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打猎养娇妻,你让我称帝?》 第1章:雪夜,姐妹花敲门! 大乾,雍州,重山村。 腊月十七。 破败的茅草屋内,微弱的塘火若隐若现,提供着仅存的温度。 林玄裹紧身上单薄的旧袄,神情恍惚。 暴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口粮已经所剩无几,再不出门打猎弄些吃食,自己就得跟前身一样,冻毙在这家徒四壁的茅屋里。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执着的敲门声,混合着风雪的呼啸传来。 林玄皱眉,这种天气,谁会来? 他握紧火钳,警惕地起身上前,拉开门闩。 寒风怒啸,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塘火险些熄灭。 下一刻,他愣住了。 风雪之中,两名纤细瘦弱的少女,正站在门前的雪地里。 身后,一副破旧门板上,躺着一具已然僵硬的妇人尸体,雪已在其身上积起薄层。 那两个少女,林玄有些印象。 苏婉与苏晴。 前阵子从外乡逃难来的苏氏一家,眼下就住在村口的破庙。 她们的模样太过出众,哪怕此刻冻得嘴唇乌紫,双颊泛青,身上的粗布衣衫,依旧难掩秀丽容颜。 “玄…玄哥儿…” 姐姐苏婉声音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妹妹苏晴也跟着跪下,冻得浑身发抖。 “求求你…收留我们吧…” 苏婉抬起头,泪水刚流出就几乎冻结,“娘……娘昨夜没了……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村里没人肯开门,只有您……只有您愿意开门。”苏晴的哭声细弱无力,带着深深的绝望。 “您是好人…”苏婉哆嗦着恳求:“只要您点头,收留我妹妹,妾室也好、丫鬟也罢,只求给一口饭吃,让我妹妹活下去...” 林玄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理智告诉他,这是乱世,粮食就是命!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再捡两个拖油瓶,简直是找死! 但那两双充满哀求的、绝美的眼睛,那在湿冷衣物下愈发显得诱人的硕果与长腿轮廓,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底线。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妈的……前世996到死还是个单身社畜,何曾见过这等绝色?还是双胞胎! 看这规模…这腿…这脸蛋…饿死也值了! 林玄的内心天人交战。 姐姐苏婉见他久久不语,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打扰玄哥了……我们……这就走……” 她惨然一笑,对着林玄重重磕了一个头。 拉起妹妹,转身去抬起母亲的遗体。 “等等!” 林玄猛地开口。 姐妹俩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望来。 林玄深吸一口冰气,压下腹中的邪火,沉声道: “抬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门。 姐妹俩的脸庞上,瞬间涌现起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谢谢…谢谢玄哥哥…谢谢…我们…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活…” 苏婉嘴唇哆嗦着,弯下腰,想要再次下跪 却被林玄制止。 苏晴喜极而泣,抹去泪痕,和姐姐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将母亲的遗体拖进茅屋。 屋内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风雪。 林玄帮着她们将林氏的遗体暂时安置在角落,看着两人几乎冻僵的身体,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始忙碌起来。 他拨亮塘火,让她们靠近取暖,又将自己最后一点热水和干粮递给她们。 姐妹俩感激涕零,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冷的身体渐渐恢复一丝暖意,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直至此刻,林玄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两人。 尽管姐妹俩都拥有鹅蛋脸,但与姐姐苏婉的沉静婉约相比,妹妹苏晴更显清丽娇柔。 但都是一样的倾国倾城。 让林玄怦然心动。 就在林玄接过苏晴递回水碗,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依旧冰凉却柔软光滑的手背时——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玄奥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符合标准的婚配对象!】 【多子多福系统,激活!】 【婚配对象:苏婉(91分)】 【婚配成功,奖励每日属性点:1(需生命交融)】 【婚配对象:苏晴(91分)】 【婚配成功,奖励每日属性点:1(需生命交融)】 系统!金手指! 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如此……令人振奋的系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对绝色双胞胎姐妹花身上,看着她们惊人的容颜和傲人的身段,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这不仅是两个美女,这更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走向强大的根本所在! 苏婉和苏晴被他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脸颊更红,却更添几分妩媚。 【检测到婚配对象,请宿主速速婚配!】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玄哪里肯等,一把反手抓住苏晴柔软的手。 苏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犹如蜻蜓撼石柱,根本动弹不得。 “跟我进屋。” 林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已经送上门了,自己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假模假样。 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先行了这夫妻之实再说。 苏晴身子微微一颤,低头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林玄微微用力,手臂一环,便将那轻软馨香的身子轻易带向自己怀中,紧紧贴住。 旋即横身抱起,走进里屋的土炕上。 苏晴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翅般急颤,却只是咬着唇,偏过头去,未曾有半分抗拒。 从敲门的那一刻起,她和姐姐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嗤啦! 林玄猛地扯裂苏晴的粗布薄杉,瞬间露出大片春光。 莹润的肩头与锁骨下方的细腻肌肤,骤然暴露在冷冽的空气里,微微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自耳根至颈侧瞬间绯红一片。 林玄俯身,嘴唇精准地覆上那微凉的柔软。 一抹独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夹杂着一丝生涩的颤抖,于他舌尖悄然弥漫开来。 宛若初绽的花蕊间藏匿的温软甘泉。 【绑定宿主:林玄】 【当前伴侣:林婉儿(91分)】 【今日获取属性点:1】 【体质+1】 【体质:0.8(极度虚弱)→ 1.8(成年男性正常体魄)!】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热流瞬间从林玄四肢百骸涌出! 原本因饥饿寒冷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疲惫一扫而空,肌肉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寒冷被彻底驱散,甚至连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苏婉那急促的呼吸声! 脱胎换骨! 林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芒! 这世道,似乎有了新的活法。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奔涌的力量,替疲惫不堪的女孩盖好被子,大步走向门外。 躲在门口的苏婉,瞬间被林玄抓个正着。 感受到了林玄那尚未平息的侵略性气息,她的心跳却猛然加速。 不等林玄动作,便如野猫一样猛得扑身而上。 啃在林玄的耳根。 林玄将她一把抱起,强壮的臂弯将女人紧紧锁住,抵靠在冷冰冰的墙面上。 【绑定宿主:林玄】 【绑定伴侣:苏婉(91分)】 【今日获取属性点:1】 【体质+1】 【体质:1.8→ 2.8(健壮男性体魄)!】 第2章 铁胎弓!满弓之力! 清晨,寒风依旧凛冽,但比昨夜似乎小了些许。 林玄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侧头看了看枕边仍在熟睡的苏晴,娇憨的睡颜带着一丝疲惫。 林玄轻轻起身,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盈利落。 走出房门,苏婉已经醒了。 正守在角落,盯者母亲的尸体发愣,眼圈微红,显然还在为母亲的离世悲伤。 林玄找来家里唯一一把大砍刀。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不解。 “入土为安。” 林玄言简意赅,“不能让她一直留在这里。” 苏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用力点点头,哽咽道:“谢谢…谢谢夫君。” 林玄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挪出院子。 以到为锹,对准被冻得坚硬的土地,狠狠铲下去。 高达2.8的健壮体魄,让他力气充沛,动作迅捷。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足以让人安息的坑穴便已挖好。 他将这位母亲轻轻安葬,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 “安心去吧。”林玄低声说道,“你的女儿们,我会照顾好。” 苏婉在坟前重重磕头,神情虽依旧哀戚,状态却好了很多,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返回家中,苏晴已经醒来。 得知夫君去安葬了母亲,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林玄又去熬了一碗入冬以来第一锅稠粥。 淡淡的粥香,立马激起姐妹俩的馋虫,但却只敢瞪大眼睛看着,不敢动筷子。 直到林玄亲自端到面前,两人才狼吞虎咽起来。 交谈之中,林玄才知道,姐妹俩已经许久没有吃口热的了。 破庙之中,连找点干柴都是奢望。 一阵风卷残云,连锅底的汤渣都被舔的一干二净,姐妹俩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你们在家好生待着,关好门。我出去一趟。” 林玄放下碗筷,林玄背上父亲的硬弓,挎上腰砍刀,朝着村中央的里正赵德柱家走去。 赵德柱刚起床不久,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 看到林玄全副武装地走来,不禁一愣。 “玄哥儿?你这是…” “赵伯,” 林玄开门见山,拍拍腰间的砍刀,“我想跟今天的狩猎队,一起进山。” 赵德柱闻言,眉头立刻拧紧了,连连摆手。 “胡闹!” “玄哥儿,我知道你爹走了你心里难受,可你得想开点!” “打猎不是儿戏!” “这天气,这年头,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爹他要不是被虎王伤到,也不会染了风寒。” 林玄的父亲,是重山村的首席猎首。 一手箭术出神入化。 林家在村子里,日子也算过得还算富裕。 直到今年冬天,鬼天气冷的厉害,整个重山村外围的野兽都了无踪迹。 林父冒险,带队进了重山村里的大黑山。 就此一命呜呼。 重山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被重重叠叠的山头包围,村民一般只在外围生活、狩猎;至于二重山,则只有打猎队才能进;再往里的大黑山,从来没人能从里面走出过。 失去了首席猎首,眼下的狩猎队除非逼不得已,连二重山都不敢进了。 “赵伯,我知道危险。”林玄打断他,目光沉静,“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去。” 他顿了顿,迎着赵德柱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不瞒您说,赵伯。我家里…现在多了两个人吃饭。” 赵德柱眼睛一瞪:“多了两个人?谁?” 旋即反应过来,往林家的茅屋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苏家那俩闺女吧?” 林玄坦然点头。 赵德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昨晚,苏家两姐妹也曾扣响他的院门,但是一看到俩人拖着母亲的尸首,赵德柱就没敢开门。 这年月,粮食就是命。谁家的存粮也不够吃。 多两个吃饭的口,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玄看出赵德柱在想什么,笑道: “赵伯,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她们只为求条活路。” “我林玄既然应下了,就不能看着她们饿死。” 我家的存粮,一个人熬冬尚且勉强,如今三口人,光靠那点粟米顶不住,必须进山找肉食。” 赵德柱盯着林玄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你小子…倒是跟你爹一样,是个肯担事的。” “这两个孩子…唉,也是个苦命人。既然你有主意,那就这样吧。” “回头我写两份婚书,把这件事定下来。” 林玄感激的点点头。 “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进山!太危险了!” 林玄不再多言,直接取下背后的硬弓。 父亲是首席猎首,靠的就是这张硬弓。此弓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拉开。 往日练习,原主连半开都做不到,只能用用软弓。 而此刻…… 林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展,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那张硬弓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他稳稳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平稳。 而后看着赵德柱。 “那这样呢?” 赵德柱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同样是猎户出身,赵德柱当然知道这张硬弓的来历。 那是林玄的父亲林铁柱早年,射杀了前线吃了败仗的乱军,从乱军手里抢来的。 也是全村唯一一把铁胎弓! 只是在猎杀老虎大虫之类的猛兽时候,才会用。 唯一可惜的就是,村里没有铁匠,打造不出与之匹配的铁箭簇。 只能用木梢削成的木箭。 “你…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把子力气了?!” 赵德柱难以置信地惊呼。 这力气,比他爹林铁柱巅峰时似乎还要强上几分! 林玄缓缓收力,弓弦恢复原状。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信:“赵伯,我现在缺的不是力气,是经验。让我跟着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乱来。打到的猎物,按规矩分,如何?” 赵德柱沉吟良久。 林玄刚才展现的强大力量,的确让他十分心动。 林铁柱死后,村里的狩猎队基本就散了。没有猎首带队,谁敢进山? 眼下寒冬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一直不进山,村里那点可怜的存粮哪里够吃,用不了多久就会饥荒。 更别提山上的猛兽饿了,也会下山觅食。 狩猎队不进山,猛兽就得下山! 最终,赵德柱重重一拍大腿: “行!你小子藏得够深的!那就说好了,一切听指挥!要是乱来,以后就别想再跟队!” “多谢赵伯!”林玄心中大定。 “回去准备一下,带上干粮和防身的家伙,村口集合!”赵德柱补充道,“对了,那张弓,记得用布包住,别在外人面前漏了!” 林玄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赵德柱看着他的背影,不胜唏嘘: “林铁柱啊林铁柱,你儿子……这是开了窍了?” 第3章 孤狼!一击毙命! “夫君,你真要去吗?” 苏婉也是一脸担忧: “家里的粟米还剩不少,我……我和妹妹可以少吃点” “放心吧。” 林玄自信笑道: “我可是猎首的儿子,进山打猎那是本行。” “你们在家好好的,关紧门户,等我带肉回来给你们补身子。” 苏晴乖巧的为林玄准备好了箭囊,有用布袋装了一些果腹的干粮。 吧唧一口亲在林玄的左脸: “夫君,那我要吃兔兔!” “好!等我给你抓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 林玄捏捏苏晴的脸蛋,便往村口赶去。 村口,狩猎队已经集结。 算上赵德柱和他的两个儿子赵大牛、赵二牛,还有另外五个村里的汉子。 加上林玄,一共九人。 众人看到林玄背着那张标志性的硬弓走来,都是一愣。 “玄哥儿?你怎么来了?” “他才刚成年,还没进过山吧?” “德柱叔,这…带个雏儿进山,不是拖累我们吗?” 赵大牛和赵二牛倒是热情地跟林玄打招呼,但也面露疑惑。 “都闭嘴!” 赵德柱哼了一声,环视众人: “玄哥儿现在力气大得很!带上他,咱们今天说不定能搞个大家伙!谁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林玄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和审视。 但碍于赵德柱的威望,也就不再多言。 赵德柱简单分配了任务,强调了纪律,一行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村外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林。 里正赵德柱经验最丰富,走在最前面探路。 两个儿子赵大牛、赵二牛紧随其后。 林玄跟在队伍中段,握紧砍刀,精神警惕。 山岭之中的气温,比山下还要低几分。 没过多久,众人就已经走得气喘吁吁。 冰冷的雪粉不断灌入裤腿,寒气刺骨,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唯有林玄,凭借将近3点的体质,虽也感到寒冷,但却依旧体力充沛,步履轻松。 甚至还有余力仔细观察四周。 然而,整个山林却死一般的寂静。 从清晨到午后,他们追踪了无数似是而非的足迹,翻越了数个山脊、探寻了不知道多少可能藏身的背风洼地。 却一无所获。 大雪冰封一切。 别说大型猎物,连只雪兔或山鸡的影子都没见到。 眼瞅着太阳西斜,温度下降得更快了,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队伍的气氛愈加凝重。 所有人的心情都在下沉,整个狩猎队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再次翻过一个山头。 又是一无所获。 “撤吧,原路返回。” 赵德柱望着惨白的日头,终于停下脚步,长叹一声: “未时了(下午两点左右)。不能再走了。” “再走下去,天黑前赶不回去村里,都得冻死在这山里……” 整个狩猎队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会再有收获了。 家里还有挨饿的妻儿老小等着他们带食物回去,如今却要空手而归。 狩猎队沉闷的掉头,准备沿来路返回。 林玄却站在原地没动。 “赵伯,等等。”。 所有人回头看他。 赵德柱皱眉:“玄哥儿,别逞强,天快晚了,这鬼天气咱们待不住……” 但话未说完,他却猛地顿住了。 眼睛猛然睁大。 只见林玄面无表情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锋利砍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猛地一划! 嗤! 鲜血瞬间涌出。 “玄哥儿!你干什么!” 赵大牛失声惊呼。 赵二牛和其他村民也全都惊呆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自残。 林玄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冷冽如冰。 他将淌血的手掌用力按在旁边一棵光秃树干上,涂抹上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疯了?!这会引来大家伙的!”赵德柱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吼道。 “不引来,我们今天就白来了。” 林玄语气冷静得可怕。 “空手回去,和冻死饿死,有什么区别?不如赌一把。” 林玄如法炮制,在附近的树干上都留下血手印。 确保血腥味足够浓厚。 能引来猎物。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村民喃喃道,吓得脸色发白。 赵德柱看着林玄那决绝狠辣的眼神,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震撼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甚至对自己都如此狠辣的年轻人! “我当诱饵,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说完,林玄直接倒在雪堆里,盯者四下寂静的山林,等待猎物上钩。 “都别出声!找掩护!” 赵德柱毕竟是老猎手,立刻压下震惊,低吼着命令。 惊魂未定的村民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树干或巨石掩蔽,紧张地握着武器,心脏砰砰直跳。 时间仿佛凝固。 寒风呼啸,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中迅速扩散。 突然—— 林玄猛回头。 一片被积雪压弯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却被林玄的惊人感官捕捉到。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阴影中滑出! 是狼! 一头体型壮硕、毛色灰黑的灰狼! 它的身上有不少抓痕、饿的皮包骨头,瘦的比狗崽子还要瘦弱! 它被狼群赶出深山,又饿、又累,几天没有进食。 如今,它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这是一匹成年的孤狼,它极其谨慎,没有立刻立即靠近林玄。 而是在十几步外停下,匍匐着身子、鼻子不断抽动,绕着小圈子徐徐接近林玄的位置。 树后的赵德柱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弓箭的手心全是汗。 这头狼太谨慎了。 他没有合适的设计角度。 一着不慎,这头林玄用命换来的猎物,就会被吓跑。 必须一箭绝杀! 就在孤狼又一次停顿,似乎因饥饿而按捺不住,稍稍探出前半身,幽绿的眼睛锁定“尸体”的脖颈,准备发起试探性扑击的刹那—— 那原本躺在雪地中“等死”的身影动了! 动如雷霆! 林玄几乎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腰腹力量,瞬间从仰躺变为跪姿! 弓已在手,弦已满月! 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嘣! 弓弦震响低沉有力! 那支箭簇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到极致,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孤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狠狠地从它张开的眼部射入,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洞穿! 箭簇甚至从它的后颈处透出了一点寒芒! “嗷呜……”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孤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侧倒在雪地中,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它的口鼻和伤口处渗出,染红了大片白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瞬间毙命的孤狼,再齐齐回头,看向那个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甩掉手上残血、开始收弓的少年。 一击毙命! 在那种情况下,以那种姿势,射出的箭竟然如此精准、如此狠辣! 这简直是……鬼神般的箭术! 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就在此时! 原本应该一击既死的灰狼,突然窜起身子,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雪地里翻滚扑腾。 木箭簇虽然射穿了老狼的眼睛,却没能造成绝杀。 它年老成精,生命力顽强。 挣扎着爬起来,凭着嗅觉和最后的本能,跌跌撞撞向密林深处逃窜! “跟上!别让它钻林子里跑了!” 赵德柱激动地大喊: “它眼睛瞎了,血流干了就完了!” 第4章:夫君,今晚你得补偿我 赵德柱率先追出去。 狩猎队士气大振,纷纷跟上。 林玄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再次弓搭箭,保持着警戒,扫视着周围的山林。 血腥、狼嚎。 难免会引开别的猛兽。 赵二牛追在最前面,一边追跑一边搭弓,大喝一声: “着!” 然而,预料之中被一箭毙命的场景并未出现。 箭矢顺着老狼的脊背飞过,轻飘飘的落在了雪地里。 赵二牛一愣,没想到自己箭矢竟然这么没有威力。 “嗷呜!” 老狼猛地扭转身形,幽绿的独眼中爆射出滔天怨毒! 它不再逃跑,而是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后腿猛地蹬地,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向离它最近、刚刚射失一箭还愣神的赵二牛! 事出突然,距离太近! 赵二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恶风扑面。 腥臭之气灌入口鼻,下一秒就被沉重的狼躯猛地扑倒在地,撕咬在小腿上! 赵二牛惨叫一声,惊恐的摔着胳膊,却无法挣脱。 “畜生!休伤我弟!” 赵大牛救弟心切,怒吼一声:抄起沉重的猎叉就猛冲上去。 猎叉狠狠捅向狼的腰腹! “噗!” 猎叉入肉,但并未致命。 老狼发出绝望嘶嚎,竟扭身张开血盆大口,凶唳的咬向近在咫尺的赵大牛! 赵大牛没想到这畜生临死反扑如此凶猛,吓得急忙后撤。 脚下却被积雪一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又是一声弓弦震鸣! 一支箭簇如同索命的无常,精准无比地、再次射入了老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老狼的身躯猛地一僵,轰然倒地,终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赵大牛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看着眼前狼尸和那支精准的箭矢,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大牛!你没事吧?” 其他村民围了上来。 赵德柱也赶到了,先看了一眼狼尸,又紧张地看向大儿子。 “我没事,多亏了玄哥儿。” 赵大牛心有余悸,看向林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赵德柱走到林玄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激动:“玄哥儿…好小子!神了!你爹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我赵家,欠你两条命!” 林玄淡淡点头:“先看看二牛哥的伤势。” 众人这才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赵二牛,小腿上被老狼狠狠撕咬下一条肉,露出森森白骨,看得人心惊肉跳。 “爹!” 赵二牛已经被吓的涕泗横流。 “丢人现眼的玩意!” 赵德柱恨铁不成钢的一脚踹过去:“要不是玄哥儿,你这条狗命就搭这儿了!” “赵伯,天快黑了,赶紧收拾下山吧,二牛哥的伤也得尽快处理。”林玄提醒道。 众人不敢再耽搁,赶紧给二牛血流不止的小腿简单包扎一番。 又砍下一根木棍,将死去的狼捆扎好。 抬着一人、一狼,赶紧下山。 林玄手持硬弓,游弋在队伍侧翼,警惕着雪林。 许是因为有所收获,亦或是被林玄的箭术震惊,回去的路上村民们都很兴奋,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很多。 眼瞅着太阳即将下山,众人翻过了最后一道低矮山梁。 已经隐约看见村子的方向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充满饥饿与贪婪的狼嚎。 猛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迅速逼近! 十几双幽绿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在昏暗的雪林边缘亮起,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狼!是狼群!” “好……好多的狼!” “完了完了,咱们完了!” 整个狩猎队惊恐万分。 显然,之前猎杀老狼的动静太大,把深山里的这群畜生引来了。 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将整个狩猎队包围起来,不断出现的狼影,看的人头皮发麻! “爹!我不想死的啊!爹!” “闭嘴!” “放下东西!抄家伙!围成一圈!” 赵德柱目眦欲裂,嘶声大吼,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众人慌忙将担架放下,背靠背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或持刀、或举叉,将受伤的赵二牛护在最中间。 即便如此,这群原本只是村民的普通人,此刻皆是瑟瑟发抖。 足足十几头饿狼,低伏着身体,呲着惨白的獠牙,盯着人群和地上的死狼,低吼着不断靠近。 “杀!” 不知是谁先吓破了胆子,嘶吼了一声,对着狼群劈砍出去。 原本还算勉强完整的防御圈,瞬间漏出一个破绽! 一头体型最大、最为雄壮的头狼率先发难。 四爪刨雪,闪电般越过劈出的砍刀,向着另一个村民扑去。 那人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的举起猎叉,毫无章法的一阵乱捅。 被头狼躲过,直扑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弓弦再响! 一道黑影后发先至! 噗嗤! 箭矢好似长了眼睛一样,提前预判了头狼的位置,精准无比地射中头狼! “嗷——呜!!!” 头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重重摔在雪地里,拼命挣扎! 失去头狼的带领,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射中眼睛! 再回头。 林玄再次抽箭搭弓! “杀!” 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原本被吓破胆子的狩猎队村民们,好似猛然被这一箭提起气血一般,纷纷嘶吼起来。 “跟它们拼了!” 赵大牛赤红着眼睛守护在弟弟身边,挥舞着猎叉。 一直瘦狼被扫中,当场皮开肉绽。 旁边村民提刀一砍,瞬间毙命! 林玄更是箭无虚发,一箭紧接一箭的射出,好似夺命阎罗一般。 一条又一条的灰狼倒在血泊之中。 几乎每条狼的尸体上,都带着一根尚在颤动的箭矢。 例无虚发的箭矢,以及头狼的哀嚎。 让狼群不敢再胡乱冲击。 甚至,又几头胆子小的畜生,已经开始夹着尾巴后退。 “都别出去,盯死了!” 赵德柱喘着粗气,溅满鲜血的脸上狰狞而兴奋,指挥着村民不要擅自行动。 对峙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已经落山。 终于,在一阵混乱的咆哮和呜咽后,狼群竟拖着瞎眼疯狂的头狼,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留下遍地的狼藉,和几具还在喘气的狼尸,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惊魂未定的众人,一个个如同走过鬼门关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 死里逃生! 震撼、后怕与感激。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玄身上。 林玄也长松一口气,确认狼群彻地退却后,才放下手中的弓箭,只是神色依旧平静。 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玄…玄哥…” 赵大牛的声音带着颤音,激动而后怕:“你…你真是神了!” 赵二牛努力抬起头,同样投来感激的目光。 赵德柱看着林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感慨的叹息: “玄哥儿…多亏有你…”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赶紧下山。” 林玄淡淡点头,扛起一头狼尸,平静下令。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抬起伤员和狼尸。 就连赵德柱也没再开口。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默认林玄的安排。 没有人质疑。 这个才第一次进山的年轻人。 已经成了狩猎队名副其实的新猎首! 一路无话。的 众人加快脚步向村子方向赶去。 终于。 第5章:里正老爷也得讲理! “吖!夫君,你的手怎么了?” 苏婉抱着林玄不撒手。 猛然注意到了林玄受伤的伤,虽然用布条紧紧裹住,但依旧渗出鲜血,让苏婉的眼底瞬间就落下眼泪,心疼的抓在手里: “伤的严不严重?姐姐,你不是学过医术吗?赶紧给夫君看看。”苏晴也跑了过来。 “不碍事。” 林玄甩甩手腕,把苏晴也一把搂在怀中,笑道。 让不少村民们纷纷艳羡不已。 这家伙,竟犹如此齐人之福。 这么漂亮的姐妹花。 上辈子修了多少路、补了多少桥,才修来的福分啊! “什么味道?这么臭?” 苏晴耸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随即,注意到了队伍后面抬着的猎物。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扯着姐姐的衣袖小声惊呼: “姐,姐姐!” “快看!好…好大的狗啊!” 苏婉定睛一看,抬手戳了一下妹妹的脑门。 无奈道: “你这丫头,读书读傻了。” “这獠牙、这毛色…这是狼,那里是什么狗?” “狼!” 苏晴闻言,顿时一下子窜到林玄身后,一把保住林玄的胳膊:“夫君,好多的狼!” 这一声惊呼,如同巨石落水,瞬间在村民中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玄和苏婉身上移开。 齐刷刷地聚焦在狩猎队抬回来的沉重猎物上。 灰败的皮毛、突出的吻部、外露的獠牙…… 不是狼是什么?! 还是好几头! “真是狼!” “老天爷!德柱叔!你们…你们打到狼了?!” “这…这太厉害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惊呼和赞叹! 村民们一边惊呼着,一边围拢上来。 看着堆在雪地里的狼尸。 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二、三、四……七……八?!” 有人下意识地开始清点数量,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 “老天爷!八条!整整八条狼啊!” 往日里,村里的狩猎队进山,运气好若能打到一头狼,已是山神爷赏饭了。 炸出来的油腥,足以让全家老小多吃好几天! 但若是运气不好,碰上狼群,能逃得性命回来已是万幸。 可眼前……这堆叠在一起的灰狼尸体,足足有八具! 这已经不是收获。 这简直是奇迹!是屠戮!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震惊。 “德柱哥!真是这个!” 有老汉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老猎手了!连狼群都能收拾!” “赵叔威武!这下咱们村可长脸了!” “旁边几个村,最近进山都是空手回来,哪里有这么多猎货!” 身为狩猎队里资历最老的猎人、也是全村的里正。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带队的老猎户赵德柱。 “去去去,我哪有这等本事?” 赵德柱连连摆手。 “那是谁?大牛?二牛?” “别瞎猜了,是玄哥!” 赵大牛看向正在左拥右抱、幸福的冒泡的林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以及敬畏。 “要不是玄哥,我二牛的命,今天就丢在雪林里了!”赵二牛指着那头被两只箭簇射个对穿的老狼:“就这老畜生,差点没把我咬死!” 嘶! 话音落下。 四周凭空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头老狼的尸体上,再也无法移开。 所有人都被老狼的死相震惊。 两只的箭簇正正好好的插在两只眼窝,一丁点没有破坏狼皮的完整性。 在周围那些或皮开肉绽、或骨断筋折的狼尸对比下,这头老狼的死法,显得异常扎眼。 这需要何等精湛的射术! 那名老猎人蹲下身,仔细的抚摸着狼尸。 同样是猎人出身。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节。 “玄哥儿?!这…这当真是你射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玄淡淡开口: “运气好。” “也多亏了德柱叔和乡亲们的帮助。” 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 村名们如炸锅了一样,顿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玄哥儿?你怎么做到了!” “肯定是他爹林铁柱从小教授、耳濡目染,不然哪儿来这么好的箭术?!” “第一次进山,就有恁多猎货,玄哥儿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这是山神爷爷赏饭啊!” 村民们或艳羡、或嫉妒的看着林玄。 也没当回事儿。 权当是赵德柱谦虚之词。 “不是运气!是真的!玄哥儿箭法如神!是他救了我!” 赵二牛涨红脸解释。 但一个孩子,谁听到的话? 相比于实力,村民们更愿意相信,林玄这是运气好。 “夫君,我相信你。” 苏晴朝那些就差把嫉妒写在脸上的家伙做个鬼脸,挽着林玄的胳膊:“夫君” 林玄也懒得争执。 从二牛手上,把兔子丢给苏晴:“答应给你的兔子,收好。” 苏晴整个人都眼前一亮,抱在怀里一阵蹂躏,开心道:“夫君,你想红烧还是烤了?可惜没有辣椒,不然给你做麻辣兔头,可好吃了!或者卤兔、干锅、火锅…… “额……晴儿你还是别说了,为夫饿了。” 林玄听着听着,肚子一阵咕噜噜。 忙了一整天,就早上喝点粥。 即便是远超常人的体魄,眼下也是饥肠辘辘。 “好了!都别说了!” “谁功谁过,我心里有数!现在分肉!” 赵德柱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抬手压下议论,大声道: “按规矩,也是按功劳!这头肉最肥、皮最完整的,归玄哥儿!” “剩下的,按出力大小分!” “大牛,拿刀来,咱们当场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预料林玄分得多,但这头最肥壮的头狼全归他一人. 还是让一些人眼红不已。 “凭啥啊!这么多肉!”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男人这次虽然没进山,但按村里一贯的规矩,多少能分点肉。 本来能分到的就少,此刻看到最好的猎物被一人独占。 愈加忍不住。 当场尖叫起来。 他男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赵叔!” “这狼是大家碰上的,也是大家一起赶的!” “凭什么他一个人拿一整头?” “大伙儿说对不对?” 俩人这么一搅和,不少村民都打起了小心思。 “闭嘴!蠢货!” 赵德柱气得脸色铁青。 这跳出来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堂侄——赵老四!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年纪不过三十,却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整日里不是盘算着谁家便宜可占,就是缩在屋里打老婆孩子。 仗着和赵德柱有点血亲关系,时常在村里耍横占小便宜。 没想道竟然这会儿闹腾起来。 “赵叔!您可不能胳膊肘尽往外拐啊!” 赵老四故意朝着四周的村民嚷嚷,试图煽风点火。 他那婆娘也是个泼辣货,立刻叉着腰帮腔: “没错!里正老爷也得讲理!” “不能因为他功劳大,就坏了祖辈的老规矩!” “照这么分,老四他爹当年,可是为村里狩猎队断过腿的,那不得分条后腿啊!” 第6章:夫君,好吃吗 这两人一唱一和,胡搅蛮缠。 专挑那似是而非的道理和陈年旧账来说事。 一些村民本来就眼红,也不清楚山里的危险。 眼下被这夫妻二人这么一煽动,顿时看向林玄的眼神贪婪起来。 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没等赵德柱发作。 旁边狩猎队里的村民就听不下去了,提着刀就站出来。 “赵老四,你他娘的放屁!” “你还有脸提规矩?” “山里的规矩是刀口舔血,谁拼命谁吃肉!” “你狗日的缩在屋里玩婆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 其他参与了狩猎的汉子也纷纷怒骂起来。 “就是!” “没有玄哥,我们几个早喂狼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知道那狼群多吓人吗?” “是玄哥儿救了我们所有人!” “再敢胡咧咧,以后狩猎队的一口肉都别想分!” 狩猎队的汉子们群情激愤,纷纷怒斥。 没林玄主动割破手放血,哪儿来的狼肉? 没林玄箭无虚发,射伤头狼,他们也早被狼群分尸了! “功劳大不大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德柱叔才是里正!” “叔!明儿我跟您一起进山,也杀几头狼,给您长长脸!” “今天我不多要,一条……不,两条后腿!” 赵老四浑然布局,嘚瑟的走到自家德柱叔跟前,挤眉弄眼。 那泼辣媳妇也往前凑,蹲下身子扒拉起狼尸:“当家的,这头肥,割下来烤了肯定香……” 浑然没注意,赵德柱早已气的浑身发抖。 “去你娘的!” 赵德柱一脚揣在那婆娘大屁股上,直接一个狗啃屎。 赵老四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个大逼斗扇过来。 啪!啪!啪!啪! 赵德柱左右开弓,直接把这夯货打的脸肿成猪头。 “叔!” 赵老四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的自家老叔。 为了一个外人,竟然不顾血亲情面! 赵老四婆娘还想撒泼。 被赵德柱那要吃人般的眼神一瞪,吓得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赵德柱抬脚踹再踹,赵老四顿时躲得远远的。 还想再作争辩。 眼见老叔都提刀了,赶紧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跑了。 “滚!” “今天这肉,没他们老四家的份!一粒肉渣都不准给!”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敢撒泼!”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老四夫妇逃窜的方向。 “再敢在这里撒泼放刁!” “别怪我这当叔的执行族规,把你们撵出村子,住山里去!” 这话分量极重! 在这寒冬时节,撵出村子,无异于直接判了死刑。 “赵伯,消消气。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林玄上前,无奈开口: “况且这狼也确实太大,我们一家三口也吃不完,放久了就糟蹋了。” “这样吧,” “这肉,我留一小半够吃就行。” “剩下的肉、内脏杂碎,麻烦赵伯您主持,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多的人家。” “你说什么?” 赵德柱愣住了,看鬼一样看向林玄:“你要把肉分出去?” 这寒冬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多一点存量那就是多一条命! 刚刚赵老四那么不要脸的闹腾,不就是为了多分点肉吗? 眼下马上要到手的肉,林玄竟然要主动分出去?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林玄笑道: “大伙儿都不容易,眼看要过年了,也算添点油腥。” 此言一出,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爆发的感激和赞誉!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使不得啊玄哥儿!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玄哥儿仁义!” “娃他娘,快给玄哥儿磕头!” 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激动得就要跪下。 赵德柱久久无语。 沉默良久,终于是拍拍林玄的肩膀: “好小子!好小子!叔没看错你!” “那就这么办了。不过那狼皮我要留着。”林玄淡淡点头,指了指那头狼,声音平静。 所有的狼尸里,只有这头狼皮最完整、卖相最好。 回头上镇上,能卖不少钱。 或者缝制个皮袄御寒。 即便以如今的强健体魄,太阳落山后的深山依旧让林玄感到寒气逼人。 “理应如此。” 赵德柱重重点头,然后才开始主持分肉。 绝大多数村民,都分到了一小块肉或者一点下水。 虽然不多,但在这年景,已是天大的恩赐。 苏婉和苏晴同样有份。 虽然林玄没说,但大伙儿都知道了,这是林家的新媳妇。 自然是要多照顾一些。 林玄没有再看分肉的场景。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前——半扇最为肥壮、沉甸甸的狼肉,和一张剥下来后皮毛厚实完整的头狼皮。 单手轻松地拎起那半扇狼肉扛在肩上。 又将那张巨大的狼皮卷起来夹在腋下。 这些分量不轻。 但在体质3点的林玄手中,轻若无物。 林婉儿和林晴儿各自提着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仿佛两只归巢的雏鸟。 …… 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 屋外凛冽的寒风与村口的喧闹被瞬间隔绝。 火塘的暖意和熟悉的烟火气包裹上来。 林玄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苏晴拿去下厨。 苏婉则拿出跟村民要的一些创伤草药,仔细倒成汁液后,细细给林玄受伤的手掌涂药。 又撤下自己衣服的布条,给林玄包扎好。 里里外外好几层。 再系成蝴蝶结。 简直像个熊掌。 林玄哭笑不得:“包成这样,我还怎么吃饭?” “嘻嘻,我们喂你啊。” 苏晴端着一大锅肉从厨房出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气,扑鼻而来。 林玄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肉香顺着喉咙一路窜到胃里。 咕噜噜~ 原本被疲惫压抑的饥饿感瞬间涌上来。 苏晴拿起筷子,挑选了一块块儿最为肥美的狼肉,喂到林玄的嘴边。 肉块入口即化。 林玄顿时一愣,表情呆滞起来。 “不好吃吗?” 苏晴看到夫君这幅表情,顿时心情忐忑起来。 伸出素指在锅里点了一下。 伸出舌头微舔。 “多大了,还拿手?去取碗筷。”苏婉拍了一下妹妹的手,皱眉微斥。 “我感觉挺好吃啊。” 苏晴用舌头舔着嘴唇,狐疑的去拿碗筷。 “夫君?” 苏婉小心翼翼的看向林玄。 难道妹妹真的搞砸了? 林玄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张开嘴。 “来!再来一块儿!” 林玄发誓,自己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狼肉! 狼肉质地偏柴,很难炖的很香,甚至还会有股馊酸味。 但经过苏晴的调制,却变得完全不一样。 腥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地被激发的、醇厚的野味。 看到林玄的表现,苏婉终于放下心来。 犹豫一下,伸手取了一块儿肉。 那肉还冒着热气,油光盈润。 苏婉贝齿轻启,在边缘轻咬一口,试了一下余温。 这才放心的递给林玄。 林玄身子前倾,没用手。 第7章:玄哥儿,求你匀一口吃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房间里氤氲。 林玄却全然没有在意。 闭上眼,细细的咀嚼着这难得的美味。 苏婉只觉得自己心砰砰直跳。 见苏晴抱着碗筷走来。 赶紧起身。 “我……我去处理狼皮……你,你照顾夫君……” 说完,急匆匆的进了里屋。 苏晴撇撇嘴。 刚才的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不让自己拿手,却自己伸手。 哼! 随即美眸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夫君,我来喂你。” 苏晴眨眼,语气娇俏。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肉。 递到唇边。 用牙齿轻轻咬住,微微颔首,一双明亮的水眸看向林玄。 林玄张口,衔住了她唇间的那半块肉。 唇瓣擦过她湿润柔软的嘴角。 顺便舔去了她唇上的油渍。 “夫君?味道怎么样?” 苏晴眯起眼,像只小狐狸一样搭在林玄的身上。 “小丫头,哪儿学的这招?” 林玄龇牙。 美人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在怀,加上体内本就奔腾的气血。 林玄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小腹窜起。 大手忽地一捞,反手搂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揽进怀里,安放在腿上。 苏晴会意一笑,眼角桃花泛红,忽地凑近,唇齿交接,唾液交融。 小手不安分的攀上他胸前衣襟。 林玄轻解罗衫。 单薄的里衣,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却已显窈窕的曲线。 林玄附身。 火光映照下,苏晴神情迷离。 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立在原地,月白衣裙下,苏婉儿怔怔地望着屋内的画面。 眼见妹妹衣衫半敞,依偎在林玄怀中。 她的心跳“砰砰”直跳,脸上潮红一片。 既羞又惊。 “婉儿。” “别站着了,进来,一起吃啊。” 苏婉咬了咬唇,眼神复杂。 踌躇了一瞬,终究还是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林玄伸手,一把将她也拉入怀中,安放在另一条腿上。 苏婉轻呼一声。 “夫君……”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却没有抗拒。 林玄俯首,火光下,她的脸几乎烧红,像熟透的桃子。 “姐姐,你也来尝尝嘛~” 苏晴靠在林玄肩头,故意在姐姐耳边吹了口气。 说着,将一小块肉送到苏婉儿唇边。 “像什么话……” 苏婉儿白了妹妹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咬住了那块肉。 两人纤细的腰肢在林玄的腿上扭动。 【获的来自苏婉的属性点:1(已自动加点)】 【获的来自苏晴的属性点:1(已自动加点)】 【当前体质:4.8!】 …… “呸!” “假仁假义!” “吃吧、吃吧!噎死你们!” 闻着隔壁邻居传来的肉香味,赵老四的婆娘攀在窗口,馋的的口水直流。 却只能恶毒地低声咒骂。 这一整条巷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生火煮肉。 哪怕没分到整块肉,也好歹舀到几勺肉汤,多少有点荤腥下肚。 唯独他们赵家,冷锅冷灶,连一块骨头都没摸着。 唯有赵四家冷锅冷灶,一点腥荤都没。 冷冷清清。 “得意什么!”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撞上狼群了吗?” 屋里传来赵老四的怒吼。 他坐在床头,脸肿得老高,只能用雪块敷着,却又被冻得龇牙咧嘴。 她跑回赵老四身边,冻得直哆嗦,却压低声音、兴奋地嘀咕: “老爷子那张老弓不是还在咱灶台底下?你明儿一早就进山,直接找狼!” “林玄那窝囊玩意能打,当家的你这么有本事,凭啥不能?” “哼!” 赵老四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进山!老子明天就进山!” “普通的灰狼算什么玩意儿?老子要干就干票大的!” “要打就打狼王!” “打死狼王回来,当众挂在村口树上,看那林玄还敢不敢抬头看我!” “到时候,让赵德柱那老东西也瞧瞧,谁才是真的有种!” “头狼啊,那得多肥!那皮子多厚,肉多香!” 赵四婆娘听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对狼王肥肉的幻想:“到时候,林玄那狗崽子别想舔点汤喝,得给咱跪下,求咱分肉!” “哼!” 赵老四从炕沿上做起来,眼神色眯眯的。 “还有那两个小娘皮——细皮嫩肉的,不就是跟着林玄有肉吃吗?” “等老子打了狼王来,也好好尝尝这俩妖精什么味!” 说着,他侧头瞥了眼身边的婆娘,眼神里满是厌烦与嫌恶。 连声调都带着一股燥意。 “说的对!” “穿得骚兮兮的,整天在院子里晃,故意勾男人!” 赵四婆娘却丝毫没察觉丈夫的嫌弃,反而越说越兴奋,一双小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了三角: “尤其那个苏婉——看着规规矩矩——这种女人,其实骨子里贱得很!” “要不是赵德柱护着,早被人按地上骑了!” 她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我二哥。” “他不是在镇上的‘醉花楼’管账吗?” “找那个林玄上山的时候,直接强绑了送过去,卖给青楼,少说也能换十两银子一人!” 她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底贪婪而兴奋: “到了那种地方……千人踏、万人骑,当一辈子的婊子!” “再也别想翻身!” “啧啧啧,那老子可得好好照顾照顾这俩贱人的生意!” …… 深夜。 林玄突然睁眼。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姐妹俩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从林玄怀里挣脱出来。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俏脸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愠怒,但很快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姐妹俩低声道: “去里屋,别出声。” 苏婉抽了一把菜刀,赶紧牵着妹妹,躲进屋里。 紧紧的关上房门。 透过门缝,警惕的看向门外。 林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沉声问道: “谁?” “玄…玄哥儿?是我,隔壁村的秦德运…”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而拘谨的苍老声音。 秦德运? 林玄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原主母亲的堂兄,住在邻村,按辈分该叫一声舅爷。 父亲杨铁柱组建狩猎队时,秦德运也是骨干之一。 只是因为去年狩猎时受伤,几乎半瞎,之后就很少走动了。 林玄刚穿越来,安葬父母的时候。 还帮着操办了丧事。 这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跑来? 林玄打开门。 风雪涌进门内, 秦德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身形佝偻。 他的脸上布满冻疮和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几乎全瞎了,全靠手中一根木棍探路。 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汉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 是他儿子秦勇,印象里是个身材壮实,但此刻也是面黄肌瘦。 “玄哥儿……” 第8章:狩猎宝典! 秦德运说得断断续续。 老脸上满是羞愧和绝望。 一个曾经硬朗的猎人,如今为了几口吃食,竟然不得不摸黑上门乞讨! 这让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更是羞愧的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舅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快坐下烤火!我去把肉热一下……” 等到肉汤热了,将碗筷塞到他们手里。 “快,趁热吃!” 浓郁的肉香近在咫尺,秦德运浑浊的老眼似乎都有了点光,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推辞客气的话。 但秦勇已经忍不住了,连连道了声谢,抓起一块肉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得噎住了都舍不得停。 眼泪混着肉汁往下流。 他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秦德运叹了口气,也不再矜持,摸索着吃起来,动作虽慢,却也吃得急切。 林玄见状,又去添了些稠粥。 肉和稠粥几乎都进了秦勇的肚子,秦德运只吃了一小部分,但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饱了……饱了……谢谢……谢谢玄哥儿……” 秦勇打着嗝,脸上是满足和后知后觉的羞愧。 竟然当场跪在,给林玄磕头。 林玄赶忙拦住。 刚穿越来的时候,没有舅爷一家帮衬,自己怎么熬得过去? 秦德运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玄哥儿,大恩不言谢%……你这救命之恩,舅爷记下了……” 说着,从怀中摸索着。 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颤巍巍地递给林玄。 “这是我年轻时用惯的一把短刀,是当年从一头黑瞎子肚皮里摸出来的断刃,去城里找铁匠重铸而成。