂安县的地图缓缓说着: “我们今天下午把整个城东的旅店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嫌疑人的线索。” “但是我们在排查的过程中,城东农贸市场里,有商贩在前天,也就是12月10日见过嫌疑人。” “据目击者称,身形非常像,但是嫌疑人当时只有一个人,身边没有小男孩。” “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 陈安说完,周文就望向徐阳。 徐阳与从伟峰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黑板前。 指着地图上城西区域内的汽车站说道; “我们今天先是前往汽车站排查,调了售票厅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迹。” “但是我们在汽车站出站口后面的黑旅馆里,找到了嫌疑人的行踪。” “据黑旅馆的老大爷所说,嫌疑人在12月3日傍晚的时候,曾带着小男孩经过他这里。另外,小男孩的左脸上有块伤疤。” “不过两人没有住店,而是往体育广场的方向离开了。” “可能考虑到白天汽车站人太多,所以嫌疑人换了地方。” “然后我们又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继续排查。” “站在嫌疑人的视角考虑,他受了伤又带了个拖油瓶,非常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对于他而言,相对安全也就意味着相对混乱。” “所以,我们锁定了体育广场附近的旧城改造区!” “这个地方,人口密集,生活设施齐全,而且里面鱼龙混杂适合嫌疑人藏身。” “顺着这个思路,我们在旧城改造区的福源旅店找到了嫌疑人的踪迹。” “12月3日晚上九点半两人一起办理的入住,住在福源旅店三楼301,一直到12月8日晚上十一点嫌疑人独自退房。” “期间,嫌疑人还曾两次去旧城改造区内的康泰药房治疗,其中最后一次,也就是12月7日的晚上十一点,嫌疑人没有带着男孩一起去药店。” “根据旅店老板钟喜描述,嫌疑人左边眉毛上有块伤疤。” “据康泰药房的老板所说,嫌疑人的左手臂上有个动物尾巴的纹身。” “另外,男孩在被挟持的整个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求救,但是又很害怕。” 徐阳边说边在黑板上标记着,从伟峰时不时侧目看向周文和陈安。 两人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恍然大悟。 徐阳标记完后,开始结合陈安提供的信息。 “根据,陈安方才所说。” “12月10日,有目击者在城东农贸大市场看到了嫌疑人,不过身边没有带着孩子。” “包括12月7日晚上去药房没有带孩子,12月8日退房的时候也没有带着孩子。” “我怀疑,嫌疑人在12月7日当天就已经完成了人质的转移。” “我们是12月10号才接到匿名信报案,我起初怀疑匿名信是赵宇寄的,但是我在看过他的笔录签名后,否定了这一点。” “现在我怀疑有一个老鼠藏在我们和嫌疑人中间!” “我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怀疑有三个点。” 徐阳越说越起劲,在右边黑板上找了块空白处书写。 “第一、匿名信的问题,知道命案的人有赵宇、小男孩、嫌疑人、老鼠。” “赵宇的笔迹不符,不是写匿名信的人,小男孩根本不可能,嫌疑人可能,但是为什么?” 徐阳一边说着一边把黑板上赵宇和小男孩给擦掉了。 “第二、俞立曾说过,有人在消息头子那里打听我的消息,而且是多方打听,结合匿名信。” “我有理由怀疑,打听我的人就是写匿名信的人,也就是嫌疑人或者老鼠。” “第三、嫌疑人为什么不离开桂安县?” “要么是没机会要么他还有其他的目的!” “他有机会离开桂安县嘛?有的,在汽车站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坐县内线路车前往桂安县最边缘的乡镇,然后徒步离开桂安县!” “他只要一离开桂安县,那么我们的搜捕难度就会非常大,可他并没有,他在转移人质后,10号当天还去了城东的农贸市场。” “那他留在桂安县是什么目的呢?!” “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老鼠!” “而老鼠写匿名信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们能帮他抓到这个嫌疑人,解决潜在的危险。” 徐阳说完用粉笔将这些推测圈了起来,接着说道; “这些都是关于案件信息,我的一些推测,可能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以这个思路,想办法走在嫌疑人的前面。” 周文靠在椅子上,撑手摸着下巴,嘴里嘟囔着:“老鼠。” 陈安听完揉了揉额头,他对于徐阳这种大胆的怀疑有种本能排斥,他不断思索着已有的线索,希望能从中找到击溃徐阳的点。 徐阳则是低着脑袋不停在思考,嫌疑人和老鼠。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刘芳一个歌舞厅的陪酒小姐,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钱,眼下还有个突破口,就是刘芳的哥哥刘和。 可是周文说刘和失踪了,这个人也透露着古怪。 徐阳看着自己方才写的内容,总觉得可能少了什么。 但是眼下没有别的线索,也不好纠正猜想。 思来想去,徐阳同周文说道: “周队,我明天想去医院看望俞立,顺便跟他讨论一下。” 周文听完点点头说道; “我明天得去一趟市里,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刘和,这个人身上肯定有秘密!” 第十三章 王筱 “那明天这样,陈安和从伟峰你俩去排查一下城南和城北的旅店,试着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8号离开福源旅店之后的藏匿点。” “徐阳你代表我们去看望一下俞立,然后去找陈安和从伟峰汇合。” “明天晚上如果开会,我会用寻呼机给你们说。” 其余人点点头表示明白,毕竟找人可不是个容易事,尤其还是林城市地界。 林城,顾名思义‘林中之城’,植被覆盖率非常高。 林城境内地貌复杂多样,其特点以山丘为主。一个人铁了心想要藏个十天半个月的还是非常容易的。 “散会!” 徐阳目送众人离开,而他则坐在会议桌前重新观察起那封匿名信。 诚然,正如周文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刘和,从他身上找突破口! 但是徐阳有种预感,刘和的失踪并不简单,何况他一个本地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玩消失并不难。 可问题是在于他为什么要玩失踪? 他在躲什么?或者在害怕什么? 这不免让徐阳联想到刘芳的死。 他盯着黑板上的线索,以及关联图,试图从已有的线索里进行二次信息侦查。 他感觉自己可能忽略了某些信息,而手中这封匿名信很有可能就是钥匙。 从黄泥脚印到康泰药房,徐阳通通细致地回忆了一遍。 刘芳的死从尸检报告和现场的痕迹上看,属于被凶手反杀。 那刘和的失踪很有可能与凶手有直接关系,要么刘和知道凶手是谁,要么刘和手里有凶手要的东西,又或者凶手要杀的其实是刘和?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进一步推,那刘和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看一眼妹妹的尸体? 这显然不够充分。 为了孩子?按照赵宇的笔录记载,刘芳一直跟他说孩子是自己哥哥刘和的。 可如果真是为了孩子,那刘和凭什么笃定凶手不会杀了孩子呢?! 而且如果要解救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警方合作,失踪的意义在哪里? 除非,刘和的目的是别的,不是妹妹,不是孩子,难道是某个东西? 徐阳想到这里,忽然身上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开始急促,他知道自己可能猜了某些关键的信息,但是缺乏线索佐证。 想到这里,徐阳将刘和的名字写在匿名信的后面。 刘和符合老鼠的特征嘛? 完全符合! 但是有矛盾点,按照周文所说,刘和是12月12日才回到林城市。 这个信息准确嘛?来源从哪里呢? 如果信息是真的,且刘和有外省的活动记录,那他就不可能是老鼠。 那如果信息是假的呢? 徐阳脑子越想越乱,他决定暂时离开会议室去外面吹吹风。 12月的桂安县越发寒冷,这里虽然临近温暖的粤省,但是那种刺骨的寒冷较北边却更胜一筹。 徐阳默默地点了一根,望着天上繁星,心里感慨万千。 一根烟的时间,徐阳重新回到会议室,一看墙上挂钟已经12点20分了。 随即从桌上拿起匿名信揣进口袋,回到宿舍,又是倒头就睡的一晚。 次日早上7点20分,徐阳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直奔县人民医院。 在门口买了果篮就往住院部跑。 问了值班护士,徐阳推开了俞立的病房大门。 只见一个女生正坐在床边给身着蓝白病号服的俞立喂粥,嘴里还嘟囔着: “俞大哥,都说了,让你平时少逞能,身体为重,早餐一定要吃。” 一脸幸福的俞立瞧见站在门口的徐阳,赶紧招呼他进来。 “徐阳,你咋来啦?!” “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快进来!” 徐阳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进去,将果篮抬到身前,摆在桌子上。 虽然有些尴尬,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周队他们比较忙,让我代表全队来探望你。” 徐阳说完还瞥了一眼一旁的女孩,细声诧异地问道; “这是嫂子?” “暂时还不是。”俞立侧着脑袋小声回应。 不怪徐阳这般神情,实在是女孩长得有点太小,粉嘟嘟的脸,大概163的个子,束了条麻花辫,浅蓝牛仔裤白色针织毛衣。 反观俞立,寸头疤脸大高个,一脸的褶子,徐阳记得他快四十了,两人站一起俞立都快赶上女孩儿她爹啦。 就在徐阳暗暗吐槽的时候,女孩儿瞪了俞立一眼,朝徐阳点头说道; “王筱,湖省师范大三的学生,现在在桂安县三中实习。” 好家伙,还是大学生?!才大三,那不就才二十出头嘛! 徐阳笑着回道:“徐阳,俞哥同事。” “徐阳,别傻站着啦,坐!”俞立说话间起身在床下摸索着。 王筱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碗,帮着俞立从病床下抽出一张椅子,递给徐阳。 徐阳点头表示感谢,随即下意识观察四周,整个病房暂时只有俞立一个人住,房间大概八十平左右。 一个洗手间、三张病床,病床的左侧各有一个置物桌,右侧是一些医疗仪器设备,床的对面还有两个衣柜。 王筱喂完粥之后,起身拿包就往外走。 “俞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学校上课了,晚上再过来看你。” 王筱说完便朝徐阳点点头,离开病房。 过了大概三分钟,俞立注视着徐阳抬抬脑袋,示意他去门口看看人走了没有。 徐阳有些哭笑不得,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探头左右瞧了遍,确定没人后,转头和俞立说道:“走啦。” 俞立深吸口气,赶忙起身从衣柜的衣服夹层里取出烟和打火机,站在窗台叉着腰,猛猛嘬了一口。 徐阳被俞立的样子逗笑了,开口问道:“至于嘛。” 俞立一脸高深莫测的吐槽道; “小徐啊,这话一听就知道你是单身,女孩子得哄着来,你越是喜欢就越得哄她,当然啦,原则底线要坚守!一味付出是没有好下场的!” “有机会俞哥教你两招!” 很快,俞立抽完后,开始换衣服。 徐阳见状问道:“俞哥,你这是要干嘛去?” 俞立换好衣服后,面朝徐阳咧嘴笑道:“赶巧,你今天来了,正好俞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带你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鱼鳞局!” 第十四章 鱼鳞局 “到地方我给你解释。” “你开车了吧?” 徐阳点点头。 “走,咱们去农贸市场。”俞立一屁股坐在副驾上催促着徐阳快开车。 车辆驶出县人民医院大门,直奔农贸市场。 徐阳记得,昨天陈安和周文就是在农贸市场里发现了嫌疑人的行踪,索性直接问道; “周队让你去的?” 俞立摇摇头,握着副驾车顶把手说道; “周队,让我这两天休息。” “但你说我不就脚踝扭伤了嘛,有啥好休息的。” “周队和陈安昨天不是在农贸市场发现嫌疑人了嘛,他去那儿能干啥,指定是淘东西去了,难道你就不好奇他淘得啥?” 徐阳抽空瞥了眼俞立被包成大白粽子的左脚,下意识问道; “你这脚咋伤的?看上去不是扭伤。” “你猜。” 听见俞立的话,徐阳满脸无语。 俞立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小徐啊,你挺无趣的,太死板,跟周队一样。” “我昨天不是去打听消息了嘛,无意间听那几个消息头子说,打听你消息的人刚走,所以我就跟过去了。” “没注意,让人给阴了,没多大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徐阳意味深长地望了俞立一眼,谢字刚要说出口,就听见俞立来了一句: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有女朋友的。” 硬生生把徐阳挂到嘴边的谢谢给怼了回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车上聊着,徐阳也从俞立口中得知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报考警校的时候意外被录取。 正常而言,俞立的政审一般是过不了的,但是当时还挺顺利的。 徐阳没追问,这属于个人隐私。 不过俞立倒显得不太在意。 车子很快就到了农贸市场,一个破烂的大铁门,最上面挂着农贸市场四个大字的铁牌子。 这个地方很奇怪,它在一个山沟沟里。 车子根本进不去,卸货地在山另一头的卸货码头,但是卸货码头又属于农贸公司的地产。 寻常人想要进农贸市场就只能走进去。 穿过大铁门,徐阳和俞立走了进去,没走两步,前面就是一个近乎25度的大下坡。 徐阳顺着坡面往下看,两侧有很多商贩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蔬菜不停叫卖。 最下面是一个两层楼高四面开放的市场建筑,石板上摆放着各种肉类和鱼获。 商贩们穿着黑色胶质桶套鞋在市场里穿梭,徐阳跟着俞立穿过人群和一个个摊位,走到农贸市场里面。 农贸市场的两侧有很多住宅区,上面还挂着旅店的牌子。 这是徐阳第一次来农贸市场,感觉还挺新奇。 因为他的辖区在平乡,加上派出所内人手不足,工作比较忙,一直也没机会来这边,只是听说过城东有个非常大的农贸市场。 就在徐阳东张西望的时候,俞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 “一会儿到地方,观察别这么明目张胆,另外少说多看。” 俞立说完继续领着徐阳往里走,从市场穿过去后,两人来到了一个上坡。 沿着上坡一直往上走,来到一个大平台,这里就是仓库区。 仓库区的门口有个保安室,保安大爷坐在外面喝茶,旁边还挂了个用红色油漆写的鱼鳞字眼木牌。 俞立示意徐阳到里面等他,徐阳点头径直越过保安室,往里走。 徐阳没有肆意展望,而是时不时低头踢着石子用余光瞥向周围。 短短几眼,徐阳就发现了好几个暗哨,看反光情况手里应该还有望远镜。 饶是如此,徐阳都不免有些惊讶,俞立好像带自己来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大概五分钟的样子,俞立跛着脚一步步走到徐阳跟前。 “喏,拿着。” 俞立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印有鱼鳞二字的黑色塑料袋递给徐阳。 徐阳不动声色检查了一下,里面装着一块特制的鱼鳞,像是用数种鱼鳞拼接成的标本。 俞立跛脚走在前面,徐阳慢慢跟在他身后。 “一会儿,到地方,没事儿别乱开口,看我操作,另外垃圾袋拿好,一会儿进出都得靠这个。” 就这样,徐阳跟着俞立拐过两处仓库,身边渐渐多了几个拿着黑色垃圾袋的人。 众人走到一处关闭的小仓库门前,前面的人在门头敲了六声。 没一会儿,门打开了,众人一个个排队走了进去。 而开门的人眼神凶狠,不停扫视着众人手里的黑色垃圾袋。 徐阳小心瞥了那人一眼,从气息和身形上来不难判断是个练家子,虽然不是很厉害,但至少见过血。 两人越过小门,绕过一段廊道,最终来到一片开阔地带。 里面商贩众多,但只围在自己的那一小片区域,旁人跟他们搭话,他们板着脸完全不理,就那么静静地蹲坐在地上。 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徐阳好像还看到了土火药。 俞立小声给徐阳说道:“这个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一块鱼鳞来换。” “这是从粤省传过来的,十五年前,当时刚刚批准建立私营农贸市场。” “有两家粤省来的物流公司跑过来竞价,私底下没少械斗,很长一段时间里,县公安的拘留所都得排队进。” “后来,两家物流公司在人为的撮合下,在桂安县成立了一家新的农贸公司,物流生意两家平分。” “在这里,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 “这里不认钱,只认手里的鱼鳞,所以又叫鱼鳞局。” “县公安对这个地方非常痛恨,但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加上他们也比较懂分寸,不越底线,矛盾才没有进一步激化。” “我们今天的目的,是来买昨天嫌疑人的消息,跟我走就行。” 徐阳跟着俞立一直往前,走了大概三十米左右,有个巷子,走进去里面有个楼梯,可以上二楼。 楼梯尽头有两个人看守,在徐阳看来身体素质跟之前开门的那人差不多。 俞立领着徐阳走进了一间样板房,里面比想象中要奢华不少。 大彩电、挂画和字帖。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长约三米左右、不知名木头做的高档茶几、一位长相颇为出众的女子穿着旗袍在沏茶。 一个文文静静的青年正端着茶杯慢品,见俞立和徐阳进来后,起身走到两人跟前握手。 热情非常! 然后用一口粤式普通话问道:“俞哥,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第十五章 吴家粉店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麻烦你黄少啦!” 被俞立叫做黄少的青年没有接话,扶了扶眼镜转而问道; “听说咱们桂安县,前几天发了命案,俞哥不去抓凶手,还有闲情跑我这儿来喝茶。” 徐阳听完也不奇怪,整个农贸公司包括农贸市场,都在县公安的监视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但同样的,农贸公司的人肯定也会留意县公安的动向,槐树坳的入室杀人案稍微用心一查就能知道。 至于俞立警察的身份,那更简单,连自己一个乡镇派出所的治安民警都有人打听,更何况是正式刑警的俞立。 就在徐阳思索的时候,俞立已经走到茶几前坐了下来,朝旗袍美女要了杯茶水学着黄少细品。 然后不加掩饰地回道:“我这不就是来查案的嘛。” “听说,12月10号有人在农贸市场瞧见命案嫌疑人。” “咱们也不用拐弯抹角,就按鱼鳞局的规矩来。”俞立说完,便从黑色垃圾袋里取出一张鱼鳞摆在茶几上。 黄少拿起桌子上的鱼鳞说道:“特制鱼线。” 俞立听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片鱼鳞摆在桌上。 “折叠弩箭。” “黄少,直说吧,具体还要几块鱼鳞买全部消息?” 黄少比了两根手指。 俞立再次爽快地摆出两片鱼鳞。 黄少笑着点点头回道:“还买了麻醉针和夜视仪。” 俞立听到自己要的答案后,扭头就走,领着徐阳离开了仓库,原路返回农贸市场大铁门。 期间,徐阳发现好几个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出了大铁门,回到车里后,徐阳才提出自己的困惑; “俞哥,这鱼鳞多少钱一片?看着不便宜啊。” 徐阳话音刚落,俞立又从怀里掏出至少十片鱼鳞,回答道; “这东西,对别人来说,做起来可能非常困难,但是对我而言,小菜一碟!” “就是材料不好弄,得花心思去市场买大青棍。” 俞立说完,就把手中的鱼鳞递给了徐阳; “你收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不过大概率用不上,等县公安把证据收集齐,到时候肯定想办法端了它!” “到时候,这东西也就没啥用了,因为我听陈安说,每个鱼鳞局的鱼鳞不一样。” “陈安?”正当徐阳准备点火发车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名字。 俞立有些诧异地望着徐阳: “你没听从伟峰说嘛?陈安可是粤省阳城陈家村村长的小儿子。” 徐阳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即便俞立说完,他的神情依旧平淡。 俞立看着徐阳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索性就躺在副驾上睡着了。 点火发车。 徐阳将俞立安全送回县人民医院后,看了眼腕表,14点20分。 过了饭点,索性去吴华家的小粉店对付一口,毕竟吴华昨天没回家,估计他妈妈吴巧多少有点担心。 吴家粉店在回萍阳派出所的路上,四平小区门口。 说起吴巧,也是个苦命人,她今年35岁。 19岁那年,带着三岁大的吴华来到桂安县讨生活。算算日子,她生下吴华的时候才16岁! 即便如此,她依旧咬着牙将吴华拉扯大,说实话,徐阳挺佩服她的。 十五分钟的样子,徐阳开车到了四平小区。 他将车停到小区门口的停车场,徒步走了进去。 徐阳将塑料门帘轻轻拉开,吴巧此时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许是门帘的声音吵醒了吴巧,只见她赶忙起身,撩拨了两下刘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扭头发现是徐阳。 热情地说道:“小徐,是你呀!赶紧坐,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徐阳点点回道:“嗯。” 吴巧一边在里面忙活着,一边问道: “最近好像比较忙,很久没看你来吃粉啦。” 徐阳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茶碗,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他心里很清楚,吴巧这么问主要还是想了解吴华的情况。 “是啊,最近派出所的辖区里发了案子,人手不够,只能熬夜加班。吴华他昨天去市里接人啦,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家。” 吴巧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笑着将米粉端了出来,并嘱咐徐阳小心烫,慢点吃。 徐阳看着眼前热腾腾的米粉,肚子更饿了。 说来也有趣,吴巧是个鄂省人,但是学会了林城地道的鱼粉。 软糯弹牙的米粉裹着鲜美汤头,加上鲜嫩鱼肉,再配上自制的小咸菜! 这么一口下,一整个在口腔中爆发,极尽的鲜美充斥整个鼻腔。 不到五分钟,一大碗鱼粉就被徐阳干掉了,约莫就是个半饱吧。 紧接着徐阳拿起桌上的烧饼,搭配着鱼粉的汤头,不停咀嚼着。 桂安县的烧饼和北方的不一样,它是白糖馅儿的,但是不是糖包子里面的那种白糖浆。 而是融合在面粉里的白糖味道,口感完全不一样。 烧饼的外面还附着着焦香的黑白芝麻! 一口下去,一股热浪裹胁着黑白芝麻的焦香冲进口腔,融合着白糖的鲜甜以及面衣的干脆。 再搭配上咸鲜的鱼粉汤头,极致的味蕾享受直冲天灵盖,带来前所未来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徐阳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吃着,不经意间瞧见吴巧正隔着厨房玻璃观察着自己。 徐阳咧嘴傻笑,然后继续埋头大快朵颐。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徐阳吃完后放下一张两块钱后,转身离开。 ......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四十多啦。 徐阳径直走进会议室,里面没有人。 他将今天从农贸市场里获得的消息写到了黑板上,特制鱼线、折叠弩箭、麻醉针、夜视仪。 嫌疑人买这些做什么? 夜视仪比较好理解,方便夜晚行动,无论是追击还是逃跑都是不错的选择。 折叠弩箭更好理解,远程行凶、便携。 但是麻醉针和特制鱼线,徐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 索性在黑板的后面画了个问号。 就这样,徐阳一直在会议室整理线索直到夜幕降临,可寻呼机上依旧没有收到周文开会的讯息。 徐阳望着外面的黑暗,隐隐有雷声轰轰,要下雨了。 第十六章 刘和的踪迹 他决定先回宿舍洗个澡,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徐阳身心俱疲。 水流顺着花洒打在徐阳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静静地站在浴室里,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躯带走疲倦。 轰——隆—— 宿舍外传来震天的雷鸣声,没一会儿便开始有淅淅沥沥的雨点声。 徐阳从浴室出来后,先将灯打开,然后又从裤子口袋中取出寻呼机,依旧没有周文的讯息。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徐阳的脸上,他站在窗台前默默点了一根, 12月的桂安县一般不下雨,7、8月的时候相对集中,每年大雨都要警惕山洪。 徐阳瞧着外面的雨点,渐渐小了,但是裹挟着小雪花,寒风刺骨。 这是今年第一场雨加雪。 徐阳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书桌上的书籍,然后又取出自己办案用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索。 甚至有他拜托俞立帮忙画的一幅小型桂安县手绘地图。 他一页一页翻着,脑海中慢慢梳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门开,竟然是吴华! 只见他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头。 徐阳下意识问道:“刘和找到啦?” “暂时还没有,周队让我先来给师傅送一些资料,说是可能对你有帮助。” 吴华将手中档案袋递给徐阳。 档案袋的封面上印有阳城的图案,徐阳快速拆开后开始查阅。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份刘和报案笔录。 ———————— 12月9日上午9点32分 警官您好,我(刘和)要报警,我妹妹刘芳和我的儿子刘梓盛失踪了。 我从4号晚上就一直给我妹妹刘芳打电话,起初我还以为是她贪玩,没接到,我也没太在意。 但是后来,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平时工作太忙,所以我将自己的儿子刘梓盛交由妹妹刘芳代为照顾。 这几年工作攒了些钱,想着让妹妹将老家的房子好好翻修一下。于是就送她们两个回了老家林城市桂安县槐树坳,并且约定每两天通一次电话。 可是从4号开始,我给老家打电话就一直没人接,一直到昨天晚上。 (期间刘和当着青禾区民警的面又拨打了一次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 笔录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份是刘和的个人档案以及他和他儿子刘梓盛的照片。 刘和,27岁,林城市桂安县槐树坳人,前程外贸公司法人。 94年7月之前一直在汕市莲花镇鑫辉外贸公司担任销售经理。 95年8月12日,在阳城市青禾区创办前程外贸公司经营至今。 后面还有一些差不多相同的笔录,大致意思就是刘和在报警后就一直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吴华指着下一页的批文说道: “后面是两边逐级上报协办,所以很快就批了下来,人也在民警的护送下上了火车。” “但我和林城市民警在火车站接人的时候,发现人消失了,后面我们调了火车站的监控,发现他下火车后,进了洗手间,人就不见了。” “当天夜里,林城市公安就发布了通告找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消息。” “但是市公安在比对监控录像的时候发现,刘和应该是在进洗手间后换了衣服。”吴华边说边指着两张有些模糊的监控照片。 “这是刘和下火车,提着旅行包进厕所的画面。” “五分钟后,一个披着长发的男子提着同样的旅行包走了出来,起初我们没发现,毕竟火车里拿黑色旅行包的人太多了。” “后面还是周队发现了他旅行包上面的标志相同,我们才勉强确定。” “然后这是监控最后拍到长发男离开火车站上大巴的镜头,根据我昨天现场比对勘察,这辆大巴是通往嘉县的。” 吴华说完,赶忙越过徐阳走进宿舍,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徐阳不停观察着照片和刘和的笔录,嘴里嘟囔着: “嘉县?” 徐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跑向会议室,然后趴在黑板上的地图,逐步比对。 嘉县位于桂安县西北角,其中桐乐镇与桂安县接壤,距离槐树坳只有不到40公里! 他去了槐树坳! 徐阳赶忙跑下楼,点火开车,吴华火急火燎地跟在后面。 “吴华,一会儿我先送你去跨省高速收费站,你就在那儿盯着!看到可疑的人给我寻呼机发讯息,千万别逞一时之勇!” “好的,师傅。” 就这样,徐阳先是将吴华送到了跨省高速收费站,并且一再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 徐阳转头开往了槐树坳,他大概明白周队叫吴华带着资料回来的意图。 通往槐树坳只有一条公路,左右两边对口,从林城市出发绕道可在右边公路抵达,而从桂安县出发,可以从左边路口抵达。 现在是晚上,县内线路车早就停啦,刘和此时极有可能就在槐树坳! 大概四十分钟,徐阳期间留意过沿途车辆,两辆箱货车、一辆轿车,车牌号徐阳都记了下来。 等他看见熟悉的红字白底的槐树坳路碑时,发现周队正靠在车引擎盖上抽着烟。 “周队,让你久等了。” 周队笑着摆摆手回道:“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我就知道你能懂。” “吴华呢?” “我让他守在了跨省高速收费站,万一刘和从那儿跑,他也能盯着点。” 周文点点头随即掐掉烟蒂。 紧接着车上走下来两个人,周文逐一介绍; “徐阳,萍阳派出所的治安民警,也是这次入室杀人案的第一发现人,目前被我借调到了县刑侦大队。” “市公安,丁猛。” “市公安,元山。” 周文没有介绍两人具体职务,徐阳自然不会追问。 就这样,四人一辆车往槐树坳的方向开。 徐阳看了眼腕表,晚上8点35分。 槐树坳村民聚集区还有不少灯是亮着的,四人开车直奔南坡刘芳家,沿途不停传来犬吠声。 四人刚翻过山坡,远远就瞧见一个人影拿着手电筒往跨省高速收费站的方向跑。 “徐阳和我去追,你们二位去探查一下刘芳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第十七章 搜山 徐阳感觉今天的周队有点奇怪,但是没有多问。 周文将车停在刘芳家门口,拿着手电筒赶忙下车往人影逃匿的方向追。 徐阳先是用寻呼机给吴华发了条讯息,让他小心。 然后紧紧跟在周文的后面。 雨点和雪花打在徐阳的脸上,凛冽的寒风从耳后吹过,徐阳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不禁让他想起之前服役期间,出任务的场景,同样是密林,同样是山间小路,不过这次只有两个人。 徐阳将手电筒的光打在周文的前面,以防他摔跤,而周文则是死死的将手电筒光束锁定在前面的人影身上。 徐阳一边追赶一边小心观察着人影的行动,他的动作非常娴熟,不难看出对这条山间小路非常熟悉。但是他的左脚似乎是受了伤,跑起来有些不协调。 突然徐阳腰间的寻呼机响了起来,可他眼下根本没空去查看。 两人距离人影越来越近,周文突然右手高举。 砰的一声! 林中群鸟受了惊吓,轰散齐飞,而前面的人影也被吓了一个跟头。 徐阳抓住机会,加快脚步! 眼瞅着徐阳就到了人影跟前,突然,人影将手电筒对准徐阳,强烈的光束迫使徐阳挪开视线。 等徐阳反应过来时,那人影心一横居然向一旁的山涧跳了下去! 徐阳趴在路边,打着手电筒试图找寻人影的行踪,可天实在太黑,加上又是雨加雪,视线严重受阻。 徐阳愤愤地举起拳头重重砸在地面上。 没一会儿,周文从后面追了上来,看着人影跳下去的方向,破天荒地骂了句: “艹!” 就在这时,徐阳腰间的寻呼机再次响起。 徐阳喘着粗气,打开,有两条吴华的简讯。 ‘有人。’ ‘抓到了。’ 徐阳将寻呼机递给周文,周文看了眼皱着眉头说道: “你赶紧去和吴华汇合!看看他抓到了谁。别弄错了人,抓了村民。” “我在这里守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刘和找到!” 徐阳依旧有些不放心,下意识看了眼周文手里的枪。 周文察觉到了徐阳的眼神,举着手里的枪说道:“放心,我会格外小心的,不会出现夺枪事件。” 徐阳点点头,赶忙起身,往跨省高速收费站跑,大概跑了不到五分钟的样子,居然就到了! 想不到,不知不觉,自己和周文追着人影跑了这么远。 徐阳刚从山路窜出来,远远就瞧见一百多米处的岗亭有两个人影,一个人双手被绑在立柱上,另一个人不停揉着腰间。 徐阳走近些,发现是吴华和刘和! 刘和跟照片的差距有点大,照片中的他乌黑碎发、潇洒帅气,可如今的他剃了个光头,脸上有被殴打过的淤青。 但依旧能认出是刘和! 反观吴华,他此时正呲着牙不停揉着自己的后腰。 瞧见来人是自己师傅,吴华赶忙一跛一跛往徐阳走来。 “师傅,这人就是刘和!” 语气中多有骄傲,咧嘴笑着,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徐阳黑着脸呵斥道:“不是不让你动手嘛?!” “盯着!盯着就好!万一打不过,你不就撂这儿啦?!” 骂了没两句,徐阳又走近些问道: “伤着哪儿啦?让我看看!” 吴华抿着嘴不说话,下意识挠了挠头。 徐阳用收费站的固定电话打到了萍阳派出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李所值班。 没办法,原本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结果徐阳和吴华还被借调到县刑侦大队。 搞得现在每天值班的人都不够。 “喂,你好,这里是萍阳派出所。” 徐阳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李所长长的声音,赶忙说道: “李所,你看方不方便帮我们叫个车,吴华在跨省高速收费站的这个山路出口处抓到了刘和!我现在也在这里。” “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车,吴华还受了伤。” 李所一听立马回道:“等着。” 然后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徐阳走出收费站,缩了缩身子,这雨渐渐小了,可雪花却越下越大! 今晚注定无眠。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李所开着警车赶到了高速收费站。 徐阳拽着刘和,扶着吴华上了车。 吴华坐在副驾上,徐阳和刘和坐在后面。 徐阳看着刘和,心里五味杂陈。 他莫名感到一丝害怕,如果吴华抓到的是刘和,那他当时和周文追的又是谁?! 徐阳越想越坐不住,待到将吴华送到人民医院后,他又帮着李所将刘和押回萍阳派出所,而大院的门口陈安站在哪里早就候着了。 徐阳摇下车窗问道: “你咋来啦?” “周队,一个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守在派出所,附近几个派出所的人都被叫了过去,说是要搜山!” “搜山?!” 乖乖,槐树坳就靠着南边的深山老林,这搜山那可是个体力活! 徐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刘和移交给陈安后,又同李所打了声招呼,赶忙开着陈安的车离开了萍阳派出所。 直奔槐树坳。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那个跃下山沟的人影到底是谁! 是杀害刘芳的凶手?还是那只背后的老鼠?! 徐阳不断思索着,明明开着车,人却有些出神,这得亏是晚上,乡间公路上没什么车。 等到徐阳再次抵达槐树坳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啦。 远远望去,进村的路旁停靠着四辆警车和一堆自行车,甚至还有林城市的警车。 警戒线更是将北坡坡顶一整个拦了起来,远远的有不少村民往这边瞅,徐阳越过警戒线,一路跑下山坡。 刘芳家里三层、外三层都被围了起来,门口还站着一位身着橄榄色89式警服的领导,领章上缀有三颗金色星徽。 徐阳越发觉得不对劲,他焦急地问着周队的位置。 “有人瞧见周队了嘛?” “他带队伍下山沟找人去啦!” 徐阳听到后,拿着手电筒,就往山沟下跑,这条通往山沟的小路就是俞立口中那条可以翻山越岭,直达粤省的路。 刘芳家在半山腰,从主路往下面望,整个山沟到处都是手电筒的灯光,一直绵延向远方。 第十八章 求助温婉 搜山一直持续到次日早上九点,期间在人影跳下来的地方发现了登山用的绳索和铁钩,可人却始终没能找到。 徐阳也如愿找到了周文,将吴华抓到刘和的事情告诉了他。 周文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地往刘芳家方向跑,徐阳也跟了上去。 徐阳站在半坡探着个脑袋往上看,只见周文正跟那位领导汇报着什么。 突然,徐阳察觉到一丝寒意。 只见那名叫元山的市局警察正盯着徐阳,徐阳赶忙缩了回来,这是他自退伍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威胁。 这个人很厉害! 搜山结束后,徐阳开着自己的车直奔派出所,也不知道陈安有没有撬开刘和的嘴。 时间来到九点四十,他站在萍阳派出所大院门口往里望,里面停满了车,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徐阳无奈只得将车停在大院外,走了进去。 结果正好撞见元山和丁猛押着刘和上了车,陈安也抱着一大堆的资料跟在周文后面,众人一起上车离开了萍阳派出所。 徐阳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文从林城回来后,就变得很奇怪,现在就连陈安也被带走了。 徐阳没有贸然去拦车,因为他知道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事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众人走后,李所站在门口,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所长走下台阶,拍了拍徐阳的胳膊说道: “现在事情有些失控,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小徐啊,你也忙活一晚上啦,先回宿舍好好休息。” 徐阳点点头,回到宿舍后,简单冲洗了一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中午一点十分的时候,徐阳就醒了。 他照习惯将所有古怪的地方记录下来,简单梳理后,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刘和的身上背了别的案子! 而且还是大案,不然不会这般兴师动众。 徐阳简单洗了把脸,准备开车去人民医院看望吴华顺便探探口风。 到医院时,就瞧见吴巧正坐在床头给吴华喂猪骨汤,一旁还有个穿着病号服的俞立。 俞立瞧见来人是徐阳,朝他挥了挥手。 徐阳提着果篮走了进去。 说来也巧,这两人还是一个病房。 “师傅,你来啦,快坐。”吴华高兴地喊着,突然间呲牙皱眉。 吴巧赶忙放下手中汤碗,着急地围在吴华身前忙问道:“儿子,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吴华没吭声,吴巧转头就往护士站跑。 过了一会儿,吴巧一路小跑拽了个护士过来,护士简单看过后吐槽道: “他这是扯着腰了,安分点就好了。” 俞立听完捧腹大笑。 咚咚咚—— 有人敲门,徐阳扭头望去发现是方才离开的护士,她轻声斥责道: “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俞立赶忙闭上嘴巴,硬憋着笑,感觉都要憋出内伤了。 四人折腾下来,相视一笑,许是对平安的欣慰。 徐阳原本愤懑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吴华,你们在接刘和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吴华眼神闪躲,不知该怎么说。 随后望向吴巧,吴巧可太懂自家儿子了,十分识趣地借口离开。 俞立望了两人一眼感慨道:“麻烦的事情,我可不想听。” 就这样,整个病房里就剩下吴华和徐阳两个人。 徐阳走到吴华床边坐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吴华。 吴华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师傅,我从林城回来的时候,周队就知道你肯定得问,所以特意跟领导请示过,你若是问起来,让我如实告诉你一个人,只是你听完之后就得去市局报道。” “师傅,你想好了嘛?” 市局? 徐阳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真正听到吴华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波澜。 那是对真相的渴望! 吴华见徐阳不说话,接着说道: “刘和失踪那天,林城市公安就把消息反馈给了阳城青禾区派出所,那边第一时间就去了刘和家搜查。” “这一搜查,不得了!在刘和家发现了大量现金,而且这些现金还都是连号,核查后发现都是上个月粤省的银行抢劫案中遗失的现金!” “阳城市公安紧急派了人过来,两省迅速受理协办,那个元山元队长,就是阳城市刑侦支队的队长。” “而丁猛丁队,是林城市的刑侦支队队长。” “我本来想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可周队和丁队让我等你自己开口问。” 