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我如今这眼睛,也用不上了,送给你,算是个念想……” 林玄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柄带鞘短刀。 刀鞘是黑熊皮鞣制,已经磨得发亮。 抽出短刀,刀身暗沉,却流淌着一股冷冽的寒光。 刃口极薄,触之生寒。 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刀!” 林玄赞了一声,试着挥了挥,手感极佳,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舅爷,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 秦德运摆摆手,语气坚决,随即又带着一丝期盼和恳求。 “玄哥儿……舅爷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看……能不能让秦勇跟着你进山?他有一把子力气,也认得些山路……给你打个下手,扛个东西……” “只求……只求混口饭吃,养活他娘和孩子……” 林玄看着秦勇那渴望又忐忑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宝刀,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而且他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好!我答应了!” “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勇哥一口汤喝。” 秦勇闻言,激动得猛地站起来:“谢谢玄哥!我一定拼命干活!” 在这深山小村,能傍上一个好猎手,那就是衣食无忧的保障! “把图掏出来吧!” 秦德运朝着儿子微微点头,在林玄疑惑的眼神中,从怀中掏出一张粗布。 展开,是一张羊皮卷。 上面用黑色的炭笔,密密麻麻的画着大大小小的黑线。 林玄定睛一看。 竟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山脉地形图! 地图的范围,远超村里猎户们口口相传的那些狩猎区。 傻狍子常出没的草甸、野猪最爱拱食的土坑、猛虎下山巡游的固定路线,甚至连几处狼穴的低洼地带,都用不同的记号标注得一清二楚! “玄哥儿,这是……这是我爹这些年进山画出来的东西的,里面有附近所有狩猎队探明的地形图。” “就是官府的县图,都没这么细!” “只是可惜,我这个当儿子的不中用,不是进山打猎的料。” “练了这么多年,连个箭都射不准。” “与其留在我这里埋没,不如送给你的。” “这!” 蹭的一下,林玄站起身来,手把羊皮抓得紧紧的。 这哪里是地图! 这分明是一份顶级猎人的狩猎宝典! 比起刚才那把断刃,这才是真正能帮助林玄的好东西啊! “这我不能收!” 林玄深吸一口,强心忍下贪欲,还给秦勇,眼神严肃:“勇哥,我没见过这玩意,我劝你也别再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示人!……最好,烧掉!” “烧掉?” 秦勇连连摇头:“这可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烧掉?” “蠢货!” 秦德运闻言,恼火的一拐杖敲在儿子的头上:“你个蠢货,玄哥儿都记在心里了,留着这玩意还干嘛?等着被别人发现,送我们全家进去吃牢饭吗!” “啊?” 秦勇懵逼了,抬头看向林玄:“玄哥儿,你之前也见过这地形图?哦!你爹也给你留了一份?” 林玄摇头:“第一次见。” 秦德运被这傻儿子气的气喘唏嘘,抬手一把夺过羊皮卷,扔进篝火。 火舌一卷,羊皮卷迅速变形、收缩。 篝火猛的窜了起来。 “你当人家玄哥儿跟你一样是蠢材吗?” 秦德运无奈摇头:“人家一眼就把这玩意记在心里了德。而你……记了十年都没记明白!” 啊? “玄哥儿?你真记住了?”秦勇眨眨眼。 那图那么复杂,自己光是分辨哪条山在哪儿,都记了大半年。 现在进山顶多是不迷路。 玄哥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记清楚? “勇哥,且歇着吧。” “明天一早,我带你上山,去狍子甸碰碰运气。” 林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抱来茅草,铺了两床草床,拍拍秦勇的肩膀。 而后回了里屋。 两个媳妇一下子从门口窜出来,齐齐挽着林玄的胳膊,好奇的看过来。 “夫君,你真记住了?” 苏婉好奇的眨眨眼,她也读了些许诗书,自然知道地形图的复杂。史书上记载,反是能过目不忘者,那都是青史留名的人才! 难道她们姐妹俩,真的捡到宝了? 第9章:玄哥儿又打猎回来了! “那当然!” 林玄勾勾苏婉的鼻尖,凑上去低声道:“至于那图是不是真的,明天一早就知道了!” “今晚……两位夫人,还是休养生息要紧!” 林玄两只胳膊用力,直接的将这对姐妹花压倒。 雪夜寒风。 春宵时紧。 次日拂晓,天光还没大亮,林玄就叫醒了还在酣睡的秦勇。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两人轻装出行。 一路上,林玄按昨夜记下的地图,在山脊与林谷之间穿行。 秦勇这才相信。 林玄竟然真的只是一眼,就将地图记得清清楚楚! “玄哥儿以前就这么聪明?我怎么没发现?” 秦勇心中既震惊又感叹。 同样是人,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能这么大? 林玄也暗暗心惊。 那地图竟然是真的,关键处的标记地点的几乎和脑海里的地图一一对应! 如果这山林外围的地形是对的。 那么山林深处的二重山,甚至还有那几乎没人踏足的大黑山外围? 林玄的心里砰砰直跳。 虽然自己有系统加成,打猎几乎是信手拈来。 但是这崇山村附近的猎物,早就被附近的村子给猎杀的七七八八了。 否则上次进山,也用不着自己用割手,当诱饵来吸引猎物了。 没猎物,自己这箭术也无用武之地。 想拿到猎物,必须冒险进二重山才行! 但没有地图指引,想要在二重山有所收获,那遭遇的恐怕就不是普普通通的狼群那么简答了! 不死几个人,是打不到猎物的! 但现在。 有地图、再加上自己的箭术,闯荡二重山的难度大大降低! 这个冬天再难熬,也熬不倒他林玄了! 一路潜行,避开了一处可能有野猪活动的洼地,林玄绕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背风的缓坡,枯黄的草甸在积雪中半隐半现。 草甸下,是一片结冰的浅潭。 按照地图的标识,附近的动物会在这里饮水。 而最常见的,便是这二重山最安全、最没有威胁的傻狍子! 除了跑的还算快,几乎就是行走的猎物! 靠近草甸边缘。 林玄示意秦勇伏低身子,抓了几把冰冷的雪,搓揉后拍在两人的外套上。 “盖住气味。” 林玄低声解释,秦勇立刻照做,学着林玄的样子,匍匐在一个雪堆后面,心脏怦怦直跳。 跟着老爹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深入过二重山。 爹说过,二重山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第一次来这里,是既刺激,又忐忑。 林玄折了一根枯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安静的草甸。 接着,他开始用枯枝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身前的一块覆雪岩石。 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晨林中传开,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老猎人,吸引傻狍子的办法。 这群四不像的的玩意,既神经兮兮、十分警惕,又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 只要能吊起好奇心。 十有八九会冒头! 秦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没过多久,草甸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 先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探了出来,随即,一颗狍子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枯草,黑溜溜的眼睛充满了警惕与好奇,直勾勾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它侧着头,耳朵直愣愣的竖起,似乎在分辨这奇怪的声响是什么。 秦勇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被林玄用手捂住嘴。 “嘘!” 林玄对着秦勇做了一个手势,低声道:“等我信号,你突然站起来一下,马上蹲下。” 秦勇用力点头。 那只狍子被好奇心驱使,开始一步步谨慎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靠近。 它走走停停,耳朵不停转动。 十分警惕。 但终究抵不过探究的欲望,还是探头探脑的蹦跶着过来。 就是现在! 林玄对秦勇使了个眼色。 秦勇猛地从雪堆后站起身,双臂一张,又迅捷地蹲了下去。 这突兀的动作果然让那只狍子受了惊吓,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整个身体都转向秦勇刚才出现的方向。 愣在了原地。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狍子分神的这一刹那。 林玄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骤然发动,抬手、抽箭、射! 一气呵成。 弓弦震颤,羽箭破空而出,发出“咻”的锐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狍子的脖颈! 噗呲! 狍子应声而倒,四蹄抽搐着。 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林玄疾冲而出,几个起落便来到猎物身旁,手中秦叔赠送的断刃寒光一闪,溅起一抹血色。。 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秦勇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见过村里猎户狩猎,多是追逐、围堵,费尽力气,何曾见过如此轻松写意、近乎于艺术般的猎杀? “玄…玄哥儿,这…这就成了?” 秦勇懵逼的张嘴。 是激动,也是难以置信。 打猎,原来竟如此简单? 我上我也行啊! “狍子好奇心重,自己会送上门。” 林玄擦了擦短刀,淡然一笑:“刚才只是开胃菜,这草甸里肯定不止这一只。” “等着,咱们给它来个连窝端。” 用冰雪掩盖住狍子的伤口窜出的血腥味,藏好。 休息片刻后,林玄如法炮制。 他换了个位置,再次用枯枝敲击,甚至模仿了几声鸟叫。 果然,又有一只狍子被吸引出来。 这一次,秦勇不用吩咐,就在林玄眼神示意下,默契地起身、蹲下,吸引注意力。 林玄箭无虚发,第二只狍子也应声倒地。 接着是第三只! 当林玄将第三只肥硕的狍子拖到秦勇面前时,秦勇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玄哥儿……你……是真牛逼” 不到半个时辰,三头完整的猎物! 这效率,这手段。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打猎的!这简直……简直是……” 秦勇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熟能生巧。”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背好铁胎弓:“摸准了脾性,猛虎也能戏耍。走吧,收获不错,该回去了。” 他找来结实的木棍,将三头狍子捆扎妥当。 然后抗在肩上。 数百斤的猎物,仿佛抗棉花一样轻松。 “回家!” 看着秦勇心中澎湃不已。 虽然不是自己猎杀的,但是怎么也是配和了一番,与有荣焉。 爹说的真对。 我特娘就是个废物,给我那地形图纯纯浪费。 只有在玄哥儿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一路上,秦勇整个人都乐的找不着北。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赶上了晌午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 才隔了一夜,昨天分过的狼肉香还像没散尽,各家锅盖里还吊着一股子野味。 一个正准备回家吃饭的村民揉了揉眼睛,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什么? 林玄肩上那沉甸甸、几乎将他身形完全遮住的……是猎物? 还不止一头! “老天爷!是玄哥儿!” “快看!玄哥儿又打猎回来了!” 一声惊呼,惊呼声引来了更多村民。 “又打到猎物了!是……狍子?!” “是狍子!” “还足足三头!” 第10章 新的狩猎队 村民们端着稀汤稠粥走出院门。 几十号人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瞬间将村里的主道围得水泄不通。 赵德汉也端着碗跑来。 看到林玄,先是一愣。 “玄哥儿?这哪儿来的狍子?” 旋即反应过来,惊呼: “你们俩进二重山了!” 靠近村子的外围山林,狍子早就没影了。 现在想猎到狍子,只有二重山! 但里面的情况十分复杂,狩猎队没有猎头带队都不敢进去。 更别提两个人了! 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就进二重山?” “还打了三头!” “就是玄哥儿他爹也没这本事吧!” “玄哥儿,你这狍子不会是捡的吧?” “砰”的一声闷响。 林玄在将三头狍子从肩上卸下,重重地仍在雪地上。 震惊、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玄身上。 震得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跳。 “捡什么捡!” 秦勇哼了一声,往前一步挡在林玄身侧,“这是玄哥儿的真本事,我亲眼所见!你们要有本事,自己进山去捡三头狍子来!” “我相信玄哥儿!” 里正赵德柱拨开人群,沉声道,“玄哥儿的箭术百发百中,狼群都能吓退,何况三头狍子!” 人群里,有人吞咽着口水。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搓着手,怯生生地从人群里挤上前。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玄、玄哥儿……你看,这狍子这么肥……” “俺家娃病了好些天,嘴里没味儿,能不能……能不能用半袋黍米,跟你换一小条肉?” “就一小条……”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恳求。 “是啊玄哥儿,俺家还有点豆子……” “匀一点吧,给孩子老人尝尝味儿就行!” “俺家孩子昨天趴窗口闻了半宿的肉味,太香了。” “玄哥儿,你就开恩吧!” “换点儿也成,咱不白要。” 恳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多人眼里泛起渴望与局促。 虽然村子靠山,但不是谁家都会打猎,也不是谁家都能进狩猎队。 大部分村民还是靠着村口的一点薄田讨生活。 只能拿粮食跟猎户们换肉。 秦勇下意识看向林玄。 毕竟这猎物是林玄一个人猎杀的,跟他秦勇没什么关系。 林玄看着眼前一张张因饥饿和期盼而扭曲的脸,沉默着。 那汉子见他不语,眼神黯淡下去。 讷讷地便要退开。 林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不换。” 村民们心头一凉,赵德柱老脸微变。 人群嘈杂起来。 “今日所有的肉,免费!按人头分!” 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 免费分肉?!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玄大手一挥: “按我林玄的规矩……” “老幼优先!” “全村一起吃!”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免费?” 之前那面黄肌瘦的汉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村民,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年月,的一口肉,那就是一条命! “林小子仗义!” “俺家娃娃有救了!谢玄哥儿大恩!” “没说的!往后玄哥儿有事,你招呼一声,多说一句算俺没种!” 人群再次沸腾! 眼看几位老人就要扑通下跪。 林玄赶紧伸手拦住:“都乡里乡亲的,不必如此。” 他扭头看向赵德柱:“叔,劳烦你动手,亲自分肉。——这皮子给我留下就行。” “成!” 赵德柱把手里碗筷往地上一放,沉声应下,脸上满是激动与赞许: “好!好!玄哥儿,你有担当!”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请大锅。” “全村老少一起来吃!” “保证每家都能吃到肉!” 林玄笑着点头:“成,叔你看着办。我去把狍子皮取了。” “你呀,好好歇着,这事儿轮不到你来!” 赵德柱哈哈一笑,挥手喊来三个村汉:“去,把皮先剥了给玄哥儿,割破一点,今天没肉吃!” “瞧好吧您嘞!” 村汉们回家取了刀,照着林玄的吩咐,把三头狍子的皮从后腿开口,顺着肚皮利落一剥到底。 不多时,三张狍皮被他们完整剥下。 抖开拍掉上面的雪渍。 皮面油亮,毛根温热。 林玄上前接过狍皮,皮子入手沉实、带着热度。 检查边口没有破损。 又让人取来粗盐撒了一层,卷成捆,用麻绳三下两下勒紧。 “秦勇。”林玄喊了一声。 他将三张完整狍子皮,整整齐齐叠好,递了过去。 “你拿着。吃完饭就去镇上,找个好皮货商卖了。” “还钱给你娘买药。” 秦勇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那三张油光水滑、毫无破损的皮子。 这可是最值钱的部分! 一张就能换不少钱粮。 三张加起来,足够给他娘买好几个月的汤药了! “玄哥儿……这……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秦勇的声音发颤。 “让你拿着就拿着。” 林玄语气淡然,“你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秦勇眼眶一热,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对着林玄重重磕了一个头。 “玄哥儿!大恩不言谢!我秦勇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玄伸手将他扶起: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跪。” “领块儿肉,让舅爷带回家。” “你抓紧时间去镇上,卖了抓药就赶紧回家。” “切记莫要在路上耽搁。” “快去吧。” 秦德运这个时候也被苏婉扶着,从茅屋里走过来。 正好听到这番话。, “玄哥儿放心!买药剩下的钱,我一文不少,全都给您送回来!” 秦勇抹了把眼泪,郑重承诺。 这时,秦德运也在苏婉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玄哥儿……” 老人家显然听说了方才的事,眼眶泛红,抓着林玄的手,声音哽咽:“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玄摆手:“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又嘱托秦勇:“天黑前赶得回来最好,赶不回来就在镇上借宿一晚。” 秦勇重重点头,搀着秦德运出了村口。 两人背影一深一浅。 很快没入林影。 林玄微微摇头。 类似秦勇这样的情况,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年轻时吭哧吭哧想办法生存,却也没攒下什么家底。等到年纪上来了,各种病痛爆发。 若时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倒还轻松。 若时半死不活、靠着药水吊命,基本就是掏空家底的结局。 自己能力有限,也只能帮一个两个。 林玄沉默着站立了片刻。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物事披上了他的肩头。 是苏婉。 “我用那狼皮缝了一件袄子,山里风硬,以后进山,你都穿着它,暖和一些。” 苏婉仔细地为他穿上。 林玄有心拒绝,毕竟自己的体质远超常人,寻常山风奈何不得他。 但看着眼中满是温柔的婉儿,也就接下了。 狼皮袄子厚实暖和,带着苏婉特有的细腻针脚,将他周身包裹。 第11章 有些事,我必须做 “狩猎队?村里不是有吗?” “不一样。” “老猎户们经验足,是寻踪引路的好手” 林玄摇头:“但我要的,不只是一支进山找食的队伍。” “眼下时局不定,这大雪寒天,村里不少人都断了粮……” 林玄脑海盘悬着这些天的遭遇。 先是前身爹娘、然后是苏家姐妹的父母,紧接着是舅爷一家。 可以想见。 这个年代,类似这样遇到雪灾病死冻死饿死的事情,不在少数。 “都是乡里乡亲,总不能看他们饿死。” “我想组建的这只新的狩猎队。” “收获的猎物,不单单只是供养几家、几户。” “我要的是整个村子。” “像今日这般,保证家家灶台不断炊烟,让老幼都能吃上热乎的。” 林玄的声音,越说越清晰。 “嘶!” 赵德柱眼睛瞪的老大,一把抓住林玄:“你小子心是好的,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啊!” “这山林狩猎,野物踪迹难寻,讲究的是天时地利!” “各村狩猎队,进林子里转悠十天半个月,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是,你箭术超群,百发百中,叔佩服!” “可狩猎这事儿,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哪有那么容易天天找到猎物?”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你别看现在大家分到肉,对你千恩万谢。” “这人心啊,是最难测的!” “今天他们能把你捧上天,哪天你带队进山,一无所获空手回来,你看着……“ “到时候,戳你脊梁骨的,也是这帮人!” 赵德柱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语重心长: “听叔一句劝,我就当没听过。” “你本事大,能顾好你自己和你家那几口人,平平安安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叔就已经很欣慰、很替你爹娘高兴了!” 赵德柱的担忧句句在理,字字真切。 林玄当然知道这是在为他着想。 这些他都想过。 但德柱叔不知道的是…… 自己有系统、有这天生的箭术,又有舅爷送来的地形图。 更重要的。 自己是穿越者。 岂能蝇营狗苟于这山野小村,真的去当一辈子猎户? “德柱叔,您说的,我都明白。” “人心易变,世事艰难,这些我都懂。” “但这件事情,我必须做。” “请您信我这一次。” 林玄眼神锐利、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赵德柱眉头拧成了疙瘩,紧紧盯着林玄的脸, “你……” 赵德柱张了张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你小子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底气?那二重山是能吃人的地方!” “德柱叔,让我试试。” 林玄依旧坚持。 但没有解释。 “你这娃,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赵德柱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雪地被踩得吱嘎作响。 他几次抬头看林玄。 张嘴想劝。 但是看到林玄那坚定的眼神,又知道自己劝不动。 当年林铁柱就是不服气,仗着手里的铁胎弓,非要大雪天进二重山,结果遇到了大虫,丢了性命。 现在这孩子又是如此。 这老林家的,一个个都是倔驴脾气。 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罢了,罢了!” 赵德柱重重一挥手,仿佛要挥开所有的顾虑,“你小子是铁了心了!叔要是再拦着,倒显得我老头子没胆气,挡了全村人的活路!” “不过,这事儿不能全由着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组建狩猎队可以,但这队员人选,必须我把关!” “村里哪些后生性子稳,肯吃苦,手脚利索,家里情况也清楚,我心里有本账!” “那些偷奸耍滑、心思不正、有勇无谋的,都不能进队!” “不然就是进去送命!” “多谢!”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躬身拱手、 他深知,这是这位长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支持。 “这第二……” “狩猎是门技术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想进山,先从基本功练起,教他们配合与队形。” “等练熟了,才能进山!”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玄点头。 他要的是一只能听话的队伍。 可不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炮灰。 午饭过后,肉香尚未在村中完全散去。 赵德柱便敲响了村头的铜锣,将林玄要组建新狩猎队的消息公之于众。 消息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村子。 连续两天狩到肉。 在村民眼中,跟着林玄就等同于有肉吃! 在这个连粮食都吃不饱的时代。 吸引力可想而知! 这是最直接、最赤裸的生存欲。 村民们,尤其是青壮年们,几乎沸腾了。 呼啦啦地将林玄围在中间, “狩猎队?玄哥儿带队?” “那必须去啊!跟着玄哥儿,还能缺肉吃?” “俺报名!俺力气大!” “算我一个!我跑得快!” 一个个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就能扛起家伙,跟着林玄进山找肉。 林玄站在村口的石头墩子上,目光如炬。 扫过下面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抬手压了一下,声音立马安静下来: “都静一静!听我说!” “狩猎队不是儿戏!不是人多就能打到猎物!那是要进山,要跟野兽拼命,要听指挥,要能吃苦耐劳的!” “我林玄哥儿本事不大,带不动浑水摸鱼的累赘!” “想报名的,去找德柱叔!” “过了他那一关,再来找我!” 赵德柱很是用心,挨个打量这些朝夕相处的村民。 虽然都是熟根熟底。 但还是要亲自确认过,才会首肯,心中暗自估量着。 这个心性沉稳…… 那个手脚麻利…… 这个虽然木讷一些,但家境确实困难且为人本分…… “赵铁柱!” “到!”一个黑壮憨厚的汉子大声应道。 “王大山!” “在!”一个眼神精明,身形矫健的青年举起手。 “李石头……” ……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欢呼雀跃。 更多的人则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是自己。 然而,名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短。 村里上百青壮。 赵德柱最后也只选择了三十人。 选完最后的名单,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叔!为啥没我?我力气不比铁柱小啊!” “德柱叔,再给个机会吧!” “这不公平!” 第12章节 进击的赵老四 “吵什么!狩猎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赵德柱面对喧嚷,面沉似水,厉声喝道: “这次没选上,是你们还有不足!以后好生表现,自有你们出力的时候!”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在抱怨和叹息中渐渐散去。 有人想找林玄通融。 林玄直接摇头拒绝。 德柱叔选谁、不选谁,都有考量。 自己穿越而来,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是终归没有这位老里正来的清楚。 “玄哥儿。这三十人,算是村里目前能拿出来的、最靠谱的底子了。” “往后,怎么操练,怎么带他们,就看你的了。” 说着,赵德柱递过一个名单。 扫了一眼名单。 抬眼,看向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青壮年。 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一个个既兴奋又忐忑,看着站在前方的林玄。 “玄哥儿?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那黑瞎子长啥样?有玄哥儿你高不?” “玄哥儿,教俺射箭吧!俺家有弓,就是弓弦没了!” 众人围着林玄,七嘴八舌,充满了对山林的好奇和对收获的憧憬。 一个个迫不及待想要跟着一起进山。 林玄不说话。 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目光平静地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喧嚣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玄这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 “想进山,想打猎,想吃肉!” “德柱叔总跟我说,狩猎哪有那么简单?不然大家都去吃肉了,谁还种地?” 他话音一顿,声音也猛地拔高: “但是!” “我不这么认为!”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只要你们听我的,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所有关于打猎的狗屁经验!” “我保证,带着你们,顿顿吃香喝辣!”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等待着林玄传授神技。 但是…… 林玄却突然话风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但是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我这儿,不是请客吃饭!” “想跟着我林玄吃肉,就得守我林玄的规矩!” “什么规矩,玄哥儿你说!” “别说规矩,只要能吃肉,玄哥你让我卖勾子我也愿意!” “玄哥儿有俩漂亮媳妇,轮得着你吗?” 众人嘻嘻哈哈起来。 林玄面无表情。 笑了一阵,众人发现林玄突然不说话了。 一个个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玄冷哼一声,竖起第一根手指: “这规矩,有三条!” “第一条,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蹲下,你不能站着!” 说完,林玄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不服的、有意见的,给我憋着!训练的时候,我不想听到任何一个‘不’字!” “有任何不满——”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村子的方向,厉声道: “现在!立刻!滚蛋!” “退出狩猎队,我绝不阻拦!” 语气非常难听,甚至可以说恶劣! 听的众人心中一凛。 一个个都被震的说不出话。 他们没想到,林玄语气竟然如此之重。 原本还算欢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玄这才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留下来的,就把命交到我手上!” ”“就算我明着告诉你们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去送死,你们也得给我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听明白了没有?!” 三个条件,像三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热血上头的青年头上,让他们瞬间清醒。 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场中一片死寂,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林玄的目光。 但最终,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选择退出。 林玄强大的气场,让他们不敢动弹。 同时。 吃肉的诱惑,也压到了一切心中的犹豫。 别说送死了,只要能吃肉,就算抄他们十八辈祖坟,这帮人也不会含糊。 这个时代。 粮食就是一切。 “好!” 林玄看着无人退出,点了点头,但那冰冷的语气并未缓和。 “既然没人走,那从这一刻起,你们就得把我刚才的话,刻在骨子里!” “现在,我们进行第一项训练!” 他猛地喝道:“所有人!跟着我,绕村跑步!” “跑到我喊停为止!” 这个命令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跑步? 不是练箭?不是教怎么下套子? “玄哥儿,跑……跑步有啥用啊?咱是去打猎,又不是去逃荒……” 有人忍不住嘟囔。 正是之前那个说要卖勾子的家伙。 林玄冰冷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吓得他一个激灵。 “有什么用?” “问得好!” “就凭你们现在这身板,进了山,遇到猛虎黑熊,你们是什么?你们就是它们现成的口粮!” “想不死?想不被当成肉吃?” “那就只能跑!” “跑得比它们快!跑得比你们身边的同伴久!” “想活着把肉带回来,就先把自己的腿脚练利索了!” “都给我动起来!跟上!” 说完,林玄转身,率先迈开步伐,沿着村边的土路奔跑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不情不愿的纷纷跟上。 就在这时,跑在前方的林玄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今天跑步,谁能一直跟在我身后,紧跟着我冲过终点的——” “今晚,我单独赏他一份肉,管饱!”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肉!管饱! 这两个词像最强劲的鼓点,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冲啊!” “为了肉!” “玄哥儿等我!”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抛到脑后。 三十条身影如同脱缰的野马,红着眼,铆足了劲,紧紧追向林玄。 …… 村子的另一头,赵老四家里。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又闻着空气中别家飘来的肉香,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今天分肉,他们家既无孤寡、也无老幼。 只分了一点可怜兮兮的碎肉。 本来还想着能大快朵颐,结果一口都没吃到,纯纯闻了点肉味。 这让赵四简直感到耻辱! 他可是里正的亲侄子! 竟然连肉都吃不到! 等到进狩猎队的时候,赵德柱这个亲叔更是直接将赵四排除在外。 赵老四愈加气愤。 “装神弄鬼!老子打猎的时候,林玄这个小子还在穿开裆裤!” 他越想越气,一个念头在脑中疯长。 不就是狍子吗? 那小子能打到,老子也能! 等老子打到肉,老子一个人吃! 谁也不分! 赵老四越想越对。 特娘的。 肯定是最近雪大,把山里的猎物都赶下山了,不然他林玄能连续两天都能有猎物? 赵四笃定注意。 “婆娘……我进山去,捡点柴伙……嗯,顺便看看有没有冻死的野鸡……” 第13章 射不穿的野猪 野猪! 一头在山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野猪! 赵老四的魂都快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疯了一样爬上身边最近的一棵大树。 他刚爬上去抱住树干。 那头大野猪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冲了过来! 咚——! 一声巨响,整棵大树剧烈摇晃。 赵老四差点被直接震下去! 野猪后退几步。 再次埋头发起冲撞! 咚! 咚!咚! 一下,又一下。 赵老四死死抱着不断震颤的树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了。 暮色彻底降临,山里的气温骤降。 赵老四直觉的自己身上的热气在快速流失,皮肤感觉被冻得裂开。 却完全不敢松手。 悔意涌上心头。 …… 傍晚。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跑步训练,终于结束。 三十个青年,此刻东倒西歪地躺在村口,像一群被榨干了的咸鱼,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只有林玄,依旧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今天,只有三个人勉强跟上了我的脚步。” “李二狗,王满,张大山。” “晚上到我家领肉。” 话音落下,人群中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那三个被点到名字的汉子,脸上瞬间涌出狂喜,身上的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其他人则是一脸的懊悔和不甘。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林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自家走去。 规矩已经立下,诱惑也已经给出。 明天,这帮人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他很期待。 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猛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当家的!我的当家的啊!” “老四!你死哪去了啊——!” 是赵四婆娘的声音。 林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紧接着,村里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家的房门被推开。 哭喊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村正赵德柱的家门口。 “砰砰砰!” “德柱叔!德柱叔!你看见我家老四回来没有啊?” 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是赵四婆娘撕心裂肺的哭求。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赵德柱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妇人。 “我哪儿知道?” “老四他不好好在家待着,能跑去哪儿?” 赵德柱开门,看着眼前的赵四婆娘一脸懵逼。 “完了!” “完了!” “老四他进山去!” “这……这太阳都下山了还没回来!” 赵四婆娘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脚都在颤抖。 “什么?” “进山去了!” 赵德柱闻言,又惊又怒:“谁给他的胆子,敢一个人进山!” “老子不是说了,雪刚停,山里最不安稳,不准任何人私自进山!” “他赵老四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想找死!” “让他去死好了!” 赵德柱恨铁不成钢,闻言气得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赵四婆娘被骂得一缩,哭得更凶了: “他……他说就想去捡点柴,顺便看看有没有被冻死的野鸡……呜呜呜……这都天黑了,人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啊!” “叔,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找人救救他吧!” 赵德柱看着跪在雪地里不住磕头的妇人,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 “妈的,没一个省心的!”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 最后,停留在了林玄的身上。 赵德柱几步冲到林玄面前,也顾不上什么客套,喘着粗气急声道: “玄哥儿,赵老四那混蛋自己摸进山里,到现在没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看这事……” 林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山里的天,黑得更快。 一旦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再加上野兽活动…… 赵老四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去。” 林玄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回家。 没有丝毫犹豫。 赵德柱愣了一下,旋即大声道:“我这就去叫人!多带火把和家伙!” “不用。” 林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人多碍事。” “在村里等我消息。” 夜里林子冷,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体质强悍。 再加上自己有狼皮袄,多少能保暖一些。 其他村民的破衣烂衫,别说救人了,进山就得冻死! 林玄回到家中,取了铁胎弓,又挎着一壶木箭,把舅爷送的断刀也带上。 轻装简行。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林玄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孤身一人,迅速消失在村外茫茫的暮色雪林里。 山路难行,积雪没过脚踝。 但林玄的速度极快。 他像一头在林中穿行的猎豹,身形矫健,悄无声息。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地面。 很快,他就在一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几滴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珠。 血迹旁边,还有几个被拱开的雪坑。 是野猪。 而且是一头受了伤的野猪。 赵老四的脚印一直跟着这串猪蹄印,看来是想捡便宜。 真是要钱不要命。 林玄心中冷哼一声。 但是即便是林玄也想不到,赵老四根本没胆子碰野猪。 不是他追着野猪。 是野猪追着他跑! 林玄顺着血迹和蹄印,加快了追踪的速度。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光线几近于无。 可林玄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有系统对体质的加成,黑夜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又追出约莫一里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野兽的臊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只见一株巨大的雪松,被撞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断裂的枝丫和狼藉的雪坑。 而在那歪斜的树杈上,赫然挂着一个人! 正是失踪的赵老四! 他腹部衣衫被鲜血染红,脑袋歪向一侧,半边身子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早已冻晕过去,不知死活。 树下。 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大野猪,正烦躁地用獠牙不断地拱着树干,发出沉闷的“吭哧”声。 它浑身鬃毛倒竖,两眼血红,口中不断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在它的背上,赫然插着几支箭矢,鲜血将黑色的鬃毛都浸染成了暗红色。 这畜生,受伤发狂了! 林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取下背上的木弓。 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木箭破空,精准地射向野猪的侧腹! 然而。 “铛!” 一声闷响。 那支木箭竟像是射在了铁板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野猪皮糙肉厚。 尤其是这种成年老猪,一身猪皮油脂混合,坚韧无比,普通的木质箭头根本无法穿透! 第14章 雪里的女人 腥风扑面! 混杂着血腥和土腥的恶臭,直灌林玄的鼻腔。 然而,面对这股狂暴的冲击,林玄不退反进!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对致命的獠牙。 右手一抖,腰间断刀脱鞘,闪电般捏在手中。 正是秦德运送给他的那把! “嗤啦!” 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伴随着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瞬间出现在野猪的腹部! “嗷——!” 剧痛让野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拖着半条肠脂般的血肉,疯狂横冲直撞、猛烈的甩动着身体。 试图将林玄甩飞出去。 林玄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却像一块牛皮糖,死死贴在野猪身上。 任凭它如何冲撞颠簸,就是不撒手。 他瞅准一个机会,手中短刀再次挥下! 噗嗤! 这一次,目标是野猪的后腿腿筋! 野猪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机会! 林玄眼中寒芒一闪,翻身而下,在野猪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断刀从野猪大张的嘴巴里,狠狠捅了进去! 一插到底! 直没刀柄! “嗬……嗬……” 野猪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血红的眼珠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林玄拔出断刀,温热的猪血溅了他一身。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才走到雪松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树杈上的赵老四 还有气,只是冻得跟冰坨子差不多了。 救下来也是个麻烦。 林玄撇撇嘴,没有立刻救人,而是重新走回野猪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起它背上的伤口。 这几支箭,不是赵老四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射出来的。 林玄伸手握住一根箭矢的末端,用力一拔。 箭矢应声而出,带出一股黑血。 他将箭头拿到眼前,顿时眸中寒光一闪。 铁质箭簇!三棱破甲簇!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 铁弓、铁簇。 在大乾王朝都是军中管制品。 私藏被抓到,那是要掉脑袋的! 林玄平日里用那张铁胎弓,都得用厚布一层层裹着。 生怕被人瞧见惹来麻烦。 这是哪来的大胆狂徒。 竟敢在山里用这种军械? 林玄环顾四周。 夜色下的雪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他将剩余的几支铁箭全部拔出,并排放在雪地上。 制式统一,做工精良,而且……穿透力极强,几乎都没入大半野猪的身子。 弓力极强! 这绝对是军中之物! 林玄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出现军队的箭矢?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野猪尸体后方拖行出的那道长长的血痕,向着密林深处望去。 这头畜生,是从那边带伤跑过来的。 也就是说,射箭的人,在那边! 没有丝毫犹豫。 林玄将那几支铁箭收入箭壶,顺着血痕摸去。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在一处背风的雪凼里,地上的血迹中断了。 林玄停下脚步,扫过四周。 发现。不远处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雪堆覆盖着。 他警惕地走上前,用断刀拨开积雪。 雪层之下,露出的,是一截……覆盖着白色甲片的手臂。 林玄心中一惊。 下意识防御。 但见对方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才小心翼翼,慢慢将覆盖着的雪堆刨开。 很快,一个穿着一身残破白色甲胄的人,被他从雪里刨了出来。 那人面朝下趴在雪中,一动不动。 身下的雪地被血染红了一片。 林玄伸手将她翻了过来。 一张被冻得发紫,却依旧掩不住清丽绝色的脸庞,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帘。 是个女人。 一个昏迷不醒、身穿白甲的女人! 林玄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那套残破的白色甲胄上。 甲片虽有多处破损,甚至被鲜血染红,但其上雕琢的云纹依旧清晰可见。 做工极为精良。 绝非凡品。 他的视线又移向女人身侧那个同样材质的箭壶。 箭壶里还剩下寥寥几支箭矢,箭簇的样式,和从野猪身上拔下来的那几支,一模一样。 三棱破甲簇。 果然是她射伤了那头野猪。 可这里已经是二重山的范围,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一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玄蹲下身,准备再仔细查看一下她的伤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女人脖颈的瞬间。 变故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冷,锐利,带着彻骨的寒意和警惕! 她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手腕一翻,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然出鞘,反手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动作快如闪电! 若不是她身受重伤,这一刀,恐怕是抹向林玄的脖子。 “这里是何地?” 她的声音嘶哑、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只要答案稍有不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 林玄的动作僵在半空,心中也是一凛。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女人! 都伤成这样了,醒来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雍州,重山村。” 林玄缓缓收回手,声音平静地回答。 “雍州……” 听到这个地名,白甲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那股强撑起来的精气神瞬间垮掉。 她失血太多了。 手腕一软,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林玄:“……” 这算什么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雪地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眉头紧锁。 救她? 麻烦。 一个能穿着军用甲胄,带着制式铁箭深入二重山的女人,来头显然不小。 但就这么一个单挑野猪的猛人。 竟然会重伤至此。 那伤她的人又是何等来历? 不救? 把她丢在这里,要不了一晚上,就会被冻死,或者被野兽分食。 林玄默然片刻,转身就走。 他不想惹麻烦。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风雪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雪中,身形单薄的女人。 脑海里,却浮现出她方才用匕首抵住自己喉咙时,那双清冷而决绝的眼睛。 那不是寻常人该有的眼神。 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女人,若是能救活…… 从女人口中问出铁簇制作之法。 或许对自己而言。 有些作用。 他不再犹豫,蹲下身子,将女人从雪堆里拖出来。 这女人伤的厉害,失血过多,如果不抓紧止血,恐怕等不到自己回村,就得死在路上。 将她轻轻放倒在雪地上,林玄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 一抹刺目的雪白袒露在凛冽空气中。 林玄忍不住瞪大眼睛。 被眼前的狰狞一幕感到震惊。 莹润光滑的左侧胸脯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狰狞,竟然几乎洞穿这女人的身体,铁质的箭簇从身后贯穿出背! 受了如此重伤,这女人经还没断气。 当真命大。 林玄伸手握住那截箭杆,猛力一折! “嗯啊——!” 第15章 夫君,今晚怎么办? “好心救你,还特么咬我!” 林玄恼火的抬手狠狠扣住她的腰肢,将她重新推回雪地上。 见女人依旧昏迷没有反应,只能暗骂倒霉。 扯下她的衣角,粗暴地缠在伤口附近,为她止了血。 将那过于吸引人的盔甲、箭簇,统统藏在雪堆里埋好。 这才用外袍将她严实裹紧,一把抱起。 抗在肩上。 回到野猪的尸体附近,赵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跌下来,趴在野猪的尸体上。 好死不死,正好差在野猪的獠牙上。 林玄皱眉,抬手抓起赵老四的裤腰。 就这么拎在手上。 大步回村。 至于那头野猪,只能等明天多找点人,把肉抬回去了。 林玄进山救人的消息。 早就传遍了整个重山村。 不少村民都在村口等着。 当林玄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女人回到村口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都惊得围了上来。 “玄哥儿,你这是……从哪儿背回来个女人?” “我的天,流了这么多血,是死是活啊?” “看这穿着,不像咱们山里人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赵德柱看到林玄背上的女人时,老眼顿时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都散了,围在这像什么样子!” 赵德柱呵斥一声,将村民赶开。 这才拉着林玄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玄哥儿,这女人什么来路?” “不知道,山里捡的。” 林玄摇头。 赵德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打量着昏迷的女人,沉声道:“这女人来历不明,又身受重伤,留在村里,怕是会招来祸事。” 赵德柱的担忧,林玄自然明白。 但他只是淡淡道: “人是我带回来的,出了事,我担着。” 赵德柱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你小子……罢了,人就先放你那儿看着。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被林玄随手扔在地上的赵老四。 以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赵四婆娘。 “不成器的东西……” 赵德柱骂了一声:“把你男人领回去!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往山里钻,这次算他命大!” 赵四婆娘还想再说什么。 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玄救的还算及时。 赵老四虽然看起来冻得惨,但也只是昏过去而已。 回家靠着暖炉没多久,就醒过来。 不久后,赵家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根啊!!” 赵老四醒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野猪獠牙顶穿的下身。 他,成了个废人! “林玄!都是林玄那个杂种害的!!” 怨毒的嘶吼,在赵家院中回荡。 …… 林玄自然听不到赵老四的咒骂。 他已经背着女人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的木屋。 “夫君,你回来啦!” 苏晴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和姐姐苏婉一起迎了出来,当看到林玄背后的女人时,两个姑娘都愣住了。 “夫君,她是谁啊?”苏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苏婉则是更关心女人的伤势,俏脸上满是担忧:“她流了好多血……” “路上捡的。” 林玄随口解释了一句,将女人背进屋,小心地放在了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他没打算把自己的床让出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林玄心里盘算着。 先看看情况。 要是她命大能活下来,就当养个打手。 要是活不下来,明天就找个地方挖坑埋了。 他这边还在冷酷地盘算。 苏婉已经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用小勺小心地撬开女人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 苏晴也找来一块干净的布,用热水浸湿,仔细擦拭着女人冰冷的四肢,想让她快点暖和过来。 在姐妹俩的忙活下,白甲女人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抬手摸了一下女人的额头。 滚烫。 烧得厉害。 林玄皱眉,剥开衣服查看对方胸口的箭伤。 露出被血污黏住的绷带与皮肉。 “夫君,她恐怕是伤口引发了痈疽,引起了高烧……如果不将箭杆取出,恐怕挺不过今晚。” 苏婉看着伤口,提醒道。 “痈”指化脓性感染;“疽”为组织坏死。 就是现代所说的伤口发炎。 这个时代没有青霉素。 至少一大半的战场伤势,都是因为伤口发炎而死。 “先把箭杆取出。” 林玄点点头。 转身去取出匕首,将匕首在火上灼红,简单消毒。 扯开伤口处的衣襟。 用匕首在伤口侧面,开出比箭簇更小的口子,缓缓将断杆向前顶送。 “咔——” 一声极细的脆响,箭杆穿出创口。 林玄屏住气,借势一按一提,猛地的将这支断杆拽出。 鲜血汩汩冒起。 苏婉立刻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用开水煮过的麻布按压。 用开水反复清洗创口。 林玄做完这一切,又取来针线在火上烤透,将伤口进行缝合。 或许是太疼。 女人本能的呻吟一声,一只手死死抓着林玄的袖口。 “能不能活下来,就你看的造化了。” 林玄微微摇头。 没有青霉素、没有酒精,伤口感染发炎几乎是必然的。 苏晴又从床上抱来一床旧被子,盖在了女人身上。 忙完这一切,几人才发现。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怎么睡? 屋子不大,就一张床。 “夫君,今晚怎么办?”苏婉有些犯难。 “我守着她,你们俩睡床。”林玄想也不想就说道。 苏婉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我们三个轮流看着她吧?” “太麻烦了。” 林玄皱眉。 他担心的是,万一这女人半夜醒来暴起伤人,苏婉姐妹俩根本应付不了。 “我有个办法!” 一旁的苏晴忽然眼睛一亮,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捆结实的麻绳。 “咱们把她手脚都捆起来,不就行了?” 林玄和苏婉对视一眼。 这确实是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 很快,女人的手腕和脚踝,就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几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算放下心来。 夜深了。 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细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若有若无地响起。 “嗯……啊……” 被捆在地上的白甲女子,悠悠转醒。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火烧火燎的渴。 “水……” 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回答她的,只有床上那愈发清晰的嗯嗯啊啊声。 黑暗中,女子的身体莫名地燥热起来,一种又羞又渴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找水喝。 手脚处传来的束缚感,让她动作一滞。 她被俘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常年征战养成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隔壁房间床上,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声音。 黑暗中,女子的脸颊莫名地开始发烫。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 这是什么地方? 第16章 不好,狼王下山了! “你……” 白甲女子又羞又愤,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被俘的屈辱,被迫听墙角的羞恼,再加上此刻被敌人如此轻薄,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装晕。 不装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咬舌自尽。 “又晕了?” 林玄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去,有些诧异。 抬手摸了一下对方额头。 发烧似乎有所减弱。 他将女人重新在干草上放平,转身去厨房。 用木碗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托起女人的后颈,一手将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嘴唇边。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白甲女子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被林玄注意到。 “装死?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林玄撇撇嘴。 顺手将木碗放在一边。 自己进屋去了。 可恶! 女人刚喝了两口水,仅仅润了润唇而已,就发现水没了。 然后。 耳边那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再次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睁眼。 木碗好巧不巧,正好放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凳子上。 只能曲着身子,跪立起来。 小鸡啄米一样。 一点点饮水。 身体的燥热因为那碗凉水缓解了些许。 但耳边的声音起起伏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她终于可以合眼。 但明明已经没了声音。 但心里,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林玄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脸堆笑的村正赵德柱。 “玄哥儿,看看这是什么?” 赵德柱从身后取出一本册子和笔墨。 “户籍册?” 林玄眼前一亮。 这年头,虽是人命如草芥,但户籍却依旧很重要。 有了户籍,才算是村里承认的人。 不被当做流民去抓了。 苏晴和苏婉听说要上户口,都激动得不行,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我来给你家两位夫人上个户籍。” “麻烦德柱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赵德柱连连摆手,在册子上一一登记。 “姓名:苏婉,年龄:十八,籍贯:雍州府,清河县,户主林玄之妻。” “姓名:苏晴,年龄:十六,籍贯:雍州府,清河县,户主林玄之妻。” 写完,赵德柱合上册子,笑着拱手: “恭喜林玄兄弟,这下苏家两位姑娘,可就正式是你的人了。” 苏婉和苏晴拿着那张写着她们名字的户籍纸,眼眶都红了。 她们终于有家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来到院子里,朝着村外一个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里,埋着她们的爹娘。 “爹,娘,女儿有家了。” 苏婉声音哽咽,“你们在那边放心吧,林玄……夫君他是个好人,是他救了我们。” 苏晴也哭着说:“是要不是夫君,我们姐妹俩,恐怕也要跟您一样,病死了……我们现在有肉吃,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姐妹俩磕了几个头,烧了些纸钱,将这份喜悦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屋子里。 被捆在地上的白甲女子,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侧着头,透过门缝,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喜极而泣的姑娘。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在她看来禽兽不如的男人,竟是这两个可怜姑娘的救命恩人?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个男人给自己喂水的场景。 似乎这莽夫,也不是那么不堪。 但…… 一想到昨晚的声音,她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 这个男人,依旧是个混蛋! *** “德柱叔,昨晚光忙着找人了,顺手在山里杀了一头野猪。” “我打算喊大牛一起进山。” “得赶紧把猎物处理了。” “不然被别的野兽问道,那几百斤猪肉可就浪费了。” 赵德柱大惊。 “你昨晚竟然遇到了野猪?那家伙皮糙肉厚的,你怎么杀的?” 林玄解释了一下,是用舅爷送来的断刀杀的。 赵德柱愈加震惊。 几百斤的野猪,那恐怖的力量稍微撞一下人都受不了。 林玄竟然能正面搏杀,持刀砍死! 玄哥儿的本事,比他想象还要大啊! “不成,我得跟你们一块去。” 赵德柱磕掉烟灰,站起身,“真遇上事儿,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林玄没有反对。 等赵德柱去喊人的空挡,赶紧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 就在刚才。 随着苏婉苏晴的户籍成功登录在册。 林玄的系统,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绑定宿主:林玄】 【体质:7.3(远超正常人的强悍体魄)】 【妻子:苏婉(91分),提供体质点:3.2】 【妻子:苏晴(91分),提供体质点:3.3】 随着时间的增加,两位妻子能提供给林玄的点数已经逐渐降低。 从一开始的每天一点。 已经降低到零点几。 对体质的加持已然微乎其微。 林玄心中猜测,想要快速达到10点的体质点形成质变,恐怕得想办法再迎娶更多的妻子才行。 但这不是林玄今天注意的。 【恭喜宿主,两位妻子成功获得上户。】 【系统奖励:技能书*2】 【是否开启技能书?】 林玄没有犹豫,当即开启。 伴随着系统提示。 林玄当即获得了两项技能书。 【培育(1级):苏婉亲自种下的药材,将额外获得10%药性加成。】 【烹饪(1级):苏晴亲自下厨做的食物,将额外获得10%体能恢复。】 林玄扫视了一下。 微微诧异。 没想到这技能书,竟然不是给自己使用的。 而是给两位妻子使用的。 那我呢? 林玄皱眉,询问系统。 【宿主身为户主,妻子所获得技能,宿主将直接复刻,无需练习!】 【1级技能,宿主获得100%复刻效果!】 【2级技能,宿主获得200%复刻效果!】 【3级技能,宿主获得300%复刻效果!】 …… 【10级大师技能,宿主获得1000%复刻效果!】 【100级宗师技能,宿主获得10000%复刻效果!】 林玄顿时眼前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岂不是只要妻子们的技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能属性也将大幅提升? 那只要婉儿晴儿足够努力。 我林玄不是躺平了? “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儿,应该催德柱叔早点给她们俩上户口的。” 林玄心中暗叹。 【技能书已准备,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下一刻,两本技能书化作金色光辉,注入到正在祭拜爹娘的苏婉苏晴身上。 俩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但林玄通过系统,却能直接查看俩人技能的熟练度。 第17章 等衙役来收尸吗? “狼王!” “那不是在二重山最里面的一处狼穴吗?” “怎么会突然下山?” 林玄面色一凛。 舅爷送给自己的那份地图里,地图越靠近大黑山,这些猛兽的危险程度越高。 而众多的狼穴位置,遍布整个二重山范围。 但其中最大的一处,则是位于二重山最里面、也是最大的一处狼穴,足够上百头狼群活动。 那是一处断崖之下。 紧挨着大黑山的边缘。 着重用红色标注。 即便是让前身老爹丧命的老虎大虫,位置也要稍逊。 正常情况下。 狼王麾下的狼群,是不会离开二重山的。 这次竟然出现在山区外围。 这让林玄和赵德柱都是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莫非是因为这次雪灾太大,狼群在二重山的食物也不够了?” 林玄皱眉猜测。 赵德柱认同的点点头:“这大雪下了足足一个月,往年冬天也没有这种事,各村都粮食紧缺,恐怕这群畜生比我们的情况更严重。” “若是如此,那这狼王的目标……” 林玄和赵德柱两人面面相觑。 都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而喻。 狼王是冲着山下的村子来的! 上百头狼,足以摧毁山下的任何一个村庄! 除非官府调兵围剿,不然根本无法抵抗! “走!先回村!” 林玄当机立断,三人果断放弃再去打其他猎物,沿着林中小路迅速返回。 三人一路狂奔。 刚到村口,赵德柱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顺着村口挨家挨户的敲门。 “出事了!出大事了!” “都出来!” “各家各户都出来!” 赵德柱的声音有些惊惶,狼王下山的消息,让他有些慌了。 很快,村子里便骚动起来。 一个个村民满脸疑惑,从屋里走出来。 “德柱叔,咋了这是?” “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赵德柱扶着村口的石碾子,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 “狼!狼王下山了!” 他指着二重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昨晚玄哥儿打死的那头野猪,一夜之间就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地上全是狼脚印,少说也有上百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雪灾本就断了生路,现在连狼群都下山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德柱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嘶哑地宣布: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再进山!任何人!” “那群狼是二重山狼王的队伍,凶残得很!就凭咱们村里的狩猎队,根本挡不住!” 一个村民颤巍巍地问: “那……那可咋办啊?狼群要是进了村……” “去县衙!” 赵德柱斩钉截铁,“必须马上去县里请衙役来支援围剿!不然咱们整个村子都得完蛋!” 一时间,村民们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林玄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衙役? 等他们从县里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这大雪封路,他们愿不愿意来还是两说。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是赵老四。 “德柱叔!” 赵四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去!我去县衙报信!为了村子,我赵四不怕危险!”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是路远天冷,能不能借叔你家的老驴用用?” 赵德柱见有人请缨,顿时大喜过望,哪还会怀疑。 虽然之前这家伙不靠谱。 但这不是改邪归正了吗! “好!好样的老四!我这就去给你借驴!你快去快回,全村人的性命可都指望你了!” 村民们也纷纷对赵四投去赞许的目光,夸他有担当。 赵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很快就牵着一头老驴,在众人的期盼中离开了村子。 林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脸上那股子猴急的劲儿,不像是因为村子的安危。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等人走后,村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咱们现在咋办?” “等着呗,还能咋办?” “得亏这两天,玄哥打了不少猎物,各家现在多少有点肉吃。” “不然这日子怎么熬。” 村里人七嘴八舌。 都眼巴巴地望着村口。 仿佛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县衙的衙役身上。 林玄看不下去了。 “先回家吧,县衙来人之前,谁都不准上山!” 赵德柱也没什么办法。 “等?” “等什么?” “等县里的衙役来给我们收尸吗?” 林玄突然开口。 “玄哥儿,你有什么想法?” 赵德柱皱眉。 村民们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玄环视一周: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从现在开始,狩猎队所有人立刻集训!” “另外,村里剩下的野猪肉,不能再分了。全部集中起来,供给狩猎队!只有让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大家!” 这话一出,立刻有村民不乐意了。 “凭啥啊?那肉是我们大伙儿的!” “就是,狩猎队吃肉,我们喝西北风啊?” “昨天还说着要一起分肉的,玄哥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村民们脸色一个都变了。 狼群有多凶猛,他们是看不到的。 但是马上到手的肉可不能丢了。 林玄冷笑一声。 “凭什么?” “就凭他们要拿着命去跟狼群拼!” “你们谁想去,肉也分你一份!” 人群顿时哑火。 让他们去跟上百头狼拼命? 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赵德柱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一点头。 “玄哥儿说得对!” 他看向所有村民,沉声道: “就按玄哥儿说的办!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谁要是不服,就自己去山里对付狼群!” 其他人再有怨言也只能憋着。 赵德柱很快就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通告全村!村外沟谷发现多组狼迹,狼群已经逼近!” “从即刻起,封锁村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狩猎队即刻集结,加强训练!” “其余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去砍木头,搓绳子,把村子周围全给我布上陷阱!” 林玄提出建议: “先用木桩,把村子的木栅栏都补好。” “我看到有不少缺口,若时让狼群发现了,恐怕今晚就得死人!” “听你的,我带人去补。” 赵德柱深以为然,当即带着村里的汉子们,抓紧补起栅栏。 重山村本来就有围墙。 只是随着下山的猛兽减少,各家各户也有都不在意,赵德柱也懒得管。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狼王下山。 上百头狼,那威力堪比一只军队。 “这事儿交给大牛去吧。” 林玄摇摇头:“德柱叔,当务之急,还得先把村里的老幼都集中住在一起,往村中心住。”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都急糊涂了。” 赵德柱一拍脑门,连连点头:“那玄哥儿你呢?” “我去带人,把村子里的石头都集中起来。” 林玄叹息了一声:“村子里的箭矢都是木箭矢,我怀疑对这群畜生的作用弱。语气用木箭头,不如直接拿石头砸。” 昨夜那野猪的的皮糙肉厚,让林玄印象深刻。 群狼的皮虽然比不得野猪,但肯定也会让木箭头的功效大打折扣。 毕竟这铁胎弓只有一把,能百发百中射中狼的眼睛的也只有自己一个。 第18章 比头牌还漂亮! “狼王下山?还让我去县衙请官老爷?” “我呸!” “说的像模像样的。” “肯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县衙外的小路上,一头毛驴正晃晃悠悠的走着。 赵四躺在驴车上,二郎腿敲着不断地晃悠。 他可不信什么狼崽子下山事情。 之所以争着进县,不过是借此机会,去做一件“大事”! 毛驴晃晃悠悠,走了近两个多时辰。 眼瞅着太阳下山。 县城的轮廓总算出现在眼前。 赵老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绕开了县衙门口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挂着红灯笼的小巷。 醉花楼。 县里最有名的销金窟。 老鸨子一见赵老四那张猥琐的脸,便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捏着鼻子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赵四爷么,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废话,我找我大舅哥,王虎在不在?” 赵老四不耐烦地推开她,探着脑袋往里瞧。 “虎哥在后院练拳呢,您自个儿进去吧。” 老鸨子甩手一指。 赵老四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举着石锁,呼喝有声。、 此人正是赵老四婆娘的亲哥哥,王虎。 醉花楼的头号打手。 “大舅哥!” 赵老四搓着手,满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王虎放下石锁,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瓮声瓮气地问:“你小子不在村里待着,跑这来干嘛?又没钱花了?” “嘿嘿,哪能啊。” 赵老四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哥,这次是有天大的好事找你。” “好事?”王虎斜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赵老四连忙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村,被狼群给围了。现在村子封了,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王虎眉头一皱:“狼围村?那他娘的算什么好事?你小子别是吓傻了吧?” “哥,你听我说完啊!” 赵老四急了,唾沫星子横飞:“村子是封了,可村里有两件极品的货色,也给困在里头了!” “货色?” 王虎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外地来投亲戚的两个小娘们,双胞胎亲姐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爹妈都死了,就剩下两个女娃儿。” “现在跟着村东头的林铁柱那傻儿子过日子。” “那么水灵的娃儿,跟着个傻子,多可惜!” “不如跟着虎哥,吃香的喝辣的。” “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赵老四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淫邪。 “真有那么漂亮?” 王虎挑挑眉毛,喉结上下滚动。 “比咱家的头牌还漂亮!” 赵老四重重点头。 “那可值不少银子。”王虎眯着眼盘算着,听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但旋即皱眉。 “狼群围着,你们村那帮猎户不得跟疯狗一样守着?怎么下手?” “这您就不懂了!” 赵老四一脸得意,“他们所有人都被狼给吸引了,全都在村子四周守着呢!谁会想到,有人会从村里头下手?” “今晚,狼群肯定会攻村,到时候外面一乱,狗叫人嚎的,咱们摸进屋里把人一套,谁能发现?” 王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心动了。 这买卖,干得过! 赵老四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不过哥,有件事得提醒你。林家那傻小子,叫林玄的,箭术邪乎得很,百步穿杨。” “你得多带几个人,免得阴沟里翻船。” “箭术?” 王虎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意。 “几根破木箭,能顶个屁用?老子带十个兄弟,一人一把刀,他就是个神仙也得给老子跪下!” 他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先去找个姑娘快活快活,钱算我的。” “等天黑透了,咱们就动身!” 赵老四接过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哥!谢谢哥!” 他拿着银子,屁颠屁颠地跑向前堂,很快就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钻进了一间昏暗的厢房。 一股廉价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赵老四贪婪地吸了一口,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爷,您可算来了,奴家等得好心焦。” 一个穿着薄纱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声音腻得能掐出水。 这身段,这脸蛋,比起村里那个黄脸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老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色眯眯的眼睛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恨不得把那层薄纱给看穿。 他得意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学着城里大爷的派头,随手就扔到了桌上。 “赏你的!” 女人眼睛一亮,捏起银子在嘴边亲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 “爷您先坐,奴家给您宽衣。” 她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赵老四解开那身脏兮兮的短褂。 赵老四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快活的场面,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很快,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女人使出浑身解数,极尽挑逗之事,吐气如兰。 赵老四被撩拨得浑身燥热,呼吸都变得粗重不堪,恨不得立刻化身为恶狼。 可偏偏,怪事发生了。 无论那女人如何摆弄,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一开始,赵老四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开荤,有些紧张。 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他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那东西依旧毫无起色。 女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那股子媚劲儿也淡了。 她停下手,有些奇怪地瞥了赵老四一眼。 那眼神跟针一样,狠狠扎在了赵老四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的林玄!” 赵老四一拳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要不是那个小杂种,自己怎么会进山! 又怎么会被遇到野猪、被野猪獠牙扎伤! 在村里的时候,赵老四还寻思着只是一时半会儿的问题。 亦或者婆娘太丑。 这才专程跑到县里快活。 没想到竟是真的落下了病根! 赵老四越想越气。 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大舅哥干一票大的,发笔横财,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可这男人最重要的家伙事儿却废了! 这以后就算有金山银山,有再多漂亮的娘们。 又有什么用? 赵老四的心都凉了半截,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翻身下床,指着桌上的银子,冲女人喝道:“把钱还我!” 女人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我说赵四爷,您这就没道理了。奴家伺候了您半天,您自个儿不行,怎么还赖上我了?这银子进了我的口袋,哪有再掏出去的道理?” “你他娘的找死!”赵老四眼睛都红了,作势就要去抢。 女人也不怕他,尖着嗓子就要喊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贼眉鼠眼的龟公探进头来: “怎么了怎么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吵什么吵?” 女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龟公听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赵老四身边,压低了声音: “四爷,为这点事儿上火不值当。” “您这毛病,我见过不少,估摸着是前阵子受了寒气。” “我这儿……有宝贝。”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神神秘秘地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虎骨加上几味猛药磨的粉,您用酒冲服下去,保管您生龙活虎,夜战八方!” 赵老四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真有这么神?” “那还有假?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您可是虎哥的亲戚!” 龟公拍着胸脯保证,“不过这药……得加钱。” 赵老四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咬着牙又从鞋底抠出几枚铜板,拍给了龟公。 龟公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 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一壶劣质的烧酒。 赵老四将那包药粉倒进嘴里,就着酒水一口吞了下去。 药粉下肚,没过多久,一股热流就从小腹升起,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哈哈哈!成了!成了!” 赵老四狂喜,一把将旁边的女人重新拽到床上,脸上满是狰狞的得意。 女人见状,也再次堆起笑容,娇笑着迎了上去。 可她的手,才刚刚碰上。 赵老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第19章 把这两头畜生赶尽杀绝! 怡红院后院,一间上房的门板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摇摇欲坠。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他便是这县城里有名的地头蛇,王虎。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王虎不耐烦地呵斥道。 赵老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嘶哑着嗓子重复道:“虎哥!你开个价!我要杀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扭曲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王虎眉头一皱,这才正眼打量起赵老四。 他看出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那股子恨意,是装不出来的。 “杀谁?”王虎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个叫林玄的小杂种!”赵老四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虎眯起了眼睛。 看着赵老四那副癫狂的模样,心里盘算。 这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家伙,钱最好赚。 况且,一个村里的傻子。 简单的很。 “五两银子。”王虎伸出五个粗壮的手指,“见不到人,我亲自去。” 赵老四的心在滴血。 五两银子,够他快活大半年了。 可一想到刚才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一想到自己下半辈子都可能再也挺不起来,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事成之后,我给你!” “不成。” 王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想让我出手,得先付一半定金。这是规矩。” 赵老四脸色一僵。 他现在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了。 王虎看他的窘迫样,嗤笑一声,转身就要回房。 “虎哥!”赵老四急了,一把拉住他,“我……我用我家的地契抵押!” 王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 是夜,林家村。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狼群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村子四周接连响起。 黑暗中,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村外的林地里若隐若现。 “狼!狼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在哪儿?!” 林玄提弓而出。 他手中握着那把铁胎弓,扫视着村外的黑暗。 很快发现了目标。 五六只,都是些半大的狼崽子。 它们只是在远处徘徊,嚎叫,似乎是在试探。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一支木箭,弯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而去,瞄准一只狼崽子,飞矢射出! 但距离太远。 只能落在它们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嗷?” 一只狼崽子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往后缩了缩。 林玄面无表情,再次搭箭。 “嗖!”“嗖!” 又是两箭射出。 其中一箭射中目标。 但终究因为距离太远,只是擦伤。 这一下,狼崽子们终于感到了威胁,夹着尾巴,呜咽着退回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周围的狼嚎声,渐渐停止。 “玄哥儿,走了?” 赵德柱带着几个壮丁,举着火把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嗯,几只狼崽子,被吓跑了。”林玄放下弓。 “这就好,这就好。”赵德柱松了口气,“看来那大股的狼群,往别的村子去了。” 林玄不置可否。 或许吧。 但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不能掉以轻心。”林玄沉声道,“今晚我带人值夜,大家伙都别出来。” 说完,便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绕着村子巡逻了一周。 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 巡逻结束后。林玄登上了村口那个用木头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哨岗。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村口外的大片区域。 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 林玄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它们压低了身子,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村子的方向潜行而来。 狼! 而且看体型,比之前那些狼崽子要大得多! 是狼群的探子吗? 林玄瞬间绷紧了身体,一股杀意自体内升腾而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弓。 但距离,太远了。 这一次,林玄没有选择惊动它们。 而是等它们再靠近些村子后,进入有效距离,再将其射杀! 他屏住呼吸,将弓弦拉到满月,手臂稳如磐石。 脑海中,瞬间计算着风向、距离和箭矢下坠的幅度。 松手! 抛射! “嗡——”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朝着其中一个黑影坠落下去。 黑暗中,赵老四正忍着大腿根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王虎一起摸向林家村。 他们打算趁着夜色,先放一把火,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头皮一麻,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躲。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支箭矢,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小腿! “啊!” 剧痛传来,赵老四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娘的!谁?!” 王虎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子。 这箭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远的距离,天又这么黑,这简直是见了鬼了! 赵老四疼得龇牙咧嘴,忽然想起了什么,强忍着剧痛,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嚎叫。 “嗷……嗷呜……” 那声音又尖又细,与其说是狼嚎,不如说更像挨了打的狗。 哨岗上,林玄听到了那声奇怪的“惨叫”。 命中了! 但他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没死? 那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只是受了伤。 “有狼!就在村口!” 林玄对着下面大吼一声,随即抓起一旁的火把,飞快地从哨岗上滑了下来。 “跟我来!把这两头畜生赶尽杀绝!” 他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村口附近待命的几个巡逻村民,立刻举着火把和草叉冲了出来。 远处的王虎和赵老四,看到村子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吓得魂飞魄散。 这还放个屁的火! 再不跑,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虎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架起还在地上哀嚎的赵老四,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玄带人追了一段,但对方一心逃命,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遗憾。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沾着血迹的木箭,微微摇头。 太差了。 木箭还是太轻了。 若是换成那白甲女子所用的三棱铁箭矢,刚才那一箭,足以当场要了那“畜生”的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轮值结束,林玄回到家中,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油灯下,那个白甲女子竟然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 苏家姐妹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女子的手中,正拿着一支林玄削制的木箭,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刀。 她正用小刀小心地修剪着几片羽毛,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 “箭羽需用三片,等距插入箭尾,才能让箭矢在空中稳定旋转。” “这样,箭矢在空中能更加稳定,就能飞得更远,更准。” 她一边说,一边将修剪好的羽毛,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细线,牢牢地绑在了箭杆的末端。 动作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第20章 醒了,就别浪费粮食了 苏晴接过那支焕然一新的木箭,小脸蛋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献宝似的快步递到林玄面前。 “夫君快看!这是慕姐姐专门为你做的!” “慕姐姐说,有了这个,箭就能飞得更稳,射得更远!” 慕姐姐? 林玄的目光从那支精巧的箭矢上,挪到了床上那白甲女子的脸上。 这才一个晚上,关系就这么亲近了? 他接过箭矢,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箭尾三片薄羽均匀排布,用不知名的细丝捆扎得极为牢固,整支箭的重心后移,握在手里便有一种天然的稳定感。 这是个懂行的人。 林玄心中瞬间有了评价,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挂着一丝淡笑。 “是吗?那我明天可要好好试试。” 这羽箭确实比他自己削的那些光杆木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依旧比不得铁箭。 但有总比没有强。 “夜深了。” 林玄收起箭矢,目光扫过苏家姐妹,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径直朝着唯一的床铺走去。 “两位娘子,我们安歇吧。”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苏家姐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画着圈。 而那位靠坐在床头的“慕姐姐”,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涌上一抹羞愤。 她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猛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油灯被吹熄,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林玄躺在苏婉和苏晴的中间,鼻尖萦绕着姐妹二人身上好闻的淡淡馨香。 但他此刻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那个女人来历不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以后离她远点,小心一些。” 黑暗中,苏晴有些不解地蠕动了一下身子。 “夫君?慕姐姐人很好啊,她还教我们辨认草药、制作羽箭……” 林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们不知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战甲。” “大乾律例,私藏甲胄等同谋逆。” “而且她还会制作军中才用的三棱铁箭。” “你告诉我,哪家的好女人会从军、或者懂这些?” “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个心思单纯,别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 这两个傻丫头太容易相信别人。 好心收留可以,但绝不能引火烧身。 林玄故意把话说得极其严重,就是为了给她们敲响警钟。 苏婉沉默了片刻,她比妹妹想得更多,轻声开口。 “夫君放心,我们记下了。等她伤一好,我们就让她离开回家,不会让她久留的。” 林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一些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以及女子努力压抑着的喘息。 而此时的屋外。 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热量,白甲女子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静静地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墩上,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屋内的声音,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依旧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床板的吱呀声,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女子的低吟……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浑身都感到一阵难堪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林玄那冰冷而清晰的警告,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她不是什么好人……” “别被人卖了……” “让她离开回家……” 女子捂着耳朵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脑海中,一幕幕血腥的画面翻涌而上。 慕家军大败,尸横遍野。 父兄为了掩护她撤退,被乱军淹没,尸骨无存。 家? 她的家,已经没了。 逃出来,又能去哪里…… 似乎,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京城。 去寻找她那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当朝六皇子。 可一想到那个终日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她心中就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和厌恶。 嫁给那种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 她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还不如这个虽然言语粗鄙、举止无礼,却能一箭惊退豺狼,凭一己之力守护一村安宁的乡村猎户。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将这荒唐至极的想法驱散。 她,慕紫凝,大乾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之女! 怎能有如此自甘堕落的想法! …… 林玄睁开眼,身侧冰凉一片。 苏家姐妹已经起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们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懒洋洋地躺着,意识沉入脑海。 一夜过去,简陋的系统面板上,体质那一栏的数字,几乎没有变化。 【体质:+0.2】 这点微不足道的增长,聊胜于无。 但紧接着,两条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苏婉同床共枕,奖励药材培育技能熟练点+1】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苏晴水乳交融,奖励烹饪美食技能熟练点+1】 两个技能点。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苏家姐妹的面板。 他将那一点烹饪技能点,加给了苏晴。 又将那一点草药培育的技能点,加给了苏婉。 【苏婉:烹饪美食熟练点+1】 【苏晴:草药培育熟练点+1】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两个傻姑娘,不多给她们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后指不定要吃亏。 推开房门,茅屋中央,篝火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 苏家姐妹不见踪影。 想来是去拾掇早饭了。 屋里只有那个白甲女子“慕姐姐”。 正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气息依旧虚浮,似乎一夜未眠。 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几分。 林玄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出双手凑到余烬上,感受着那最后一点温热。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前天晚上不是装的挺好吗?” 林玄似笑非笑的随口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如晴天霹雳,在白甲女子脑中炸开。 身子猛的一僵。 装的…… 他竟然早就看出来了? “你猜的?” “还用猜?” 林玄撇撇嘴: “一个真正昏迷的人,在我靠近的时候,肌肉不会下意识地绷紧。” “其次:你的呼吸虽然刻意放缓了,但节奏太稳,骗不过我这种常年在山里打猎的人。” “连猎物究竟是死还是装死都没办法分辨。” “在这山林子也活不下来。” 林玄每说一句,她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况且……” “别说了!” 慕紫凝打断了林玄的话。 心中一片冰凉。 既然他知道我醒了。 那昨晚说的那些话,岂不是根本就是在说给自己听! 甚至连那些喘息声,也是故意弄出来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她咬着下嘴唇。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个男人当时看着自己“昏迷”的样子。 心里是何等的嘲讽和不屑。 自己出身将门,自小聪慧,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京城贵女圈里,都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见她脸色变幻不定。 林玄也失了逗弄的耐心。 “既然醒了,就别躺着浪费粮食了。” 林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旁边拿起那支她昨晚改造过的木箭,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你做的不错。” 他屈指一弹,箭尾的羽毛发出轻微的“嗡”声。 “我这里缺箭,很缺。” 第21章 最多还能撑十天 羞辱。 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慕紫凝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出身,在这间简陋的茅屋里,在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凤凰,狼狈不堪。 在这里。 她的价值,似乎只剩下了做一个低劣的箭奴。 给眼前的男人提供箭矢。 慕紫凝心中暗恨。 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只有这个男人可以收留自己。 慕紫凝沉默了半晌。 突然抬头。 眼神坚定。 “我不知可以帮你制箭……如果你愿意为我报仇,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 林玄粗暴的打断了她,冷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给你报仇?” “我……” 慕紫凝咬着嘴唇。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 “就像她们两个一样!” “我也可以!”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对于将门贵女的她而言。 把自己给了一个乡野猎户。 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现在,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迅速建立联系,保住性命的筹码。 林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 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可收录目标:慕紫凝】 【身份:流亡将女】 【评分:95】 【是否收为伴侣?】 林玄眉梢一挑。 系统竟然真的认证了。 眼前的女人,确实漂亮得不像话,即便此刻面色苍白,衣衫破旧,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高贵与风华。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但他不是。 “我拒绝。” 林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干脆利落。 慕紫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惊讶,或许是狂喜,或许是假意推脱的试探。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玄将那支改造过的木箭扔回她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你很漂亮,确实。” 他坦然承认。 “但你来路不明。” 林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她的伪装,直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姓慕。大周朝姓慕的将门,只有一个。” “镇北将军,慕擎苍。” 慕紫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林玄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镇北军半年前奉旨清剿叛逆,却因贻误军机,致使叛逆主力逃脱,慕擎苍畏罪自尽,慕氏一族……满门抄斩。” “你是从刑场上逃出来的?”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叛逆余孽?” 林玄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 “收留你,是掉脑袋的罪。”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还有我家人的命都搭上?” “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林玄继承了前身的记忆。 虽然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多。 但是慕家。 他刚刚好知道! 重山村就在大乾北境,几乎每个北境的大乾百姓,对赫赫有名的慕家军,都有所耳闻。 更为慕家军的遭遇感到叹息。 但这不妨碍。 林玄拒绝。 大乾虽然乱象已生,但朝廷的威严仍在。 能收留她,已经是自己在冒险了。 为她报仇? 自己又不傻。 慕紫凝闻言,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在这一刻,竟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林玄说的没错。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一个能轻易毁掉这个猎户小家。 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 自己真的没办法给父兄报仇、重振慕家的荣光吗?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进京。 求那个浪荡子的六皇子收留,祈求皇家开恩。 赦免自己吗?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从门外飘了进来。 “林玄哥,吃饭啦!” 苏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姐妹俩端着一个粗陶瓦罐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意。 “今天运气好,婉儿姐在村口昨天刚布置的陷阱里,捡到一只肥兔子。” “夫君,快来尝尝。” 苏婉将瓦罐放在火堆旁,揭开盖子,热气夹杂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茅屋。 “晴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肉粥熬得又香又糯。” 苏婉盛了一碗,先递给了林玄。 “哪有,就是今天熬粥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来个想法,换了两种香料的次序,没想到味道真的好多了。”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另一碗递给了慕紫凝。 林玄接过粥,心中了然。 那一点烹饪技能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没有看慕紫凝,自顾自地吹着碗里的热气,喝了一口。 温暖的肉粥滑入腹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慕紫凝捧着那碗温热的肉粥,指尖传来久违的暖意。 她沉默地喝着,滚烫的粥水仿佛给了她一丝力气,让她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气血,似乎也恢复了一些。 一碗粥下肚,她感觉自己已经能勉强行动了。 林玄将空碗递还给苏婉,站起身,最后看了慕紫凝一眼。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自己想好。” “如果选择留下,就忘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好好的给我制箭。” “如果还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就请赶紧离开。” “我们林家,不欢迎一个麻烦。” 林玄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今天的话……” “我就只能把你当成流窜山林的女土匪,捆了送去衙门领赏。”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茅屋。 女土匪? 慕紫凝捏着手里的空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暗自咬牙。 有这么漂亮的女土匪吗? 茅屋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林玄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胸中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绕到茅屋后面,从一处隐蔽的缝隙,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 苏家姐妹看看慕紫凝,又看看林玄离去的方向,不知所措。 “慕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林玄哥他……他就是嘴上厉害,心不坏的。” 苏婉小声地安慰道。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苏家姐妹。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你们想学做箭吗?” 她开口道。 苏家姐妹一愣。 “不是昨天那种,是更好的。”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简陋的箭矢上。 第22章 对着尸体——射! “现在进山?” 赵德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着林玄,眼里写满了担忧。 “玄哥儿,这太险了。” “那些畜生狡猾得很,万一你被狼王的主力盯上……” 林玄打断了他。 “德柱叔,你觉得我们躲在村子里,就绝对安全吗?” 赵德柱沉默了。 “粮食只够十天。” “十天之后,人心会比狼群更可怕。” “被动挨打,永远没有活路。” “必须出去。” 林玄语气坚定。 事实上,只要自己一个人进山,风险是最低的。 毕竟自己有系统加持。 体魄远超常人。 但是毕竟这事儿不能说。 所以只有再带几个人。 “这……” 赵德柱迟疑了。 他皱皱眉,抬头看向被大雪覆盖的山。难以下决定。 “德柱叔。” “以我的箭术,只要不深入二重山,绝对不会出问题!” “你看好村子,等我回来就行。” 林玄不再多言。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和决断。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担忧都吐了出去。 “好。” “家里交给我。” “你带几个人去,挑最好的。” 林玄却摇了摇头。 “不。” “我要带的,不是最好的。” 他转身,看向瞭望台下几个正在加固栅栏的年轻人。 都是狩猎队的新成员。 他们动作卖力,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我要带他们去。” 赵德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阿牛他们?不行!他们连猎都没正经打过几次,带上他们是累赘!” “就是因为没见过血,才要带。” 林玄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需要的不是几个帮手。” “我需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兵。” “温室里养不出能跟狼搏命的猎人。” 赵德柱哑口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这不只是一次侦查。 更是一场筛选和试炼。 半个时辰后。 林玄带着五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 五个人,都是村里二十岁上下的后生,身强力壮,但眉宇间都带着紧张。 那个叫阿牛的,更是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手里的木弓。 队伍里一片死寂。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山林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林玄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他没有选择深入密林,而是沿着山脊线,照着脑海中的地形图,朝着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带行进。 黑松坡。 那里地势相对开阔,不易被大规模狼群伏击。 越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不是新鲜的血腥。 而是一种混杂着腐烂与泥土的恶心气味。 林玄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五个人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阿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林玄蹲下身,捻起一点雪。 雪下,是暗红色的泥土。 他的目光顺着痕迹,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缓坡。 那里的雪地,被大片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一样。 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散落在凌乱的雪地里。 林玄站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当他们看清雪地里的东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些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骨。 从腐烂的程度看,已经死去多时。 是之前埋下的尸体,被饿疯了的野兽刨了出来。 除了那些不知名的旧尸,还有一些更新鲜的残骸。 几截被啃断的人骨,散落在旁边。 阿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截小腿骨上。 那骨头很细。 上面,还挂着一只小小的,已经磨破了的布鞋。 是个婴儿。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个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旁边一个年轻人认出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是……是隔壁王家村……王屠户家二丫头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落在众人耳中。 一个个心惊肉跳。 隔壁的王家村,离重山村并不远,就隔着一座山。 这尸体显然是新鲜的。 看来昨夜,虽然重山村靠着提前防御和巡逻躲过一劫。 但是其他村子就遭殃了。 损失不小。 连孩子都没能幸免。 几个年轻人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下意识地靠拢,警惕地望着四周,仿佛随时都会有恶狼从林子里扑出来。 林玄没有去看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杂乱的狼脚印上。 他蹲下身,仔细地辨认着。 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但数量并不算多。 而且,只有进食的痕迹,没有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他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别怕。” “只是一小股出来找食的散狼,狼王的主力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牛他们惨白的脸。 “我们不走了。” 阿牛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玄……玄哥,那我们……” “今天,开开荤。” 林玄吐出这几个字。 五个年轻人全都僵住了。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种地方? 主动去招惹狼群? “玄哥,你不是说……只探不猎吗?”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计划变了。” 林玄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块用油布包好的肉干,这是他们携带的口粮。 接着,他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小片背风的凹地。 “去那里,生火。”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觉得林玄疯了。 在这里生火,无异于黑夜里点灯,是主动告诉狼群“我们在这里”。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话,只说一遍。” 冰冷的目光,让阿牛打了个哆嗦,第一个反应过来,扛起柴火,跌跌撞撞地朝着凹地跑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很快,一小堆篝火被点燃。 林玄将那块肉干架在火上,炙烤起来。 “滋啦——” 油脂被烤化,滴入火中,发出一阵轻响。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于饥饿的野兽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玄没有守在火边。 第23章 玄甲军!敌袭! 林玄的态度十分强硬。 几个年轻人硬着头皮,搭弓射箭。 “咻!” 一支箭矢飞了出去。 “噗。” 木箭深深地扎进了狼尸的腹部,离瞄准的心脏偏了一些。 但终究是射中了。 有一个人开头,剩下的人也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 纷纷抬起弓箭。 抽箭、搭弓、射击。 “咻——” “噗!” “咻——咻——” 起初,箭矢依旧是乱飞。 有的扎在狼尸旁边的雪地里,有的干脆射向了空无一物的远方。 林玄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雪地里,插满了歪七扭八的箭矢。 两个狼尸被射得千疮百孔,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被狠狠鞭尸。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牛射出了箭囊里的最后一支箭。 “噗。” 一声轻响。 箭矢精准地从狼尸空洞的眼眶穿了进去,从后脑贯出。 他的手臂稳稳地举着,已然没有一丝颤抖。 呼吸平稳。 眼神被一种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不止是他。 李三和其他三个年轻人也各自有所收获。 十几只箭矢,最好也射中了一两次。 所有的箭都被射光了。 每个人都内心雀跃兴奋。 林玄点点头。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射不射中无所谓,关键是敢射。 林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捡回你们的箭。” “擦干净收好。” 五个人连忙点头,从狼藉的雪地和尸体上,拔出那些箭矢。 又将已经被射的破烂的狼尸体,分别抗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 林玄走在最前面。 查看四周可能出现的猎物、以及狼群的痕迹。 这小股狼群受伤,很可能回去寻找大狼群。 只要沿着踪迹。 应该能发现狼群文痕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险些撞在他身上。 “玄哥?” 阿牛不解地问。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 顿时皱眉。 那里,有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很奇怪。 它不像村民们用茅草和布条包裹的脚那样,留下宽大而模糊的痕跡。 也不像野兽的爪印。 它很规整,轮廓清晰,底部还有一个个细小而均匀的凹痕。 像是鞋底钉了钉子。 林玄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 雪很深,但印记却意外的清晰。 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体重不轻,或者……身上背负着重物。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 那串痕迹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一片错综复杂的乱石滩前。 林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种地形,最适合藏匿,也最适合伏击。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两个精疲力竭的年轻人,五个刚刚学会射箭的半大孩子,还有两具沉重的狼尸。 这样的队伍,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不找了。” 林玄当机立断。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村。” “啊?”阿牛一愣,“玄哥,天还早,我们还能再……” “我说,回村。” 林玄打断他。 “只是单纯的狼崽子,我们可以慢慢打。” “但这里有其他人。” “遇到了人祸,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林玄没有解释太多。 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玄哥儿?是不是山匪?” 李三迟疑的看着这些脚印。 李玄摇摇头。 山匪下山不会这么整齐。 来者不善啊啊。 “把狼尸处理好,别留下太多痕迹。” 林玄补充了一句。 他不想让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摸清他们这支临时狩猎队的底细。 队伍改变了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道。 林玄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再次停下。 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次,是在一棵老松树下。 这里的雪被人踩踏过,范围不大,但很明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烟火气。 他拨开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 一小片被遗弃的宿营地,出现在眼前。 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被一层薄雪覆盖。 一根被削尖的树枝上,挂着一小块黑色的碎布。 林玄走过去,将那块碎布捻在指尖。 布料粗糙而坚韧,绝非村里人织的土布。 他的目光在周围搜索,很快,又在半融的雪堆里,发现了一点金属的反光。 他用短刀的刀鞘拨开积雪。 出现一枚断裂的、约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什么徽记的一部分。 林玄将它捡起,放在掌心。 金属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军标。 虽然残缺,但他认得出来。 整齐的鞋钉印。 黑色的布料。 宿营的痕迹。 以及这枚代表着军队身份的破损军标。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林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愈加印证了林玄的猜测。 乱军! 林子里什么时候出现了军队? 除非…… 是跟慕紫凝那个女人有关?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若时如此。 那女人恐怕留不得。 回到村子,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村民们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两头狼,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但林玄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让阿牛他们去处理狼尸,自己则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家的茅屋走去。 慕紫凝正在制作一只羽箭。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她抬起头,看到林玄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苏婉和苏晴刚想说话。 就被林玄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接下来的话。 他不想让这两个单纯的姑娘知道。 第24章 狡猾的狼王 “敌袭!敌袭!” 呼喊声带着颤音,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刚刚还在思索玄甲军的威胁,没想到警报来得这么快。 但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敌人。 “什么人?” 林玄登上高台。 “人?没人,是狼!” “刚有三头狼出现,触碰了白天布置的警铃。” 敲着铜锣的村民快速回复。 不是玄甲军? 林玄心中大定。 “慌什么!”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慌乱的杂音。 “弓手上墙!” “其他人,按之前演练的,守住各家门户!” 林玄的出现,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骚动的人心。 原本有些慌乱的村民,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命令。 火把在村中快速移动。 数十名青壮年弓手,抓着长弓,背着箭囊,踩着积雪冲上了简陋的木墙。 他们占据了预设的射击位,张弓搭箭,瞄准了村外被火光映照的雪地。 “大牛,去把荆棘桩取来,放在栅栏前面,防止狼崽子们跃墙。” 林玄再次下令。 大牛立即带人,几名壮汉合力抬着一捆捆干枯的带刺荆棘,迅速铺在村那排削尖的木排栅栏前方。 这是白日里才准备好的东西。 荆棘上尖刺林立。 狼崽子们想越过这玩意翻墙,一个不慎就会被尖刺扎穿。 “点火盆!”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 木墙下,十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陶盆被同时点燃。 盆里装满了松脂和干透的松木。 “呼——” 火焰骤然升腾,烈烈燃烧。 浓郁的松香味混杂着灼热的烟气,瞬间弥漫开来。 今夜的风向是从村内吹向村外。 这股稳定的夜风,将十几个火盆升腾起的火光与热浪,朝着一个方向吹拂。 视野瞬间清晰不少。 两道绿油油的光点,在火光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是狼。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狼群的身影在黑暗的边缘浮现,它们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明亮的火光。 徘徊在村子周围。 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更多的狼群藏在的林子深处,看不清楚。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村墙上的弓手们,手心已经全是汗。 但看到狼群没有直接冲上来。 他们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林玄眯着眼。 扫视着林层深处。 循着狼群的嘶吼,试图找到狼王的位置。 但却毫无发现。 “稳住,等它们进来再射。” 林玄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冰冷而平静。 这狼王着实狡猾。 竟然不露半点痕迹。 狼群徘徊着,似乎在试探。 终于,有两只体型稍小的饿狼按捺不住,嘶吼一声,猛地窜进了火光走廊。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拉出两道残影。 “射!” 命令干脆利落。 “咻!咻!咻!” 早已等待多时的箭矢,瞬间离弦。 箭雨覆盖了那片不大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身中数箭,哀嚎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后面那只反应稍快,强行扭转身躯,躲过了要害。 但一支羽箭还是精准地钉进了它的后腿。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那只受伤的狼拖着一条废腿,头也不回地蹿进了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 黑暗边缘的狼群,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 它们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踏入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火光地带。 片刻之后,林层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长啸。 紧接着。 上百道雪狼从林子深处走出,包围着面朝着村口的方向,仰天长啸。 狼嚎此起彼伏。 挑衅! 让所有村民们都被吓坏了。 林玄也是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狼群! 上百头成年狼! 即便早有准备。 也不由心里紧张起来。 “玄哥,射不射?”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林玄摇摇头。 这狼群很聪明,没有再踏入他们的射程。 即便是林玄自己,除非有更好的羽箭,也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人狼对峙。 足足一刻钟后。 狼群发出一阵不甘的低嚎,身影缓缓退入黑暗,消失无踪。 “退了!真退了!” “赢了!” “我们打退狼群了!” 木墙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几个年轻的村民甚至想冲出去,将那头被射杀的狼拖回来。 “都站住!”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谁都不许出村子。” 他独自一人翻下木栅栏,越过荆棘,走到村口。 在所有人注视下,弯腰捡起了一支掉落在雪地里的箭矢,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重新插回箭囊。 一支、又一支。 将所有箭矢都捡回来后。 确认没有狼群埋伏。 林玄才抓起那独狼的尸体,返回村子。 将狼尸扔在地上。 目光扫过村民们兴奋的面庞。 林玄开口: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守而不出。”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敌人。” 一番训诫下来。 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终于冷静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但村庄的运转并未停歇。 赵德柱拿着一本账簿。 在火把下仔细地统计着今晚消耗的箭矢、松脂,以及巡逻人员的轮换安排。 他的手不再发抖,神情专注。 这位老里正,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迅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另一边,苏婉和几个妇人正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姜汤,分发给守夜的村民。 辛辣而温暖的雾气,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不远处的屋檐下,苏晴正带着几个女孩,仔细清点着剩余的箭支,并且检查备用的火绳是否受潮。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小小的村落,已然走上正轨,勉强运转起来。 今晚的狼袭。 对村民来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但对林玄而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模拟测验。 一次检验村庄防御体系是否有效的初测。 从结果来看,合格了。 村民们的纪律,陷阱的布置,火光的运用,都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心底那根最紧的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被火光就能吓退的野兽。 林玄登上村子角落里最高的那个瞭望塔。 慕紫凝早已站在那里。 第25章 官军?土匪! “这些狼群,莫非和那群乱军有关系?” 林玄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想法。 但是人又如何和狼群混在一起? 林玄摇摇头。 将这个想发按下。 慕紫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也看到了那个火点。 那里深入林间。 绝不是寻常猎户或采药人会待的地方。 …… 次日,天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村民们,脸上挂着疲惫,眼中却也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狼群没有再来。 赵德柱已经带人已经开始清理村口的狼尸,准备剥皮剔骨。 狼肉不好吃,但也是肉。 足够熬一大锅肉汤。 林玄站在村口木墙的箭垛后,目光却没有放在狼尸上。 他的视线越过忙碌的村民,投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林小道。 一夜过去。 如果林子里的人想有所动作。 也差不多该来了。 “玄哥,都弄好了。” 赵德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狼皮都剥下来了,肉也煮了。” 林玄点了点头。 “让巡逻队的人换班歇着,但岗哨不能撤。” “弓箭手留在墙上。” “明白。” 赵德柱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 突然。 他脚步一顿,眼睛眯了起来,望向远方。 “玄哥,你看那儿。” 林玄的目光早已锁定。 晨雾弥漫的雪地尽头,出现了一列模糊的黑点。 黑点在蠕动,在放大。 正朝着村子的方向而来。 队伍不长,约莫二三十人,行动间透着一种懒散与随意,完全没有军队该有的队列章法。 但他们身上,都佩着刀。 正儿八经的军刀! 不是村民手里那些厨刀、猎叉! “是……是官兵吗?”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官兵来?” “会不会是县里派来的支援?” 村口的村民们也发现了这支队伍。 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过去。 胡乱猜测。 这大雪寒天,谁会从林子里钻出来? 人群骚动。 林玄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支队伍走到村口百步之外,他才抬起了手。 “关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 村民们愣了一下。 但没有质疑。 吱嘎—— 沉重的木门被几个汉子奋力合上,插上了粗大的门栓。 墙头上的弓箭手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长弓。 气氛,骤然凝固。 那队人停在了村口。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皮甲,甲片上甚至还带着干涸的暗色污渍。 他打量着紧闭的村门与墙头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随即,那诧异变成了狞笑。 “里面的人听着!” 壮汉的声音粗嘎难听,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 “我们是大乾巡粮军,奉命清剿山匪,追缴军粮!” “昨夜山中有乱匪逃窜,我等追击至此,可曾见到有乱匪逃入村中?” 巡粮军? 林玄身后的赵德柱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林玄眯了眯眼。 他站在墙后,大声回应。 “这位军爷,我们只是个避世的小山村。” “昨夜风雪太大,村里闹了些病疫,早已封村,不曾见过什么乱匪。” 他将“病疫”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托辞。 乱世之中,没人愿意招惹可能带来瘟疫的村落。 那壮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病疫?” “我看你们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倒是这肉香味,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他伸长脖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与肉香。 “我可是看见了,你们村外,有狼的脚印。” 壮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寨墙上方。 “少废话!” “把你们村发现的那个女人交出来!” “再凑出五百石粮食,大爷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一出。 整个寨墙上下一片死寂。 林玄瞬间回头。 最近进村子的陌生人,只有慕紫凝。 慕紫凝当即皱眉。 看向林玄,微微摇头。 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伙人。 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们是谁?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就在此时。 慕紫凝突然看向这些人脚上的靴子。 冷笑起来。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人的出现,果然不是偶然。 “军爷说笑了。” 林玄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我们这穷乡僻壤,谁会来我们这儿?” “至于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实在没有余粮孝敬各位。” 他再次拒绝。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放你娘的屁!” 那壮汉身后的一个瘦高个跳了出来,指着寨墙破口大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这破木头墙能挡住我们?” “识相的赶紧开门!不然等我们攻进去,鸡犬不留!” 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在林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他们的鞋。 林玄的视线顺势下移。 那些人脚上穿的,是五花八门的鞋子。 有破烂的皮靴,有布鞋。 但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草鞋。 只有那个为首的壮汉,脚上蹬着一双军靴。 慕紫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断然。 “这些人,除了为首的那个,都不是正规军。” 林玄心中了然。 看着除了带头的汉子,剩下的人都是乌合之众。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慕紫凝的存在。 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林玄迅速走到赵德柱的耳边。 提醒这位老里正。 对面压根不是什么大乾的巡粮军。 只是一群山匪罢了。 赵德柱这才恍然。 顿时大怒。 特奶奶的,一群土匪,就敢跟我这堂堂里正叫板! “你们是什么东西!” 赵德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冲着墙外怒吼。 “穿着身破烂就敢冒充官军?我呸!” 第26章 有来无回! 带头的土匪恶狠狠地瞪了这铁筒一样的木栅栏,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簇拥着他,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墙头上的村民们却丝毫没有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这群土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玄哥,他们晚上肯定会来!” 赵德柱松了一口气,但忍不住眉头大皱。 看向林玄身边的慕紫凝,犹豫着询问:“妹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得罪了这群土匪?” 慕紫凝看向林玄。 林玄摇摇头。 “这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 “这帮人主要还是为了抢粮,找慕姑娘只是托词。” “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看看怎么防住这帮土匪。” 赵德柱看林玄这么坚持。 无奈道。 “既然这样,那就开祠堂吧。” “把村里当家的男人,除了巡逻的,都喊来。” “这件事。” “得大伙儿一起拿主意!” …… 林玄还是第一次来祠堂。 往日都是父亲才能来这里。 现在父亲没了,林玄就成了林家的当家人,才有资格踏入。 这是村北最高、最大的一处院子。 赵德柱打开祠堂。 引入眼帘的。 不是什么牌位、也没有供奉什么祖宗。 赫然是一张虎皮! 林玄瞪大眼睛,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虎皮! 油滑光亮、毛发浓密。 被木架支撑着,虎头活灵活现。 宛如猛虎活着一般! “这是咱们重山村标志!” 赵德柱看林玄看向虎皮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不由笑了一声,自豪的捏着胡须。 原来,当时重山村本是一片无主之地。 一群逃避朝廷税负的猎户在此,猎杀一头病虎,方才扎根、立足于此。 繁衍生息。 林玄这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村子离县城那么远,又被山林层层包围。 附近也没什么村子联系。 原来本就是为了避开官府而出现的野村。 只是随着人口繁衍生息。 又被官府发现,编户齐民开始收税。 “要说打,咱们重山村可不怕!” 赵德柱老眼中闪过寒光。 他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连乱军都杀过。 还怕什么土匪? 很快,村里各家的主心骨都到齐了。 祠堂里,气氛压抑。 “情况都清楚了。” 林玄开门见山。 “对方不是官兵,是一群亡命徒。” “他们人比我们少,但更凶悍,装备也比我们好。” “白天他们不敢强攻,是怕损失太大。” “现在,是打还是降,大家定!” 众人沉默着不说话。 面面相觑。 很快七嘴八舌起来。 “玄哥儿,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好降的!” “一群土匪,还怕他们不成?” “咱们连狼群都不怕,还怕土匪!” “杀!杀了他们,拿头去衙门换银子!” “好!” “这才是我们重山村的好儿郎!” “今天晚上,咱们就跟他们来你你死我活、决一死战!” 赵德柱一拍椅子,起身看向林玄 “玄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对!跟他们拼了!” 其余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 林玄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打!” 林玄话头一转:“但拼命,也要讲章法。” 他看向祠堂外的空地,脑中已经有了想法。 “我的计划是,白天全力防守,加固工事,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 “晚上,设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村子内圈,所有人家,不准点一盏明火,全部用黑布遮挡门窗。” “村子外圈,就是第一道寨墙和第二道门之间,给我点上几十个大火堆,烧得越旺越好。” “把那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这个命令让众人一愣。 晚上不是应该利用黑暗来防守吗? 为什么要把外圈照亮? “玄哥,这是……诱敌?” 苏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对。” 林玄点头。 “把他们引到我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亮处是靶子,暗处是猎人。” “所有弓箭手,全都埋伏在内圈的屋顶和暗处,等他们进入火光范围,就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完整的伏击计划,在林玄的叙述中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开口。 “留个活口。”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众人这才注意到,什么时候混入了一个女人。 但见赵德柱和林玄都没说什么。 也就没在意。 林玄看向她,微微点头。 “好。” 林玄同意了。 “抓个活口问清楚,这帮子土匪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计划敲定。 整个村子,立刻行动起来。 赵德柱挨家挨户地通知,将情况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村民。 苏婉和苏晴得知村子的情况,虽然也还怕,但是还是选择相信了林玄。 “夫君,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姐妹全力配合!” 苏婉开口,语气担忧。 “放心,你们就跟着村子其他女人,乖乖躲藏好别出来!” “等我叫你们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林玄轻吻妻子的额头,让她放心,转头看向苏晴:“晴儿,多备点干粮和水。” 很快,两人和其他村子的妇女们,簇拥着老幼,,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和水,躲进了村里几处早已挖好的地窖中。 男人们则在林玄的带领下,加固寨墙,搬运石头滚木,在伏击点设置各种简易的陷阱。 整个白天,村庄里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沉重的号子声。 没有一个人抱怨。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 让那些土匪。 有来无回! …… 夜里。 雪,又开始下了。 比白天更大,更急。 村庄外圈,几十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 烈焰燃烧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火光将寨墙与内门之间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内圈,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整个村子仿佛一座鬼域。 所有的村民都按照计划,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林玄站在内圈一栋最高的木楼屋顶,手持长弓,身形与周围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 在他身边,慕紫凝同样站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 林玄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杂乱的风雪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咯吱”声。 第27章 找到人,有重赏 夜色,深沉如墨。 山风卷过寨墙,带起一阵呜咽。 村寨里,除了几处关键位置跳动的篝火,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尤其是西侧的寨墙,那里背靠着一片密林,没有任何火光。 一片死寂。 林玄就站在这片黑暗的阴影里,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墙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村民们大多已经回去休息。 只有赵德柱带着几个精壮的汉子,手持武器,陪着他守在这。 “玄子,他们真会来?” 赵德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天吃了那么大个瘪,这帮龟孙子咽的下这口气?” 林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 “肯定会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天人多眼杂,强攻伤亡大,他们不敢。” “晚上,才是他们这种人的天下。” 慕紫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手里抱着一把铁剑。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霜白。 安静地站在林玄身后不远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上了白雾。 就在赵德柱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黑暗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林玄的耳朵却猛地一动。 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黑暗,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阴影里,几名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弓弦。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从林中鬼魅般地窜出。 他们动作极快,猫着腰,借助夜色的掩护,直奔西侧那段没有火光的寨墙。 果然是这里。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为首的一个黑影,正是白天的那个壮汉。 他显然对自己选择的突破口非常自信,脚下速度飞快,一马当先。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到寨墙根部时。 他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一根绷紧的麻绳。 壮汉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下一秒。 “哗啦啦——” “叮铃铃!” 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铃铛声,在黑夜中炸响。 信号! 来了! “放箭!” 林玄果断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第一时间就松开了手指。 “咻咻咻!” 十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 黑暗中,顿时爆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 “有埋伏!”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原本想摸黑偷袭的土匪们瞬间阵脚大乱。 “呜——呜——” 雄浑的牛角号声紧接着响起,二牛鼓着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这是总攻的信号。 “杀!” 赵德柱一声怒吼,白天憋了一肚子火的村民们,从各处藏身点冲了出来。 “狗日的土匪!拿命来!” 赵大牛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壮汉,手持削尖的长竹竿,对着那些试图攀爬寨墙的土匪就是一顿猛戳。 一个刚爬上两尺高的土匪,被一根竹竿狠狠捅在胸口,惨叫着摔了下去,又砸倒了下面一个同伙。 寨墙下,瞬间乱成一团。 壮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寨,防御竟然如此森严。 “别慌!给我冲!他们没多少人!” 他抽出腰刀,一边格挡着墙头刺下来的竹竿,一边大声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侧后方袭来。 壮汉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侧翼的一处高坡上。 夜色下,那人手持长弓,弓已满月。 箭头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一点寒芒。 正对着他的咽喉。 是林玄。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玄的手指,松开了。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支箭,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壮汉在最后关头,凭着本能将身体猛地一偏。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 箭矢没有射中他的喉咙,却狠狠地穿透了他的右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去。 “砰!”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呃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壮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手里的腰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首领,一箭被废! 所有土匪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主心骨,那个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树上。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头儿被射中了!” “快跑啊!” “撤!快撤!” 剩下的土匪们瞬间没了斗志,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扔下武器,掉头就往林子里钻。 溃不成军。 “别追!” 林玄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几个想要冲出寨墙追杀的村民。 “守住寨墙!打扫战场!” 穷寇莫追。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谁也不知道林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埋伏。 村民们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组织防御,同时将那些受伤倒地的土匪一一捆绑起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林玄从高坡上走下,径直来到那棵树前。 壮汉被箭矢钉在树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因为剧痛和失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颤抖。 林玄没有回答他。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箭杆,然后猛地一转。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问,你答。”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壮汉咬着牙,满头冷汗,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 “呸!” 他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有种就杀了老子!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林玄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骨气。” 他转头对跟上来的赵德柱说道。 “叔,把他弄下来,带回去。”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半个时辰后。 一间柴房。 壮汉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肩上的箭矢已经被拔了出来,伤口用一块破布草草堵住。 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但嘴还是很硬。 林玄搬了条凳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慕紫凝站在一旁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林玄的声音很轻。 壮汉王虎抬起头,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老子在大黑山舔了七八年的刀口,什么阵仗没见过?” 第28章 去黑崖寨 王虎的目光,看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突然一愣。 他的视线越过林玄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慕紫凝身上。 火光下,那张脸与画中人影缓缓重合。 一样的眉眼如画。 一样的气质冰冷。 “是……是你……” 王虎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首领说的女人,居然是真的! 王虎的脑海里顿时升起一丝:难怪! 这么漂亮的女人。 难怪让那家伙念念不忘。 甚至脑子里已经补充出来一场爱而不得、千里追妻的大戏。 那这么一来。 这女人肯定是对首领有仇恨啊! 不然何必躲着? 完了! 自己不会被杀吧! 想到这里,王虎的脑门瞬间落下冷汗。 “小……小娘子……”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啰……” 慕紫凝哪里能想到,这家伙看着又壮又硬汉,脑海里在想什么。 直接无视对方的颤抖。 清冷的目光钉在王虎身上。 “你们首领,长什么样。” “首领他……他很神秘,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很少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他总是戴着一张黑铁面具。” “不过……他身材异常魁梧,像一座铁塔。” 王虎的回忆那位神秘首领。 似乎想到了什么。 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他用的武器……是一柄纯黑色的长枪。” “寨子里的大哥……以前也是个好手,可是在他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被长枪直接挑飞了。” “尸体挂在寨门上,挂了三天……” “还有他手下的那些亲兵,也都不是善茬,一个个功夫强得很。” 王虎声音愈发干涩。 “他们的口音……很杂……不像我们大乾这边的人。” 林玄听着这些描述,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神秘首领,黑铁面具,武力超群的乱军。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绝非寻常山匪草寇那么简单。 他不再浪费时间。 林玄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对着王虎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砰。 一声闷响。 王虎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喊来守在门外的赵大牛。 “大牛,把他绑结实了,嘴也堵上。” “好……好的,林玄哥。” 赵大牛点头,用绳子又绑了几圈,将王虎捆成了粽子一般。 处理完这一切。 林玄转身,目光落回到慕紫凝身上。 “那个首领,你有头绪吗?”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她的眼眸深处跳跃,映出一片复杂难明的光。 “有一些猜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不敢肯定。” 林玄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猜是没有用的。 “想知道真相,只有一个办法。” 慕紫凝抬起眼,看向远方黑暗的山峦轮廓。 “去黑崖寨。” “进山?” 林玄挑挑眉毛,看着对方眉宇间掩不住的虚弱:“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想进山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林玄淡淡开口。 慕紫凝清冷的眸子一怔。 明显愕然。 “就这么定了。” 林玄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慕紫凝心底涌起,让她原本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嘴,那句“不用你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吐出一个字。 “好。” “不行!” 赵德柱的声音突然响起。 刚才的询问,他也在场。 “那黑崖寨,听这家伙所言,是在大黑山的另一头!” “要过去,就得整个穿越大黑山!” “那可是大黑山啊!” 赵德柱摇着头,眼神中透露着恐惧。 大黑山。 与仅仅是外围有些野兽的二重山不同,大黑山是真正的死亡禁地。 里面林深似海,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数不胜数。 那是连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擅闯的恐怖存在。 “你爹……铁柱,当年就是进了大黑山,遇了大虫……” “除非是朝廷大军开路,否则,没人能活着从大黑山里走出来!” 林玄的父亲是村里最好的猎人。 冒险进入大黑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林玄反手拍了拍舅爷的手背。 “德柱叔,放心吧。” 林玄自信一笑。 “爹是爹,我是我。” “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体质经过系统的数次强化,早已远超常人。 力量、速度、耐力,乃至对环境的感知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深山里生存,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这……何必呢?” 赵德柱急了:“这贼匪已经被打退,咱们已经安全了。” “不如……派人去报官?” “让官府进山剿匪。” 官府? 林玄摇摇头。 官府要是靠谱,赵老四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可想而知县衙老爷们。 压根不关心这些山民的死活。 林玄冷静分析。 “那伙乱军来历不明,这次只是一支小队,谁知道下次会是多少人?” “倒不如先发制人。” “趁着对方还不知道我们的底细,进山查探一番。” “即便到时候需要官军剿匪,也得知己知彼不是?”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她走到林玄身边,轻声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生死。” “你不回去跟你的妻子们商量一下吗?” 林玄点了点头。 “是该跟她们说一声。” …… 吱呀一声,茅屋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 “相公,你回来了!” 苏婉和苏晴正坐在桌边,似乎一直在等他。 看到林玄和慕紫凝一起进来,两姐妹连忙站了起来。 她们早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林玄让她们待在地窖里,她们不敢出来添乱,一颗心始终悬着。 “外面……没事了吧?” 苏晴小声问道,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没事了,都解决了。” 林玄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还温着的饭菜,心头一暖。 苏婉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目光在林玄和慕紫凝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林玄身上。 “相公,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林玄沉默了一下。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才缓缓开口。 第29章 好看吗? 夜色深沉。 木屋内的火光早已熄灭。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慕紫凝一夜未眠。 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几乎纠缠了整个后半夜。 她抱着那张画着自己容貌的羊皮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隔壁的动静才彻底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拉开。 林玄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得有些过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随手将新获得的技能点,给苏婉和苏晴加上。 