徐阳听完,拍了拍吴华的肩膀,语气平稳的说道:“放心吧,我有自己的考虑,你先在医院好好养伤。” 徐阳说完扭头就走了,至于吴华说听完就要去林城市局报道,他全当作没听见。 眼下还有个小男孩儿在凶手手里,他怎么可能会放下不管,跑去林城。 徐阳回到车里,在刘和的后面打了个问号。 眼下人在林城市公安手上,还牵扯出一件银行抢劫案,想要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寻找嫌疑人有点难。 眼下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徐阳突然想起之前陈安和吴华在槐树坳村民走访的时候调查到的消息。 11月25号后,槐树坳就经常有外村人出没,光村民瞧见外村人去南坡的次数,就至少有四次! 很有可能,凶手在那儿之前就已经到了桂安县,逐步摸排到的槐树坳,莫非这个凶手是刘和的同伙?也是银行抢劫案的一员? 想要用刘和的孩子来逼他就范? 徐阳细细想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猜测还是有不少漏洞,但是这是一个方向! 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徐阳赶忙回到两人的病房,找到了俞立。 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认识化妆的?” 俞立一脸古怪的看着徐阳,神色格外难看,诧异地问道: “你....要干嘛?” 徐阳看俞立的神情就知道他误会了,随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俞立。 俞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默默竖了根大拇指,感慨道: “不愧是你!” “你要是这么计划的话,还真有个人能帮你。” 徐阳赶忙问道:“谁?!” “温婉。” “啊?她不是法医嘛?她怎么帮我?!”徐阳一脸的难以置信。 俞立笑着回道: “你看,狭隘了不是。” “人家温婉当警察之前,是殡仪馆的入殓师,帮你绰绰有余。” 第十九章 抓捕 “好吧。”徐阳有些难以置信道。 “你知道平时在哪儿能找到她嘛?或者你有没有她的寻呼机号码?” 俞立摆手回道:“以往都是周队联系她,我也不知道她的寻呼机号码。” “何况她行踪不定,毕竟县里又不是经常有命案,她偶尔会跑其他的县里去帮忙。” “不过一般没任务的时候她会待在县殡仪馆。” “行吧,那我去殡仪馆找找看。” 徐阳看看手表时间,下午1点42分。 告别二人后,徐阳开车出人民医院直奔县殡仪馆。 依旧是破落铁门和白房子。 徐阳抱着试试的态度往上次的停尸房走,还没到入口就瞧见温婉抱着个黑色盒子在走廊过道。 徐阳赶紧追了上去,跑到温婉身前说道: “我帮你吧。” 温婉神情平淡,回道:“不用。” 徐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眉心,继续跟着温婉。 走在前面的温婉瞧徐阳不说话,又一直跟着自己。 索性停下脚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嘛?” 徐阳也不耽搁直接将计划和盘托出。 “槐树坳的入室杀人案,我怀疑凶手其实真正要找的是死者刘芳的哥哥刘和,但是现在刘和牵着了别的案子。” “我想化妆成刘和的模样,看能不能把这个凶手钓出来!”徐阳边说边拿出了刘和档案上的照片。 温婉听完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 “你把照片给我,下午三点左右来这儿找我。” 听到温婉答应帮忙,徐阳松了口气,将照片递给温婉,然后目送她抱着黑色盒子走进屋子。 眼下,解决了化妆的事情,该准备下一步了! 徐阳跑到打印店,在店员的帮助下,做了一份寻人启事,而上面的照片正是失踪的男孩刘梓盛! 随即又打印了一百份。 徐阳弄完这些已经2点45了,好在打印店离县殡仪馆不远。 他赶忙折回去。 到地方的时候,正好瞧见温婉拿了个化妆箱等在门口。 ...... 徐阳看着自己酷似刘和的样貌惊讶不已,这化妆术着实是神奇! 这下,徐阳就不信嫌疑人不上钩! 正当徐阳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回想起嫌疑人在鱼鳞局买了麻醉针! 这万一自己中了一针,那可就危险了,转头问向温婉: “温婉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麻醉针?” 温婉摇摇头回道:“没有。” “好吧。” 徐阳有些失落的离开,既然没办法避免,那就只能采取些措施以及求援了。 当即找到从伟峰,希望他能在远处盯着自己,并约定等他举手再出来! 当天下午,徐阳就跑到体育广场发寻人启事,扮演成一个寻找孩子的无助父亲。 期间,徐阳边发传单边想着,尽可能地不举手,因为这个计划只能使用一次! 可现实不尽人意,当天下午从伟峰和徐阳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的踪迹。 当天夜里,两人讨论后决定,明天继续! 一定要把嫌疑人引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徐阳拜托温婉化妆,然后跑到汽车站和城北去发传单依旧一无所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当时天空飘着小雨,徐阳照常在城西发着传单。 因为是下午四点左右,街道上没什么人,徐阳索性找了个躲雨的地方,低头假寐。 这是徐阳和从伟峰经过几天实操总结出来的经验,你得让嫌疑人有可乘之机! 就比如现在,一个连续发了好几天寻人启事传单的落魄父亲,正趴在角落里休息。 周围还没什么路人经过。 从伟峰也不停改变着盯梢的方式,第一天躲在饭馆里,第二天伪装成果农,每天都不一样,今天则是猫在车里面。 正当徐阳在角落里假寐的时候,突然有个人鬼头鬼脑地靠近徐阳。 因为周围没什么人,徐阳低着脑袋,耳旁全是汽车行驶和鸣笛声以及沿路商铺的广告喇叭声。 再就是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徐阳始终保持着低头假寐的动作,可紧接着那人从徐阳身前经过。 脚步声渐渐走远。 徐阳感觉那人就是嫌疑人,可又不敢赌,万一不是怎么办? 坐在车里观察的从伟峰死死拽着车门把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徐阳将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更是在袄子里垫了厚厚的纸板和棉花,要知道,嫌疑人不光买了麻醉针,还买了折叠弩箭。 徐阳想过,如果自己有这些东西,一定会巧妙地运用起来。 希望自己的布置能有效! 正当徐阳思索的时候。 嗖的一声! 徐阳感觉自己背后被什么东西给刺中。 嫌疑人动手啦! 徐阳假装下意识伸手去碰被射中的地方,然后渐渐瘫倒在地上。 他的意识格外清醒,精神高度紧绷。 只要嫌疑人一碰自己就得出手!因为他身上的纸板非常容易暴露,届时恐难有这么好的机会! 至于失踪的孩子,就只能想办法撬开嫌疑人的嘴啦。 徐阳不停思索着。 车里的从伟峰聚精会神,他从未如此深刻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一样! 行动前,徐阳曾一再叮嘱从伟峰,一定要等自己抬手,他再冲出来。 计划如期进行。 随着徐阳的瘫倒,一个戴着鸭舌帽,一身黑的男子从另一头走了出来,他低着脑袋用余光观察着四周,一步步靠近徐阳。 就在嫌疑人搭在徐阳肩膀上的那一刻,他猛然睁眼,一把擒住了嫌疑人! 取出腰间手铐,倒地被压拷住,牢牢摁在地上。 随后一把将鸭舌帽掀开,瞧见眉骨确实有一道伤疤! 从伟峰见徐阳行动了,赶忙从车里跑出来。 一路狂奔,跑到徐阳身前我拿道:“确定嘛?” “来搭把手!” 嫌疑人剧烈地挣扎着,但依旧被徐阳死死摁住。 从伟峰撸起嫌疑人左臂的衣服,赫然是一个尾巴形状的尾巴!以及一处新增的刀伤。 从伟峰激动地朝徐阳喊着:“是他!” 两人很快回到了萍阳派出所,不过很快徐阳和从伟峰就犯起了难。 因为两人刚坐到审讯室,准备盘问嫌疑人的时候,他略带哭腔地说道: “人是我杀的,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这话一出,徐阳和从伟峰当场就懵了。 第二十章 肖冉 “姓名?” “肖冉。” 随后肖冉交代,男孩刘梓盛被他藏在了矿山的一处未完工的大楼里。 徐阳和从伟峰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点头。 从伟峰打开审讯室大门,将李所长和王指导员都叫了过来。 众人商量后,决定由徐阳带队共计五位民警,一起去肖冉藏匿男孩刘梓盛的地方。 一行人,一辆车,一辆三蹦子前后紧跟,一路开往矿山区。 林城市有稀有金属分布,桂安县有少部分,主要集中在塔山,后面那一大片区域又叫矿山区。 从八十年代开始陆续开采,山被平了之后,露出空地,有地产商便把那里的废矿区买了下来,准备建楼房。 眼下是冬天,工地上基本都停了工,这才让肖冉找到机会带着男孩刘梓盛躲了进去。 萍阳派出所离矿山区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众人赶到时,刘梓盛正被绑在一堆草垛里睡着大觉,一旁堆着一些东西。 这里四下无人,即便刘梓盛弄出点动静也没人听得见。 众人确定刘梓盛安全后,便带着所有东西一起回了派出所。 徐阳望着对面耷拉着脑袋的肖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从何开口问起。 反倒是从伟峰先开了口。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杀刘芳?” 肖冉深吸了口气,或许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是梅川人,刘芳的死是意外。” “我是跑船的,常年在南洋和粤省往返。我们出去一次短则半年,长的时候要一年左右。” “三年前,我刚跑完船回家,发现自己的孩子肖宁宇失踪啦,后面报警,最后警察告诉我,有人看见我的儿子被一个男的领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跑船的人三教九流都认识点,我通过这些关系加上自己出钱打点,找了整整三年!” “就在今年五月的时候,我从一位住在阳城市的船友口中得知,他见到了我儿子,还给我拍了照片。” “虽然三年过去了,我儿子他长高啦,但我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我的儿子!” 从伟峰边记边问道:“你儿子有什么其他明显特征嘛?” 肖冉耷拉着脑袋,揉搓着双手说道: “早些年我在外跑船,母亲和儿子两人在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家里烧热水的时候,他淘气不小心打翻了水壶,在左臂上留下了一大块烫伤的疤痕。” 徐阳边听边从肖冉的物品里翻出了两张照片,照片上一女子拽着个小男孩。 女子正是死者刘芳! 而小男孩却不是刘梓盛。 徐阳核对完后,放下手中照片,继续听肖冉说。 “我当时看到照片的时候特别激动,然后连夜赶到了阳城。赶到的时候,结果从船友口中得知。” “那女的早跑啦!” “不过好在有照片,后来我又花了点钱,终于知道这个女的叫刘芳,只知道她是湖省林城人。” “然后,我就到了林城,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直到有一天,我在镇上看到了取钱的刘芳,然后我偷偷跟着她到了槐树坳。” “不过那会儿,她家在建新房,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最重要的是我没发现小孩的踪迹。” “直到有一天,我瞧见刘芳跟一个男的在外面胡来,我远远瞧见二楼有个小男孩的身影。” “后来我就一直偷偷观察刘芳家,她平时会把垃圾倒在山沟下面,我就偷偷观察,通过垃圾能判断出她家里就只有两个人。” “但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溜进去。” “直到12月2号晚上,当时刘芳和往常一样下山沟扔垃圾,当时大门没锁。” “我就偷偷溜了进去,她一般扔垃圾爬上爬下差不多需要十分钟,我当时想着十分钟,完全能够让我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 “可我溜进去,真正见到孩子的时候,发现他根本不是肖宁宇。” “然后孩子就开始大喊,刘芳听见声音就回来了啦” “我当时本来要走的,结果刘芳不知道为啥从哪里拿了把菜刀从大门冲了进来,追着我一直砍。” “我一直躲,我真没想杀她。” “直到我胳膊被砍伤,我脑子一下就懵了,因为常年跑船的缘故,平时要剖鱼。” “我当时一把就夺了过来,然后下意识挥了一刀,刘芳就死了。” “正当我慌乱处理尸体的时候,她家固定电话响了,我有些害怕,一直没接。” “但是我又担心打电话的人报警,所以想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然后我就发现了他们家的户口本以及一包档案袋。” “她哥哥刘和才是真正拐卖小孩的!” “档案里全是各种孩子的档案以及卖出去了多少钱,里面还有我的儿子肖宁宇!不过我没找到他的买卖记录。” “所以我怀疑我儿子还没被卖,只是被他们藏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就是那个小男孩,他的档案资料压根没有。” “可能是刘芳或者刘和的儿子,不过据我调查,刘芳才23岁,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那这个儿子应该就是刘和的。” “所以我绑架了他,为了能尽可能给自己争取藏匿的时间,我把小孩子的东西都带走了,在路上丢到了山沟里。” “不过因为带着个孩子,我只能走另一条小路。” “就这样,我带着小孩东躲西藏,本来想着住汽车站,但是小男孩一直盯着那个黑旅店老板,加上汽车站白天人还是太多了,而且附近也没有诊所啥的。” “毕竟我当时受了伤,然后我意外在一个广场附近找到一条巷子,看地图巷子很大,而且住的外来人很多。” “所以我就住了进去,结果那个黑心老板一个房间一天居然要我五十元!” 从伟峰一听不免一惊,毕竟他正常一个月的工资也就百来块。 肖冉缩着脑袋瞥了徐阳和从伟峰两人一眼,接着说。 “当时受了伤,又不想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没办法就只能认栽。” “然后这一住就住了四五天,我伤好点后,就想着换个人少的地方,最后还是在一位农民工口中得知,矿山区有没完工的房子,现在已经停工了。” 第二十一章 五省拐卖案 “然后我就悄悄搬了进去,但是那小孩总是闹腾,我想着买些迷药之类的,四处打听下去了农贸市场,然后我在那里发现了鱼鳞局。” “这是粤省和南洋盛行的玩法,然后我换了些东西,为威胁刘和做准备。” “再后来,就被你们假扮的刘和给骗了。” “警察同志,我只想找到我的孩子,刘芳的死真的是意外。” 肖冉越说越急,还带着一点哭腔。 徐阳哪里受得了这个,跟从伟峰打了声招呼,就抱着档案袋离开了审讯室。 徐阳边走边回想着肖冉说的一切,口述情况和自己猜测的有不少出入。 但目的是一致的。 一直到会议室,徐阳才打开肖冉口中的档案袋,细细查阅着。 如他所言,每一张档案上都是一个孩子,甚至还有女生。如果卖出去了,就会写上金额以及对接人,然后用红笔将名字圈起来。。 而那些没卖出去的,则只有几个对接人的外号。 这一份份档案看得徐阳触目惊心。 徐阳第一时间跑到李所办公室,将档案袋的发现和肖冉说的情况告诉了李所,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萍阳派出所的能力范围。 档案中众多对接人的奇怪外号,徐阳都一一将它们腾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李所在收到笔录的第一时间就上报了县公安,县公安又马上报到了林城市公安局。 自此,槐树坳入室杀人案基本结案,后续就是案卷撰写以及公诉流程。 不到一个小时,李所就接到了林城市公安局打来的电话,先是表扬了一通李所,毕竟短短八天破了命案。 要知道,现在没什么办案条件,很多命案四五年了后还挂着的,根本没有侦办头绪。 而徐阳在这次命案中的表现不可谓不亮眼。 果不其然,张局跟李所聊了没几句,就又跟李所说起了借调徐阳的事情。 徐阳对于借调一事早就从吴华嘴里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张局竟然会亲自给李所打电话通知借调,毕竟上一次借调的时候,还只是周文跟李所说的。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刘和的儿子刘梓盛。 他应该怎么安置呢?!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眼下姑姑刘芳已经死了,父亲刘和也因为涉嫌银行抢劫案,被带去了林城市,现在又从肖冉的嘴里扒出个五省拐卖案。 无论是银行抢劫案还是五省拐卖案都已经够枪毙刘和十回啦! 徐阳跟李所商量后,决定先将刘梓盛送到桂安县的平安福利院寄养,而他则马上赶往林城市。 李所权衡再三,同意了徐阳的提议。 就这样,徐阳赶忙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回家,这次出差还不知道得多久,得跟爸妈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回到家后,徐阳将自己破获案子的事情告诉了爸妈,徐爸抽着旱烟一脸骄傲,徐妈则是围着徐阳转了一圈又一圈。 忙问没伤到什么地方吧。 徐阳吃过饭后,开始收拾行李,徐妈装了一件又一件毛衣,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小心着凉。 徐爸站在一旁嫌徐妈唠叨,随后将她赶去洗碗。 然后同徐阳说道:“你这次去林城,估计得过年才能回来了,得空的时候去你姐那儿看看。” “让她得空的时候,带着夏夏回家看看。” 徐阳笑着应下,至于徐爸口中的夏夏,便是姐姐徐琳的女儿,林小夏。 提到夏夏,徐阳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去年春节,大年初二的时候姐姐一家三口回桂安县拜年。 夏夏当时刚刚会说话,扎着一个‘冲天炮’奶声奶气地喊着舅舅。 徐妈还想着送徐阳,然后被徐阳一声又一声的感叹给劝了回去。 离家后,徐阳背着个旅行包打了个摩托车直奔汽车站。 徐阳记得桂安县到林城市最后一班车是下午六点,抵达林城市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二十多了。 与桂安县相比,林城市那可就热闹多啦! 往常在桂安县,天一黑,路上是没人的。 但是林城市可就不一样啦。 林城市的汽车站离火车站非常近,也就隔着两条街。 徐阳看着身边一个个拖着重重行李箱的人不约而同从火车站出站口往汽车站走。 林城市到其他县城最后一班线路车是晚上七点,线路车到现场汽车站后,第二天一早由另一位换班司机开回来。 望着从火车站里涌出的人潮,徐阳不免有些后怕,去年返乡潮的时候徐阳还受了伤。 警力严重不足,徐阳听李所说今年返乡潮前无论如何都要把辅警的事情落实了。 说到辅警,说白了就是各单位的治安员和社区防卫队组成的队伍。 萍阳派出所一直没有搭建好辅警队伍,因为平时都是乡镇事务,辖内也没社区。 乡镇治安很多时候有村委组织的民兵队伍参与,徐阳他们平时要做的大多是宣讲,再就是打架斗殴和命案侦查。 徐阳逆着人潮往外挤,好不容易才走上天桥。 他上一次来林城还是去年,那会儿大年初五来给姐姐徐琳拜年。 当时这个天桥还没建好,如今有座天桥,出汽车站方便不少。 徐阳叫了一辆的士前往林城市公安局,他靠在车窗边望着车窗外穿行的车流,眼下正是高峰期,拥堵的厉害。 徐阳从怀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不断看着上面记录的线索,暗暗想着,也不知道周文他们现在有没有查出新的线索。 眼下槐树坳的入室杀人案基本结案,看肖冉的神情,即便还有别的线索,估计也得等他见到自己儿子之后才会说。 事关自己儿子,徐阳相信肖冉应该不会在关于拐卖案上面撒谎。 所以,眼下就只剩下刘和这么一个线索了! 思索间,的士已经停在了林城市公安局的门口,朝仙区青年大道。 徐阳刚下车就被小小震惊了一下,相比于桂安县公安局和萍阳派出所的破旧,林城市的公安局可就庄严多了! 左边是半敞开的移动栅栏,右边草坪后面的石牌上写着林城市公安,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两位持枪站岗警察。 第二十二章 困境 徐阳在出示工作证后,在他们的指引下走进了林城市公安,直奔四楼刑事侦查支队。 刚进门,便瞧见院子里停着众多崭新的警车以及白蓝色的警用大巴。 电梯上四楼,徐阳在走廊里就听见了周文的声音,顺着声音徐阳走到了刑事侦查支队的门口,还没等他敲门。 便听见周文大喊着。 “刘和绝不可能让你们带回阳城!” 咚咚咚—— 徐阳敲响了门,里面的争执声也停了下来。 陈安开门发现是徐阳,朝着他的胳膊重重拍了一下,夸赞道: “干得漂亮!” 徐阳走进门后,发现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侧着脑袋小声问道陈安: “这是什么情况?” “还能因为啥,不就是刘和的归属问题嘛。” “那刘和就是砣铁!两天高强度审讯下来,三位队长使了各种手段,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但是,确实没什么办法能撬开他的嘴,所以阳城市的元山队长就想着把他带回阳城慢慢审。” “周队肯定不答应,毕竟槐树坳的入室杀人案就只剩下刘和这条线了!” “两人第一次争执也就不了了之了。” “结果你倒好,突发奇想伪装成刘和抓到了凶手,更是揪出了个五省拐卖案!” “自此,两个人就炸开了锅。” “从五点多一直吵到现在,我头都快痛死了。” “这...” 