恰好对上慕紫凝投来的目光。 慕紫凝面无表情,眼神却冷飕飕的。 她控制不住地白了这男人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林玄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子。 没办法。 年轻人,火气旺。 苏婉紧跟着走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妩媚,她走到林玄身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着衣领。 “山里冷,我给你赶了件大袄,你穿上。” 她说着,转身回屋,取出一件厚重的衣物。 跟之间的小披肩不同。 这是一件用狼皮缝制的大袄,用了整整六张完整的灰狼皮,毛色油亮顺滑,拼接得天衣无缝。 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雪白的狼领毫。 看着就暖和。 苏婉亲手为林玄披上。 大袄很沉,带着一股皮革与硝制药草混合的干燥气息,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林玄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伸手紧了紧大袄,低头看着苏婉。 “辛苦你了。” 苏婉摇摇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夫君进山,一定要万分小心。” “妾身和妹妹哪儿不去,等夫君回来。”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林玄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被狼皮包裹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和心跳。 “放心。” 林玄拍拍女人的肩膀,轻声安抚。 这时,苏晴也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林玄面前。 “林玄哥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肉干。” “都是腌好的熟肉,路上饿了吃。” “你快点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肉肉。” 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林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 晨曦微光。 男人高大,女人温柔,女孩娇俏。 和谐得像一幅画。 不远处的慕紫凝静静地看着,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被父兄送上战场的时候。 出征前夜,父亲亲手为她擦拭那套量身打造的银白色战甲,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都擦拭干净。 大哥则站在一旁,将家族最好的宝弓和一壶淬了寒铁的箭矢交到她手上。 他们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却将所有的关切都融进了动作里。 可如今…… 家早已不在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慕紫凝的眼角滑落。 她猛地惊觉,迅速转身,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 不能让他们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再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惯有的清冷。 她快步走回自己昨晚待过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下,取出一捆用兽筋绑好的羽箭。 这些箭矢是她昨天用削尖的兽骨和鸟羽制作的。 虽然简陋,比不得军中利器,但也比木箭效果要好。 “走吧。” 她将羽箭背在身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他松开苏婉,又揉了揉苏晴的脑袋。 “走了。” “进山后,你们把门锁好,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慕紫凝大步走出了村子。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通往深山的雪林小径尽头。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 林玄走在前面,凭借记忆力,在茫茫雪林中辨认着方向。 慕紫凝紧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她能感觉到,林玄走的这条路,正是那天她拼死逃亡的路线。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 林玄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积雪被风吹成了一个巨大的雪堆,几根折断的树枝从雪中戳出来。 “应该就是这里。” 林玄说着,放下背上的东西,开始用手刨雪。 慕紫凝心中一动,也立刻上前帮忙。 冰冷的积雪冻得指尖发麻,但两人都没有停下。 很快,一片带着血污的银白色金属,在雪下显露出来。 是她的盔甲! 慕紫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片刻之后。 一副完整的银白色半身甲,一张漆黑的银色铁弓,还有一壶所剩无几的铁箭,全都被从雪堆下挖了出来。 盔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几处甲叶还带着明显的砍痕与凹陷。 铁弓的弓弦也断了。 但这,就是她的战甲。 是她身为镇北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象征。 是父兄留给她最后的念物。 慕紫凝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甲胄。 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失而复得。 巨大的喜悦与感动,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用冰冷伪装的坚强。 她猛地转过身。 在林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 林玄愣了一下。 一股柔软温热的触感,隔着厚厚的狼皮大袄,清晰地从胸膛传来。 惊人的弹性,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女人的身体带着一丝雪后的寒气,却又散发着独特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 林玄的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怀里的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慕紫凝的脸颊瞬间滚烫,她闪电般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不敢去看林玄的眼睛。 “你……你转过去。”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 “我要换甲。” 林玄挑了挑眉,倒是很干脆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山林间,只剩下衣物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林玄背对着她,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身旁一棵老松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缝隙,恰好能映出背后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慕紫凝脱下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色里衣。 这些时日的休养,伙食也好了不少,她的身体比初见时丰腴了一些。 不再是雪地里那种濒死的消瘦。 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腰肢纤细,往下则是挺翘饱满的弧度。 那是一种区别于苏家姐妹的,充满英气与野性的健美。 是常年习武征战,才能磨砺出的身段。 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好看吗?” 林玄下意识地就想开口。 好看。 话到嘴边,他猛地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这个女人在诈他! 他立刻将视线从树干上挪开,身体也跟着彻底转了过去,完全背对。 “看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假装带着一丝不解。 身后,悉索声停了。 慕紫凝狐疑地转过身,只看到林玄宽阔的后背,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第30章 我不信,他不能死! 两人走了足足一整天。 步履不停。 避开无数猛兽巢穴。 渐渐靠近大黑山的外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气温骤降。 林间的风不再是白日里的温和。 刺骨的寒意,从甲胄的缝隙里钻进去,刮得人生疼。 林玄脚步依旧稳健,呼吸绵长,身上只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但身后的慕紫凝,却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浓重的白雾。 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身体在银甲之下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但却一声没吭。 硬是勉强跟上林玄的脚步。 “喂,还能走吗?” 林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能。” 一个字从她齿间挤出,带着轻微的颤音。 林玄白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简直是把犟种俩字刻在骨子里的。 他没再多问,只是扫视了一圈四周。 很快,便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凹陷处。 “今天到这儿吧。” 他丢下一句,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将背上的行囊卸下。 慕紫凝没有反驳,沉默地跟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体接触到冰冷石头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林玄没理会她,转身走入附近的林子里。 片刻后,抱着一大捆干燥的枯枝败叶回来。 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燧石生起篝火。 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周围些许寒意。 慕紫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凑到火堆边。 林玄赶紧伸手拦住。 “不想这双手废掉,就别靠这么近。” 林玄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慕紫凝的动作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冻得青紫,毫无知觉。 瞬间脑海中想起父兄曾经的教诲。 “凝儿,记住,人冻得狠了,千万不能直接烤火,血气一冲,手脚就坏了,神仙难救。”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忘了。 是被冻昏了头吗? 她心中一阵后怕,缓缓收回了手。 她想学着记忆中父兄教的样子,自己搓手,让血脉活络起来。 可那双手僵硬得如同两块木头,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更别说用力摩擦。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一双宽大而粗糙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很温暖。 林玄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面前,双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开始用力地搓动摩擦。 他的掌心布满老茧,磨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粗粝。 一股稳定而持续的热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 先是刺骨的痒,然后是针扎般的疼。 慕紫凝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僵硬的指关节,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冰冷的血液,也开始重新在血管里流动。 许久。 她的手指,终于恢复了知觉,能微微蜷缩了。 “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声。 林玄压根没听见,松开手,起身拿起一口铁壶。 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扔进壶里,架在火上。 等雪水融化烧开。 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切下几片,丢进壶里。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壶里的汤水,也变成了诱人的乳白色。 他递给慕紫凝。 “喝。” 自从复刻了苏晴的烹饪技能。 这还是林玄第一次下厨。 虽然没什么配料。 但是有系统的加持,即便是一口热汤,也能加速体力恢复。 慕紫凝接过温热的碗,肉汤的香气钻入鼻腔,让她冻僵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苏醒。 她小口地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深入骨髓的寒气,被这股暖流瞬间冲散。 身体的疲惫,也消解了大半。 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惊奇地看着手中的汤碗,。 是错觉吗? 这铁壶里的肉汤,怎么比吃了补药还见效快? 她又抬头看向篝火对面那个男人的身影 火焰跳动,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一刻。 这道身影,似乎与记忆深处,父兄的身影,渐渐重合。 往日在军中行军,每当她又冷又累的时候,哥哥也总是会想办法给她弄来一口热汤。 然后,坐在篝火边,笑着问她想听什么故事。 北蛮极北之地,永不消散的长生天光;东海之滨,渔民口中如山岳般巨大的海兽、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西域大漠,苦行僧所说遍地黄金琉璃的极乐圣地;南疆深处藏着无数天材地宝的十万大山…… 哥哥的见闻,广博而新奇。 每一次,都听得她对这个广阔的天下,心向往之。 “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一句话,下意识地就从她嘴边溜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 哥哥已经战死了。 死在了那场被断了粮草的绝境之战里。 而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乡下猎户。 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慕紫凝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故事啊。” 林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倒是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到她那一身破损却精良的战甲。 一个前世故事,恰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自己耳熟能详、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羸弱的王朝,叫大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那个王朝,有一个不受皇帝待见的将门世家……姓杨……” 慕紫-凝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大宋?杨家? 一听就是乡野村夫口中,那种杜撰出来的将相传闻。 粗鄙,烂俗。 哪里比得上哥哥讲的那些奇闻异事,波澜壮阔。 不过,这万籁俱寂的,听听也无妨,总比对着火堆发呆要好。 她眯着眼,姑且听着。 “杨家世代忠良,为大宋镇守北疆,抵御外敌。” “可朝中,却有一个权相,处处与杨家作对。” 听到这里,慕紫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一次北伐,杨家七子随父出征,却因权相掣肘,被敌人围困于两狼山。” “主帅潘仁美,更是公报私仇,断了他们的粮草与援军……” 慕紫凝拿着汤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脸上的无聊与散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得罪权相…… 出兵被断粮草…… 这…… 这确定不是在说我们慕家?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林玄没有注意她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讲着。 “大郎替主赴宴,被乱箭射死。” “二郎代主受过,被乱马踩死。” “三郎被马踏如泥。” “四郎、五郎,一个流落敌国,一个心死出家。” 第31章 狼穴! 夜,万籁俱寂。 篝火的噼啪声,是这死寂山林里唯一的声音。 慕紫凝却根本睡不着。 林玄那三个字。 “死完了”。 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杨家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死绝的下场。 那她慕家呢? 父亲,兄长……他们用命守卫的疆土,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名。 沉冤昭雪? 她要去哪里昭雪? 亲自面圣? 一个背负着叛国罪名的逃犯,如何能穿过重重关卡,走到皇帝面前? 她心中翻涌,却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死死攫住。 她要复仇。 可是,该怎么复? 给慕家洗清冤屈。 可是,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思绪乱成一团麻,她只能呆呆地盯着那丛跳动的火焰,眼底一片茫然。 就这么一直盯着。 直到凌晨时分,浓重的疲惫终于淹没了她紧绷的神经。 眼皮越来越沉。 她靠着冰冷的山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温暖。 久违的温暖。 模糊间,她仿佛回到了北境的帅府,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 一道宽厚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凝儿,醒醒,天亮了。” 是大哥的声音。 慕紫凝的眼睫颤了颤,意识混沌中,她以为自己还在家中。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山洞,而是一张熟悉的、带着爽朗笑意的脸。 是她的大哥。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大哥!” 她把脸埋进那熟悉的怀抱,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直到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干什么?” 这声音……不是大哥的。 慕紫凝猛地一僵。 那温暖的怀抱瞬间消失。 “快起来。” “狼来了。” 狼!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慕紫凝瞬间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睡意与迷蒙刹那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大哥的身影。 只有林玄。 林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充当火把。 神色警惕。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 慕紫凝顺着林玄的目光看去。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森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又一对幽绿色的光点。 那不是鬼火。 那是狼的眼睛! 阴冷,残忍,充满了饥饿的贪婪。 一对,两对,十对,二十对…… 足足二十多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围住。 慕紫凝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她慌忙从地上抓起自己的长剑,冰冷的剑柄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这群畜生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懂得利用夜色和寂静,悄悄埋伏。 怎么办? 慕紫凝下意识地看向林玄,声音干涩。 “跑!”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慕紫凝回头,就见林玄已经从地上蹿起,没有丝毫犹豫,朝着狼群包围圈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向后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窜出了丈许远。 慕紫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狂奔。 背后,一声凄厉的狼嚎冲天而起。 “嗷呜——” 霎时间,狼爪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狼群中,很快有一头灰狼从林子中露出了狰狞的头颅。 一头。 两头。 三头,四头。 很快,埋伏在暗处的狼群纷纷现身,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他们凶猛地扑来。 慕紫凝粗略一扫,心胆俱寒。 足足二十三头! 狼的速度极快,四足发力,在林间的奔跑速度远超人类。 它们与两人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慕紫凝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跟着前面那个身影跑。 就在这时,一头最为矫健的野狼,猛地从侧方加速,它踩着一截横倒的树干借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腥臭的气息仿佛已经扑到了慕紫凝的后颈。 慕紫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来不及挥剑。 死亡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跑在前面的林玄,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上半身却猛地向后一拧。 拉弓。 抽箭。 倒射!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嗖——”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从慕紫凝的耳边呼啸而过。 那头扑至半空的野狼,本来以为自己即将得手。 可它万万没想到,进入会被反击! “噗!” 羽箭精准无误地,从它大张的嘴巴里射了进去。 贯穿了它的喉咙,从后颈透出。 野狼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 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温热的血液溅在慕紫凝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心脏疯狂跳动。 她甚至能闻到那头狼嘴里传来的腥臭,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气息。 即便是在战场上,也未曾让让慕紫凝有这种感觉。 但好在,这一切,都被一支羽箭终结了。 但这点损失,对于整个狼群而言,微不足道。 短暂的停滞后,其余的饿狼眼中凶光更盛,带着被激怒的疯狂,再次扑了上来。 灰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具尚在抽搐的同伴尸体。 慕紫凝慌忙转身继续跑。 却发现林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反向冲了过来! ??? 你跑错方向了吧? 慕紫凝一愣,就见到林玄反手将长弓背回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一柄插在腰间的断刃。 提刀从慕紫凝的身边擦身而过,不退反进! 他甚至没有看慕紫凝一眼。 瞬间就冲进狼群的包围圈! 迎着一头扑来的野狼。 身子矮下去半分。 然后。 挥刀。 断刀自下而上,丝滑的捅进了野狼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刀刃没柄而入。 野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 身体还在半空,肚子就被整个划开。 哗啦一声。 滚烫的内脏混着血水,劈头盖脸地泼了林玄满脸。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第32章 该死的畜生! 没错。 从一开始。 林玄就已经打定主意,趁着此次进山。 剿灭这处狼穴。 狼突然下山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林玄可不管。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村子里天天被这狼群围着,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如此。 不如索性杀个干净! “嗷呜——” 狼嚎声悠长凄厉,自断崖下方骤然响起。 黑暗中。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缓缓现身。 宛如一座小山。 慕紫凝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 “林玄!那……那是什么东西?!” 慕紫凝紧紧抓着身下的树杈,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体型的猛兽! 足足有两人高! 就是成年的老虎,都没有这头狼壮!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林玄所在的方位。 林玄非但没有半分紧张,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透出灼热的兴奋。 林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庞然大物。 “狼王。” “它终于肯出来了。” 即便林玄早已有所准备,但此时看到这种庞然大物。 依旧心脏骤然缩紧。 那头巨狼的体型,远超林玄的想象。 比之前那些围攻他们的野狼,要高出至少一倍。 一个硕大的头颅,两只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 健硕的四肢充满了力量感 却每一步都踩得悄无声息! “好险!” 林玄深吸一口气。 如果昨夜这畜生直接来进攻村庄。 村庄那用原木搭建的栅栏,在这种怪物面前,恐怕真的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这就是狼王?”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这根本不是野兽,是怪物!” 慕紫凝感觉,即便是慕家军最精锐的军卫队出手。 都不一定能收拾了这只畜生。 随着狼王的出现。 先前被林玄箭矢吓得四散奔逃的狼群,从黑暗的林子里悄然聚拢了过来。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接二连三地亮起,充满了嗜血的凶光。 它们不再发出混乱的嚎叫。 而是安静地蹲坐在地。 似乎等待着狼王的命令。 “林玄,我们怎么办?快想办法!” 慕紫凝焦急地催促。 “被它盯上了,我们跑不掉的!” 林玄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从背后的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羽箭。 搭弓,拉满。 弓弦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全身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了箭尖之上,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头在林木间踱步的巨兽。 然而,那头狼王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狡猾。 它始终在树林边缘不疾不徐地走动,庞大的身躯总能巧妙地借助那些粗壮的树干,遮挡住林玄瞄准的视线。 它似乎很清楚,这个站在高处的男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 “该死的畜生!” 林玄低声咒骂。 它在躲! 它知道你林玄在瞄准它! 慕紫凝也看出了狼王的意图,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找不到机会。” 林玄眉头紧皱。 这狼王好生难缠。 只要露出身躯超过一息时间,我必能射穿它的眼睛。 但这畜生过于谨慎,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玄的心也一下下往下沉。 就在此时,狼王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幽绿的瞳孔越过林玄,看向了林玄身后那棵树上的慕紫凝。 “嗷——” 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对林玄,而是对它身后的狼群。 下一秒,几头体型格外健壮的野狼猛然发难。 它们的目标变了。 不再是树上那个手持长弓的林玄,而是直接绕过,奔向他身后的慕紫凝! “它们冲我来了!” 慕紫凝惊叫。 数头野狼疯了一样朝着她所在的那棵大树发起了围攻。 它们一次次地奋力跳跃,锋利的爪子在坚硬的树干上划出一道道爪迹。 不少野狼血盆大口张开,疯狂撕咬着低处的树皮。 木屑纷飞。 “滚开!你们这些畜生,滚开!” 慕紫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徒劳地在空中劈砍。 但她所处的位置太高,剑锋根本够不到下面的野狼。 而那些野狼眼中只有她这一个目标,完全不理会那徒劳的剑光。 “林玄!它们想把树咬断!” 慕紫凝惊恐万分。 她惊恐地看到,一头狼踩在另一头狼的背上,奋力向上窜起。 那张开的血口,距离她的脚踝只差不到半尺的距离! 叠罗汉! 这群狼崽子竟然还懂这种办法! 简直聪明的像人! 林玄眉头紧皱。 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她被从树上活活拽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明白狼王的意图。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它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是继续瞄准狡猾的狼王,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还是分神去救即将遇险的慕紫凝。 自己一旦分神。 就是狼王进攻的机会! 但林玄等不了。 “林玄!救我!” 慕紫凝的呼救声,让林玄无法再犹豫。 他反手调转弓箭方向。 “嗖!” 羽箭破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射中距离慕紫凝最近的那头狼。 那头狼正踩在同伴的背上向上攀爬,被这一箭直接贯穿了脖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半空中翻滚落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射中……” 慕紫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另一头狼悍不畏死地补上了那个位置,攻势反而愈发疯狂。 有狼王在后方压阵,这些野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嗖!” “嗖!” “嗖!” 林玄只能不断地开弓。 一支支箭矢射入狼群。 转眼间,慕紫凝的树下便多了十一二具或死或伤的狼尸。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却无法让剩下的野狼退却分毫。 林玄再次伸手,摸向背后的箭囊。 他的手,却是一顿。 空了。 箭囊里,已经没有了箭矢。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头狼王……它不是在逼自己救人。 它是在逼自己浪费箭矢! 这个畜生,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心智? 它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是这张弓和这些箭。 一旦箭矢用尽,自己就算再能打,面对一拥而上的狼群,也要陷入死战。 “林玄,怎么停下了?快射它们啊!” 慕紫凝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箭了。” 林玄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第33章 狼穴里的女人? 林玄眼中寒光一闪。 果断收起了长弓。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数米高的树杈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 他双脚精准地跨在一头正准备扑向树干的狼背上。 巨大的力量将那头狼生生踩得骨骼断裂,发出一声哀嚎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借着这一踏之力。 林玄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炮弹般冲进了狼群之中。 “小心!” 慕紫凝发出一声惊呼。 她眼睁睁看着林玄瞬间被七八头狼淹没。 “疯了!你疯了! “快回来!” “在树上待着,别下来!” 林玄头也不回地吼道。 混乱中,他抽出断刃。 手起刀落。 噗嗤! 他瞬间劈翻了两头从左右扑上来的野狼,滚烫的狼血溅了他一身。 “畜生跟我玩脑子?” “老子就跟你玩玩体力!” 林玄目露凶光。 有系统的体质加成,林玄现在体质堪称恐怖。 接近8分的体质,可远远不是8个成年人的力量,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它的力量、速度、反应、甚至体力的恢复。 都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跟这群畜生比起来,丝毫不让! 伴随着林玄不断挥刀。 一头接一头的野狼,被林玄开膛破肚,倒在雪地里哀嚎。 转眼间地面上又多出了七八条尸体。 但狼王却依旧巍然不动。 只是死死的盯着林玄。 似乎在等待林玄体力衰竭的一刻。 他哪里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的体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而就在此时。 在一片混乱的狼嚎与厮杀声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女人的求救声,飘入了林玄的耳中。 “救……救命……” 这声音十分陌生。 声音不是来自树上的慕紫凝。 而是来自……悬崖之下。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哀嚎。 这里竟然还有别人! 林玄的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个停滞,一头野狼的爪子狠狠抓在了他的后背上,撕开了他的衣服,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林玄却恍若未觉。 他飞快地辨明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脚在身下一头被砍倒的狼尸上猛然一踩。 整个人向前跃出丈许。 他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悬崖边缘。 “林玄!你干什么去!” 慕紫凝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想。 “你要干什么!那里是悬崖!快回来!” 林玄没有理她。 他站在悬崖边,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然后在慕紫凝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他直接跳下了悬崖。 慕紫凝彻底呆住了。 跳……跳下去了? 林玄就这么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她趴在树杈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为什么? 虽然没有了箭矢,虽然被狼群围攻,可……可也不用直接跳崖自尽吧? 以林玄的身手,就算打不过,想办法突围也未必没有机会。 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她无法理解。 原本正围攻林玄的狼群,突然集体骚动起来。 它们齐齐放弃了树下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过头,发了疯似的朝着悬崖边冲去。 甚至那头一直隐藏在树林暗处、如同君王般掌控全局的漆黑狼王,也发出了一声凄厉不甘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猛然窜出,跟着狼群,纵身跃下。 所有的狼,都跟着林玄跳下了悬崖。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慕紫凝。 莫非…… 对了! 悬崖之下,是狼穴! 林玄他……他不是自杀! 难道他要直接去抓狼崽子? 引诱狼王主动露出破绽? 这也太过冒险了吧! 慕紫凝只觉得一阵荒谬。 一个人,就敢去冲一个有上百头野狼的狼穴?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那会被活活撕成碎片的! 和这种死法比起来。 或许。 直接跳下悬崖摔死,反而是一种幸福? “不……不行……” 慕紫凝用力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胡思乱想。 “林玄不是鲁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来不及多想,树下的野狼已经全部追着跳崖,她暂时安全了。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下,也快步追到了悬崖边。 她不敢像林玄那样直接跳,只能趴在崖边向下看去。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她看到悬崖下方大概七八米的地方,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里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斜坡平台。 此刻,林玄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洞口。 惊动了守在门口的几头野狼。 “杀!” 林玄的吼声比野狼更加凶狠。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他一个人,一把刀,竟然硬生生在洞口杀出了一片空地。 紧接着,更多的野狼从悬崖上方跳下,落在他身后,与洞内冲出的野狼形成夹击之势。 “林玄!” 慕紫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紧了牙关。 反正现在全家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若是死了。 那些复仇、声誉,也就随之一起死了。 再也不用自己苦恼了! “死就死吧!” “林玄我来帮你!” 她看准了下方一块较为平坦的落脚点,同样飞身而下。 双脚落地时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脚踝处传来剧痛。 但她顾不上了。 她拔出长剑,冲向林玄的背后,替他挡住了从后方扑来的几头野狼。 她的力量虽然弱小,但身上好歹有盔甲护住要害,勉强也能抵挡一二。 “你怎么下来了!我不是让你在上面待着吗!” 林玄诧异的看向这女人。 她不怕死吗? “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我做不到!” 慕紫凝大声吼了回去。 似乎在嘶吼的方式,给自己提胆量。 然后,抬手一剑刺穿了一头野狼的眼睛。 两人合力,连续砍翻了十几头灰狼。 终于背靠背地冲进了狼穴之内。 刚一进洞,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 慕紫凝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洞穴深处,一群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狼崽子,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啃食。 而在它们旁边,堆积着小山般的残缺不全的尸骸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这里就是这群畜生的餐厅。 “那……那是什么?”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幼崽啃食的东西上。 第34章 我不会接生啊! 女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驱赶那些咬在她身上的小畜生。 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挺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慕紫凝惊愕地发现。 这个女人,竟然马上就要临盆了! “我的天……” 慕紫凝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 她无法想象,这个女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畜生!” 林玄的眼睛瞬间红了。 径直挥刀,如同一阵旋风,杀向了那群还在撕咬的狼崽子。 噗!噗!噗! 刀光过处,那些还没睁眼的小狼崽子被他尽数斩杀,无一幸免。 随着幼崽凄厉的哀嚎声响起,洞外的狼群彻底疯了。 它们感受到了自己血脉的断绝,一波接着一波,不计死活地朝着洞口冲来。 “林玄,狼群……狼群全疯了!” 慕紫凝看着洞口那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 感觉头皮发麻。 女人被惊动,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冲到她面前的慕紫凝。 她的嘴唇蠕动着,发不出声音。 只是用眼神哀求着。 她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她要生了!” 慕紫凝惊叫道。 “林玄,她要生了!” 林玄一刀将一头扑进洞口的狼劈成两半,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那就给她接生!” 慕紫凝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垂死的妇人,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是战场阵法。 哪里学过这种东西?! “接生?我?可是我不会啊!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林玄的咆哮声传来。 甚至盖过了狼群的嚎叫。 他手持断刀,死死挡在了洞口。 虽然不断的在和狼群拼杀,但林玄的眼睛却一直在死死盯着那头狼王。 自从自己进了山洞之后。 这头狡猾的畜生就开始坐立难安。 不断的在洞口周围盘旋。 这畜生的耐心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只要杀掉这头狼王。 一切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洞内。 “我……我试试!” 慕紫凝被林玄的吼声震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下妇人那哀求的眼神,和她高高隆起、不断起伏的肚子,心一横。 “你坚持住!我来帮你!” 她赶紧冲过去,看也不看周围的森森白骨,跪在了妇人身边。 她飞快地撕下自己干净的衣摆。 用力捂住妇人脖子上的伤口。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但流出的速度总算慢了一些。 “听我说!用力!跟着我的口令,吸气,然后用力!” 慕紫凝学着以前在府内听那些接生婆喊过的口号。 妇人已经濒临昏迷,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死死抓着慕紫凝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啊——!” 痛苦的嘶喊声与洞口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林玄就站在洞口。 他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群畜生既然以人为食,那他今天就要让它们也尝尝被屠戮殆尽的滋味! 一头狼扑来,他一刀劈开头颅。 两头狼扑来,他横扫千军,断刀带起大片的血雨。 紧接着是三头狼扑来…… 林玄抬脚踹飞一个,又扭身躲过一头。 然后抬手。 将断刀送进了第三个的嘴里。 鲜血不断喷溅。 洞口很窄,只能容纳两三头狼同时进攻,这给了林玄巨大的优势。 他不需要防守,只需要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杀死每一个试图冲进来的狼崽子。 很快,洞口就被二十多具狼尸堵住了一半。 后面的狼需要踩着同伴的尸体才能发起攻击。 “用力!再来一次!我看到头了!” 慕紫凝这边。 她满头大汗,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尖锐。 “快了!就快了!” 林玄听着身后的动静,手中的刀挥舞得更快。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已经感到了酸麻,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在洞穴深处响起。 这新生的啼哭,穿透了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带着新生生命的降临宣告。 回荡在整个山崖。 这一刻。 洞外的狼群攻击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这新生的声音,似乎彻底刺激到了那头一直没有现身的狼王。 “嗷呜——!”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怒狼嚎响起。 那声音里的暴怒和杀意,几乎要将山石都震裂。 “林玄!小心!” 慕紫凝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惊恐地大喊。 话音未落。 林玄就看到那头漆黑的巨兽,猛然从狼群后方一跃。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开了堵在洞口的狼尸堆。 撞向林玄! 砰! 林玄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他手中的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石壁上。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那头漆黑的狼王,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巨大的狼嘴,带着腥臭的涎液,张开到极限,几乎要将他的整个头颅吞下。 对准了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畜生!” “来吧!” 被压在身下的林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兴奋的怒吼。 终于等到你了,畜生! 他的双手,在狼嘴咬下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一上一下,死死掰住了狼王的上颚与下颚。 锋利的狼牙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分毫之差。 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脸上,滚烫灼人。 “杀!” 林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到极致,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 他调动了穿越至今,积攒的所有力量。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刻,灌注到了他的双臂之上。 “给我……死!”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在慕紫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头硕大无朋、如同怪物般的狼王,那张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嘴,竟被林玄徒手……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狼血,如同瀑布般浇了林玄满身。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浑身浴血。 他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嗷呜! 洞外的狼群,伴随着狼王的死,终于崩溃了。 它们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哀鸣,夹着尾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争先恐后地四散而逃。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婴儿微弱的哭声,和妇人最后几口微弱的喘息。 “恩……恩公……让我看看孩子……”妇人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在这里……!”慕紫凝抱着婴儿,红着眼眶扭头看向林玄。 “没用了。” 林玄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失血过多,就算现在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第35章 血凰玉 妇人冰冷的手无力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山洞内死寂一片。 林玄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块尚沾染着血污与女人体温的玉佩。 他借着洞口洒入的清冷月光,在自己那件同样浸满血污的衣衫上,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仔细擦拭着玉佩。 血迹被抹去,玉佩的全貌显露出来。 它并非一块完整的圆佩,而是一个精致的半月牙形状,恰好是阴阳鱼图中的一半。 玉质通体碧绿,流光暗转。入手的感觉极为特殊,既有玉石的温润,又透着一丝金属独有的凉意,非石非玉。 “你看看这个。” 林玄将玉佩递了过去。 慕紫凝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指尖与玉佩接触的瞬间,顿时一惊。 “这是……” 她的呼吸一滞:“血凰玉?” 林玄皱眉。 慕紫凝解释道:“又称凤泪,传闻是上古神鸟凤凰滴落的血泪所化,有安神镇魂的奇效,是道家梦寐以求的至宝。” “只是……” “这种品阶的宝物……只会作为皇家御赐,赏给那些立下泼天功劳、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怎么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已经不言而喻。 一个偏远边陲小县的县令,绝无可能拥有这种等级的宝物。 林玄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这位黑山县县令陆远,其身份背景,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哇……哇……” 一阵微弱的哭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怀中的婴儿在冰冷的山洞里暴露太久,小脸已经冻得开始发紫,连哭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慕紫凝一时间手足无。 林玄连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由狼皮缝制的厚实袄子。 袄子尚且温热,将婴儿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青紫的小脸。 却依旧虚弱。 林玄伸出食指,在地上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狼王之血中,轻轻沾了一点。 然后,他将那根沾染着暗红血液的手指,精准地、轻轻地点在了婴儿干裂的嘴唇上。 “你干什么!” 慕紫凝惊呼出声,本能地想要阻止。 “他太虚弱了,需要补充能量。” 腥甜粘稠的血液,瞬间浸润了婴儿冰冷的口腔。 那小小的生命仿佛在濒死之际,感受到了血液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 他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吮吸着林玄的手指。 不过短短片刻。 婴儿原本青紫的小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沉稳、有力。 “哇——!哇啊——!” 下一刻,一阵响亮了数倍的啼哭声,骤然划破死寂,响彻了整个山洞。 山洞之外。 原本因狼王之死而陷入死寂的黑暗森林,响起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 黑暗的林间阴影中,一双双散发着幽绿、赤红、昏黄光芒的眼睛,接二连三地亮起。 贪婪、嗜血、饥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 浓郁的血腥味,婴儿的哭闹。 引来了更多的猛兽。 林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起来。 “把这个给他。” 慕紫凝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将那块血凰玉从自己手中,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裹着婴儿的狼皮袄子里,轻轻贴着婴儿的胸口放好。 随着那温润的玉佩一接触到婴儿的皮肤,婴儿那响亮刺耳的哭声就渐渐弱了下去。 林玄微微诧异。 这宝玉的功效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他砸吧砸吧小嘴,眼皮耷拉下来,最后竟在慕紫凝温暖的怀中,安安稳稳地沉睡过去。 “你抱着他,躲到山洞最里面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林玄低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自己则提着那把断刃,一步步走到了洞口。 坐镇洞口,与洞外的野兽们对峙 野兽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威胁与试探。 它们龇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咕噜声,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真正靠近。 它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林玄。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这片山林曾经的王者的暴戾气息。 那股气息里,混杂着狼王滚烫的鲜血与林玄的杀气。 让所有野兽都为之战栗。 终于。 一头黑熊不甘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叼起一具离得最远的狼尸,庞大的身躯转瞬消失在了黑暗中。 有了第一个退缩者,便有第二个。 其余的猛兽也纷纷效仿,各自叼走一些狼的尸体,迅速退入了森林深处。 很快,洞口恢复了平静。 夜深。 刺骨的寒意重新席卷而来。 慕紫凝抱着熟睡的婴儿,身体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玄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到狼王那具庞大的尸体旁。 他用手中的断刃,沿着狼王的腹部,一寸寸划开。 刺啦—— 锋利的刀锋割开坚韧厚实的皮毛,撕裂筋膜,一张完整的、尚带着淋漓鲜血的狼王皮,被他用蛮力硬生生剥了下来。 他拎着那张血腥气冲天的狼皮,走到慕紫呈面前。 慕紫凝的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与恶心。 但那侵入骨髓的寒冷,让她无法拒绝这份粗暴的温暖。 她咬着牙,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张尚有余温,却沾满了粘稠血液的狼皮,盖在了自己和婴儿的身上。 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与野性暖意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林玄转身。 重新拾掇起散落的柴火,用火石升起了一堆新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黑暗与寒意,山洞里终于再次暖和了一些。 慕紫凝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我们……还是想办法,先把孩子送出这片林子吧?” 她犹豫着开口。 “不行。” 林玄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些土匪劫掠,是分头行动,同时劫掠好几个村子。” “一旦我们这边失手,消息传回匪窝,他们立刻就能知道是哪个村子出了问题。” 林玄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慕紫凝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到那时,等来的,就不是这一小队小土匪了。” “这次必须探清楚情况。” “如果土匪势大,必须尽快报官。” “如果官服不支援,只怕……” “只怕我们全村都得想办法,放弃村子,躲进山里。” 第36章 六头狼王! “你说的对。” 慕紫凝她瞬间明白了林玄的顾虑。 重山村的村民待她不薄。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仁慈,将整个村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 慕紫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妇人临死前哀求的眼神,以及那块刻着“陆”字的血凰玉。 黑山县令陆远,节度使,北蛮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隐隐似乎已经将她笼罩。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是谁将她慕家满门忠烈推向了绝路。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被一抹决然取代。 “我明白了。”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夜色渐深,山洞外万籁俱寂。 两人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林玄才站起身。 他将篝火彻底熄灭,用泥土和落叶仔细掩盖了所有痕迹,不留下一丝烟火气。 他走到慕紫凝身边,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睡得很沉,血凰玉贴身放置,似乎真的有安神之效。 林玄解开自己的衣襟,用柔软的布条将婴儿稳稳地绑在胸前,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这样既能用体温为孩子保暖,也能在行动时解放双手。 “走吧。” 他背上长弓,握紧断刃,率先走出了山洞。 慕紫凝紧随其后。 大黑山,名副其实。 山势险峻,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树冠使得林中光线昏暗,终年弥漫着一股腐败潮湿的气息。 这里没有现成的道路,更没有地图指引。 林玄只能根据先前从那土匪口中逼问出的模糊信息,找到一条蜿蜒的山间溪流,逆流而上。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数不清的凶险。 看似平静的沼泽里,潜伏着满口獠牙的龙鳄; 陡峭的山壁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幽冥豹如鬼魅般闪过,无声无息; 巨大的树洞里传来沉重的鼾声,是冬眠的雪罴,一旦被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更有成群结队的鬼猿在树冠间荡来荡去,发出刺耳的尖叫,猩红的眼睛充满了恶意。 然而,诡异的是。 这些凶残无比的猛兽,在察觉到林玄和慕紫凝的存在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退避。 它们远远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真正上前骚扰。 甚至 它们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于林玄。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狼王的血腥气息。 那股气息,混杂着狼王的霸道与林玄自身的滔天杀气。 在这些遵循原始丛林法则的畜生眼中,形成了一种更为恐怖的威慑。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两脚直立的生物,比这片山林曾经的王者,更加危险。 “看来,杀了那头狼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林玄心中暗道。 这意想不到的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有系统赋予的超凡体质与五感,再加上狼王气息的“开路”,两人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林玄敏锐的视力就在一棵不起眼的桦树上,发现了一道人为刻下的记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更深的山里。 “找到了。” 顺着这些断断续续的标记,他们翻过了一座险峻的山脊。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出现在山坳之中。 洞口与周围的野性环境格格不入。 地面明显被人为地修整过,比别处平整了许多。洞口一侧,甚至用整齐的石块垒砌起一个半月形的水潭,里面蓄满了清澈的山泉水。 这里,就是黑风寨的老巢。 “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林玄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一簇茂密的灌木丛,“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慕紫凝怀里空着,心里却更沉。她知道此行凶险,用力点了点头,叮嘱道: “你……小心。” 林玄刚准备俯下身子,借助地形的掩护潜行过去。 突然——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洞内传出! 那声音古怪至极,非金非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经过岩洞的天然回音放大,瞬间传遍了整片山林。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沉寂的林子骤然沸腾! “嗷呜——!” “嗷呜——!”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狂热与绝对的服从。 林玄心中猛地一惊。 这狼嚎声,他再熟悉不过! 身后的慕紫凝更是瞬间脸色煞白,她失声惊呼: “是北蛮的‘吹哨人’!用凶兽骨骸制成的骨哨,驾驭群兽!即便在北蛮也极为罕见,是祭司一脉的不传之秘!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骇然: “难道……之前围攻重山村的狼群,就是他指挥的……” 话音未落,林子两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了六道庞大的身影! 是狼! 六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灰色巨狼! 每一头的体型,都与林玄亲手撕碎的那头狼王不相上下。 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潭周围,然后极为乖巧地蹲坐下来,如同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林玄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头狼王,就险些让他和慕紫凝命丧黄泉。 现在,这里有六头! 很快,两个身影从漆黑的洞口缓缓走出。 第37章 恐怖的北蛮祭司!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有九尺高。 穿着一身不知名野兽的毛皮,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而锐利的眼睛。 “北蛮人!” 慕紫凝只看了一眼,便咬牙切齿地低语。 那种独特的服饰和野蛮霸道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而跟在此人身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一副标准的大乾王朝文人打扮。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对着那北蛮祭司点头哈腰。 两人的藏身之处离洞口不过百十步,借着林玄过人的听力,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只听那大乾文人恭维道: “祭司大人神通广大,竟能驾驭如此凶兽,实在是让下官大开眼界!您放心,回去之后,下官定当发动所有人力,不负所托,定要将那画像上的女人给您找出来!” 那戴着面具的北蛮祭司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哼,那个女人事关重大,乃是慕家军唯一的遗孤。” “万一让她知道了节度使大人和我们大君的交易,将此事捅到大乾京城去……到时候,不只是你们的节度使大人要罢官免职,整个北境边军都要被彻查!谁都别想好过!”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慕紫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节度使……与北蛮大君的交易! 慕家军的覆灭,不是战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里通外敌的背叛!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慕紫凝的眼睛瞬间红了。 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一只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玄。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杀掉那两个人,或许不难。 但是,那六头虎视眈眈的巨狼王怎么办? 林玄自忖,拼尽全力,或许能勉强换掉一头。但剩下的五头,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他们两人撕成碎片。 现在动手,就是送死! 慕紫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只能死死压住心中的怒火,任由那屈辱与仇恨在内心翻腾。 洞口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大乾文人谄媚地笑道: “慕家遗孤之事,下官自会竭尽全力。只是……不知我托付您的那件事……” 北蛮祭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轻蔑: “区区一个难产的孕妇,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亲自来山寨?放心,算算时间,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早就该进了我们‘小七’的肚子里了。” 说着,他颇为自得地扫视了一圈蹲坐在地的六头巨狼,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宠物”。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嗯?小七呢?” 他的目光在六头狼王身上来回扫过,眉头紧皱。 不对,少了一头! 他立刻将那根惨白的骨哨凑到嘴边,再次吹响。 “呜——!呜呜——!” 急促而尖锐的哨声在林间回荡。 充满了催促与命令的意味。 可是,这一次,山林之中,再也没有第七声狼嚎回应他。 北蛮祭司面具下的脸色彻底变了。 “祭司大人,您这是……” 那大乾文人察觉到不对,刚想开口询问。 话还没说完,北蛮祭司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抽了抽鼻子。那是一股极其浓郁,却又有些熟悉的血腥味。 是狼血的味道! 而且是狼王级别的血!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道利剑,猛地射向林玄和慕紫凝藏身的灌木丛! “谁在那里?!” 林玄心中大惊,这北蛮祭司的嗅觉,竟然如此灵敏! 他能分辨出自己身上沾染的狼王血气,进而锁定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北蛮祭司瞬间反应过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眼中杀机毕露,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骨哨,似乎准备命令那六头狼王发起攻击。 不能让他吹响! 电光火石之间,林玄当机立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从背后抽出那支仅剩的羽箭,搭弓,拉满! 弓弦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嗖!” 羽箭脱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它的目标不是北蛮祭司的要害,而是他手中的骨哨! “啪!” 一声脆响,那根惨白的骨哨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锋利的箭矢余势不减,擦着北蛮祭司的面具边缘飞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北蛮祭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猛地一伸手,竟直接抓住了身边一棵足有碗口粗的松树树干! “喝啊!”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全身肌肉贲张,脚下大地龟裂。 在林玄和慕紫凝骇然的目光中,那棵深深扎根于土地的松树,竟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泥土飞溅,根须断裂! 这北蛮祭司,展现出了远超人类范畴的恐怖力量! “武者!他不止是吹哨人,还是武者!” 慕紫凝惊呼一声:“小心” 那北蛮祭司单手举着那棵数米长的松树,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下一秒,他将这棵松树,如同一杆绝世长矛,对准了林玄藏身之处,狠狠地投掷了过来! “死!” 松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袭来! 第38章 碎! 松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袭来! 林玄瞳孔骤缩。 顾不得暴露身形,一个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巨大的松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林玄刚才藏身的灌木丛上。 泥土飞溅,碎叶纷飞。 那片原本茂密的灌木丛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周围的树木也震颤不已。 几棵细小的树苗甚至被冲击波直接震断。 “林玄!” 慕紫凝惊呼一声。 “好贼,往哪儿躲!” 北蛮祭司怒吼一声。 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松树投掷的瞬间同步。 面具下,双眼嗜血。 显然对林玄能够躲开他蓄力一击感到意外和愤怒。 林玄翻滚落地,身体还未完全站稳。 就看到那尊铁塔般的黑影已经逼近。 他来不及拔出断刃,只能一个低身。 右拳猛地向上轰出! “砰!” 林玄的拳头与北蛮祭司的膝盖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 林玄只觉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半丈。 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北蛮祭司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狞笑一声,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 直抓林玄的脖颈! 林玄心中一凛。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自己虽然有系统加成,体质远超常人,但面对这种非人类的蛮力,也感到吃力。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体如泥鳅般滑开。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擒拿。 “啧,有些本事!” “可惜!” “依旧得死!” 北蛮祭司见一击不中,也不恼怒,只是冷哼一声。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林玄,又看向了不远处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慕紫凝. 以及她怀中用狼皮袄子包裹的婴儿。 “狼王的气息……原来是你杀了小七!” 他指着林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你竟敢杀我的战宠!该死!”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龟裂,整个人再次冲向林玄。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攻击. 如同化身人形凶兽。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 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开山裂石般的巨力。 林玄深知不能硬碰硬。 这北蛮祭司的体型和力量都远胜于自己。 一旦被其近身缠住,恐怕凶多吉少。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敏捷,在北蛮祭司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躲右闪。 “林玄,小心腰牌!” 慕紫凝抱着孩子躲在灌木丛后,心提到嗓子眼。 北蛮祭司一脉,个个以兽血沐浴成长、自幼修行秘法。 每个成年祭司,即便是最普通的小祭司,都有堪比中原武者的力量。 更何况那神秘的北蛮秘术加持。 非常人能敌。 连哥哥那武道宗师在战场上,都要小心提防。 更何况一个山野猎户? 即便林玄的身手已经非常了得,但在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下,也正处于绝对的劣势。 林玄一边躲避,一边观察。 这北蛮祭司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压力十足。 但似乎也正因此显得有些大开大合,不够灵活。 而且,他始终只用蛮力,没有丝毫内劲的运用,这让林玄感到一丝疑惑。 大乾王朝虽然崇文抑武,但民间武风依旧盛行。 武者修炼内劲,足以开碑裂石。 北蛮以勇武著称,但他们的祭司,难道只会这种原始的搏斗之术? “不对!” 林玄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慕紫凝之前说过的话。 这北蛮祭司是用骨哨驾驭群兽。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绝非寻常! 他闪身躲过北蛮祭司的一记鞭腿,目光掠过对方粗壮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由不知名骨头制成的腰牌,上面刻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 “是那东西!” 林玄心中有了猜测。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恐怕并不仅仅来源于自身,而是来源于某种秘术,或者借助了某种外力。 那腰牌,极有可能就是关键! “去死!” 北蛮祭司一拳轰来,林玄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从对方手臂下钻过。 同时手中断刃已然出鞘。 带着森冷的寒光,直刺向北蛮祭司的腰间! “噗嗤!” 断刃精准地命中目标,在北蛮祭司的腰牌上划过。 然而,预想中的切割感并未传来,反而像是刺中了坚硬的岩石,断刃只是在腰牌上留下了一道白痕,便被弹开。 林玄心头一震,这腰牌竟如此坚硬! “没用的,小家伙,受死吧!” 北蛮祭司狞笑一声,反手一肘,狠狠砸向林玄的后背。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肘。 “砰!” 一声闷响,林玄只觉得背部传来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前冲去。 与北蛮祭司拉开距离。 慕紫凝再次惊呼。 “我没事!” 林玄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再次挥舞断刃,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腰牌,而是北蛮祭司的关节和面门。 他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北蛮祭司虽然力量强大,但面对林玄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感到有些狼狈。 他挥舞着双臂格挡,发出阵阵闷响。 但林玄的断刃却时不时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细小的伤口。 虽然这些伤口不足以致命,却让北蛮祭司感到恼火。 若是有骨哨在。 只需要一声令下,那些用心血培育出的灰狼王就会扑上来,将这条小泥鳅撕成碎片! 何须自己堂堂祭司,亲自动手! “你惹怒我了!” 他怒吼一声,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肌肉更加虬结,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北蛮祭司一拳轰出。 林玄勉强躲过,但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林玄心头一震。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似乎还能增长。 如果被他完全适应自己的攻击节奏,那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再次看向北蛮祭司的腰间。 那块古怪的骨牌。 虽然坚硬,但它并非完美无缺。 在刚才的攻击中,他注意到骨牌的边缘有一丝细小的裂纹。 “再来!”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向前冲去,不再闪避。 而是硬生生地扛下了北蛮祭司的一记重拳! “噗!” 林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但就在他倒飞的瞬间,他手中的断刃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了北蛮祭司腰牌上的那道裂纹! “给我破!” 林玄怒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断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断刃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裂纹之中,然后猛地一绞! 骨牌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瞬间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 “啊——!” 第3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啊——!” 骨牌碎裂的瞬间,北蛮祭司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萎缩了一圈,原本虬结的肌肉也迅速干瘪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脸上的面具也因为剧烈的痛苦而脱落。 露出一张布满了诡异符文的苍白脸庞。 那张脸,此刻扭曲变形。 双目猩红。 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摇摇晃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林玄虽然身受重伤,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断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北蛮祭司的心脏! “噗嗤!” 断刃没入血肉,北蛮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眼中充满了怨毒。 和着嘴角吐出的鲜血,发出诅咒。 “长……长生天不会放过你……大……大汗会……”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去死吧,畜生!” 林玄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猛地一拧刀柄,将断刃彻底送入。 北蛮祭司的身体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此刻。 突然,脑海中想出了一声久违的系统声音! “叮!击杀北蛮祭司,获得特殊天赋【驯兽】,经验值80点,获得‘骨哨’(残缺),体质+0.5!” 杀人竟然也能获的经验和体质点? 林玄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身体各处痛苦起来。 来不及查看新获得的天赋。 胸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玄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大口喘息着。 刚才强行硬抗北蛮祭司的一击,已然让他内脏受损。 然而,更糟糕的是。 在他与北蛮祭司搏斗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对方的指甲上,隐隐泛着一丝乌黑。 刚才那记肘击,虽然被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但指甲还是擦破了他的皮肤。 此刻,他的背部,那几道如同被狼爪撕裂般的伤口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迅速从背上蔓延开来。 “毒……” 林玄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毒了。 与此同时,一直蹲坐在水潭边的六头巨狼。 在北蛮祭司倒下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声的低沉的呜鸣。 朝着林玄的方向呲牙低吼。 但却因为没有骨哨的命令,迟迟不敢离开原地。 林玄抬头看过去。 这六头体型硕大的狼王,好似看到天敌一般,惊恐的向后撤退,然后四散奔逃。 很快便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至于原本和那北蛮祭司相谈甚欢的大乾文人,此刻见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林玄,转身就朝着林子深处狼狈逃窜。 “站住!”慕紫凝就想追上去。 “别追!” 林玄强撑着身体喊道,“他有同伙!” 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大!” “二当家!” “怎么回事?!” 一群手持刀剑,衣衫褴褛的土匪,正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 身后,是扛着的各种粮食、肉食。 甚至尸体! 显然是刚刚劫掠归来。 此刻看到洞口一片狼藉,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北蛮祭司,顿时乱作一团。 而那逃跑的大乾文人,恰好一头撞进了这群土匪之中。 “是主簿大人!” 有土匪认出了他。 其中夹杂着几声北蛮的腔调。 “快!快带我走!那个人……那个人是魔鬼!” 大乾文人惊恐地指着林玄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喊道。 林玄心知不妙。 他中毒在身,又身受重伤,现在面对这群数量不明的土匪,根本无力再战。 “快!我们走!” 林玄顾不得其他,勉强支撑身体。 一把拉住慕紫凝,朝着另一边的林子深处冲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土匪们也反应过来。 在几名小头目的带领下,朝着林玄和慕紫凝的方向追来。 林玄强撑着身体,带着慕紫凝在密林中狂奔。 毒素在他体内迅速蔓延。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林玄,你怎么样?” 慕紫凝焦急地问道,她感觉林玄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脚步也开始虚浮。 “毒……我中毒了……” 林玄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土匪们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慕紫凝身形一滞。 “前面是悬崖!” 她惊呼一声。 密林尽头,赫然是一片万丈深渊。 “跳!”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一旦被土匪追上,他们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抱着慕紫凝和怀中的婴儿,猛地向前一跃! “啊——!” 慕紫凝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在空中急速坠落。 “他们跳崖了!” 土匪们冲到悬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悬崖深不见底。 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声响。 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抓住了没有?!” 众土匪身后。 主簿从人群中钻出来,看着众土匪连忙叫问。 土匪们摇摇头。 “妈的,跑的太快了,没抓到活口。” “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掉下去肯定摔死了。” “呸!便宜这俩汉狗了。” “你说!怎么回事儿?这两个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敢害我们祭司,老子杀了你祭天!” 装扮成土匪的北蛮人转头怒目而视,为首之人一把抓起这位‘主簿大人’的领口,就要把他扔下悬崖。 这老家伙几乎要被吓尿了! 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不是我,这事跟我没有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这俩人从哪钻过来的。” “对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就是你们祭司要找的人吗?说不定是她发现了蛛丝马迹,跟踪过来的!” “对,没错!那个男人肯定是慕家的家将,实力至少是宗师境!” 为了活命,这老东西是张口就来。 直接现场编撤了一个谎。 “慕家的人?” 众土匪闻言,顿时被吓唬住一个个面露惊异。 慕家在北蛮的名头。 可以说是“止小儿夜啼”这一级别的存在。 既然是慕家的家将。 杀个祭司。 很合理嘛! “咳咳咳……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眼见这群没脑子的蛮子被自己唬住。 主簿当即掩住了惊慌的神情。 重新镇定起来。 “你们祭司这次来大乾,不就是要找那个女人吗?” 主簿整理着衣袖,眯着细长的眼睛,语气冷厉:“祭司大人虽然死了,但任务还在、我们的合作还在!” “这女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就有劳各位勇士……” 第40章 首个二阶技能! “砰”! 嗷! 奇迹发生了。 林玄和慕紫凝并没有坠入深渊。 而是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巨大的肉垫上! 那是一头正在冬眠的狗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头狗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彻底没了声息。 俩人万幸,砸死了这头冬眠的狗熊。 没有直接摔死。 虽然身上多处骨折,内脏震荡,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两人挣扎着从狗熊尸体上爬起来。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窄的悬崖底部。 这里光线昏暗,怪石嶙峋,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 根本没有上去的路。 即便是以林玄全盛时的状态,也不一定能爬上去。 更何况如今身受重伤。 还有剧毒蔓延。 “我们……我们没死?” 慕紫凝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 林玄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背部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 让他四肢僵硬,呼吸困难。 “你怎么样?你不会死吧?” 慕紫凝看到林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焦急万分。 不断拍打着林玄马上要昏迷的脸。 “背……背上有……有毒……” 林玄艰难地说道。 说完便昏迷过去。 慕紫凝赶紧将林玄翻身,立马看到了林玄背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乌黑发亮。 正像图腾一样蔓延向林玄的身体各部分。 慕紫凝心中一颤。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但她知道,这种毒素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撕开林玄的衣服,露出伤口。 “我帮你吸出来!” 她咬了咬牙,俯下身子,用嘴唇贴上林玄背部的伤口,用力地吸吮起来。 腥臭的毒血被她吸入口中,然后又被她毫不犹豫地吐出。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直到林玄背部的伤口不再流出乌黑的血液,而是泛出了正常的红色。 “咳咳……咳咳……” 慕紫凝猛烈地咳嗽起来。 但看到林玄的脸色终于逐渐红润起来。 仿佛解脱了一般。 沉沉的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玄是被婴儿的吵闹声惊醒的。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慕紫凝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嘴唇已经变得乌黑,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以及地上还残留的污血。 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中顿时一颤。 他没想到慕紫凝会为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林玄赶紧掐她的人中。 没过一会儿,慕紫凝终于悠悠转醒。 “你醒……醒了就好。” 慕紫凝虚弱地抬头,想要支撑起身体。 身体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这傻女人!” 林玄心中又急又怒,他想要责骂慕紫凝,却又说不出话来。 “咳咳,林玄……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慕紫凝靠在岩壁上,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眼中充满了不舍:“这孩子,你托付给你了。” “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希望你……” “咳咳咳……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送回……送回镇北将军府……” “和……和我的父兄葬在一起……” “我就心满意足了。” 慕紫凝的声音,愈加虚弱。 “谁说你会死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救自己的女人,叹了一口。 “怎么?你还懂治毒?” 慕紫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以为你是谁,是话本里的主角,无所不能吗?” “唔……杨家将也是主角,也不是无所不能……” 慕紫凝的声音几乎低到微不可闻。 渐渐地垂下头。 青丝散落。 配上那苍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 窒息又绝美。 林玄看着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但也并非没有一丝机会。 只是这个办法,在这种场合下,确实有些……荒唐,甚至有些无耻。 “那个……” 但林玄知道,眼下这个情况。 除了这个办法,他别无选择。 “慕紫凝……”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要你……和我……” 轻声在她耳畔解释。 “什么?!” 原本已经渐渐昏迷的慕紫凝,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听到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林玄再次详细解释清楚。 这一次。 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无耻!” 慕紫凝瞬间涨红了脸,她愤怒地看着林玄,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绝望。 “我以为你虽然只是个乡下猎户,但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呸!” “无耻小人!趁人之危!” 慕紫凝心中悔恨不已,自己竟然看错了人! 她扭过头。 她宁愿死,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哎!说清楚,我是什么人?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死吧!” “想死我就不管了。” 林玄翻白眼。 然而,慕紫凝根本听不进去。 她心中如死灰一般。 自己堂堂镇北王府的小姐,英雌一世,却没想到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遇到这种事情! 屈辱!耻辱! 下了黄泉,还有何脸面面对父兄! “我……我宁愿死!” 她绝望咬牙。 猛的闭上眼睛。 双目落泪。 “我管你这那的!” “我就问一句,你到底喜欢,还是讨厌?” “你要是喜欢就点头,我就救你。” “你要是讨厌就摇头,我给你收尸。” 林玄眼看对方就剩一口气了。 认真追问。 慕紫凝眼前恍惚。 的确,相比林玄,或许把身体交给六皇子那个废物,才是更令自己无法接受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将身体交给林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如果交给六皇子那个废物……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和认命。 林玄心中一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慕紫凝的脸颊。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衣衫尽褪,身体交缠。、 第41章 体质点,突破! 刹那间。 一道道关于各种草药的知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仿佛自己天生就懂得这些。 不仅如此,还瞬间认出了刚才所中之毒的毒性、来源、治疗办法! “有救了!” 林玄来不及多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赶紧在悬崖底部寻找起来。 “林玄……谢……谢谢你。”慕紫凝虚弱地看着林玄的背影。 既羞涩又欣慰。 虽然自己马上要死了,但终于对人生反抗了一次。 将自己献给了心爱之人。 双眼一闭,彻底昏过去了。 林玄这边,凭借着新获得的技能“辨别草药”,很快就在悬崖底部找到了一些不起眼的野草。 这些野草,别人看起来或许全无干系。 但在系统的技能加持下。 却被林玄巧之又巧的,配置出了一种临时解毒的药! 真正的解药,这小小的悬崖不存在。 只能离开之后,去县城买药材了。 林玄迅速将草药捣碎。 将碎末用双手榨出药汁。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滴在已经濒死的慕紫凝的唇边。 虽然这样见效太慢了。 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或许用嘴咬碎喂药虽然更好一些。 但林玄不至于这么下流。 这种时候还揩油。 慕紫凝的眼睫微微颤动。 那碗漆黑的草药汁,味道苦涩得让她浑身颤抖。 旋即,那股苦味却化作一股暖流,在她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身体微微一颤。 她便沉沉地睡去。 当意识再次浮上水面时,一缕晨光正透过崖壁的缝隙,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动了动手指。 没有了那种跗骨之蛆般的刺痛。 她撑着身子坐起。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几乎将她拖入死亡深渊的毒素,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不远处的林玄。 林玄正背对着她,用一块石头细细地研磨着什么草药。 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 那种事情,竟然也能解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慕紫凝的脸颊就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意。 这太荒谬了。 简直闻所未闻。 她心中纳闷。 大哥遍览医书,怎么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种事情? “林玄……” 她的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停下捣药的动作,扭头看来。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她愧疚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误会?” 林玄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我以为你只是想占我便宜……没想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想道那种事情竟然真的可以治病。” 慕紫凝一边说,一边将脸埋得更深。 苍白的脸颊上,此刻却晕开一片动人的红霞。 大病初愈,煞是好看。 也不复往日冰冷的摸样。 看起来更加可口。 林玄只觉得腹部的气血上涌。 随着体质点上升到接近10点,林玄只觉得体内的抑制不住的狂涌。 几乎时时刻刻都要离体而出一般。 需要宣泄、再宣泄。 此刻看到美人美景。 哪里还能忍受。 当即丢下手中的石块。 一个翻身,便将刚刚坐起的女人重新压回柔软的熊皮上。 山崖底部的洞穴,成了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 两人就这么在崖底。 有事儿没事儿就来一下。 渴了,就喝石缝间渗出,汇聚在凹坑里的清冽山泉。 饿了,就把那头倒霉狗熊的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有‘调方制药’与‘烹饪’两项技能加持。 仅仅三天,林玄在坠崖时受的内伤与消耗的体力就彻底恢复。 再加上和慕紫凝毫无节制的happy。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在每一次酣畅淋漓后,都在淬炼着他的身体。 体质点也是蹭蹭上涨。 终于,在又一次云收雨歇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感贯穿全身。 林玄的体质点突破了10点! 林玄感觉身体发生了某种质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自四肢百骸深处喷薄而出。 他闭上眼。 体内仿佛有气血如龙奔涌,激荡着每一寸筋骨。 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股磅礴的气血,正在体内凝聚成一条条粗壮的脉络,贯穿全身。 他随手一指。 坚硬的崖壁,竟被他轻易戳穿,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力量夸张到这种地步。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身体。 之前那北蛮祭司徒手倒拔垂柳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闪现。 林玄心念一动。 他有种预感,自己也能轻易做到,甚至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再见那恐怖的北蛮祭司。 恐怕一只手都能解决! 只是唯一一个问题是。 自己的欲望似乎有些高涨的不太正常。 终于,再又一次宣泄后。 慕紫凝也无法承受了。 “林玄……你不会是突破武者境了吧?” 慕紫凝忍着微痛,虽然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似乎又和大哥偶然曾经提及的‘武之境,气血溢’的现象太像。 终于忍不住发问。 “武者?什么武者?” 林玄挠头。 自己这一身武力全是系统加点,压根也从来没有修炼过,更别提什么突破了。 “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武者?” 慕紫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时哭笑不得。 林玄赶忙追问。 慕紫凝这才给他解释了一番。 这封世界除了普通人之外,按照力量之强弱、武道之精进,又划分为武者、武师、宗师三重境。 其中武者,力量开碑裂石,先登夺旗,从军可为校尉。 之上武师,万军取首、可七进七出,从军可为大将。 再上宗师,感应天地、有神魔之像,被奉为一国柱石。 慕紫凝的大哥,就是武师巅峰境,为大乾北境第一猛将。 即便父亲战功赫赫,封侯开府。 轮武力也不及慕家大哥。 在北境,是军神一样的人物。 一呼百应、万民景从! 从小便是慕紫凝的偶像和崇拜对象。 有这样的大哥,自然也造成了她的眼光极高,即便是贵为皇子,也不曾入她法眼。 只是可惜。 大哥和父亲已经战死。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样的英雄人物了。 “大哥曾经教我习武,说晋阶武者后,气血翻涌如龙,如果没有战法相配和、引导,便会冲撞经脉、损坏丹田、直至今脉爆裂而亡!” 慕紫凝说完,不由的看向林玄。 倒是和林玄现在的状态十分相似。 “这么说,我得学战法了?” 林玄恍然大悟。 但是去哪儿学呢? 第42章 我要你继承镇北王府! “大哥曾说,晋阶武者,气血便如江河决堤,若无战法引导疏通,轻则冲撞经脉,损伤丹田。” “重则……爆体而亡!” 她的眸光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此刻体内的感受,与她所言分毫不差。 那股新生的力量,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 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狂暴而无序。 “这么说,我得学个战法?” 林玄瞬间明白了关键,眉头却随之拧紧。 上哪儿学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 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慕紫凝身上。 慕紫凝迎着他的视线,刚刚褪去红晕的脸颊上,又浮现一抹娇俏。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玲珑的曲线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下巴微微扬起。 “求我。” 林玄顿时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这丫头,还学会拿捏人了。 他林玄没说话,只是一个翻身,欺身上前,双臂撑在她身侧。 “求你?”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看来,你还没被‘教训’够。” 山洞深处,很快便再次响起了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求饶声。 …… 许久之后。 慕紫凝软绵绵地靠在林玄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喘匀了气,才用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嗓音开口。 “我慕家的有《镇北诀》,乃我镇北王府不传之秘,只传慕家人。” “哦?” 林玄挑挑眉毛:“直接说但是。” “呵呵,但是嘛,办法不是没有。” “第一个,慕家战法,” 她抬起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入赘慕家。” 林玄几乎没有思考,干脆利落地摇头。 “我不入赘。”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有自己的傲骨。 自己又不是什么真的乡野猎户。 岂能入赘? 慕紫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那就只剩第二个办法了。” 她轻轻吐气,神情郑重了几分:“我代父兄,收你为义子。” “但你需立下武道重誓,他日学有所成,必将继承镇北王府之名,为我慕家满门忠烈洗刷冤屈,重振门楣,告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林玄的眼神瞬间凝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武,而是背负起一个家族的血海深仇和荣耀。 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林玄,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掷地有声。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天诛地灭!” 很好。 慕紫凝心中默念一句。 义兄义妹,总归是一家人。 等将来大事得报,再让他把自己娶了,那不就是亲上加亲了?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紧紧依偎在林玄怀里,朱唇轻启,将《镇北诀》的口诀心法娓娓道来。 她一边讲解,一边用纤手比划着经脉走向。 冰凉的指尖,划过林玄的胸膛、手臂。 林玄感受着指尖在自己的身体上,划出十二条运经脉络,心猿意马之余,却又全神贯注地听着。 就在慕紫凝讲完第一遍,准备再次示范运功路线时。 林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出现! 【叮!检测到王阶战法《镇北诀》,是否学习?】 “学习!” 【《镇北诀》学习成功!恭喜宿主,正式踏入武者之境!】 【境界突破!当前境界:武者三重!】 【气血归经!十二正经已贯通三条: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 轰! 林玄只觉得体内那股狂暴奔涌的气血,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瞬间被驯服。 沿着三条清晰无比的脉络奔腾流转,生生不息! 之前那种身体快要被撑爆的感觉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林玄睁眼。 一抹精光闪过。 “你……这就学会了?” 慕紫凝看着林玄身上气息的变化,美目圆睁,红唇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可是她苦学三年才勉强入门的家传战法啊! 林玄只是听她讲了一遍,就练成了? 还直接原地突破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 林玄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乐开了花。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 他当即起身,按照《镇北诀》的法门开始修炼。 准备一鼓作气,再升两级。 然而接下来。 他哼哧哼哧练了一整天,累得满头大汗,体内经验条却几乎纹丝不动。 不等林玄发问。 系统自动提示。 【叮!宿主资质过低,自主修炼效率太低,建议不要白费功夫。】 林玄:“……” 搞了半天,自己原来是个修炼废柴? 他看向身旁正在打坐的慕紫凝。 一个大胆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要不……再试试? 他嘿嘿一笑,再次扑了上去。 一番灵与肉的深入交流之后。 【叮!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1!】 看着瞬间上涨一截的经验条,林玄悟了。 他彻底悟了! 苦修? 苦修个屁! 自己真正的修行大道,是响应人族繁衍的号召,壮大家族! 什么?你说我好色? 我这哪里是好色,分明是为了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 林玄巩固修为,而慕紫凝也在草药的滋养下,身体逐渐恢复。 就连那名遗腹子婴儿,都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 几天后,两人再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开始寻找离开悬崖的办法。 这次,林玄不用再废功夫找路。 直接五指成爪。 径直插进岩石当中。 如壁虎一样狠狠吊在悬崖之上。 一步步向上爬。 快到悬崖边缘的时候。 林玄凭借着过人的视力和敏锐的听力,很快就发现,悬崖上方竟然有土匪居然还在寻找他们。 还真是锲而不舍! 林玄悄悄地潜伏上去,一掌下去,几名蛮子土匪的脑袋如西瓜一样爆开。 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一眨眼,就只剩下一个土匪。 听他说的事本地话。 就先留下来盘问。 有凶威在前,都不用林玄上手段,迅速交代了眼下的情况。 原来,那大乾文人名叫李明,乃是黑山县的主簿。 他早就和山匪有联系,是黑风寨的内应。 原本就跟土寨首领有勾结。 县令陆远赴任后,剿抚并用。 之前的首领不想一辈子当土匪,想招安,投奔县令。 就被李明当即引来北蛮祭司,直接杀死。 李代桃僵。 山寨也就成了北蛮安插在大乾内地的一颗钉子。 专门给北蛮运送粮草军械。 顺便成为李明的靠山。 联想到之前偷听到的对话。 林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显然,那主簿李明,显然是和黑山县令陆远有矛盾。 但陆远来历不小,他不敢轻易动手。 于是,他便借北蛮祭司之手,想要除掉陆远。 却没想到,北蛮祭司竟然被林玄杀了。 第43章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重山村。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赵德柱须发皆张,老眼中布满血丝,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村口那道简陋的木栅栏,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砰砰作响。 “砰!” “砰!” “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 “顶住!千万顶住啊!” “绝对不能放一个土匪进来!” 大牛带着村子的青壮,拼死顶在栅栏上,面色涨红。 村里所有的青壮年,用身体,用肩膀,死死抵住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是近百名手持火把与刀斧的土匪。 他们叫嚣着,咒骂着,用粗大的木桩,一次次地撞击着栅栏。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沙哑而嚣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山匪的二当家。 被那名主簿扶持上位,主持山寨。 眼下正带人下山。 灭了重山村! “识相的,乖乖打开门!把粮食和女人都交出来!” “不然,等老子们攻进去,定叫你们鸡犬不留!” “呸!狗日的杂碎!” 赵大牛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撑住门栓。 “想进村?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寨墙之上,苏婉和苏晴带着村里的妇孺,也在拼命。 