徐阳感觉自己进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的时候,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国字脸,皮肤略黑,墨绿色89式警服,轻轻咳嗽了一下。 原本靠在书桌看戏的丁猛赶忙起身说道:“张局,您怎么来了。” “嗓门那么大,能不来嘛。” “关于刘和的问题,我们开会已经有结果了。” “谁最先撬开刘和的嘴,就让谁带回去!在此之前,先关在我们林城市公安局。” 张局黑着脸扫视众人,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刚才不是挺能吵的嘛。” “是...”众人点头轻声回应道。 “徐阳,你来一下。” 徐阳没想到张局会突然喊到自己,赶忙喊出:“到!” 然后跟上张局脚步,电梯直上七楼警令部局长办公室。 张局径直坐到位置上,示意一旁站着的徐阳坐下,随后开口道: “这次,槐树坳的案子办得不错。” “当年你退伍的时候,阙师长还跟我夸你来着,到底是金子啊,到哪儿都能发光!” 张局拿着手中的档案文件缓缓说着,全然没有方才的压迫感,倒像是自家长辈在跟自己闲聊。 徐阳偷瞄了一眼,档案上面竟然是自己的照片,这是自己的档案?! 随即赶忙说道:“张局,您过奖啦,难得阙师长还记得我。” 张局听完,朝着徐阳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 “你太谦虚了,有些时候要懂得表现自己。” “好了,言归正传。” “关于五省拐卖案和刘和,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张局说完,轻轻吹了吹搪瓷中的热茶,然后注视着徐阳。 “这次从肖冉身上找到的档案袋中,记录了受害人十七位,对接人八位,更麻烦的是牵扯五个省,侦办起来难度非常大!” “最乐观的情况是能撬开刘和的嘴,这样对整个案件侦办会非常有帮助。” 说道这里,其实来市公安的的士上徐阳想过两个方案来撬开刘和的嘴,但是感觉有些冒失,不过既然张局这么问了,不妨说出来试试。 “张局,关于刘和的审讯我有个想法,可能有些不够成熟,还望您能斧正。” “我们抓到刘和的时候,是他从老家槐树坳的自己房子里,逃往跨省高速收费站的山路出口处。” “而且,当时我和周文周队长还在追赶一个人影,不过那个人太狡猾,让他逃了。” “根据这些线索,我们不难推测出刘和的处境。” “刘和身上牵扯着粤省银行抢劫案和五省拐卖案,而如今他落网,想他死的人不在少数。” “而这个人影很有可能就是银行抢劫案的同伙或者五省拐卖案的同伙。” “关于这个人影,我有个猜想,我们当时在侦办槐树坳入室杀人案的时候,遇到过一只老鼠。” “相信匿名信的事情,领导您一定看了。” 张局点点头回道:“整个案件的卷宗我全看了,你继续。” “在整个侦办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人在打听我的事情,结果没几天我就收到了匿名信。” “起初,我以为这个人是刘和,结果他当时因为失踪报案的事情,一直在阳城警方的监视保护下。” “这个老鼠自然不可能是他,直到后来我们在追赶人影的时候,我才确定,这个老鼠真正的目标是刘和!” “而刘和,他很有可能察觉到了某种预感,害怕被人灭口,所以才主动报的警。” “更是在阳城警方的帮助下,顺利离开了阳城!” “就在他以为他安全后,所以在出火车站的时候玩起了失踪,直奔老家槐树坳!”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有只老鼠早就已经摸到了他的老家!” “所以才有了,那天晚上的追击。” “而如今,刘和落网,外面想要杀他的人只会更多。” “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他很清楚自己犯的事情已经足够枪毙十次,可为了他口中的情报,我们警方一定会在他身上死耗。” “能拖一天是一天,这应该就是他目前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从他的小孩,刘梓盛入手!” “在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档案里,并没有刘梓盛的档案,应该就是他的亲生孩子。” “这只是一个切入点,我觉得可以试试。” “另外,还有个方案引蛇出洞!只是有点冒险。” “我们将刘和落网的事情登报上电视,然后再对外宣称移交罪犯。” “届时只需要他露个脸,然后押送上车,到火车站的时候,由我出面伪装成他!” “那只老鼠很有可能会动手!” “这个方法有些冒险,但有成功的几率,我觉得可以试试。” 张局听完徐阳的话后,放下了手中的搪瓷杯,没有回答徐阳。 第二十三章 器重 过了好一会儿,张局才开口说道: “你先试着从刘梓盛入手吧,看能不能撬开刘和的嘴。” “至于你说的引蛇出洞,容我再考虑考虑,这个事情牵扯太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听到张局的回答,徐阳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刘和太关键了。 身背两大重案! 冒然移交,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即便徐阳自告奋勇假扮,可如果两伙人真是铁了心要杀刘和! 火车站很有可能会遭受重创,这马上就是返乡潮了,火车站绝不能有一点闪失。 徐阳点点头回道:“好的!张局,那我一会儿就去试试!” “明天吧,刘和这两天天一直接受审讯,身体有些吃不住,已经送医院了,明天中午应该就回来了。” “你先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下,审讯的事情明天中午,你来主审。” “小吴!”张局喊了一声。 一位挺拔的男子站到门口问道:“张局,您找我?” “小吴,你帮徐阳安排一下住的地方,我看附近的招待所就很合适,来回也方便。” “是!” “徐阳,你跟着小吴一起去,另外你把到时候把小吴办公室的固定电话记一下,有事可以给小吴打电话。” “好的张局,但是我现在没有固定电话。”徐阳说完从腰间取下了他的寻呼机。 张局看完下意识用右手拇指摸了摸自己的食指关节,随后说道: “这样吧,小吴,你一会儿帮徐阳安排一个有固定电话的房间,让丁猛交个报告上来,额外费用算刑侦支队的。” 徐阳听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朝张局鞠了一躬。 可能有阙师长夸奖自己的缘故,但是徐阳能真切感受到张局对自己的器重。 正当他转身正准备走出办公室时,张局又开口说道: “徐阳,作为长辈,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高中没毕业就当兵去啦。” “但是,现在省厅对整个刑警队伍有新的要求,你回去研究一下市里的政策,想办法提升提升自己。” “另外,这次槐树坳的案子办得确实不错,你们李所为你争取了个个人三等功。” “好好努力!” 徐阳听完抿着嘴朝张局回了声‘嗯~’。 转身离开办公室,他脑海里浮现出李所伫立在萍阳派出所的大院门口,那半秃的身影中仍有少许白鬓飘飘。 正当徐阳缓过神时,发现张局口中的小吴走在自己身前两米的位置,刻意放缓脚步。 徐阳快步跟上,在相差半个身位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跟着他的步伐。 没一会儿,他竟转身回头开口道:: “徐阳,这次干得不错,给张局涨了回脸!” “我叫吴振中,很高兴认识你!也代表林城公安欢迎你!” 徐阳看着热情的吴振中,神情洋溢,笑着回道: “我看老哥虚长我几岁,我就喊你吴哥。今天麻烦你了,还帮我找有固定电话的房子。” 吴振中也不推辞,继续说道: “不用客气,我是张局的联络员,张局赏识你我看得出来,以后要好好表现!希望我以后写材料的时候也能经常提到你。” “跟我走吧,招待所就在市公安局的后面。” 徐阳跟着吴振中下到第一层大厅,出门绕过大楼到后面的停车场,这里停着大多都是自行车,小部分三蹦子,三辆轿车。 两人穿过停车场,接着往里走,沿途有三栋楼,紧接着正前方是一处铁门,穿过铁门是一片小树林,小树林的左边就是招待所。 入住的手续都是吴振中在办,他让徐阳别管,安心住下。 手续办完后,老板还亲自走在前面领着二人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202。 房门打开,一股淡淡的木头气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房间采光非常不错,视野也很开阔,紧靠市公安局,离街道也比较远,特别安静。 吴振中又检查了一下固定电话和卫生间以及花洒,确定都没问题后,朝老板点点头。 随后同徐阳说道:“徐阳,那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你直接去刑侦支队报道就行。” “辛苦吴哥了,这房间我非常满意!” 吴振中笑着回道: “满意就好。” “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啦。” 说话间,吴振中转身就走。 徐阳赶忙放下大号旅行背包,追了出去,喊着:“吴哥我送你!” “不用,不用。” “应该的。” 徐阳心里很清楚,即便吴振中对自己的照顾是张局嘱托的。 但嘱托归嘱托,办成啥样那是另一回事。 论迹不论心。 徐阳以前不懂,甚至有些讨厌这些事情,但是在接触了一年多的村民纠纷后,他渐渐懂得了其中道理,再加上李所不定时的思想工作。 徐阳也渐渐有所改变。 在目送吴振中离开后,徐阳并没有着急回房间,而是原路返回越过铁门准备前往刑侦支队。 他了解周文,他就是个‘铁人’,不知疲倦,眼下他一定在办公室处理案子! 反正自己现在也睡不着,不如跟着他们一起讨论,顺便问问他们审讯刘和的过程。 说实话,对于审讯刘和,徐阳心里也没底,找不到突破口,至于跟张局说的以刘和儿子刘梓盛作为突破口也是只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因为徐阳打心底里,对于刘和和刘梓盛的关系始终存疑,这是种感觉,没有什么直接证据作证,如果非要说的话。 那就是证物科送来的报告里提到过,刘梓盛的衣物上有很多被虐待痕迹,再就是跟刘梓盛对话的时候,他全程沉默,不和任何人交流。 徐阳边想边按照记忆回到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果不其然,周文和陈安两人正在黑板前面讨论着。 听到开门声,两人闻声望去,发现是徐阳。 周文快步走上前,狠狠拍向徐阳的胳膊,嘴里嘟囔着: “你小子来林城市,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我不知道这儿的电话号码。”徐阳吃痛下揉了揉胳膊,委屈道。 第二十四章 奇怪的失踪案 “狡辩!你不知道,难道李所长不知道?!” “我看你小子现在就是破了命案,翅膀硬啦!” 徐阳望着一改往日沉稳的周文,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喊着: “错了!错了!” “吴华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周文面带笑容接着问道。 徐阳叹了口气回道: “还不错,我前面去看过他,没什么大问题,休养个十来天应该就完全好了。” 周文点点头,拍了拍徐阳的肩膀继续说道: “这次干得不错,案子这么难,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另辟蹊径给它破了!还抓到了凶手!” “不过你可别得意,这次的银行抢劫案和五省拐卖案更棘手!”周文边说边将徐阳带到了黑板前。 徐阳望着满黑板的线索一下懵了,感慨道:“不是说刘和还没开口嘛?!” “怎么这么多线索?!” “多嘛?这还只有罗列了五省拐卖案中的两个市,七个受害人。” “最早发案的时间在六年前,根据你提供的受害者名单,然后将两个市里的各个案子串在一起,才有这了这张图。” “加上,两省相隔,联合侦办相对容易。” “另外三省还没回消息呢,到时候你就能瞧见什么叫如山般的线索了。” 徐阳点点头,不停观察着黑板上的七个案子。 按照时间顺序,第一个发生在林城市桂安县前门村,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大坝上失踪,疑似落水溺亡。 第二个依旧发生在林城市,不过是在桂安县的隔壁红叶县一个叫三溪村的地方,徐阳记得这个地方,徐妈老家就是三溪村的,人口比较密集,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在村口失踪。 第三个同样在林城,不过在林城市北边一个叫流石县云山村的地方,一个两岁的男孩在家里失踪。 第四个跟前面有点不太一样,发生在阳城市渔光村,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了。 第五个依旧在阳城市,一个叫黄茂村的地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同样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 另外两个案子,离得时间最近,分别发生在林城市文口县和归仁县,都是六岁的小男孩失踪。 徐阳在七个案子中看到了一个唯一写着疑似落水溺亡的案子。 随即问道:“这个前门村的案子为什么写着疑似落水溺亡?” “这个案子有点奇怪,当时派出所在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往了现场。” “有一个钓鱼的大爷声称,看见一个小女孩儿掉到了水库里。” “然后派出所组织了大量人员进行打捞,确实从水库里捞出了一具尸体。” “关键在家属指认的时候,确定就是自己的女儿赵玉。” “但是在你送来的档案资料中,我们发现了也有一个赵玉被卖到了苏省。” “如果只是名字一样倒也没什么,关键地址、年龄都一致。” “我们也觉得奇怪,仔细核对过前门村派出所的案卷记录,没什么问题,最有可能的是你提供的档案记录出了错。” “毕竟是从犯罪嫌疑人手里拿到的。” 徐阳点点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注视着黑板。 嘎吱—— 突然门开了,三人纷纷回头望去,发现是林城市的刑侦支队队长丁猛以及阳城市刑侦支队队长元山。 五人十目相对,虽有些尴尬,但也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毕竟上面的领导已经讨论决定,谁先撬开刘和的嘴,刘和就归那个刑侦支队。 至于并案根本不可能,两个案子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侦办方向也是天差地别。 丁猛瞧着气氛有点尴尬赶忙拍掌说道:“大家都是同事,还在不同的城市,难得有机会一起共事,那就是缘分!” “你们都没吃饭的吧?!” “走,今天我做东!带你们尝一尝林城的美食!” 丁猛说完赶忙放下手中文件,拉着元山就往朝门外走。 三人面面相觑。 “咋啦?饿懵了?快走快走,那地方人特别多,去晚了还得排队!” 丁猛见三人没跟上,又独自折了回来催促道。 三人相视一眼笑着回答:“来啦!” 丁猛说的地方在老城区,一家名叫湘水人家的私房菜。 五人到地方的时候,菜馆里已经挤满了人,好在排队的不多,空气中时不时飘来淡淡的辣椒香气,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五人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张淡黄色、棕色条纹状的四方桌前。 四人落座,丁猛鬼鬼祟祟地跑到后厨去点菜。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丁猛边走边说: “今天你们可有口福啦!” “我去看了眼,今天新上的鲜货,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味啊!” 徐阳本就是个嘴馋的,听到丁猛这么说,更期待啦。 紧接着拿起水壶给另外四位倒水,毕竟自己的档案还挂在萍阳派出所,眼前这几位都算是自己的前辈。 徐阳边倒水边问道:“丁队,我看你和元山队长很熟的样子,你们以前一起办过案子嘛?” 随有将茶杯递给丁猛。 丁猛举起茶杯一口给干了,随后说道:“我和山子是一个公安大学毕业的。” “而且我俩还是室友,不过当年毕业后,我回了林城,他回了阳城。” 丁猛说完又向徐阳讨了杯茶水,然后看向元山问道:“山子,我俩有多少年没见过面啦?” 元山仰着脑袋细细思索着:“快十年啦。” “上次见面还是你来求我调查那个连环杀人案,这一晃十年过去了,那方桥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徐阳慢慢喝着茶水,入口有些苦涩,然后回甘,是本地常见的大叶茶。 突然听见他们在讨论方桥。 又是这个名字,徐阳听说过好多次这个名字了,当即放下茶杯问道: “丁队,当年那个连环杀人案,你也参与侦办啦?!” 丁猛摇摇头回道:“也不算参与吧,当时我们知道的时候,方桥已经杀了自己的妻子,进入了林城南边的深山老林。” “不过我们市刑侦支队,还是拜托了粤省的同志帮忙查案。” “当时山子还在泉山市刑侦支队,而方桥逃匿的方向正是泉山市。” 第二十五章 旧事 丁猛话音刚落,元山放下手中茶杯接过话茬: “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就是泉山市地界,那一片出来就直通一条出省高速,最近的出口离收费站只有不到两公里。” “当时,我们在所有的山路、高速、收费站、甚至是下高速的进城公路的所有出口处都进行了设防,结果在出山路进高速路的第二个岔路口,我们的警犬就发现了方桥的身影。” “那天下着小雨,有雾气。” “我师傅怀疑,方桥在林子里躲了很久,一直等到下雨起雾才跑了出来,得亏当时我们带了警犬,不然还真不容易发现他。” “结果狗叫声还是惊着了他。” “那小子属泥鳅的,见情况不对就往山里钻,我师傅当时二话没说冲了进去,结果被那小子给阴了!” “具体两人在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师傅他也没说。” “总之,我们找到我师傅的时候,他断了两根手指,靠在一棵直径差不多一米的大树桩上,得亏发现的及时,我师傅的命保住啦。” “再后来,我们都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元山一口气说完,双手握着茶杯,不由叹了口气。 徐阳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喝着茶水,元山点头放下茶杯接着说道: “后来我师傅退了二线,在档案室整理案卷,一个正值壮年的老刑警就这么退了下来。” “我偶尔会去档案室找他,他经常念叨方桥抓到没有。” 元山说完下意识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 让徐阳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周文接过了话茬。 “当年我警校刚毕业,第一次接命案,但是我的一个师姐却因为追方桥,折了条腿。” 师姐、折了条腿?! 周文的师姐是从伟峰的爱人? 随着周文的声音落下,桌上的人渐渐变得沉闷起来。 突然丁猛举起茶杯,喊着: “现在,不能喝酒,咱们以茶代酒,敬前辈!” “敬前辈!” 随着丁猛的声音落下,元山和周文的茶杯碰到了一起。 徐阳和陈安相视一眼同样举起茶杯喊着: “敬前辈!” 正当众人以茶代酒的时候,不远处的厨房里走出来一个服务员,他端着一个大铁锅!高喊着:“上菜啦!” 坐在过道上的客人纷纷扭头避让。 服务员端着大铁锅一路小跑到了五人跟前,丁猛赶忙起身,方便服务员上菜。 服务员先是摆上了一个木炭盆,然后将铁锅架在上面。 徐阳还是第一次在林城看到这种吃法。 “等个十五分钟就能吃了,小心木炭啊!” 服务员说完转身就走了,丁猛搓着手回到座位上,眼睛更是从未离开过大铁锅。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好东西啊!丁队想不到你这么会吃。”周文欣喜的说道。 更明显,周文已经猜到了锅里是什么。 陈安一脸好奇地望着周文:“周队,这锅里到底是啥?” 周文神神秘秘地侧着脑袋说道:“好东西,一会儿多吃点!” 听见周文的话,徐阳越发好奇。 很快,十分钟过去了。 空气中从一开始的淡淡土腥味转变成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这种香味徐阳从没闻过。 但不可否认,这股动人的香味勾起了徐阳肚子里的馋虫! 没办法,实在太香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瞅着就要到十五分钟了。 服务员又提了个水壶走过来,他将锅盖掀开,雾状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只见服务员,提起水壶沿着锅边快速浇了一圈。 刺啦—— 香味在不知名液体的刺激下,炸裂开来!迅速充斥着整个大厅。 徐阳听到了隔壁桌在咽口水的声音,服务员回去的路上,还不时有顾客问起徐阳他们这桌到底点的什么菜居然这么香?! 待到水雾散去,一股淡淡的辛辣气息开始向外扩散。 是土鳖炖公鸡!还有鳝段。 丁猛和周文早已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入锅中,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趁热!” “这东西,凉了就没那么香了!” 徐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当即将筷子伸进锅内,夹起一块裙边,赶忙塞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肉香倾入鼻腔,咸甜适中,裙边软糯弹牙,甚是美味。 随着徐阳将一块奇怪的骨头吐出,一股辛辣从舌尖一点点扩散,愈演愈烈! 好在徐阳吃辣还可以,不然方才那一块肉就能让他原地起飞。 随着辛辣渐渐散去,唇齿间的肉香越发浓郁,催促着徐阳赶紧再夹一块。 陈安和元山瞧着三人吃得不亦乐乎,一块接着一块。 便试探性地夹起一块塞入口中,瞬间就被浓烈的肉香征服,正当两人准备夹第二块的时候。 两人的脸开始迅速变红,当即放下筷子到处找水喝。 缓过神后,两人的嘴唇竟然在灯光下渐渐有些发肿,眼神开始涣散。 丁猛看着两人实在憋不住笑,随即说道:“没事儿,我还点了别的菜,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随后指了指铁锅说道:“这东西不辣它不香。” 就这样,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徐阳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周文住在自己家,他本来就是林城人,听陈安说,这次借调结束应该就会被安排到市局工作。 再过半个月就是年底述职,到时候几人都能被表彰。 至于陈安就更离谱啦,他一个人住到林城市海天酒店去了,说是离周文家比较近,可以蹭他的车。 一夜无话,不过徐阳没睡太好,昨晚吃得有点补,一整晚身子热热的,根本睡不着。 次日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徐阳才醒来,简单洗漱后一路小跑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恰巧看见周文载着陈安进大门。 三人走在楼梯里,周文开口道:“徐阳,今天中午刘和应该就被送回来了,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徐阳点点头,说实话,他心里没多大的把握,一来他不太懂审讯,之前的肖冉算是第一次。 二来他觉得眼下的刘和就像陈安说的一样,是砣铁! 第二十六章 职业犯罪人 周文扭头同徐阳说道:“没撬开也没事。” “刘和和肖冉不同。” “刘和是职业犯罪人,目前虽然从刘和在阳城的出租屋里找到了连号的现金,但是这并不能坐实他抢劫银行的罪名。” “你从肖冉那里得到的档案袋只要刘和死咬不承认,依旧不能算直接证据。” “这些东西即便我们交到预审科,法院也会给我们打回来。” “所以,你心里也别有太大压力,我听我家老爷子说,省厅领导昨天晚上连夜开会,这个案子提级侦办的可能非常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徐阳抿着嘴点点头。 周文继续往楼上走,陈安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周队说的没错,这个案子确实太难了。” “省厅提级侦办才是最明智的。” “就拿五省拐卖案来说吧,即便我们费经千辛万苦在别的省找到了丢失的孩子,可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你找到的这个孩子就是被拐卖的那个孩子呢?” “刘和作为职业犯罪人,你除非能拿出关键性的证据,否则单单想通过审讯让他认罪,基本不可能。” “所以,徐阳你也不太在意,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陈安说完,拍了拍徐阳的肩膀,越过身子,小跑跟上了周文。 徐阳站在楼梯上,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原本想着,跟陈安好好聊一下审讯的事情。 一来可以了解前面两天周文和元山审讯的过程;二来陈安可以审讯好手,肯定能帮到自己。 徐阳他其实懂些审讯手段,但是那是部队用的,肯定不能用在犯罪嫌疑人身上。 但是周文和陈安两人的话给徐阳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凉。 徐阳不懂什么叫预审科,他也不懂为什么法院会把起诉材料打回来。 但是他知道一点,作恶就得受罚! 这一刻,徐阳回想起张局的话。 “现在省厅对整个刑警队伍有新的要求,你回去研究一下市里的政策,想办法提升提升自己。” 他嘴呢喃道:“提升自己嘛?” 良久,徐阳才独自一人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 他重新找到陈安,准备照计划向他请教。 两人越说刘和的嘴难撬,徐阳越是要努力试试,万一成了呢?! 只是此时的徐阳,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心里的那根弦也不在紧绷。 周文和陈安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很快三人针对刘和的审讯展开了激烈讨论。 徐阳首先提出,这次的审讯不在遵循以往的既定思维。 但核心还是男孩刘梓盛! 同时徐阳还将自己对刘梓盛与刘和两人父子关系的怀疑,告诉了周文和陈安。 两人默不作声,眼神示意徐阳继续。 “我们一会儿审讯的目的,首先是要从刘和的口中明确得知,刘梓盛到底是不是他的亲手儿子。” “如果刘和明确说是,那我们可以试着以刘梓盛为突破口,对刘和进行人道主义唤醒,同时也可以用肖冉来试探一下刘和,争取从他的口中得知其他同伙的身份。” “如果刘和不回应,甚至漠不关心,那刘梓盛就很有可能不是他的亲手儿子!” “我们依旧可以以刘梓盛为突破口,只是方式要变一下。” “周队,这事儿得麻烦你,一旦刘梓盛的身份存疑,得麻烦你跟李所打个电话,让他去平安福利院把刘梓盛接回来。” “因为他可以作为人证指认刘和,坐实拐卖的罪名!” “只要罪名坐实,到时候我们可以以此一点点攻破刘和的心理防线。” “当然,如果在整个侦办过程中,省厅的刑侦总队真的将案子提走了,我们做的这些努力也可以给省厅的领导们提供一些思路。” 徐阳盯着周文,他沉思片刻后回道:“可以试试,李所长那边我去通知。” 陈安接着问道:“徐阳,你准备怎么从刘和的口中得知刘梓盛的真实身份?” 徐阳笑着从包里取出了一件米白色的脏外套,说道: “这是刘梓盛的外套,后来被肖冉丢到了山涧里,我们发现后,又让证物科的同事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有大量虐待的痕迹。” “如果,刘和真是刘梓盛的亲生父亲,那么当得知自己亲手儿子被虐待,肯定还是会有情绪的波动,即便施暴者是自己的亲妹妹。” “反之,如果刘和无动于衷,我会第一时间把衣服拿出来,到时候就得麻烦周队去通知李所,而我和陈安则是接着审。” 就这样,整体思路明确后,三人又开始针对审讯细节进行讨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十点十分左右。 元山和丁猛抱着大堆资料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我们阳城市针对银行抢劫案整理的资料,你们可以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新的突破口。” 三人相视一笑,赶忙上前接过两人手中的资料。 “这些都是我让阳城的同事发过来的,花了点时间整理,现在才送过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元山指着桌子上他刚刚抱来的资料继续说道。 “今年八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十二分,我们阳城浅江分局收到银行的自动报警电话,当时歹徒已经跑了。”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一片狼藉。” “现场有三名死者,分别是一位柜台办理人员,一位来办理业务的公司会计以及银行副行长。不同程度受伤的人员有十二名。” “被抢现金730万元,其他物品3支防爆枪、2支五四式手枪以及银行发票等。” “这些都是现场的照片,你们可以看一下。”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甚至对我们的出警时间以及侦办方式都有细致的了解。” “从发案到撤离只有短短十五分钟。” “省厅高度重视,将近三个月过去了,专家来了一批又一批,可依旧没什么进展。” “这伙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案子一度陷入僵局,我们阳城公安承受着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 元山叹了口气,看了周文一眼接着说道: “直到刘和的出现,当时他报了失踪案后,就一直守在派出所,我们的民警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依据,也没多想。” 第二十七章 两处疑点 “再后来,刘和在我们民警的陪同下一起上了回林城市的火车,然后失踪。” “得到他失踪的消息,我们第一时间搜了他住的地方,发现了那些连号的现金。” “但其实,刘和当天并没有参加银行抢劫,我们怀疑他参与了整个犯罪的策划,不然解释不通那些连号现金。” 听到这里,徐阳下意识问道: “并没有参加银行抢劫?这是什么意思?” 元山望着徐阳叹了口气,从一堆文件资料中找到了一份案卷打开,递到众人面前。 “八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十分,富润商超三楼的摄像头排到了刘和的正脸,画面虽然很模糊,我们在实地走访摸排后,三楼的服务员也确认视频中的这个人就是刘和。” “再搜到哪些现金后,我第一时间就到了林城。” “这也是我迫切想要将刘和带回去的原因,我非常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拐卖案不同于其他重案,它非常难发掘出确凿的证据,案件侦办难度非常大。” “而且刘和,眼下是我们阳城银行抢劫案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抓住!” “也不瞒,你们三位,我已经向省厅打了报告,人我无论如何都得带回去。” “算算时间,今天晚上调令应该就能下来,你们想要从他口中挖出别的线索,就得抓紧了。” 徐阳听完后,没有回答元山,而是不断看着手中的资料,上面有一卷是记录刘和所居住的出租屋的整体照片,一共六张。 第一张照片的正中间是一个黑色皮箱,那些连号现金就藏在里面。 徐阳仔细翻阅了其余五张照片结合房屋的平面图,对刘和的出租屋大概有了个初步了解。 八十三平的一室一厅,房间整体装修比较简单,与妹妹刘芳的生活习惯不同,哥哥刘和非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有强迫症。 无论是碗筷还是茶几摆放,以及衣服的叠放都进行了非常细致的归类,比较突兀的有两个点。 第一点是碗筷中有一对红色草莓样式的汤勺,刘芳没有这种爱好,徐阳之间检查过刘芳的衣物和日用品以及碗筷,刘芳更偏向黑白色系,要不就是豹纹款式。 碗筷也是常见的白瓷和木质筷子以及不锈钢的勺子。 可以肯定,刘和出租屋中的这对红色草莓样式的汤勺,一定不是他妹妹刘芳留下的。 第二点是在刘和的衣柜中有一条红色斑点纹饰的领带,反观刘和其他的领带,多为黑色、青色。 徐阳看完后,望向元山问道: “元队,你们有调查过刘和的人际关系嘛?” 元山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肯定调查过的,但是刘和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除了他的妹妹,他在阳城基本没什么朋友,大多都是生意伙伴或者是顾客。” “他这人看听古典音乐,在他的出租屋里我们发现了大量的唱片以及两台老式的唱片机,很多都是几乎绝版的唱片,大多都是国外的古典音乐。” 听完元山的话,徐阳有些摸不住,随即将手中案卷照片递向元山说道: “这六张照片,不难发现元山是个比较简约的人,但是在碗筷中有一对红色草莓样式的汤勺,还有他衣柜里,这条红色斑点纹饰的领带也很奇怪。” “这两样东西,跟他给人的整体感觉不符合,感觉很怪异,像是女人送给他的,而且关系还比较亲密。” 元山听完赶忙说道:“这一点,我们当时也发现了,不过除了这两个外,我们没有在刘和住的地方发现别的女式用品,我们当时推测应该是他妹妹刘芳送的。” 徐阳听完摇了摇头,转头望向周文和陈安。 “周队、陈安,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刘芳家的发现嘛?” “刘芳热衷黑白色以及豹纹款式,压根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物件。” 周文和陈安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后点点头附和道: “刘和的妹妹刘芳确实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物件,最起码在她住的地方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徐阳听两人说完,接着说道:“刘芳是一个歌舞厅的舞女,而这条红色斑点纹饰的领带一看就不便宜。” “从刘和和刘芳这对兄妹的相处方式上看,刘芳属于依附着,如果要送礼物,应该会挑选哥哥刘和喜欢的款式。” “至于送这条领带的人,我怀疑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女性,至少比刘和强势!”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说不定对你们的案件侦破会有帮助。” 徐阳话音刚落,拿起桌子上的凉白开猛地灌了两口,周文和陈安对于银行抢劫案才刚刚了解,对于徐阳的猜测感触没那么深。 可徐阳的话,对于侦办了快三个月的元山就不一样啦! 这无疑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设想一下,比职业犯罪人的刘和更要强势的女性,一定不简单! 而且顺着这条线,可以挖掘出关于刘和更深层的人际关系网,而他的同伙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元山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就连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调的丁猛丁队,也没有说话。 眼神深邃地望着徐阳。 其实今天一早张局的联络员吴振中拿着一份申请找过丁猛,说是让丁猛以刑侦支队的名义走一笔费用。 说实话,丁猛心里一万个不愿意,队里的经费本来就紧张,还要负责一位乡镇派出所治安民警的差旅费用。 要是普通标准倒也无可厚非,但是申请表上写的可以一件配有固定电话的单人间,连他自己出差都没这待遇。 越想越闷,所以今天一大早也没个好脸色。 但是在听完徐阳的分析后,丁猛以及心疼队里经费,但同时他萌生出了一个念头,要不把徐阳调到市刑侦支队来? 就在众人思考的时候,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徐阳赶忙跑到窗户前,向下望,一个身着黑色皮衣、黑色阔腿西装裤的男子戴着手铐从车上走了下来,正是刘和。 刘和似乎感受到了徐阳的目光,仰头对视。 两人心中都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八章 老鬼 刘和戴着手铐坐在棕黄色的木椅上,射灯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徐阳和陈安在对面注视着他。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周都是灰白色的水泥墙,西北角的顶部有通风口以及一扇长方形的小窗户。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是从刘和身上散发出来的。 徐阳和陈安相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陈安端坐在椅子上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审讯的过程,徐阳起身走向刘和,注视着他,开口问道: “姓名?” 刘和仰头望着徐阳,面露沉思,随即笑着回道:“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就是你和另一个小警察抓的我,今天那个愣头青的小警察怎么没来?” 徐阳就好像没听见一般,继续盯着刘和重复道:“姓名?” “刘和。” “哪里人?” “林城市桂安县平乡槐树坳人。” 徐阳见刘和不以为然的表情,索性走得更近些,伏下身子,鼻尖几乎要贴到了刘和的后脑,语气平缓的说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徐阳,警号459527。” 刘和的身上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夹杂着的鱼腥味儿。 徐阳转身从椅子上拿起刘梓盛的米白色脏外套问道: “知道这是谁的衣服嘛?” 刘和皱着眉头,不知道徐阳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望着脏兮兮的外套,摇了摇头。 “这是你儿子刘梓盛的外套,人我们已经找到啦。”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刘芳一直在虐待你的儿子?” 刘和一时间有些木讷,过了好一会儿,才面露难色地回道: “虐待?警察同志,你搞错了吧。” “十几岁的男孩正是调皮的年纪,我妹妹作为姑姑教训一下自己侄子也是应该的。” 徐阳眯着眼睛看向刘和,还没等徐阳追问,刘和当即开口问道: “警察同志,我妹妹刘芳找到了嘛?” 徐阳没有回答,依旧注视着刘和,刘和的这个问题很耐人寻味,不过眼下没有时间让徐阳细想。 徐阳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接着说道: “从这衣服上的痕迹看,你妹妹下手还挺重。” “刘梓盛的生母是谁?如今你妹妹失踪,你又犯了案子,我们准备将刘梓盛送到他生母那里。” 刘和眼神有些闪躲,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徐阳继续追问:“醒醒!” “问你话呢,刘梓盛的生母是谁?在哪里?” 刘和面露苦涩回道: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自从她生下刘梓盛后就消失了。” “名字呢?”徐阳死死地盯着刘和的面部肌肉,任何一丝变化都不能遗漏。 “何芊。”刘和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你和何芊怎么认识的?哪一年?” 刘和皱着眉头,半响才说出。 “84年5月12日下午,在阳城青禾大道的曼波歌舞厅认识的。” “不好意思哈,时间有点久,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徐阳回头望向陈安点点头,随即走出了审讯室。 周文在外面的长椅上静静坐着,见徐阳走了出来赶忙上前问道: “怎么样?那小子怎么说的?刘梓盛是他的儿子嘛?” 徐阳眉头微皱回道:“应该不是他的儿子,眼下还得麻烦周队去跟李所联系,让他把刘梓盛从平安福利院里接出来。” 周文点点头,转身快步跑回办公室。 徐阳望着周文的背影暗自感叹道:“当时找到刘梓盛的时候,要不是他半天不说话,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回想起刘梓盛拒人千里的神情,徐阳再次头疼起来。 刘和的演技并不算高超,但是如果刘梓盛依旧闭口不言,想要通过他指认刘和也绝非易事。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徐阳准备换个思路审讯。 他再次回到审讯室,手里多了一份文件,语气也有所改变。 “刘和,我们找到了你妹妹刘芳,她已经死了。” “你知道你妹妹刘芳是谁杀的?” 刘和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冰冷起来,几乎瞬间他又切换好了神情,面露凝重,略带哭腔地问道: “警察同志,我妹妹刘芳死啦?谁杀的?你们有看到尸体?” 徐阳点点头,从最开始的审讯到现在,只有这个愤怒是真的。 他将肖冉的照片递给刘和问道: “这个人认识嘛?” 刘和望着肖冉的照片有些出神,随即皱着眉头沉思。 “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叫什么?现在人在哪儿?” “肖冉。” “肖冉?”刘和口中呢喃自语,很快又不停的摇头。 “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杀我妹妹?” 徐阳没有回答,看来肖冉不是刘和的同伙,他没撒谎,应该就是个跑船的、找自己孩子的父亲。 那那个老鼠呢? 想到这里,徐阳继续追问: “你被捕的那天晚上,在槐树坳通往跨省收费站的那条小路上,当时是谁在追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是在逃跑,那个追你的人想杀你,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刘和埋着脑袋不回答。 “既然你连想要杀自己的人都不愿意说,那看来你确实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给你机会,你没把握住啊。” 徐阳望着陈安,陈安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不到一分钟,将手中笔录递给徐阳。 徐阳简单扫视了一样,递给刘和说道:“你看看这些是不是都是你自己说的,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最后面签字。” 刘和有些木讷地在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安起身领着刘和走出审讯室,正当两人要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刘和突然开口喊道: “他叫老鬼,本地人,我只知道这么多。” 徐阳望着刘和,他的脚步较之前明显沉重了不少,想来妹妹的死对他冲击不小。 不过他应该早就猜到妹妹死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徐阳亲手捅破了这次窗户纸。 老鬼—— 徐阳眯着眼睛暗暗想着,这个老鬼应该就是那只老鼠,那个给自己寄匿名信的人。 本地人嘛? 这个本地人是指林城市,还是桂安县,又或者是槐树坳? 第二十九章 平安福利院 没多久,陈安和徐阳两人再次碰面,陈安开口道: “我后面追问了两句,刘和口中的老鬼是桂安县口音,所以他说是本地人,至于是不是槐树坳,他也不清楚。” “还有,徐阳,你刚才审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问档案名录的事情?我看你第二次进来的时候都拿着哪些资料。” 徐阳没有着急回答陈安的问题,而是指了指他手里关于刘和的笔录。 陈安有些疑惑,但还是赶忙将笔录递给了徐阳。 徐阳拿出关于拐卖案的档案名册,对照着刘和字迹问道: “你看,这像一个人的笔迹嘛?” 陈安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徐阳,随即盯着两份文件仔细比对,摇了摇头。 徐阳叹了口气接着说: “刘和从车上下来一直到审讯室,以及在前半场的审讯过程中,我发现刘和的惯用手是右手,包括最后他签字的时候也是用的右手。” “但是,你仔细看档案上的笔画顺序,这应该是一个左撇子写的。” “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着急问刘和关于这份档案的事情,一来是免得打草惊蛇,二来我想再仔细确认一下这份档案的出处。” 陈安皱眉问道:“确认档案出处?” “这你怎么确认?重新提审肖冉?” “这是一个方向,另外我想再回去看看刘芳的尸检报告,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左撇子。” “那如果肖冉和刘芳都不是左撇子怎么办?”陈安下意识问道。 徐阳望了陈安一眼,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转身朝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走去。 如果肖冉和刘芳都不是左撇子,那问题可就大了。 徐阳边走边想着,他始终觉得自己眼前蒙着一片雾,而雾的后面可能是真相,也有可能是另一片迷雾。 徐阳和陈安还没到办公室,就被元山队长在三楼的楼梯间给截住了。 陈安看了眼徐阳,徐阳点点头,示意陈安将刘和的笔录递给元山。 元山接过刘和的笔录后,仔细查阅,可看着上面的内容,他越发糊涂了,他不清楚徐阳肚子里卖得什么药。 整份笔录几乎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唯一出现的名字就是刘梓盛的生母何芊,关键这个名字还不一定是真的。 关于老鬼的信息,刘和是在离开审讯室之后说的,笔录上面自然没有记录。 元山有些失望的将笔录还给陈安,他有些不甘心地望向徐阳,开口问道: “你就审了这些东西出来?” 徐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正当元山失落地转身准备离开时,徐阳开口问道:“元队长,您听说过老鬼嘛?” “老鬼?” 元山摇摇头。 ... 徐阳和陈安回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发现周队和丁队两人正在黑板前讨论得火热。 见来人是徐阳和陈安,周队赶忙放下粉笔,将两人拉到黑板前。 “如果刘梓盛成功指认刘和就是拐卖他的人贩子,那我们这个牵扯五省的拐卖案可就有重大进展!” “你看啊,只要指认成功,刘和的心理防线第一时间就会出现漏洞,届时我们在加大攻势,套用常规手段,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到时候,黑板上这些拐卖案包括档案名册上那些对接人我们都能一网打尽!” 周文语气激昂,一吐这几日的不快与愤懑。 徐阳也受到鼓舞,不由的嘴角微扬。 突然,他回想起陈安说过,即便找了被拐卖的孩子也没办法证明他与受害者亲属的血缘关系,随即问道: “那,这能让这些被拐的孩子回到原家庭嘛?” 听到徐阳的疑问,周文马上哑了火。 这... 丁队赶忙接过话题:“今年上半年我去省厅参加刑侦专家柳老师的讲座,讲座上提到过国外有一种DNA检测技术。” “说是可以证明两个人是否存在亲属关系,不过眼下国内的技术还不成熟。” “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突破这项生物技术!” “DNA检测?”徐阳听完丁队的话,嘴里不停絮叨着。 叮铃铃—— 正当四人讨论的时候,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四人闻声不约而同望向座机,陈安快步上前按下免提,随即说道。 “您好这里是林城市公安,请问您是?” “是我,李钱。”电话另一头传来李所的声音,略微有些气喘又格外急切。 “李所?”徐阳开口说道。 “徐阳?” “对,李所是我。” “我长话短说,你们拜托我去平安福利院接刘梓盛,我刚刚到这儿,然后就听伍院子说他失踪了,从现场痕迹看,他应该是自己跑的。” 李所的话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眼下刘梓盛可是指认刘和的关键,在这个节骨眼居然跑啦?! 周文赶忙上前说道:“李所长,还麻烦您现在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就过去。” 周文、陈安以及徐阳三人赶忙下楼跑到大楼后面的停车上,坐上周文的车子就往桂安县开。 三人一路无话。 这个案子本就错综复杂,好不容易抓到了刘和,下一步只要能让刘梓盛出面指认,就能定刘和的罪,结果现在人失踪了。 徐阳望着车窗外的绿荫,算算日子,正好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多,其实严格上来说现在已经是返乡潮。 再过半个月就会达到顶峰,届时火车站、汽车站都会堵的水泄不通。 更让人头疼的是,每年返乡潮期间盗窃案、抢劫案的发案率都会激增。 徐阳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时间飞逝,三人到平安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陈安实在饿的受不了,在路上买了四笼包子三瓶水。 周文将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不过没有看见李所的身影。 三人下车,简单讨论后开始分头行动,陈安往福利院里面寻找,周文往福利院的左侧,徐阳往福利院右侧。 最终周文和徐阳在福利院的北面墙边与李所长汇合,而陈安也隔着墙壁在福利院里面。 现场有四处比较古怪的脚印。 第三十章 模糊的痕迹 李所指着围墙外痕迹最明显的脚印说道: “你们来之前,我将整个福利院仔细排查了一遍,就只有这里有比较明显而且可疑的脚印。” “我们当时抓到犯罪嫌疑人肖冉,找到被绑架的刘梓盛后也犯难。” “因为他的姑姑刘芳死了,父亲刘和还被关在拘留所,没办法只能将他送到县里唯一一处福利院。” 李所说话间,还时不时望向徐阳。 徐阳赶忙附和:“当时刘梓盛面对我们的询问始终保持沉默,我们当时也不没想过刘梓盛可能是被拐的儿童,所以才将他安置在了福利院。” 周文点点头,示意李所继续。 “我当时将刘梓盛带到福利院的时候,因为看他脚上穿的是拖鞋,赶巧我家就在附近,索性拿了自家儿子小时候的运动鞋给他穿上。” “所以这串脚印我认得,这就是我给刘梓盛穿的那双鞋。” “然后,在围墙的里面,大概右手五十厘米的位置有一块向外凸起的砖块,上面留有同样的黑色泥沙。” “在从福利院操场到这边围墙要经过一处黑色泥泞路,前几日雨夹雪加上最近几日气候都比较湿冷,所以它一直没干。” “在那片黑色泥泞路上也有同样的脚印。” 周文听完当即朝着围墙里面的陈安高喊:“陈安,你去李所说的位置看一下,然后拍照。” “好!” 陈安声音落下,紧接着围墙里面就传出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李所叹了口气,隔空指着三个地方继续说道: “通过这三处痕迹,不难推断刘梓盛应该是通过了那边黑色泥泞路,然后从这里翻过围墙跑了出来。” “但是有一处痕迹很奇怪,我没想明白。” 随着李所的指引,徐阳和周文在杂草中看到了一处比较大的模糊痕迹。 这处痕迹有些奇怪,它是一整片模糊的痕迹,印在杂草上,并不难发现。 最奇怪的是痕迹上的灰白色粉末,周文熟练的用镊子拾取了一点点鞋印上的粉末装进证物袋里,然后隔着袋子仔细观察。 “这应该是水泥灰。” “水泥灰嘛?那就奇怪了。” 李所说完环顾四周,接着说道: “这周围除了杂草就是石子路,哪来的水泥灰?” “另外还有一点也很奇怪,刘梓盛的脚印到这里就结束了,按理来说,他从那个地方离开的,脚印多多少少都会在石子路上留下一点,可我转了几圈了,只有这里有。” 就在李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徐阳开始留心脚下,他朝着来福利院的方向一点点往后退,在大概十米的位置发现了一处轮胎印记。 “李所,周队你们过来看一下。” 两人听见徐阳的呼喊,径直跑了过去。 随着徐阳手指的方向,两人看见了一处较为清晰的半截轮胎印记。 周文拿出放大镜认真比对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是摩托车的轮胎痕迹。” 随即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 “确实很可疑,从这条路往里走是死胡同,而且平安福利院附近的居民区在另一方向,不在这条路上,即便真有人误打误撞骑车走到这里,也不应该只有半截轮胎印记。” “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场的痕迹被人清理过。” 周文说话间望向徐阳。 “杂草上大片模糊的痕迹有可能是脚印。” 周文的想法和徐阳不谋而合。 李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随即问道:“那为什么不将刘梓盛留下的脚印一起抹掉?” 徐阳摇摇头回答:“没用的,外面既然留下这么明显的脚印,那么里面肯定也有,这么想来,这个消除痕迹的人首先可以排除福利院内部人员。” 李所继续问道:“所以,刘梓盛是被这个人绑走的?” “不像,刘梓盛应该是自愿跟着他走的。如果是被绑走的,福利院的人应该会听见叫喊或者救命声。” 周文拿出相机将半截轮胎印给拍了下来,就在这时,陈安端着相机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四人汇合。 周文望着李所问道: “您是几点到的福利院?伍院长那边怎么说?” 李所回忆了一下: “我大概是下午一点十分到的福利院,还没开口问伍院长关于刘梓盛的事情,就听他说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没看见刘梓盛。”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人也不在。” 陈安皱着眉头质问道: “人既然昨天晚饭的时候就不见了,为什么不早报警?” 李所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昨天夜里查寝的时候,伍院长看着刘梓盛的床上有人,就没多想。” “而且福利院常年有逃跑出去的人,以前他也是第一时间报警,可即便人找回来了,过两天又没影啦。” “加上每年给福利院的拨款和社会捐赠本就有限,一来二去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如果刘梓盛不是警察送过来的,他其实也不会在意。” 李所三两句话就道出了平安福利院的窘迫,陈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文看了看徐阳问道:‘现在怎么办?’ “人失踪了,没有他的指认,想要定刘和的罪基本不可能。” “而且现在已经快四点了,过不了多久刘和的调令应该就下来了,到时候他就被带到阳城去了,咱们再想审他,可就难啦。” 徐阳闭上眼睛下意识揉了揉眉心,当即说道: “周队,咱们要不先兵分两路。” “您带着陈安去查沿途的监控以及群众走访,一个大人开着摩托车带这个小孩儿,特征相对比较明显,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我和李所先回局里,我想重新提审肖冉,另外在看看刘芳的尸检报告。” 周文低头思索片刻,认可了徐阳的提议。 “群众走访我去吧,我住在这附近,这一带我比较熟。周队就赶紧去查监控,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别的线索,晚上咱们萍阳派出所集合。” 周文望着李所一眼回道:“也行。” 就这样,周文和陈安开车离开了,徐阳则骑着李所的自行车往县公安的方向赶。 第三十一章 新的线索(上) 萍阳派出所的人手有限,肖冉第一次审讯结束后,就被调到了县公安局的拘留室。 县局在迎宾大道和塔山大道交汇处,徐阳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 抵达县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多了,徐阳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往拘留室跑的时候,迎面撞见俞立和从伟峰。 “徐阳,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李所说,你不是被借调到市局了嘛?” 俞立嗓门大,震得从伟峰耳朵疼。 徐阳将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个大概,关于五省拐卖案和审讯刘和的具体内容没说。 “我回来就是想重新提审一下肖冉,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正好,让老俞陪你一起审,刚刚周队来电话了,我得赶去现场他们要调关于平安福利院附近仅有一处摄像头。” 从伟峰说完,独自一人骑着摩托车就出了县局大院。 徐阳望着从伟峰的背影暗叹,希望能有新的线索。 上次在跨省收费站的时候,徐阳调监控,差点被把他气死,实在太模糊了。明明距离没多远,却只能看到一个笼统的轮廓。 啪! 俞立一巴掌拍在了徐阳的后背上,喊着: “你上次拜托人温婉化妆抓人,人抓到了也没通知别人?更别说感谢的话了。” “害得人家专门跑医院找我问,害得我被王筱误会。” 听完俞立的话,徐阳连连道歉。 “确实是,最近案子太忙了,俞哥对不住。” “行了,赶紧走吧,看你满头大汗火急火燎的样子。” 与市局的审讯室一样,县局的审讯室也在负一楼。 再次见到肖冉,明显苍老了许多,胡子丛生,头发跟杂草一般,双眼更是无神,走起路来像行尸走肉。 肖冉看见徐阳后,一个箭步奔来,却被拘留室的民警死死按住。 “警察同志,您找到我儿子了嘛?” “他现在在哪儿?” “过得怎么样?” 看着肖冉这副神情,徐阳下意识望向俞立。 俞力被徐阳盯着,心里有些发毛。 “看我干啥,我们可什么都没干,这老小子拘在这之后就天天对着墙自言自语的。” “行了,赶紧去审讯室吧。” 县局的审讯室比市局的更狭小,只有一张警察审讯记录用的桌子,三张椅子。 桌椅的对面是一张特制的椅子,特制的椅子正下方有一副脚铐。 三人落座后,徐阳感觉远比想象中更拥挤。 双方只有一只脚的距离,简言之,如果徐阳发脾气的话,都不用起身,桌下一脚就能揣向对面。 而且由于特制椅子固定的缘故,椅子不会倒,外面隔着窗户压根看不见。 俞立拿出纸笔,填写好基本信息后,便示意徐阳可以开始了。 徐阳点头以示回应,随即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关于拐卖案的档案袋。 当然,这是复印版,原件在市局待着呢。 “肖冉,还记得这份档案嘛?” “你儿子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但是已经有些眉目了,现在需要你重新回忆下,当时具体在什么位置找到的这份档案。” 肖冉皱着眉头耷拉着脑袋,认真思索着。 “我当时刚刚打扫完二楼客厅的血迹,在收拾那个男孩衣物的时候发现的。” “在男孩的房间嘛?”徐阳赶忙追问道。 肖冉点点头。 徐阳盯着肖冉的眼睛,接着问: “具体在什么位置?” “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用男孩衣服包着的。” “我当时想着把男孩所有衣服都带走然后扔掉时,我一扯那衣服,档案袋从衣服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一扯嘛。” 徐阳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冉的身形,将近一米七五的个子,如果要扯的话,那说明他口中扯衣服的那一层比较高,应该在衣柜的最上层。 正常而言衣柜的高度在2.2米到2.4米左右,最上层底板的高度少说在1.8米到2米之间。 肖冉一个成年人都需要将衣服从上面扯下来。 老房子拆后重建一直都是刘芳一个人在操持,刘和在阳城。 想到这里,徐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怀疑。 这档案不会是刘芳背着刘和偷偷弄的吧。 徐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后又看了看肖冉继续问道: “你对刘和了解多少?” 肖冉摇摇头。 “当时我朋友拍下的只有刘芳和我儿子的照片,刘和也是后来我四处打探刘芳下落的时候,无意间得知。” “只知道他开了一家外贸公司,我本身就是跑船的,各种外贸公司听得多,也没怎么在意。” “只是后来发现档案的时候,才隐隐猜测是刘和把我儿子藏起来了。” 肖冉神色认真,语气平淡笃定。 想来应该没有说谎。 徐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你听说过老鬼嘛?” “老鬼?” 肖冉仰着脑袋,眼神四散,而后又皱眉沉思。 “我倒是听说过一个老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您说的是一个人。” “说说看。” “南洋有一家安保公司,叫小巨人。” “以前跑船的时候,跟他们合作过几次。” “他们有个安保队长外号就叫老鬼。”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徐阳盯着肖冉追问道。 肖冉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们这些跑船的,除了三副以上,很多都是拿命挣钱,时间一长压力自然大。” “加上又是公海,所以船上有个别消遣地。” “我也不例外,不过我别的不碰,偶尔会赌。” “船上的赌场基本都是上面的人默许的,不然人压力太大,发生口角,容易闹事。” “而安保公司也会出面震场子分一杯羹,毕竟有些人输急了眼,难免控制不住自己,会惹事。” “大概五年前吧,我们的船从兰平出港半个月左右,到公海地界的时候,赌场一开,我的上铺就往里钻。” “我们都叫他老蒯,人挺好的,也很健谈,是个老甲板。” “但他爱赌,不,应该说是嗜赌。” “跑船十多年,欠了一屁股债。” “我不知道老蒯在赌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我照常在甲板上干活,亲眼看见他被丢下了船。” “俗称喂鱼。” 第三十二章 新的线索(下) “普通货轮的甲板高度在15到20米,人被扔下去,光是冲击力就够喝一壶的了。” “而且还是深海区域,不可能还活着。” “而那伙人当中领头的就是老鬼。” “不知道你想问的和我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肖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 “其实常年在外面跑船,最要小心的就是自己人。” “这样的事情可太常见了,都是血的教训。” 徐阳点点头,随即给肖冉倒了杯白开水,继续问道: “这个老鬼有什么特征嘛?” 原本还在低着脑袋喝水的肖冉抬头回道: “我记得老鬼左手没有小拇指,只有四根指头。” 徐阳回头看向俞立,俞立比了个手势,示意徐阳放心,都记下来了。 “还有其他特征嘛?” “老鬼的眉心正上方,额头的中间有一道肉芽,应该是受伤后愈合留下的。” “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警察同志,怎么突然问起老鬼来了?” “难道他跟拐卖我儿子有关?” “这么想还真有可能,因为当初我就是从这个小巨人安保公司里买到我儿子下落的。” “你还认识这个小巨人安保公司里的其他人嘛?” 肖冉点点头,我还认识两个,都是跑船的时候认识的。 “不过这两个人都是外围成员,基本只负责安保工作,常年在海上飘着,啥时候靠岸,这我也不清楚。” 就这样,肖冉的二次审讯就结束了。 通过肖冉提供的信息,他之前得到的拐卖档案名录很有可能是刘芳整理的。 眼下只要能想办法证明档案上的笔迹是刘芳的就行了。 徐阳有两个方向。 首先,他让俞立赶紧去殡仪馆找一趟温婉,让她再查验一次刘芳的左手,一般写字的手在持笔的关节处多少会留下茧。 至于自己,徐阳准备去一趟证物科。 之前搜山的时候,关于刘芳家附近所有可能存疑的东西都堆到了证物科。 毕竟光证明刘芳是左撇子,还不足以确定档案袋就是她写的。 最好能找到刘芳生前留下的笔迹。 徐阳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是眼下就只剩下这条路了。 能给刘芳定罪,也算是自己为哪些被拐儿童尽得绵薄之力。 证物科在县局三楼,隔壁是档案室。 整个楼层就只有这两个科室。 没办法,这里堆砌的东西太多了。 其实去年,年初徐阳来的时候,当时证物科还在负一楼。 但是由于堆的东西太多,负一楼又不通风,搞得县局一楼大厅各种奇怪的味道。 后来被搬到了三楼。 徐阳简单跟证物科的同事表明了来意,随意就被领到了一个大房间里,中间还有一块大会议桌。 “关于那晚搜山,所有可疑的东西,我们都放在这里了,东西还是非常齐全的。” “得亏你来得早,现在案子结了,过两天我们就准备整理归类,该处理的也就处理了。” 徐阳望着一屋子的杂物,下意识挠了挠眉心。 一起来的同事似乎看出了徐阳的难处,随即问道: “需要帮忙嘛?” “如果能那可就太好啦!” “行呢,我在去叫几个人,帮你一起找。” “太感谢啦!” “客气啥。” “反正过几天也是要整理的,眼下局里没案子,证物科也不太忙,不如一边整理一边帮你找找。” 很快,陆陆续续来了五个人,连带徐阳一共是六个人。 “再开始以前,我先跟大家说一下,我想找一些笔迹,就最好上面有字迹,无论什么样的,都找出来。” “所以像各种纸张,本子书籍啥的都是重点。” “麻烦诸位啦!” 就这样,六个人一连找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是把所有带字迹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然后证物科的五个人整理起了屋子里的物品,而徐阳则是拿着档案的复印件,按照笔迹一个一个核对。 时间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十二分。 咚咚咚—— 徐阳闻声望去,瞧见俞立左手扶着门,伸着脑袋往里面探。 “还在找呢?进展怎么样?” 俞立话音刚落,步子就迈了进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在楼下听说,证物科来了一群人帮你。” “人家到点正常下班啦。” 俞立点点头,随即扫视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 “你这不太顺利呀,这还剩一半多呢,今天能查完嘛?” 徐阳听俞立的语气有些得意,开口问道: “你那边是不是有好消息?” 俞立一脸错愕的望着徐阳,感慨道: “你咋知道?” 徐阳一脸无语,抬起身子深深叹了口气: “你呀,有点东西都挂脸上。” “说吧,发现啥啦?” “嘿嘿,你猜得没错,刘芳确实是左撇子。” “温大法医在刘芳的左手拇指、食指以及中指都发现了握笔留下的老茧。” “现在就看你这边了。” 徐阳面露喜色,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又过了半个小时,徐阳在众多字迹中找到了和档案名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是一本作业本,上面记载着诸多施工材料以及一些数字。 徐阳将作业本递给俞立。 俞立看到一半的时候,猛地抬头盯着徐阳说道: “这怎么看着像装修的报价和实际花费的材料钱?” 徐阳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说道: “我猜这应该是刘芳装修房子时,留下的账本。” “从笔迹上看,和档案名录一致。” “不过为了证据链的完整性,我们还得去跟那几个接活的包公头核对一下,只要数字对得上,就可以认定刘芳是这份档案袋的撰写者。” “这事儿简单,我一会儿就去核实,当初摸排的时候我们都找过那几个接活的师傅,地址我这儿都有。” “那感情好,这事儿就麻烦俞哥了!” 就要,档案名录的撰写者找到了。 也不知道李所那边的摸排情况,以及周队和陈安他们有没有发现视频线索。 徐阳边想边下到一楼,推着李所的自行车往萍阳派出所的方向走。 距离碰头的时间,还有一阵子,徐阳准备去吃点东西。 工作的时候没觉得,这一闲下来,饿得人心里直发慌。 第三十三章 吴巧的请求 徐阳在路边随便对付了一口,顺道还去医院看了趟吴华。 听医生说,他在休养个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对于自己这个小徒弟,徐阳其实一直也都比较担心。 一方面他有冲劲有毅力,是个好苗子。 而且这次在追捕刘和的行动中,吴华着实功不可没。 但是另一方面,他的性子有些莽撞,长此以往肯定要吃大亏,这次受伤也算是给他个教训,希望他以后能多注意些。 吴华的母亲吴巧为此还找徐阳单独聊过,希望他能劝劝吴华,让他安心当个宣传干警,别每次出了命案就往跟前凑。 徐阳也只能笑笑,毕竟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 其实吴巧对于自己儿子当警察这事儿非常反对,而且吴华考警校的时候也是偷偷瞒着她。 为此,她还专门去学校跟老师聊过,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徐阳就不清楚了。 徐阳看了看时间,赶紧差不多了,简单打过招呼后,便要离开。 正当他走出病房时,吴华的母亲吴巧跟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徐阳看着吴巧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问道: “吴姐,你是有什么事嘛?” 吴巧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会儿,略带哭腔得开口道: “小徐啊,姐想求你个事儿。” “吴姐,有什么事儿您直说就好。” 徐阳有些尴尬,深怕她再让自己劝吴华。 “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有空多教一教吴华一些防身的本事。” “你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 “我也想过了,孩子一天天长大,不可能一直管着。” “与其每天在家里一个人提心吊胆,不如让他学些真本事。” 面对吴巧突然的请求,徐阳有些不知所措。 暗暗想着,自己离开的这几天,这母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您放心,等吴华出院,他有空一定对教教他,另外以后出镜的时候,我也会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 “那可就太感谢你了!有时间常来店里坐。”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徐阳就离开了。 骑着自行车往萍阳派出所赶,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十分了。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徐阳望着会议桌上各种资料,不免有些感慨。 案子已经结了,这里也要尽快整理出来。 徐阳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板上的笔迹,竟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周文和陈安以及抱着一盒子硬盘的从伟峰正盯着自己。 徐阳赶忙起身问道:“你们怎么才回来?” “别提了,我们在福利院出来的那条路上没发现有监控,但是在它对面的街道里是县法院,在法院的门口监控中看到了几辆驮着小孩的摩托车。” “但是由于太模糊,所以把从伟峰找了过去,经过他的技术处理,我们发现了其中就有刘梓盛。” “只是开车的人包裹得太严实,别说看清了,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没办法,我们只能把那附近的硬盘都搬回来慢慢看。” “李所呢?还没回来?” 徐阳摇摇头。 “那我们先讨论,等李所来了,我们在听听他那边的进展。” 徐阳点头表示同意,随后拿出了档案名录和刘芳记账的作业本说道: “今天下午我在证物科同事的帮助下,在那天搜山找到的所有可疑物品中发现了这本作业本,上面记载着一下装修用的材料和账目。” “槐树坳后山那一片,目前只有刘芳家的独栋进行过翻新装修,我和俞立猜测这应该是刘芳当时用来记账的。” “当然,俞立现在去找几个包工师傅对账了,只要账目对得上就能确认这个作业本上面的字迹是她的。” “关于字迹,作业本地和档案名录中的字迹一致。” “加上,温法医又查验了一遍,在刘芳的左手拇指、食指以及中指都发现了握笔留下的老茧,可以断定她是左撇子。” “基本可以确认刘芳就是这份档案名录的撰写者以及拐卖案的犯罪嫌疑人。” “只是,这些证据都不足以定刘和的罪。” 徐阳在说完最有一句话的时候,不免有些失落。 “行啦,能定刘芳的罪已经很不容易啦!” “老从,把硬盘按上,我们一起看看。” 就这样,四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一直盯着大黑头显示器,一遍遍筛选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所一身泥泞地走了进来。 徐阳看见后,赶忙找毛巾给李所擦拭着,问道: “李所,您这是怎么啦?” 李所边擦边回:“别提了。” “摸排过程中遇到几个小子设局扒东西,追的过程中,我不小心被推到沟里了。” “哎,老啦。” “换以前,这几个小子,我纷纷中收拾了。” “扒手?” “嗯,这眼瞅年关了,这帮贼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我这边没有任何消息,居民区在另一条路,那条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没人看见有人骑着摩托车驮着小孩。” “没事,我们这边还是有些收获的。” “现在正在看监控呢。” 就这样,五个人一直盯着监控看到深夜,可依旧一无所获。 周队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说道: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会儿都快两点了,随便找个地方还是睡一会儿,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好。” 徐阳困得不行,回到值班室倒头就睡着了。 一直到凌晨六点多,徐阳扒开大衣,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没办法,后半夜实在冷,冻得不行,只能找了见大衣裹着睡。 徐阳走出值班室,发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灯还亮着。 走近一瞧,发现是李所和从伟峰还在一直查阅着监控,一旁还躺着周文。 李所发现来人是徐阳,赶忙比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徐阳点点头,坐在两人的身后跟着一起看。 从伟峰瞪大着眼睛一遍遍查阅,发现有相似的,就倒退回去再来一遍。 时间一直持续到早上八点半。 从伟峰突然停在了一张画面上,时间超过了两分钟。 徐阳起身往前探着身子问道: “从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三十四章 新的命案 “你们看这儿。” 李所和徐阳顺着从伟峰值得方向看去。 “在昨天下午六点二十六分的时候,这辆摩托车驮着一个大人和刘梓盛从县法院门口经过。” “这个镜头当中,刘梓盛穿的这双鞋,黑色底纹白条纹的运动鞋。” “当时你们看这个镜头。” 从伟峰说着,便将镜头切换到了县汽车站。 “下午七点二十分,有个大人牵着小孩站在县迎宾酒店的门口经过。” “你们仔细看这个小孩。” 徐阳认真地盯着屏幕上的小孩,说道: “衣服都不一样,而且鞋子的款式也不一样。” “不对。” 李所端着老花眼认真观察着。 “这就是我送给刘梓盛的那双鞋啊,只是白色的条纹抹黑了,所以看上去鞋子像全黑的。” “你看鞋子的鞋面,这里有一条划痕,白灰色,认真看还是能看出区别的。” 从伟峰点头符合道: “李所说的没错,我也是看了三四遍才确定。” “这个小男孩就是刘梓盛。” “但是有个疑点,就是这个大人,他的体格跟之前在法院拍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可能是我多疑了,毕竟他套的这么严实。” 徐阳一听,赶忙跑到黑板上盯着地图看。 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迎宾酒店。” 在地图上,县迎宾酒馆南边的方向是汽车站。 不过考虑到当时已经七点二十了,汽车站早关了。 不过需要想了想还是开头说到: “从哥,你这有没有县汽车站的监控?我想确认一下。” “有的,我基本把县中心全部监控的硬盘都拷了下来。” “我找找看啊。” 从伟峰早众多硬盘中找到了一块贴着汽车站标签的硬盘。 “七点二十以后吧。” 徐阳点头回道:“嗯。” 很快,从伟峰调出了画面。 晚上七点四十三的时候,看到了这两人。 正当三人盯着屏幕思索时。 叮铃铃—— 走廊里传出了固定电话的响铃声。 根据声音大小和传来的方向,应该是值班室电话。 报警电话? 李所起身就往值班室的方向跑。 原本今天应该是刘副所长值班的,但是李所昨天就留在单位,所以跟刘副所换了个班。 从伟峰和徐阳相视一眼,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就连一旁睡觉的周文也被惊醒。 望着两人问道:“怎么了?” 两人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拉着周文往值班室跑。 抵达的时候,发现李所已经挂断了电话,一旁还摆放着记录用的纸笔。 “李所,什么情况?” 李所回头望了三人一眼回道: “体育广场附近的旧城改造区里有人死了。” “具体情况,我们边走边说。” 于是寺人赶忙下楼,迎面与外出买早餐的陈安撞个正着。 陈安看着匆忙的众人,几乎瞬间问道: “发案啦?” 周文点点头,随即说道: “这样。” “我和李所、陈安以及徐阳出现场。” “从伟峰你赶紧回县局,申请停尸房,然后通知温婉和两位刑事技术人员去现场。” 简单分工后,四人坐在车里。 李所坐在后排,徐阳在副驾,陈安开着车。 “李所,你继续,具体什么情况?报案人怎么说的?” “五分钟前,旅店老板在自家的旅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哪家旅店?”徐阳回头望向李所问道。 “福源旅店。” “何玫玫?!” 李所听到徐阳说出了死者的名字十分诧异的问道: “你认识?” 徐阳点点头说了句:“一面之缘。” “之前在追捕肖冉的时候,摸排过这家福源旅店。” “当时肖冉和刘梓盛就曾在这家旅店住过。” 众人抵达旅店后,李所熟练得将警戒线拉了起来。徐阳想要搭把手结果被李所给拒绝了。 “你赶紧上去,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下面有我呢,放心。” 徐阳闻声,转身跑向三楼。 何玫玫的尸体在306被发现。 旅店老板钟喜昨天下午喝醉了酒,没办法晚班只能何玫玫继续。 今天早上钟喜起床的时候,发现前台和值班室都没看见人。 当时他以为何玫玫先回了家,结果打扫卫生的阿姨闻到了血腥味,然后打开房门就看到了何玫玫的尸体。 钟喜第一时间报了警。 徐阳想了想,直接奔向了钟喜住的二楼房间。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夹杂着某种发酵的味道,格外刺鼻。 地面上的袋子里有些半干状态的呕吐物。 徐阳被熏得不行,赶忙退了出来。 随后陈安递给徐阳一个口罩,他则戴上手套进入房间拍照,搜证。 就在这时,两位证物科的同事从三楼走下来,想来应该是现场的初步勘查结束。 徐阳转身跑向三楼306。 狭小的房间里,何玫玫的尸体躺在进门的过道上。 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非常整齐。 徐阳正不断扫视着,突然不知回想到了什么,赶忙下楼拿起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以及旅客的登记表。 徐阳感觉这不是巧合。 很快,徐阳在313的房间里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这个房间在登记表中没有人居住。 虽然被子是叠好的,但是有温度,不像其他的被子格外湿冷。 说明人刚走不久。 徐阳赶忙将这个发现告诉周文。 “我去叫支援,尸检报告还得一段时间。” “先控制住汽车站,尤其是线路车,决不能让凶手跑了!” “那刘梓盛怎么办?还找嘛?” “肯定得找!但是命案要紧,先抓人!” “好,听你的。” 就这样,旅店被封锁了起来,所有住在这里的旅客以及老板都被带回了县局。 周文将刑侦队的所有人,还有其他辖区派出所里抽调了六个人。 共计十一个人。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众人对整个旧城改造区进行了严密排查。 在地图上进行网格分类,然后分工给每一个人。 至于汽车站,周文则是亲自带队,守在那儿。 尤其是线路车,车站每驶出一辆,都要进行严密排查,关于外地人则是要进行实名登记。 徐阳则是守在殡仪馆停尸房外门,眼下根本不知道凶手的特征,只能将一切寄希望于尸检报告! 第三十五章 十年前的旧案 当天晚上九点半,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县刑侦大队全体人员到齐,周文站在黑板前不断梳理着线索。 除了徐阳早就熟知的几位,另外还有沈嘉伟、祁畅、黄鸿彬三人。 “温婉,你先简单介绍一下尸体情况,顺便给大家讲讲相关的内容。” “好。” 温婉走向一块空白黑板,开始在上面书写,嘴里还不停喊着: “人死后产热停止,尸体热向周围环境放散,直到与环境温度相同。尸冷的进展取决于环境的温度、尸体衣装情况、尸体内热量和死亡原因等。” “在春秋季节成年人尸体,室内每小时大约下降0.83度。” “水中尸体每小时下降3、4度;在高温季节室外尸体,死后几小时内尸温还能上升。” “而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血管内的血液由于重力作用向尸体的地下部位移动,坠积于毛细血管和小静脉内并使其扩张,透过皮肤显出紫色斑,称为尸斑。” “尸斑形成的最初阶段,称为坠积期。” “此期在死后5、6小时内达到明显可见。可持续6、12小时。” “坠积期尸斑被按压尸斑褪色或消失,出去按压则尸斑又重现。” “在此前阶段如果变动尸体位置。尸斑也随之改变,在新的地下部位重新出现。 “尸斑发展的第二阶段为扩散期。” “从死亡后发展到扩散期约需8小时,延续至26、32小时。” “此期被血红蛋白染红的血浆渗透到周围组织,此时按压尸斑已经不能完全消失,只是稍许褪色,停止按压后尸斑恢复原色也慢。” “变动尸体位置,部分尸斑可能移位,部分尸斑则保留在原来形成的部位。” “尸斑发展的第三阶段为浸润到组织中的时间较久,此期用手指压迫尸斑不再改变颜色,也不再消失,变动尸体位置则尸斑不再转移。” “某些中毒尸斑颜色特异,一氧化碳中毒时呈鲜红色,氧化物中毒呈樱桃红色,亚硝酸盐、氯酸钾中毒呈灰褐色,冻死时呈红色。” 温婉说道这里,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 周文起身接着说道:“你们都记一下,必要的时候自己可以进行初步判定,对案件侦查能提供一定方向,主要县里技术资源有限,你们都得学起来!” “好!” 对于温婉说的这些,徐阳之前在部队里初步学过一点点,但没有这么详细。 见安静了下来,温婉继续说道: “另外,人死后肌肉一度弛缓,很快变僵硬,即尸僵。各关节难以弯曲,死亡时的状态被固定下来。” “尸僵最快出现是在死后30分钟左右,通常是在死后2、3小时,一部分肌肉开始僵直。” “6、8小时遍及全身各关节,12、15小时达到高峰。” “这种状态持续到24、36小时又开始缓解。” “在夏天2、3天,在春秋季节3、4天,冬天3、7天尸僵逐渐消失。” “然后,我们根据尸冷、尸斑以及尸体僵硬程度推断,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九点左右。” “然后就是死者的致命伤。” “颈部动脉受损,流血而死。” “凶手的手段非常残忍,死者先是被极为纤细且坚韧的东西勒住脖颈导致窒息休克。” “然后对她实施了侵犯,最后割断颈部动脉,流血痛苦而死。” “最让人气愤的是,凶手挖走了死者的眼睛。” 挖掉眼睛?! 站在一旁旁听的李所再听完温婉说的死因后,整个人开始莫名颤抖。 他焦急地跑出办公室,留下满屋子的人一脸疑惑。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众人在讨论下一步侦办方向的时候,李所抱回来一堆资料,共计三大袋。 “温法医,这是十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至今没抓到,而且凶手的作案手法与这次的案子有些类似,你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温婉闻声结果李所手中的档案袋,开始细致查阅。 徐阳若有所思地望向李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温婉起身,将档案袋中一张纸贴在黑板上,回头说到: “从杀人手法上看,两个案子确实是一致的,凶手拿刀的方式以及下刀切入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拿刀方式?”陈安好奇的问道。 “是的,这个凶手应该是左手反手握刀。” “所以角度和我们平常看到的刀伤有区别。” “所以凶手是左撇子?” 徐阳望着温婉追问道。 “这个不好说,右撇子依然可以左手耍刀。” “通过反复练习,一个人想要用左手熟练掌握刀并不难。” 温婉说完,望向李所继续说着: “李所,能简单介绍一下你找到的这个人嘛?” 李斯点点头,走向黑板,望着上面贴着的档案纸张一时间有些出神。 “这个人名叫方桥!” “十年前的四月二十三日,在平乡槐树坳发生了一起互殴事件。” “起因是三组的方桥在打水的时候差不多,而被插队的李建民自然不乐意,两人从相互推搡变成了互殴。” "没一会儿,跟吴建朔同一个组的李建明、李建国两兄弟瞧见方桥在打自己组的人,就上前帮忙。" “这件事情,本来在双方组长以及联防大队的见证下双方是和解了的。” “谁知道没多久,吴建朔、李建明以及李建国接连死了,而且都是歌喉,一刀毙命。” “当时,方桥我们视为第一嫌疑人,可问题是三个人死的时候,槐树坳里有不同的人看见过方桥。” “从目击点到案发地非常远,他根本没时间作案。” “这案子,当时查了很久,可实在没办法。” “一直到第三个人,李建国死后,槐树坳开始去县公安闹,没办法县里向市里求助的同时发布了悬赏。” “结果凶手确实是方桥!不过他是因为害怕自己老婆高密所以杀人后畏罪潜逃。” “至今,我都没想明白他是如何穿梭两地的。” 第三十六章 何玫玫的身世 其实,周文在温婉讲完后也有一样的想法,只是李所更快。 紧接着,周文望向陈安问道: “旧城改造区那边的摸排有什么线索嘛?” 陈安摇摇头回道: “暂时没有,旧城改造区生活的人太多,而且附近就是初中,里面孩子也比较多,特征不明显,摸排起来难度很大。” 陈安说完后,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毕竟如果这个凶手真的是十年前犯案的方桥,那他极有可能二次作案。 周文思索后问向徐阳。 “你觉得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徐阳考虑了很久,随后说道: “从现场和尸检报告来看,毫无疑问是奸杀。” “只是,如果凶手真的是方桥,那还有一种可能,何玫玫认出了方桥,还没来得及报警就被方桥杀害了。” “我觉得这种可能比较小。” “因为从何玫玫的年龄倒退,十年前方桥作案的时候她才八九岁。” “而且,何玫玫又不是槐树坳人,认识方桥的可能性非常低,更别说认识他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模仿作案!” “凶手知道十年前的案子,从而进行模仿作案。” “所以最好能找到何玫玫的家人,看能不能从家庭关系以及身边的人际关系着手侦办。” “尤其是那个钟喜!这个人有点古怪,应该是瞒着事儿。” “那这样,李所明天得辛苦你一趟,带两个人去一趟方桥家,探探他父母的底。” “陈安你明天去审钟喜,俞立你明天继续带人摸排旧城改造区。” “从伟峰你负责扩大监控范围,看能不能发现刘梓盛的行踪。” “徐阳和我明天去一趟何玫玫家。” “至于并案一事,我得跟领导商量一下。” “其他人,明天继续守住汽车站。” “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纷纷摇头,周文扫视一圈后喊道:“散会!” ... 徐阳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李所的表现有些反常,他有些担心。 这一连半月,徐阳从众多同事口中听说过方桥,这是极其狡诈且凶狠的罪犯。 徐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脑海中依旧不断闪过沉默寡言的刘梓盛,到处打探窥视自己的老鬼,悄无声息接走刘梓盛的神秘人。 还有肖冉口中的老鬼和刘和口中的老鬼是一个人嘛? 想着想着,徐阳渐渐没了意识。 次日清晨七点,徐阳简单洗漱后就往县局跑。 刚见到周文,他就告诉徐阳,刘和的凋令下来了,今天一早就有元山带回阳城。 包括拐卖案,也由省厅的刑侦总队接手,协调各省各地公安联合侦办。 徐阳知道后,神色平淡,转而问向周文:“周队,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我约了个人,他一会儿就到。” 就在周文话音刚落,县局大院驶进来一辆自行车,车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个子不高,骑车的姿势很奇怪。 中门大开,脚踝与大腿根呈现出一个非常怪异的扭曲,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走路外八。 “何哥!这儿!” 随着周文的叫喊声,自行车慢慢向徐阳二人驶来。 走近些,徐阳才发现,何哥原来是个跛脚加上脊柱应该受了点伤,所以骑车姿势非常奇怪。 周文上前一步,开口道: “何哥,有些日子没见了,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何哥下车后,赶忙上前一把握住周文的手,热情回应着: “周队,您客气,少说快五年了吧,上次我们村闹事儿,还是你们来人制止的。” “介绍一下,这是徐阳,我刑侦大队的干将。” 周文说着,拍了拍徐阳的肩膀,继续说道: “这是何城广,是何家村的村长。” 何家村?! 徐阳回想起,以前家里唠家常的时候,提到过何家村。 何家村在桂安县最南边,属于湖省和粤省的交界处,那个地方民风淳朴。 五年前爆发过一次规模朝百人的大规模械斗。 听说是与粤省的吴家村有世仇,本来只是简单的一次口角争辩,最后演变成大规模械斗,土枪土炮都拉出来了。 何玫玫。 她不会是何家村人吧? 徐阳神情略显错愕,有些诧异地望着周文。 但是后面他又转念一想,发现不对。 他之前看了一次何玫玫的身份证,虽然上次主要是看年龄再就是套何玫玫的话。 但是如果当时何玫玫身份证上写的是何家村,他一定会有印象的。 还不等徐阳追问,何村长说道: “玫玫这孩子呀,我是看着长大的,当年她爸妈闹离婚,我们也劝过,但是没办法。” “她妈妈一个偏瘫,也没能力照顾她,法院最终将她判给了她爸。” “可现在谁知道这个烂赌鬼,现在人跑哪里去了。” “这孩子也倔,啥都自己一个人扛,哎。” “带我去看看尸体吧,她妈不方便,我来认尸。” 徐阳听完,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当初那个略显稚气却又坚韧的小姑娘,怎么就遭了这种祸事呢。 就这样,何村长签字后。 三人坐到了办公室,开始打探起何玫玫的事情。 “这孩子,六岁那年。她妈在帮村里堆谷仓的时候不慎摔了下来,当时村里条件简陋。” “好不容易送到县医院,命是救回来了,可谁知道落了个偏瘫。” “她爸是个烂赌鬼,因为人是在村里帮忙受的伤,所以村里的大伙都凑了点钱,作为赔偿。” “结果,她爸拿到赔偿后,人就跑了,留下玫玫和她妈两人相依为命。” “大概过了一年吧,玫玫她爸又回到了村子里,说是在县里买了房子,要把玫玫带走,还非吵着要闹离婚。” “玫玫不过一个七岁的娃娃,玫玫妈又是个偏瘫,法院最终还是把孩子判给了那个畜生。” “我记得判决生效后的第三天,玫玫偷偷跑回来过,当时一身的伤。” “她给我塞了两百块钱,拜托我照顾她妈妈。”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回过何家村了,不过偶尔还能收到她送来的信以及她妈妈的抚养费。” 第三十七章 房宇和方宇 徐阳望了望周文,随后又看向何村长问道: “我们能看看那些信嘛?” “没问题。” 说话间,何村长从身后的深绿色挎包中取出一垛信封,递给徐阳。 徐阳将信纸一封封取出,快速阅读,希望能从中发现些别的线索。 这些信中,提到最多的便是自己的母亲,只字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 在日期距离最近的两封信中,何玫玫提到过一个叫房宇的人,信纸上用的是他,应该是个男人。 信上提到,房宇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两人因为一场意外认识的。 徐阳看完后,将提到房宇的两封信递给了周文,然后将剩下的全部信封还给了何村长。 “何村长认识一个叫房宇的人嘛?” 何村长摇摇头,转口说道: “每次何玫玫送来的信件,都是我念给她妈妈听的,我感觉玫玫可能喜欢这个房宇。” “信上提到房宇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全县就一个平安福利院,我觉得你们可以去平安福利院查一查。” 徐阳点点头望向周文,周文会意后,开口道: “何哥,你也好不容易来一趟,走我请你吃早饭。” 何村长摇摇头,赶忙调转自行车车头,别扭又熟练地蹬了上去,喊道: “周队,你忙。” “我得赶紧回去,玫玫妈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可不行。” 说着,何村长就渐渐驶出了大门。 徐阳望着何村长消失的背影问道: “周队,这个何城广什么情况?” 周文挠了挠头,滋了一声,回道:“这事儿说来有点话长。” “何城广是老村长何伟生的二儿子,成绩一直非常好,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会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只是人偶尔有些人来疯,十七岁那年他不小心炸了野矿,好在没出现人员伤亡。” “但是给老村长,也就是他爸气得不行,最后给他丢到部队当兵去了。” “当时他正跟柳玫热恋,去了部队,两人也硬生生被拆散了。” “再后来,他负伤退伍,脊柱受了伤成了跛子。” “而柳玫也嫁了别人,还生下了个女儿叫何玫玫。” “两人就这么错过了。” “何城广一生未娶,而他大哥何田文也在五年前的那场械斗中丧生了,何老村长气火攻心人也走了。” “不过好在,何城广人确实聪明,这几年带着何家村发家致富,而且你别看他现在成了跛子,手里可是有真功夫的,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他身。” 徐阳点点头,转而问道:“周队,你怎么对他了解这么深?” “五年前的百人械斗是我处理的,而且他当年在市里念高中的时候,我俩是同学。” “行啦,咱们一起去平安福利院打听打听这个叫房宇的小子吧,我记得咱们桂安县可没几个姓房的。” 就这样,两人开车到了平安福利院。 福利院的院长姓田,叫田辉。 “田院长,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领导有事咱们一定配合!” 说话间,田院长热情地将周文和徐阳往院子里面迎。 “田院长,现在福利院有多少人呐?” “目前收留的孩子有三十二个,其中大多都是咱们县局送来的。” “护工加上我一共三位,另外两位也多是身上落下残疾的,虽然腿脚不便,但是做事那是一点不马虎。” 周文点点头,接着开口道:“那,一般这些孩子几岁会离开福利院?” “我听李所长提到过,咱们福利院经常发生孩子外逃的情况。” 田院长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片刻后回道: “一般到十五岁左右,极个别在十二三岁就会跑出去。” 正当三人往福利院里面走时,徐阳在院子里发现许多灯笼骨架和纸糊。 田院长指着地上的灯笼骨架说道: “咱们县里的补贴有限,平时福利院过得比较拮据。” “这是一个长大后南下的孩子介绍过来的活儿,这种纸糊的灯笼,一个能卖六毛呢!” “平时孩子们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做这些灯笼,然后我在联系板车给送到粤省去。” “板车?那你这一来一回也没挣钱啊。” 田院长有些略带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人板车司机是返程,很多时候车上都有些空位置,人不收我们的钱,免费给我们拉。” 就这样,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徐阳对整个福利院的情况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周文看了眼徐阳,随即对田院长说道: “田院长,我们今天来,其实想跟你打听个人。” “这个人叫房宇,我听人说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而咱们县就我们一家福利院,所以想着来问问你。” “房宇。” 田院长在听到房宇这个名字后,面露难色,神情有些不自然。 周文追问道:“田院长,是有什么难处嘛?还是这个房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随后田院长扶了扶脸颊别扭地回答道: “这个房宇确实是在我们这儿长大的,他本名叫方宇,而他的父亲就是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方桥。” “后面方桥不是杀了自己的妻子畏罪潜逃了嘛,而只有九岁的方宇被寄养在了我们福利院。” “方桥的儿子?” 周文和徐阳都没有想到,房宇竟然是方桥的儿子。 周文舔了舔嘴唇继续追问: “方桥的父母不都健在嘛?为什么还把方宇寄养到福利院。” 田院长深深叹了口气回忆道: “方桥不是杀了四个人嘛。” “方宇的外婆一家自然是不待见他,而同村的人因为方桥跑了,就把气洒在方桥父母的身上。” “方桥父母年纪大,他们觉得没啥,只是怕保不住这个孩子,所以求着我收留了方宇,但他其实不符合我们福利院收留的标准。” “但我看孩子实在可怜,他被送过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伤,左边额头还让给开了瓢。” “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我让他改了名字,叫房宇,以孤儿的身份住在了福利院。” “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很好,经常会往福利院寄钱,应该不会犯事的。” 第三十八章 北巷342号 “田院长你稍安勿躁,眼下我们只是先了解一下他的基本情况,并没说他犯罪。” 随即经过周文进一步的解释,田院长才稍微平静一些。 “这个孩子,平时话很少,在福利院也基本不爱说话,有些自卑。” “但人还是很善良的,十六岁后他就在加入了物流公司,帮忙卸货,平日里一有空也会回福利院,帮着修些东西。” “我记得就半个月前,他还带了个姑娘回来,我听那姑娘说,她平日里没少受方宇照顾。” “姑娘?” 徐阳望向周文,略显疑惑,似乎有些猜想。 周文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何玫玫的照片,问向田院长。 “院长,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姑娘。” 院长眯着眼睛,将照片凑近些,点头回道: “就是这姑娘,长得很清秀,看着小小一只,力气着实不小。” 得到田院长的肯定后,周文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方宇具体是几号带这姑娘回来的嘛?” 面对周文的问题,田院长思索了好一会儿回道: “应该是12月27日傍晚,我记得那天是应该是周一,他们来的那一天,上午我们福利院还举行了升旗仪式,我印象比较深刻。” “那这之后呢?方宇最近一次来福利院是什么时候?” “这月初吧,他买了米和板油回来过一次,不过那天比较匆忙。” “但是他那次有些反常,他破天荒问过我还记得他父亲的事嘛?” “再就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当年悬赏令的传单,我还以为有人在外面认出了他的实际身份,毕竟桂安县内没几家姓房的,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 田院长边说,徐阳边记录着。 随后又追问道:“田院长,你在好好想想,看有没有遗漏什么,目前我们怀疑方宇可能卷入了某个案件中,我们希望能知道更多信息,这样也好排除他的嫌疑。” 听完徐阳的话,田院长赶忙回应:“这样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方宇以前住的地方。” 以前住的地方? 周文疑惑地问道:“福利院不都是集体宿舍嘛?” “确实是这样,但是方宇有些特殊,所以我单独给他在仓库准备了一个小床位。” 就这样,两人跟着田院长一路来到了仓库。 田院长指着一个小房间说道:“这里就是方宇以前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仓库后面的小土房子,三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格外拥挤,衣服都整齐地摆放在墙头一角,另外还有一双破旧的棉鞋。 田院长笑着说道:“这棉鞋,还是他来福利院第一个冬天,我送给他的,当时他穿着塑料拖鞋,脚丫冻得通红。” “我之前想扔掉来着,但是方宇他一直不同意。” “每次他回福利院都会住在这个小土房子里,不过现在有了工作,他一般都是住单位,也就是农贸市场那家物流公司。” 徐阳突然回想起,俞立之前带他去过一次农贸市场仓库,途中俞立还提过一嘴物流公司。 “行,田院长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就先走了。” 周文和田院长还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时间来到十一点二十三分。 现在距离何玫玫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还处于破案黄金七十二小时之内。 两人驱车来到农贸市场,同样的大铁门,两人沿着斜坡走了下去。 物流公司的办公室在一楼市场的最外面,非常好找。 门口贴了个土黄色的铁门匾,上面写着鑫鑫物流。 徐阳跟着周文走了进去,几番询问后,两人才得知房宇也就是方宇,已经被开除了。 而被开除的原因则是因为偷窃,还是被他的带班组长当场抓获,眼下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周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田院长口中得知有方宇这么个人与何玫玫交好。 结果因为偷窃被辞退了,而且他的表现跟田院长口中的好孩子天差地别。 徐阳像是发现周文的不对劲,赶忙打开手掌,露出里面的寸照。 “这是谁?” 徐阳似笑非笑地望着周文,一言不发。 “这不会是方宇吧?!” “刚才那个经理不是说人辞职了嘛,你在哪里找到的?” 徐阳笑着说道:“就在刚才你俩唠嗑的时候,我去后面值班考勤表上拔下来的,上面贴满了员工照片,方宇的考勤这一个礼拜都是空的。” “然后,我有偷偷跟你可人打听了一下。” “方宇在这物流公司也是个话少的,但是做事儿还挺认真的,再就是平时过日子比较节省。” “至于他说偷窃可能是假的,因为我又侧面打听了一下他那个带班组长,平时小偷小摸,仗着姐姐是经理的情人,在底下作威作福。” “方宇可能是被这个组长陷害的。” 周文拿着徐阳找到的方宇寸头照,问道: “你说,他没了工作,不能住宿舍,也没回福利院,他能住哪儿呢?” 几乎瞬间周文和徐阳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何玫玫家!” 可问题是,何玫玫到底住哪儿呢? 两人赶紧往县局赶,希望其他小组有新的进展,比如找到了何玫玫住的地方。 回到县局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县局的办公室里堆放的资料越来越多,基本都是福源旅店附近居民的调查情况。 倒是没瞧见其他的人。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周文按下免提。 对面传来俞立的声音。 “周队,我们找到何玫玫住的地方了,有新的发现。” “在哪儿?” “旧城改造区北巷342号。” “好的,我们马上赶过去。” 听到俞立传来的消息,两人驱车火速前往。 旧城改造区中巷道错综复杂,两人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分。 下面有警戒线围着,这是一栋老房子,也叫握手楼。 略显灰白色的外墙,巷道狭小,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和苔藓水腐的气味。 不经意间还有一两只老鼠在巷道中飞窜。 两人在辖区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找到了俞立。 周文直接问道:“俞立,有什么发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