她们将一块块早已准备好的石头,冒着被箭矢射中的危险,奋力地朝着墙下的土匪砸去。 “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苏晴眼中却满是倔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起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墙下一个土匪被砸中脑袋,惨叫一声,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然而,这点反抗,对于上百名凶悍的土匪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放箭!给老子放箭!” 二当家勃然大怒。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寨墙。 “小心!” 苏婉尖叫一声,猛地将苏晴扑倒在地。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深深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木墙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姐!” 苏晴吓得魂飞魄散。 “我没事。” 苏婉摇摇头,脸色却愈发苍白。 她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夫君…… 你在哪里? 你快回来啊……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村门,终究还是被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门要破了!” “顶不住了!” 村民们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哈哈哈!给我冲!” 二当家狞笑一声,率先从裂缝中挤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鬼头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 他一刀劈翻一个挡在身前的村民,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贼子尔敢!” 赵德柱看着冲进来的山匪,眼中闪过一丝死志。 他拔出腰间的猎刀,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骤然射出! 那速度快到极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噗嗤”一声! 正准备挥刀砍向赵德柱的二当家,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口。 一截断刃的刀尖,从他的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随后,一道黑影,缓缓从他身后显现。 是林玄。 他回来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抽出断刃,任由二当家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全场震惊。 那些冲进村子的山匪,纷纷大惊。 除了祭司大人,这二当家已经是山寨里实力最强者! 竟被一刀秒杀! “是林玄!” “玄哥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原本已经绝望的村民们,在看到林玄的瞬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林玄目光冰冷,扫过那些冲进村里的土匪。 喝令道: “杀。” “杀啊!” 赵德柱怒吼一声,抹了一把须发上沾染的冷汗,率先反应过来,挥刀冲了上去。 “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那些刚刚冲进村子,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的土匪,则彻底懵了。 二当家一个照面,就被人杀了? 他们怎么办? 还打不打? 林玄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动了。 身形如电,瞬间冲入人群。 手中断刃,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捅刺。 横斩。 抹喉。 每一次出刀,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鲜血迸射,染红衣衫。 突破武者境后,林玄的战力得到了质的提升。 便是那北蛮祭司再出现。 也不过是一刀枭首而已。 更何况这些所谓山匪。 不过是普通亡命之徒、亦或者是蛮族小兵而已。 面对已经武者三重境的林玄。 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之间,就有十几名土匪倒在了他的刀下,成了刀下亡魂。 剩下的土匪,终于被这恐怖的武力吓破了胆。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他们扔下武器,惊恐地尖叫着,转身就想从村门的裂缝中逃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退路上。 是慕紫凝。 她怀中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剑。 “想跑?” “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只是挥手间,便将一名土匪枭首。 打不过北蛮祭司,还杀不了一个小小土匪吗! 寨墙上,苏婉和苏晴也反应过来。 “别让他们跑了!” 她们带着妇孺,将石头、滚木,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朝着村口砸去。 里应外合! 瓮中捉鳖! 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屠杀,因为林玄的归来,瞬间逆转。 没过多久。 战斗便结束了。 除了少数几个逃入山林的漏网之鱼,冲进村里的近百名土匪,被尽数斩杀或擒获。 第44章 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苏婉和苏晴紧紧抱着林玄。 仿佛一松手,林玄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慕紫凝升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对啊。 苏家姐妹才是林玄的妻子。 自己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 可是…… 为什么鼻尖会这么酸呢? 酸得让她想掉眼泪。 慕紫凝别过头,不愿再看。 …… “夫君,你进山好久。” “姐姐担心的连夜睡不着。” 苏晴低声念叨着。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玄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能感觉到,这俩人是真的被吓坏了。 毕竟虽然苏家落寞,好歹也是书香门第。 和慕紫凝这种将门之后不能比。 哪里曾经见过山匪劫村这等场面? 没吓晕过去。 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了。 “夫君,你进山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婉抬头,眼神中满是担心。 忽的想起了什么。 连忙四处张望。 “慕姑娘呢?” 很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婴儿的慕紫凝。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了慕紫凝身上,以及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这是……” 苏婉拉着林玄的衣袖,轻声问道。 苏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慕紫凝,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 “哇,好小的孩子。” 苏婉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襁褓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看慕紫凝,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怎么进山才几天? 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心中狐疑,但苏婉并未介意。 “慕姑娘,想必你一路奔波也累坏了,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帮你抱着。” “啊?” 慕紫凝愣住了。 她看着苏婉那古怪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不是的!苏姐姐你误会了!” 她慌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这是……这是我们在山里,从狼……狼穴里救出来的!”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乱。 “狼穴?” 一旁的赵德柱闻言,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慕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什么孩子能从狼穴里救出来?” “是真的!” 慕紫凝急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中之离奇曲折,让不少村民都听呆了。 当听到这婴儿竟是黑山县令的遗腹子,而那头为祸村子许久的狼王,已经被林玄亲手撕碎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好奇。 手撕狼王? 那可是统领着上百头野狼,袭击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狼王啊! 即便是县衙的捕快们,遇到也得避之锋芒。 恐怕得需调动郡府厢军,才能剿灭。 竟然被林玄一个人剿灭? 林玄……他还是人吗? “玄子,这……这事儿是真的?”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看着林玄,满脸的不敢置信。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德柱叔,那狼穴就在大黑山断崖下,我做了记号。” “狼王的尸体应该还在,那张狼皮,应该能值不少钱。” “再加上其他狼崽子。” “您抽空带着狩猎队进山,把这些狼皮都带出来,去县城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 “全换成粮食,给村民们分了。” 林玄的语气风轻云淡。 似乎十分平常。 但却令人信服。 毕竟之前林玄进山有收获,也是这番态度。 同样的风轻云淡。 同样的自信满满。 怎么能让人不相信? “好好好!” “玄哥儿,我没看错你!” 赵德柱激动得浑身发抖,如果真如林玄所言。 那可是数十头狼皮啊! 按照行情价,至少也得数百两。 全都换成粮食,足以支撑整个村子度过寒冬! 林玄此举。 无异于救了全村人的命啊! “玄哥儿,你……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若真有那么多的狼皮,全都换成粮食,怕是得够全村人都够吃了啊!”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满脸期翼。 此话一出。 更是在村民中引发轩然大波! “老里正,此话当真?” “玄哥儿杀掉的那些狼崽子,真能换这么多粮食!” “那咱们村今年,岂不是不会饿死人了?” “老天爷,那得多少粮食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 突然,一个村民扑通一下,就要给林玄跪下。 “玄哥儿,老头子给你磕一个!” “使不得!” 林玄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我林玄也是重山村的人,守护村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林玄无奈道。 但是紧接者。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朝着林玄跪了下去。 “玄哥大义!” “今天没玄哥儿,咱们村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都欠玄哥儿一条命!” 村民们看着林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林玄在他们心中,是一个足智多谋、值得信赖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他就是神! 是重山村的守护神! 林玄哑然。 虽然这么说没错,自己的确救了他们。 但是真没想拿到什么回报啊!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这头,你受得!” 赵德柱哈哈一笑,拍拍林玄的肩膀:“要不是你小子太年轻,老头子都想把这里正的位置,直接让给你!” 大乾规定,凡里正,需要村中德高望重者推选。 至少要三十岁以上。 林玄才刚成年。 太可惜了。 林玄捏捏鼻子,撇嘴。 他可不想当什么里正,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跟官服打交道,他可懒得去。 “行了,都散了吧。” “你们几个,去把贼人的首级割下来,集中起来,回头报官。” “你们几个,把尸体都烧了,以免发生瘟疫!” “剩下的,赶紧把村子的栅栏补一补,特娘的,本来是防狼的,都被这群山匪撞坏了!” 赵德柱赶紧指挥着人群散去了。 然后,拽着林玄的胳膊,往家里走。 “走,咱爷俩喝两杯!” “好好跟我说说,你遇见那狼王到底啥样子?咱村到现在,可是还没人见过狼王呢!” 另一边。 苏婉拉着慕紫凝的手,走到一个包裹前。 第45章 玄哥儿,大瓦房要不? 夜幕降临。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土匪的尸体已经被拖到村外掩埋。 残破的村门也被临时加固。 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一场庆功宴。 庆祝他们打退了土匪,守住了村子。 赵德柱甚至将自家窖藏了多年的好酒都搬了出来,挨个给守村的汉子们满上。 辛辣的酒液入喉,驱散了寒意。 “来!今天,我们敬玄哥儿一杯!” 赵德柱举起粗陶大碗,高声喊道。 “要不是玄哥儿,我们重山村今天就完了!” “敬玄玄哥儿!” “玄哥儿威武!” 村民们纷纷起身,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林玄没有推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各位乡亲言重了。” 他放下碗,声音沉稳,“我林玄生在重山村,长在重山村,守护村子,义不容辞。” “说得好!” 赵德柱大笑一声,满脸红光。 “玄哥儿,你现在可是我们村所有人的主心骨!” “以后村里的事,就都由你来拿主意!” “对!我们都听玄哥的!” 其余村民也纷纷附和。 显然。 经此一役。 林玄在村中的声望,已然彻底得到了全部村民的认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德柱拉着林玄,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玄子,有个事儿,叔得跟你商量商量。” 他搓着手,神情有些激动。 以及些许的不好意思。 “德柱叔,有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赵德柱压低了声音。 “今天下午,我们清点了一下,这次咱们足足杀掉了二十五个土匪!” “我打听过,按照大乾的律法,斩杀匪首,那可是大功一件!” “把这些土匪的脑袋带去县城,少说也能换个官身,在衙门里寻个差使!” 林玄闻言,眉头微挑。 当官? 他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相比于官场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自由自在。 “德柱叔,这功劳是你和乡亲们一起拼死换来的,我不能独占。” “至于当差,我没那个心思。” “哎!玄哥儿你听我说完!” 赵德柱急了,一把拉住他。 “叔知道你志不在此,可……可我家大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人划拳喝酒的儿子,眼中满是期盼。 “大牛这孩子,憨是憨了点,但有一身傻力气。” “让他一辈子窝在这山里当个猎户,我不甘心啊!” “我想……我想把这份功劳,给大牛,让他在县衙里谋个差事。” “以后,也算是有个正经出身,光宗耀祖了。” 林玄瞬间明白了赵德柱的意思。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牛自从上次进山,伤了腿后,一直就跛脚。 跟着林玄进山打猎是没希望了。 只能在家守着,种种地。 但是赵家的家当就这么点,两兄弟怎么分? 赵德柱年纪大了,迟早得把家业分给这两兄弟。 若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两兄弟迟早得打起来。 所以,赵德柱这次想用杀匪的功劳,给大牛换一份县里的差事,也算对得起他。 至于田地,显然要留给二牛了。 这样两兄弟不争不抢,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确实稳妥。 “德柱叔,这功劳本就是大家伙儿的,你想给大牛,我没意见。” “不!这不一样!” 赵德柱连连摆手,“这次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没命了,哪还有什么功劳?” “这份功劳,理应是你的!” “你若是不收,我……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啊!” 见林玄还要推辞,赵德柱心一横,咬牙道:“玄哥儿,叔也不跟你来虚的!” “你要是肯把这份功劳让给大牛,我……我就把那座大瓦房送给你!” “那是我当年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盖的,是咱们村最好的屋子!” 林玄一愣。 那座大瓦房他知道。 青砖绿瓦,三进三出,是赵德柱的得意之作,也是他身为里正身份的象征。 比自己那破茅屋可强了百倍不止! 竟然就要这么送给自己? 这份礼,太重了。 “德柱叔,这万万不可!” “你必须收下!” 赵德柱的态度异常坚决,“你要是不收,这功劳,我宁可不要了!” 他看着林玄,老眼中满是恳求。 林玄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若再拒绝,就真的伤了这位老人的心了。 “好。” 他点了点头,“但这房子,我不能白要。” “等大牛哥在县衙的差事尘埃落定,我再搬进去不迟。” “哈哈哈!好!好!” 赵德柱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玄哥儿,你放心,叔这辈子看人,从没看走眼过!” “以后但凡有需要的,我老赵家绝不含糊!” 说着,赵德柱他身,对着不远处的赵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你个兔崽子,给我滚过来!” 赵大牛不明所以,憨憨地跑了过来。 “爹,啥事啊?” “跪下!” 赵德柱厉声喝道。 赵大牛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了林玄面前。 “给玄哥磕头!” “爹……” “让你磕你就磕!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大牛不敢违逆,结结实实地给林玄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天起,林玄就是你亲哥!” 赵德柱指着林玄,对赵大牛说道:“以后玄哥儿要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要你打狗,你不能撵鸡!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赵大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林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赵大牛扶了起来。 这一场庆功宴,直闹到深夜才散去。 林玄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家那座小小的茅屋。 刚一推开门。 两具温软馨香的娇躯,便如同泥鳅般缠了上来。 香气扑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是苏婉和苏晴。 她们显然一直在等他。 林玄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多日不见的思念,与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让他体内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 “让为夫检查检查,你们两个小妮子,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生养~” 林玄大笑着,一把将两个妻子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卧房。 第46章 久别胜新婚 卧房之内,烛火摇曳。 旖旎的气氛充斥着茅屋的里间卧室。 不断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变幻出各种姿势的轮廓。 久别胜新婚。 压抑了数日的思念,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欲望。 彻底爆发。 苏婉和苏晴,贪婪地索取着甘霖。 她们一左一右,用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让她们牵肠挂肚的男人。 然而,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夫君……你……你怎么……” 苏婉趴在林玄坚实的胸膛上,娇喘吁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以往,她们姐妹二人联手。 尚能与夫君斗个旗鼓相当。 可今夜,林玄却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 每一次冲击,都宛如一头壮牛一般,让她们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她们便已溃不成军,浑身酥软。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了……夫君……真的不行了……” 苏晴更是直接挂起了免战牌,小脸潮红,眼角挂着泪珠。 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婉儿,晴儿,这才哪到哪?” 林玄低笑一声,翻身而上,体内的气血依旧奔腾不息。 晋阶武者之后,他的体力、耐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被关进了小小的羊圈,根本施展不开。 “夫君,你……你这次进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遇?” 苏婉勉力支撑着,好奇地问道。 “你这身子骨,比以前……强了太多了。” “嗯,在慕姑娘的指点下,侥幸突破了修为。” 林玄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力量。 “突破了?” 苏晴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那……那我们姐妹俩,以后岂不是更……更伺候不好夫君了?” 她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玄闻言,动作一顿。 这也是个问题。 自己如今气血旺盛如龙,若是得不到有效的疏导,长此以往,确实会憋出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旁边装死的苏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头冒了出来。 慕姑娘! 对啊! 那个慕姑娘,是将门之后,肯定也习过武,身子骨定然比她们姐妹俩强健得多! 而且,今天在庆功宴上,她就看出来了。 那慕姑娘看夫君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夫君生吞活剥了一样。 而夫君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暧昧意味。 这两人在山里这么多天,孤男寡女,要说没发生点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既然如此…… 何不成人之美? 既能解了夫君的“燃眉之急”,又能拉拢一位强援,还能卖慕姑娘一个人情。 一箭三雕!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苏晴越想越觉得靠谱,她悄悄地从床上溜了下来,披上一件外衣。 转身溜出了卧房。 …… 堂屋里,慕紫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隔壁卧房里传来的,那压抑又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听,更不该想。 可她控制不住。 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在崖底那几日,与林玄抵死缠绵的画面。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体验,让她食髓知味,让她……嫉妒。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苏晴探出一个小脑袋,对着她招了招手。 “慕姑娘,你……你进来一下。” “我?” 慕紫凝一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进来就知道了。” 苏晴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拉进了卧房。 然后,“砰”的一声。 关上了房门。 卧房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苏婉看到苏晴把慕紫凝拉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有些羞涩,却没有开口反对。 而林玄,在看到慕紫凝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此时的慕紫凝,刚刚沐浴过。 换上了苏婉送给她的那身棉布袄裙,洗去了满身的血污与风尘。 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肌肤在烛光下白得发光,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那清冷的气质,与此刻娇羞的模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们……” 慕紫凝看着床上的景象,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转身就想逃。 “来都来了,还想跑?” 林玄一个翻身下床,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 温热的鼻息,喷吐在她的耳畔。 “今晚,谁也别想走。” …… 这一夜,茅屋内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林玄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齐人之福。 苏婉的温柔似水,苏晴的娇俏热情,紫凝的狂野。 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乐。 更让他惊喜的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镇北诀》的运转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不断地淬炼着他的经脉。 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棂。 林玄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叮!体质+5!】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他的猜想。 昨夜的效果,显然要比正常状态下的气血提升效果要更明显! 他低头看去。 三个绝色女子,如同八爪鱼般,横七竖八地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满足的疲惫。 林玄会心一笑。 他小心翼翼地从温柔乡中抽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林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浊气一扫而空。 照这个进度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贯通第四条经脉,晋阶武者四重境! 就在他畅想未来之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是苏婉。 她已经穿戴整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 “夫君,这么早就起了?” 她温柔地笑着,将毛巾浸湿,递到林玄面前。 林玄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只觉得一阵清爽。 “对了,夫君。” 苏婉一边帮他整理着衣领,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慕姑娘?” 第47章 虎哥,咱们的机会来了! 如何安置慕紫凝? 林玄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慕紫凝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山村。 况且,她的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自己虽然答应为她复仇。 但是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 如果真如那北蛮祭司所言,慕家覆灭的背后有节度使、甚至京城的人物在算计。 此间复仇的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慕紫凝真的着急复仇。 自己总不能强行让她留下。 “先让她在村里住下吧。” 林玄迟疑片刻,缓缓开口。 “她身上有伤,又无处可去。等过段时间,看她自己如何打算。”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苏婉却听懂了。 夫君,是舍不得她走。 她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 “也好,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些。” …… 早饭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对慕紫凝挤眉弄眼,邀功似的挑了挑眉毛。 慕紫凝俏脸绯红,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埋头喝着碗里的米粥,耳根都红透了。 苏婉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时地给林玄夹菜,又给慕紫凝添粥。 将一个女主人的体贴与大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顿饭,在沉默而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饭后,林玄从怀中取出了那块血凰玉。 “我今日需进一趟县城,将遗腹子的事情告知县令。” 他看向慕紫凝,“你与我同去。” 慕紫凝闻言,点了点头。 黑山县令陆远,节度使,北蛮祭司……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她也迫切地想要去解开。 “夫君,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立刻举手,满脸的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 “胡闹!” 林玄瞪了她一眼,“县城现在情况不明,你们去太危险了。” 那名‘主簿’的身份,让林玄心中有所忌惮。 这次进县城,绝对不能连累其他人。 “哦……” 苏晴委屈地嘟起了嘴。 “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林玄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向苏婉。 “婉儿,我不在家,村里的事,你和德柱叔多费心。” “放心吧,夫君。” 苏婉柔声应道。 交代完一切,林玄和慕紫凝便踏上了前往黑山县的路。 从重山村到黑山县,有近百里的山路。 对于普通人而言,至少需要走上两三天。 但对于已经踏入武者境的林玄来说,不过是半日的脚程。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慕紫凝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寂静的山林小道上,一时无言。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昨晚……” 最终,还是慕紫凝先打破了沉默,声音细若蚊蚋。 “昨晚怎么了?” 林玄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睡得很香,你呢?” “你!” 慕紫凝又羞又气,狠狠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林玄吃痛,却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林玄。” 慕紫凝忽然停下脚步,神情变得严肃。 “你真的……不打算去考取功名吗?” 她看着林玄,认真地说道:“以你的身手和智谋,若肯入仕,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到那时,你才能真正拥有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力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偏安一隅,被动地等着危险找上门。” 林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远方的山峦,沉默了片刻。 “封侯拜相?” 他摇了摇头,“然后呢?像你父亲和你兄长一样,为国尽忠,最后却落得个全家灭门的下场?”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慕紫凝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玄打断了她,“紫凝,这世道,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有时候,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只想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杀谁。就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慕紫凝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是啊,这世道,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忠臣蒙冤,奸佞当道。 她所坚信的那些家国大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或许…… 他才是对的。 临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黑山县城。 黑山县城不大,但因为地处边境,来往的商旅不少,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慕紫凝用早已准备好的面纱遮住了容貌,林玄也戴上了一顶斗笠,压低了帽檐。 他们径直来到了县衙门口。 高大的石狮,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挎着腰刀,神情懒散的衙役。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衙役伸出刀鞘,拦住了林玄的去路。 “两位军爷,我们是从山里来的猎户,有要事求见县令陆大人。” 林玄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了过去。 那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见县令大人?你以为县令大人是想见就能见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撇了撇嘴。 “看你们这穷酸样,能有什么要事?” “军爷,事关重大,还请通融则个。” 林玄耐着性子说道。 “少废话!” 另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县令大人今天不见客,赶紧滚蛋!” 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连进个门都这么难。 就在他准备强闯之时,慕紫凝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强闯县衙,乃是大罪。 若是惊动了城里的守军,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我们先走。” 慕紫凝低声说道。 两人只能暂时退去,在街角的茶摊坐下,另想办法。 “这县衙,看来已经被那主簿李明给渗透得差不多了。” 林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冰冷。 连门口的两个看门狗都敢如此嚣张,可见一斑。 “嗯。” 慕紫凝点了点头,“我们想见到陆远,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人正商议着对策。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那人贼眉鼠眼,看到林玄和慕紫凝后,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缩了回去。 是赵老四! 林玄心中一动。 这家伙,不是之前狼王袭击村庄,德柱叔派他来县城报官吗? 这么久不回村。 还以为他死在路上了。 怎么还在县城晃荡? 他立刻对慕紫凝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结了茶钱,起身离开,朝着一家客栈的方向走去。 而那赵老四,则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一路尾随。 林玄和慕紫凝走进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里,要了一间上房。 在进入房间的瞬间,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赵老四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醉花楼。 他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了进去,径直上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虎……虎哥!我看到那小子了!” 赵老四推开门,对着里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说道。 第48章 虎哥,死! 醉花楼下,一片鸡飞狗跳。 十几个泼皮无赖、地痞流氓,听到王虎的召唤,纷纷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抄着棍棒、短刀,甚至还有人拎着板凳腿,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类。 这些人,都是王虎收拢的一批手下。 靠着这批地痞打手,才能在县城中站稳脚跟。 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收点保护费。 没钱花了,就化妆成土匪,在县城附近剪径劫道。 日子好不潇洒。 这王虎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就是靠这帮‘兄弟’吃饭,向来是出手毫不吝啬。 当即丢出一袋银子,扔到桌上。 哗啦啦的银子声,立马让这群土匪两眼放光。 “虎哥,什么事?是不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您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凑上前,谄媚地笑道。 “少废话!” 王虎一脚将他踹开,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对面悦来客栈,住着老子的一个仇家。” 他指着对面的客栈,狞笑道: “今天,你们谁要是能帮老子把那小子的手脚打断,赏银十两!” “要是能把那娘们给老子活捉了,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听到有银子拿,这群地痞流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虎哥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们叫嚣着,簇拥着王虎,气势汹汹地朝着悦来客栈冲去。 …… 悦来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林玄和慕紫凝凭窗而立,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人是谁?你的仇家?” 慕紫凝看着楼下那群乌合之众,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不认识。” 林玄眯着眼,他也不知道赵老四为什么跟这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但林玄也不在意。 林玄的眼神,落在了王虎的身上。 在这些地痞流氓中,唯有此人气血最为充盈,却脚步虚浮,显然是纵欲过度。 “砰!” 客栈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王虎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掌柜的!给老子滚出来!” 王虎一脚踩在柜台上,嚣张地吼道。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吓得浑身哆嗦,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 “虎……虎爷,您……您这是……” “少废话!” 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刚才住进来的那对狗男女,在哪间房?” “在……在二楼,天字号房。”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回答。 “好!” 王虎扔下掌柜,大手一挥。 “给我上!” 一群人呼啦啦地就朝着楼上冲来。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躲回了房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紫凝握紧了手中的剑。 “别急。” 林玄却显得异常平静,“让他们上来。” 他拉着慕紫凝,退到了房间的最里面。 “吱嘎——”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虎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好整以暇地站在房内的林玄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狞笑更盛。 “小子,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我认识你吗?” “你认不认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知道我王虎的手段!” 说着,王虎看向站在林玄身后的慕紫凝。 顿时眼前一亮。 端的一个上好的美人! 即便是放在醉花楼,那也是一顶一的大美人! 少说能卖五百两现银! 值了! 眼底瞬间流露出淫荡之色。 顺带着伸手往胯下一掏,朝着慕紫凝做出不雅姿态。 慕紫凝被此人盯者,怒目而视。 自己堂堂镇北侯府大小姐,即便是落难,也不是这等地痞流氓可以用来侮辱的! “死人而已。” 林玄淡淡说了一声,越过此人的视线,看向人群中混着的赵老四。 “人,是你带来的?” 林玄饶有兴趣的坐在长凳上,自顾自的端着茶:“按理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我进山救你,你这老小子早就被野猪吃的渣都不剩了。” “怎么,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我呸!” “什么狗屁救命恩人!” 赵老四闻言,尖嘴猴腮的脸上顿时扭成一团,尖叫:“老子需要你救吗?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还被……” “被什么?” 林玄冷笑一声:“被野猪捅破了裤裆,那玩意立不起来了?” 赵老四被戳破痛处,勃然大怒。 这可谓是他的耻辱! 身在青楼,连个女人都上不得,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 赵老四早忘记了林玄的救命之恩。 反而将这些痛苦的根源,都怪罪给了林玄。 “你找死!” 赵老四从腰间拔出一把牛耳尖刀,嘶吼着就朝着林玄冲了过来。 赵老四怒吼着冲来,尖刀寒光一闪。 林玄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一弹,茶盏轻轻飞起。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赵老四手中尖刀被击得翻转,反弹回来,划开他自己的裤腿,一道血线顺着大腿蜿蜒而下。 “啊——!”赵老四惨叫着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林玄抿了口茶,淡淡道: “我这人心善,不喜欢杀人。可有些畜生,总得让它知道该怎么在地上趴着叫。” 他语气平静,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筷子。 轻轻一甩—— 那根筷子笔直插进赵老四裤裆下方的地面,险险擦着要害。 赵老四瞳孔骤缩,魂都要飞了。 整个人一哆嗦,尿水顺着裤脚流了一地。 “别……别杀我!” 他惊恐的跌坐在地上往后爬:“虎哥,救我!” 只是露了这么一手,就让众地痞流氓瞬间感觉自己裤裆下凉飕飕的。 不自觉的捂着下档。 林玄缓缓起身,俯视着他,语气淡若清风: “我若真想杀你,你早没机会说这话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下次再敢乱咬人——我就让你真变成太监。” 赵老四哪里还敢说话。 王虎恼火的一脚踹在自己这个妹夫的大腿上。 一根筷子,就吓成这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说罢,王虎看向林玄,龇牙道:“臭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还会这一手。” “放在乡下,倒也算个人物。”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黑山县,是老子的地盘!”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窝着!” 说罢,手中大砍刀呼啸着。 朝着林玄疯砍过来。 一边砍,一边招呼那群地痞。 “给我废了他!”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流氓,也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狭小的房间内,瞬间充满了喊杀声。 慕紫凝刚想拔剑,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对付这群杂鱼,还用不着你出手。” 下一刻。 他动了。 没有拔刀,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面对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混混甚至没看清林玄的动作,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一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49章 人,是你杀的? 悦来客栈门前,血腥弥漫。 王虎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青石板路上。 死不瞑目。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具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城西的虎爷吗?怎么……怎么死这儿了?” “听说是得罪了住在悦来客栈的贵人,被人从二楼直接扔下来了!” “我的天!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嘘!小声点!你没看衙门的人到现在都没来吗?这水深着呢!” 林玄拉着慕紫凝,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没有丝毫停留。 他就是要让事情闹大。 只有把水搅浑了,鱼才会浮出水面。 他要知道,这黑山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两人没有走远,而是直接走进了对面的酒楼——迎宾楼。 也是全县城最好的酒楼。 “小二,一壶好茶,两碟点心,找个靠窗的位置。”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惧,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店小二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客……客官,您……您请上座。”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玄和慕紫凝施施然地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悦来客栈门口的景象,以及……县衙的方向。 “你这么做,就不怕引来官府的围捕吗?” 慕紫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悸动。 林玄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杀伐果断的气魄,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适合活在这种刀口舔血的世界里。 “怕?” 林玄冷笑一声,“如果来的真是官府,我倒还敬他三分。” “只是恐怕,来的不是官府,而是那位主簿大人的私兵。” 他的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一队身穿黑衣,手持制式腰刀的衙役,快步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天在黑风寨,与北蛮祭司密谈的主簿,李明!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寒霜。 一个从悦来客栈里跑出来的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主……主簿大人!是……是那对狗男女干的!” 他指着对面的迎宾楼,惊恐地说道:“他们……他们就在那上面!” 李明的目光,瞬间如同两道利剑,射向了迎宾楼的二楼。 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玄和慕紫凝。 当他的视线落在慕紫凝那被面纱遮挡,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轮廓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惊疑。 真的是她! 慕家那个逃掉的余孽! 她竟然没死在山里!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林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就是这个男人! 就是他,杀了祭司大人,毁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好!好得很!” 李明怒极反笑,脸上肌肉抽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本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本官的地盘上撒野!” 他对着身后的衙役,猛地一挥手。 “来人!给我把迎宾楼围起来!” “里面那对凶犯,胆敢当街行凶,罪大恶极!给本官就地格杀,死活不论!” “是!” 数十名衙役齐声应喝,拔出腰刀,如狼似虎地朝着迎宾楼冲了过来。 酒楼里的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后门逃窜。 整个酒楼,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看来,你猜对了。” 慕紫凝看着楼下那群气势汹汹的衙役,神情凝重。 这些人,名为衙役,实为私兵。 他们眼中没有半分对律法的敬畏,只有对李明命令的绝对服从。 “杀人灭口吗?” 林玄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水饮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楼梯口。 “不想死的,滚。” 他看着冲上来的衙役,淡淡地说道。 “狂妄!” 为首的一个衙役头目怒喝一声,“给我上!杀了他!” 他率先挥刀,朝着林玄的脖颈砍来。 林玄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他后发先至,一拳轰出。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力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衙役头目的手腕,被他一拳直接打得粉碎! 手中的腰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他的叫声还未落下,林玄的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衙役头目的身体,像一个被击飞的沙包,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上倒飞了出去,砸翻了楼下的一片桌椅。 当场晕厥。 剩下的衙役,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站在楼梯口的林玄,双腿发软,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李明在楼下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山野村夫,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破口大骂,“给我放箭!用箭射死他!” 他就不信,这人还能是铁打的不成! 几名弓箭手立刻从人群后方走出,张弓搭箭,瞄准了二楼的林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放箭的瞬间。 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沉重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骤然响起! “踏!踏!踏!”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骑兵,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队骑兵,人数不多。 不过二十余人。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衙役都为之胆寒! 这是……府军! 而且不是一般的府军! 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银色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 他坐下的战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都给我住手!” 将领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长街上空炸响。 他只是简单的一声怒喝,就让那些原本还剑拔弩张的衙役,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李明看到这队骑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秦将军?您……您怎么来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那被称为“秦将军”的将领,却没有理会他。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具被林玄扔下楼的尸体前,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酒楼二楼,林玄的身上。 “人,是你杀的?”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第50章 县令陆远,死了? 长街之上,鸦雀无声。 林玄站在楼梯口,与那秦将军遥遥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气息。 这个人,很强。 即便不是一名武师境的高手。 也比自己更强。 “没错,人是我杀的。” 林玄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着府军将领的面,承认自己当街杀人,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那秦将军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他身后的李明,眼中则闪过一丝狂喜。 太好了! 这小子自己找死!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秦将军拱手道:“秦将军,您都听到了!” “此人穷凶极恶,当街行凶,视我大乾律法如无物!依律,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义正言辞,大义凌然。 仿佛自己只是在主持公道而已。 秦将军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林玄身上。 “为何杀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他该死。” 林玄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哈哈哈!好一个他该死!” 李明怒极反笑,指着林玄,对着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 “大家都听听!这是何等的狂妄!” “难道就因为他觉得别人该死,就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吗?” “若人人都像他这样,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话极其诛心。 一句话就把矛盾从当街杀人,上升到了造反的层次。 林玄冷笑。 就凭这等小把戏。 就想煽动百姓的情绪,把这件事盖棺定论? 可笑。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林玄身后传来。 “李主簿,你如此急着给他定罪,莫不是……心里有鬼?” 慕紫凝缓缓从林玄身后走出,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刹那间,仿佛整个长街都为之一亮。 周围的百姓,看着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英气的脸庞,都看呆了。 而李明,在看到慕紫凝容貌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指着慕紫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李主簿,别来无恙啊。” 慕紫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几日前,在黑风寨,你与那北蛮祭司密谋,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轰!”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北蛮祭司! 密谋! 在场的百姓,或许不知道慕紫凝是谁。 但“北蛮”这两个字,他们却如雷贯耳! 那是与大乾在北境厮杀了几十年,血海深仇的死敌! 勾结北蛮,那可是通敌叛国的滔天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 他们看着李明的眼神。 充满了鄙夷、愤怒和……杀意!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李明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狡辩着。 “本官乃朝廷命官,怎会与北蛮妖人有所勾结!你这是污蔑!是构陷!” “污蔑?” 慕紫凝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沾染了血迹,却依旧难掩其华光的半月形玉佩。 “这块血凰玉,你可认得?” 李明看到那块玉佩,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他当然认得! 这是县令陆远的随身玉佩,阴阳两块。 现在那块阳佩就在自己府上藏着,只是姓陆的死都不愿意说出阴佩在何处。 没想道竟然在这女人手中! 而那秦将军,在看到血凰玉的瞬间,脸色也猛地一变。 “你是何人?此乃吾皇赠给陆大人的玉佩,怎在你的手上!” 秦将军惊呼。 慕紫凝盯者眼前这府军将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记起了什么。 “你……可是秦勇将军?” “你认识我?” 秦勇一怔,皱眉看向眼前的女人细细打量。 旋即面色大变。 “你……你是镇北侯府的紫凝小姐!”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绪。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镇北侯府! 这五个字一出,人群再次哗然! 那可是为大乾镇守北境数十年,满门忠烈的慕家啊! 虽然前段时间,传闻慕家全军覆灭,还传闻有通敌叛国之罪。 但北境的百姓,没一个相信的! 如今,慕家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末将终于找到您了!” 秦将军的声音,已经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激动。 “末将秦勇,参见小姐!” 说着,他竟单膝跪地,对着慕紫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哗啦啦——” 他身后那二十余名重甲骑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震长街! “参见小姐!”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明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身份,竟然如此惊人! 更没想到,这位在黑山县驻扎,向来不问政事的秦将军,竟然是慕家的旧部! “秦将军,请起。” 慕紫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秦勇,眼眶一红。 秦勇,她认得。 是父亲麾下的一员猛将,也是大哥的左膀右臂,曾与她一同在战场上并肩杀敌。 她以为,慕家倒台后,这些旧部,早已被清洗殆尽。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故人! “三小姐,您……您还活着,太好了!” 秦勇站起身,虎目含泪,激动得难以自已。 “末将奉节度使之命,在此地驻扎,名为协防,实为……软禁。” “一直未能打探到您的消息,末将……末将有罪!” “不怪你。” 慕紫凝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李明。 “秦将军,此人勾结北蛮,意图谋害本地县令,罪大恶极。” “还请将军,将他就地拿下!” “末将遵命!” 秦勇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一挥手。 “来人!将这通敌叛国的狗贼,给我就地拿下!” 两名骑兵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李明按倒在地。 “冤枉啊!将军!我是冤枉的啊!” 李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秦勇。 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被秦勇摆手。 “堵上他的嘴!带下去!严加拷问!” 秦勇懒得再听他废话。 处理完李明,秦勇再次看向林玄。 “紫凝小姐,这位是?” 慕紫凝简单解释一番,眼神复杂的看向林玄,最后说到:“是他救了我,否则我已经冻死在雪夜了。” 秦勇闻言,大为震撼。 对着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壮士,多谢你……救了紫凝小姐。” 他很清楚,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以紫凝小姐当时的处境,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林玄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我救她,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第51章 追魂针 “陆大人暴毙了?” 林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来到县城,就是为了找到陆远,将婴儿交还给他。 可现在,人死了? “怎么死的?”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她很清楚,陆远的死,绝不简单。 一个能被赐予血凰玉的朝廷命官,突然暴毙在自己的地盘上。 莫非是被那主簿所杀? 秦勇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了声音。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对着林玄和慕紫-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小姐与这位壮士,移步我军营一叙。” 林玄没有反对。 眼下的黑山县,已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主簿李明被抓,县令陆远暴毙。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涌动。 只有跟着秦勇,暂时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在秦勇和一众重甲骑兵的护卫下,林玄和慕紫凝穿过长街,来到了位于县城东郊的一处军营。 军营不大,但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营中的士兵,一个个目光锐利,身上都带着一股彪悍的兵锋之气。 不愧是镇北军的旧部。 进入主帅大帐。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二人倒上热茶。 “三日前,县衙突然传出消息,说陆大人处理公务时,突发心疾,不幸猝死。” 秦勇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心疾?骗鬼呢!” “陆大人正值壮年,而且我曾与他切磋过,他气息绵长,根基扎实,分明也是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我曾试图进入县衙查探,却被李明以‘防止病疫扩散’为由,带人拦在了门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苦于没有节度使的命令,无法强闯,只能派人暗中监视。” “没想到,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看向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庆幸。 “若不是壮士你今日当街杀人,把事情闹大,逼得李明狗急跳墙,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林玄没有接话,只是问道:“陆大人的尸体呢?还在县衙?” “应该还在。” 秦勇点了点头,“按照规矩,朝廷命官意外身亡,必须等朝廷派来的仵作验尸之后,才能入殓。算算时间,京城来人,最快也得半个月。” 半个月…… 林玄的眼神,微微一动。 时间足够了。 “秦将军,”林玄开口,声音沉稳,“我想夜探县衙,亲自验一验陆大人的尸体。” “什么?” 秦勇和慕紫凝同时一惊。 “不可!” 秦勇立刻反对,“如今县衙已经被李明的党羽彻底控制,如同龙潭虎穴。” “这主簿虽然被捕,但是谁知道此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潜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啊,林玄。” 慕紫凝也劝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 林玄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李明虽然被抓了,但他的背后,是节度使,是北蛮人。” “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派来高手,或者调动大军,此事就再也调查不清楚。” “况且……” 他看着秦勇,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这样,你才有足够的理由,出兵控制整个黑山县,将所有的乱党一网打尽!” 秦勇沉默了。 他知道,林玄说的是对的。 他虽然是将军,但手中兵力有限,而且没有调兵的虎符。 若是没有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铁证,他根本无法名正言顺地接管县城。 可夜探县衙,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陪你一起去!” 慕紫凝忽然开口,眼神坚定。 “不行,你得留下。” 林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是慕府唯一的血脉,不能出差错。” 慕紫凝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玄用眼神制止了。 最终,秦勇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我之前绘制的县衙布防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县衙的停尸房,陆大人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里。” “我会安排两个最得力的斥候,在外面接应你。” “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就是拼着违抗军令,也会带兵冲进去救你!”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县衙后院的阴影之中。 是林玄。 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轻易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停尸房的位置很偏僻,在一处荒废的院落里。 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 林玄撬开门锁,闪身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停放着几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具尸体前。 根据秦勇的描述,这应该就是陆远。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 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陆远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发黑,双目圆睁,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玄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陆远的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小、极淡的红点。 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他杀! 林玄心中了然。 就在他准备将白布盖回去,离开此地之时。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陆远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 那只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林玄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陆远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用黄铜打造的钥匙,从他的掌心滑落。 钥匙的形状很古怪,上面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燕”字。 这是什么? 林玄将钥匙收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他的身后,骤然袭来!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征兆。 仿佛那片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死神! 林玄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 “嗤!” 一道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面坚硬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林玄翻身而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角落。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如同鬼影般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蓝光。 “反应不错。” 一个沙哑、苍老,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竟然能躲开老夫的‘追魂针’。” “你是谁?” 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人的气息,比那北蛮祭司,还要恐怖数倍! 那是一种阴冷、诡异,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强大! “杀你的人。” 黑衣斗篷人桀桀一笑。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 “可惜,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玄紧握着钥匙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52章 逼退 林玄大惊。 自己的感知已经远超常人,却依旧无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斗篷人的身影,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脚步声。 没有空气流动的波动。 如一滴墨,融入了一池浓墨之中,无迹可寻。 然而,那股阴冷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无处不在。 林玄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刻。 他直接闭上眼睛。 双耳微微颤动,最大限度的放大听力,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 来了! 不是一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 “嗤嗤嗤嗤!” 数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不同的角落,同时响起。 射向林玄周身各处大穴。 前胸。 后背。 咽喉。 甚至连双腿,都被笼罩在内。 追魂针。 一针追魂,数针夺命。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这几乎是必死的绝杀之局。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但他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一脚踢在了一旁停尸用的长凳腿上。 “砰!” 沉重的实木长凳,被一股巨力掀飞起来。 它在空中翻滚着,像一面仓促竖起的盾牌,横亘在林玄与那些致命的寒光之间。 “噗!噗!噗!” 一连串银针刺入木头的闷响,密集地传来。 那坚硬的木板,在追魂针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数道幽蓝的针尖,直接穿透了凳面,几乎要贴到林玄的身上。 但终究,还是被阻了一阻。 就是现在! 林玄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位置! 紧握着黄铜钥匙的左手,猛然发力,脱手而出,直奔斗篷人面门的方向。 这并非什么高明的暗器手法。 如同一个猎人,用尽全身力气,投出的一块石头。 简单。 直接。 却致命!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 斗篷人的身影,在长凳落地的瞬间,再次显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掷,他甚至懒得用手去格挡。 只是下意识地将头向旁边微微一侧。 黄铜钥匙,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缕黑色的兜帽布料。 然而,就是这一个侧头的动作。 一个为了维持高手风范的,自负的闪避。 让他露出了刹那的破绽。 林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脚重重踏地,腰身发力,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奔涌向右臂。 筋骨齐鸣!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音。 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斗篷人来不及设防的左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停尸房内,清晰可闻。 “呃……” 斗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那如同鬼影般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踉跄。 整个人被这一拳中蕴含的蛮横巨力,震得向后连退三步,左肩的位置,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了下去。 一股翻腾的气血,直冲喉头。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不再是猫戏老鼠的轻蔑。 而是震惊。 是愤怒。 震惊于林玄突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愤怒于自己这么一个黑山县内的顶尖高手,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算计! 林玄一拳得手,却并未追击。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 此人受伤了。 但还远远没到重伤的阶段。 自己的一拳打上去,宛如一拳砸在岩石上一般! 其功力之深厚。 远在自己之上! “你……找死!” 沙哑的声音,因为剧痛与暴怒,变得扭曲尖利。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狂暴的杀意,从斗篷人身上轰然爆发。 他仅剩的右手一翻,又是数枚闪烁着蓝光的银针,出现在指间。 这一次,他要将眼前这个蝼蚁,凌迟处死!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咻——” “砰!” 一支响箭,呼啸着从远处射入县衙后院。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明亮的火花。 紧接着。 第二支响箭,从另一个方向升空,炸裂。 这是秦勇安排的斥候,发出的最高等级的警报信号! 大批人马,正在赶来! 斗篷人准备扑出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眼中那疯狂的杀意,迅速被一丝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他可以杀死林玄。 但他也会因此,暴露在朝廷的兵马面前。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值得。 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林玄。 那眼神,仿佛一条毒蛇。 “你的命,老夫先寄下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向后一闪。 整个人竟如没有骨头一般,诡异地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手脚在粗糙的墙面上快速交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几个起落,那道佝偻的黑影便翻上了院墙,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来时如鬼魅。 去时如幻影。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从未发生过。 林玄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扶着旁边的停尸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夜行衣。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针。 是那个斗篷人,在仓惶退走时,未来得及收回的。 林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布料包着,将它捡了起来。 针身细如牛毛,通体乌黑。 唯有针尖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又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心中,一片沉重。 这个人的武功,诡异而强大。 他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要杀陆远? 那枚“燕”字黄铜钥匙,又到底是哪里的钥匙?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砰!” 停尸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玄!” 秦勇焦急的声音传来。 他手持钢刀,带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勇一眼就看到了林玄。 他先是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上。 被掀翻的桌椅。 墙壁上和木凳上,那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以及……林玄手中,那枚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蓝光的凶器。 第53章 自杀的主簿 “把刀放下!” 秦勇挥手,身后的士兵们这才放下手中的钢刀。 “秦将军。” “陆远的死,不是意外。” 秦勇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林玄手中的银针上。 “什么意思?” “他是被谋杀的。” 林玄是转身,指向停尸台上的尸体:“凶器,就是我手里的这种毒针。” “那凶手,刚刚来过。” 秦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 “证据。” 林玄没有多言,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指了指陆远心口的位置。 “这里。” 秦勇狐疑地走上前,举着火把凑近。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陆远那片苍白的皮肤。 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当他将火把放得更近,借着那跳动的光焰仔细分辨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陆远左胸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观的,细小到极致的红点。 若非林玄指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是一个针孔。 一个致命的针孔! 秦勇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针孔周围的皮肤。 没有血迹。 伤口已经完全闭合。 一针毙命。 不留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秦勇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如果不是林玄,这具尸体恐怕明天就会被当做意外死亡下葬。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怒火丛生: “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抑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玄摇头:“恐怕只有那个主簿知道了。” “而且那凶手杀我不成,恐怕已经去远遁,想知道真相吗,唯有从哪主簿口中盘问。” “此人勾结北蛮,又派人暗害县令大人。” “此间阴谋,还请将军明察!” 林玄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人功力高深,我不是对手,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恐怕我也难免惨遭毒手。” 秦勇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凶手不但杀了人,还企图二次灭口! 这是何等的猖狂! 这是对他这个镇将,最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一个李明!” 秦勇咬牙切齿,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怒吼。 “去大牢!” “把李明给老子提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 通往大牢的路上,一片肃杀。 林玄跟在秦勇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斗篷人的武功,诡异而强大,绝非寻常江湖客。 一个区区主簿,真的有能力指使这样的人物吗? 或者说,李明也只是一枚棋子?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县衙深处的大牢。 大牢里,一片死寂。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秦勇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负责看守大牢的两名狱卒,此刻正歪倒在门口的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混账东西!” 副将怒骂一声,上前就要将人踹醒。 “别动!” 林玄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狱卒的后颈。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里,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 与陆远心口的针孔,如出一辙! 秦勇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其中一名狱卒的鼻息。 没有呼吸。 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僵硬。 死了。 两个狱卒,在自己的岗位上,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了! 秦勇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通往牢房深处的大门。 “砰!” 沉重的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牢房里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火光,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最深处那间牢房里,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 李明。 他用自己的腰带,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 他的身体,随着门被踹开时带起的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的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晚了。 “啊——!” 秦勇怒吼,冲到牢门前,一刀就劈开了那把铜锁。 “废物!一群废物!” 他冲着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们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挫败。 “人关在大牢里,都能死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线索,就这么断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明是畏罪自杀。 林玄却心怀疑虑。 自杀? 不。 那个斗篷人,费尽心机潜入停尸房,就是为了杀自己灭口,以保护李明。 他又怎么会,突然让李明“自杀”? 这说不通。 趁着秦勇暴怒,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李明的尸体放下来的间隙。 林玄走了过去。 “将军,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装作要查验尸体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李明的手腕上。 冰冷。 僵硬。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在众人无法察觉的角落,林玄悄然催动了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调方制药”天赋。 一股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的神识,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李明的体内。 神识内视! 下一秒。 林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李明的体表,除了脖颈处那道深深的勒痕,再无任何伤口。 然而,在他的皮肉之下。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经脉骨骼,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碾碎! 所有的器官,都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泥。 那种破坏力,阴柔,却又霸道至极。 死状,与陆远体内被震伤的痕迹,如出一辙! 竟然真是那个斗篷人? 林玄心中一震。 而且时间显然不是刚死。 那斗篷人在前往停尸房暗算自己之前,就已经把李明杀了? 如此说来,对方是笃定要斩断一切线索。 林玄皱眉。 自己前往停尸房查验尸,是临时起意。 为什么凶手,总能先他们一步! 除非…… 秦勇的队伍里,有内鬼! 林玄猛地收回了手。 第54掌 武道高手,崇武真人 从大牢出来。 众人回到军帐。 秦勇换下了一身甲胄,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众人依次落座。 身前的桌面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切成大块的酱牛肉,还有几坛尚未开封的烈酒。 秦勇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豪爽与热情。 “来来来,都坐!” “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慕姑娘受惊了。” 秦勇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慕紫凝。 又落在了林玄身上。 “也多亏了林玄小兄弟,心思缜密,否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这杯酒,算是我秦勇,给大家赔罪,也给大家压惊!” 他的声音洪亮。 可这番话,却听不出半点赔罪的诚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慕紫凝俏脸含霜,一言不发。 林玄则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秦勇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安静地在末席坐下。 “父亲,您就是太客气了。” 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与秦勇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轻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慕紫凝身上游走。 带着几分贪婪。 淡笑道:“区区一个县令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慕姑娘千金之躯,想必也不会跟死人计较。” 慕紫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德炎,不得无礼!” 秦勇低声呵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那少年,正式秦勇的独子。 秦德炎。 秦勇斥了一声儿子,转而看向秦德炎身边的一位客人,爽朗一笑: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黑山县崇武观的观主,崇武真人。” “也是犬子德炎的师父。” “真人乃是得道高人,这次是特意下山,来看望犬子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崇武真人的身上。 林玄也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色道袍,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微阖。 透着一股出尘的宁静。 然而。 就在目光与对方接触的刹那。 林玄微微颔首。 此人气息雄浑,气质超然,眼神光芒内敛。 显然也是武道大家。 至少也是武者境,甚至武师境。 心中顿时一紧。 这小小的黑山县,算上那黑衣斗篷人、秦勇,以及眼前这位崇武真人。 俨然已经有三位高手。 自己这武者三重,放在重山村虽然无敌。 但在这县城里。 反倒有些不够看了。 林玄却哪里知道,包括秦勇在内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武道之境上浸淫数十年之久。 哪里像是林玄。 觉醒系统总共也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跻身武者行列。 让这群家伙知道。 怕是得吐血。 只是,林玄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气息,总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 林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忌惮。 随后客气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崇武真人,失敬失敬。” 崇武真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宴!” 秦勇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动筷。 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似乎渐渐热烈起来。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刻意制造出热闹的景象。 秦勇端着酒碗,高谈阔论。 “慕姑娘,林小兄弟,你们有所不知。” “这雍州,不比京城。” “天高皇帝远,凡事,都得按地方的规矩来。” 他的舌头已经有些大,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李明通敌一案,兹事体大。按照规矩,我必须先将所有案情卷宗,上报给节度使大人,由节度使大人定夺,再决定是否上奏天听。” 节度使。 这三个字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慕紫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清脆的声响,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将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通敌叛国,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按照大乾律法,边关守将遇此等要案,可直接八百里加急,密奏天子,何来必须先请示节度使一说?” “难道在将军心中,节度使的规矩,比陛下的律法还大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帐篷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秦勇。 秦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握着酒碗的手,青筋凸起。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京城贵女,言辞竟如此犀利,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慕姑娘。” 秦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有一丝无奈。 苦笑道: “慕姑娘此言差矣。” “节度使大人乃是一地之长,我若时越过节度使大人上报,只恐有越阶之嫌。” “慕姑娘,还请体谅。” “不合规矩的事情,我秦勇,不能做。” 说着,神色已经有些不耐 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与威胁。 慕紫凝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玄以眼神制止。 “将军说的是。” 林玄站了起来,端着满满一碗酒:“入乡随俗,我们自然该懂规矩。” 秦勇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秦德炎则不屑地瞥了林玄一眼,低声骂了句。 “软骨头。” 林玄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了酒桌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看秦勇,也没有看慕紫凝。 而是落在了那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崇武真人身上。 “初次见面,小子对真人仰慕已久。” 林玄举起酒碗,姿态放得很低。 “这一碗,小子敬真人。” 崇武真人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林玄迈步上前,似乎是想靠得更近一些,以示尊敬。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步之时。 林玄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崇武真人的左肩。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惋惜。 “咦?” 他轻咦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林玄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崇武真人的道袍上,嘴里看似无意地说道: “真人仙风道骨,飘然出尘。” “小子敬佩!” 说着,敬酒。 但眼神却悄然飘向了对方的宽大的黑色道袍褶皱里。 赫然发现一道小口子。 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而林玄昨夜与那斗篷人交手时,他手中淬毒的银针,划破的,正是对方的左肩! 下一刻。 崇武真人突然抬头,看向林玄。 摆弄了一下大袖。 发出了一声低沉轻笑。 “呵呵。” “倒是让小友见笑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左肩的破口,动作自然无比。 “贫道前几日,在后山采药静坐,一时不慎,被一截枯败的树枝刮到了。” “一件袍子而已,不足挂齿。” 第55章 你敢打我?! 宴席上。 觥筹交错,酒肉飘香。 秦勇与几名将领高声谈笑。 但慕紫凝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玄。 林玄依旧云淡风轻,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慕紫凝这才放下心。 然而。 还没吃两口。 没过多久,麻烦便找上门来。 “慕姑娘。”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与轻佻的声音响起。 秦德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眼神赤裸。 “本少爷,再敬你一杯。”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慕紫凝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讨厌这种眼神。 往日,谁敢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 但现在……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 尽力压着怒意。 “秦少爷,我不胜酒力。” 慕紫凝冷声回应,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德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作了阴沉。 他早就对慕紫凝的美貌垂涎三尺,见她与林玄举止亲近,心中的妒火早已熊熊燃烧。 此刻借着酒意,更是肆无忌惮。 “不胜酒力?” “呵,在本少爷面前,没有这四个字!” 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嚣张。 跋扈。 整个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方小小的角落。 “胡闹!” 秦勇也注意到了这边,放下酒杯,皱眉呵斥:“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滚回去坐着,别给老子丢人!” 然后,虽然斥责。 屁股却完全没有动弹。 崇武真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默许。 纵容。 慕紫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秦德炎,怒道: “我就是不喝呢?” 秦德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一愣,随即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不喝?” “你敢不给本少爷面子?” 他猛地收敛笑声,脸色变得狰狞无比。 “啪!” 一声脆响。 他竟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还当你是侯府千金呢!” “一个丧家之犬,装什么清高?”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进了慕紫沉的心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秦德炎见状,越发得意,嘴里的话也更加不堪入耳。 “我爹收留你们,是给你们脸面!” “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慕紫凝的鼻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淫邪与暴虐。 “信不信本少爷让你今晚就下不了床!” 轰! 慕紫凝的脑中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而秦德炎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看什么看?” “告诉你们,镇北侯府,早就是过去式了!” “整个北境,包括雍州,都是节度使大人的天下!” “在这黑山县,我爹秦勇,就是天!”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然而。 话还没说完。 突然。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得众人一怔。 秦德炎整个人被打得一歪,半张脸瞬间肿起。 整个人不敢置信,然后怒火中烧,捂着脸抬头看向林玄:“你敢打我?!” 然而回应他的。 是一巴掌狠狠抽下。 “啪——!” “啪——!” 三记耳光连环落下,狠辣、干脆。 “当着朝廷诸将的面,你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哪儿?” “你把秦家的荣誉放在哪儿?” “可知道这种话传出去,被人诬告造反,谁给你秦家收尸!” “够了!” 秦勇终于发怒,一掌拍碎桌案,声如雷霆。 “爹!这小子他……” 秦德炎脸肿成猪头,向亲爹哭诉。 然而。 秦勇几步冲到他面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 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帐。 “混账东西!” "在外人面前丢尽我的脸!" 暴喝如雷。 秦德炎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爹,你……” 他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什么我?” 秦勇“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还不快给慕姑娘道歉!” 他声色俱厉,仿佛真的动了真怒。 但林玄却看得分明。 那一巴掌看似势大力沉,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崇武真,终于起身。 “将军息怒。” “德炎贤侄,年少轻狂,又多喝了几杯,言语无状,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 崇武真人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喜悦与自得。 “贫道今日,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将军宣布。” 秦勇顺势停手,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哦?真人请讲。” 崇武真人的目光,落在了秦德炎身上,充满了赞许。 “德炎贤侄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就在昨日,已然突破瓶颈,踏入了武徒九重巅峰之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武徒九重巅峰! 大帐之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秦德炎。 秦勇脸上的“怒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激动得浑身发抖。 “此话当真?” “当真!”崇武真人抚须而笑,笃定地说道:“以德炎贤侄的资质,不出三日,便可凝练气血,正式突破为一品武者!” “届时,放眼整个黑山县年轻一辈,再无敌手!” “好!好!好!” 秦勇连说三个好字,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向秦德炎的眼神,顿时再变。 “哼!” 第56章 东厂!太监! 酒宴不欢而散。 林玄被安排在一座单独的帐篷。 喧嚣散尽,只剩下巡逻甲士单调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帐篷的呜咽。 酒宴的闹剧,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但是秦勇的态度。 却让林玄捉摸不透。 按照自己的推测,秦勇不可能不知道崇武真人就是那个凶手。 毕竟独子都交给对方传授武艺。 不管是杀陆远、杀李明。 林玄都有十分把握,就是秦勇示意灭口,至少秦勇是知情的。 如此行径,显然是想独霸黑山县。 按常理来说。 应该第一时间杀掉自己和慕紫凝才对。 但秦勇非但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还宴请自己二人。 这让林玄始终想不明白。 故此。 在宴会上,林玄突然出手。 掌掴秦德炎。 就是为了激怒秦勇。 试探对方的态度。 但结果秦勇的表现却让林玄更加疑惑。 虽然对自己的行文表示愤怒。 但竟然没有追责自己。 反而却得教训秦德炎这个儿子。 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终仅仅是关了禁闭。 但态度上却决然不像是要将自己赶尽杀绝的摸样。 其中差距。 就耐人寻味。 林玄左思右想。 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若时如此。 恰在此时。 一阵啜泣声,从隔壁的营帐幽幽传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是慕紫凝。 林玄起身出帐,抬手掀开了门帘。 烛火下,慕紫凝纤弱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 一张素净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袖口早已被泪水浸湿。 满脸的委屈与狼狈。 见到林玄。 连忙慌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我没事。” 林玄走到桌边,提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将水杯递了过去。 慕紫凝怔了一下。 她接过了水杯,指尖的冰凉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只是觉得不甘心。” “想我爹在世之时,谁敢对我如此无礼?” “如今虎落平阳,竟要受此竖子之辱!” “他秦勇,都是我慕家扶持起来的。” “眼下竟然如此无礼!” 她的眼中再次涌上水雾,屈辱,愤怒。 还有无力。 “你还没看清楚吗?” “那秦勇,早已投靠了节度使。” “今晚这场宴席,不过是一场试探罢了。” 林玄叹了一声。 “什么!” 慕紫凝惊了一下。 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骇然。 林玄淡淡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慕紫凝手里的茶杯剧烈一晃。 “秦将军……秦将军是我爹的副手,他怎么会……” 林玄打断了慕紫凝的幻想。 “慕家军覆灭,他身为慕家扶持的将门,恐怕在北境不会好过。” “之所以还能领军,除了投靠节度使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轰! 慕紫凝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秦将军,也要杀我们不成?” 慕紫凝不傻。 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既然秦勇已经投靠了节度使,那接下来最有可能的,显然就是拿她这个慕家最后的血脉作为投名状邀功! 林玄却再次摇头,神色冷静的分析: “如果秦勇想拿我们当投名状,恐怕就不会支持我去查陆远的尸体,更不会设宴邀请我们,而是早在我当街杀人的时候,就顺势将你我二人拿下了。” 慕紫凝大大的眼睛迷惑了。 “既然不杀我们,那他要做什么?” 林玄猜测道: “我猜,不管是杀陆县令、还是杀李主簿,秦将军恐怕都一清二楚。” “但要说他就是主谋,恐怕未必。”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个背主之将,活下来都不容易哪里来的胆子敢杀一县县令、主簿?”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林玄此言一出,帐内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背后还有人? 慕紫凝的思绪彻底乱了。 她出身将门,自幼耳濡目染,对朝堂军政之事并非一窍不通。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这小小的黑山县,除了手握兵权的秦勇,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一个边关县城,能有什么大人物?” 慕紫凝喃喃自语:“能指使得动秦勇这样的沙场宿将,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掩盖击杀朝廷命官的滔天大罪……” 秦勇虽是父亲的旧部,但其人骁勇善战,性情刚愎,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若非有足以碾压他的权势,或是能拿捏住他命脉的把柄,他怎会如此行事? 林玄也是实在想不通。 这黑山县,每一个件事都透着诡异。 挟制大将、指使主簿、毒杀县令…… 每一件事都是杀头之罪! 即便是江湖人士,也不是随随便便做这些事情。 这背后的人,不仅要权势滔天,更要行事狠辣,且名不正言不顺,必须隐藏在暗处。 慕紫凝紧咬着下唇,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又一个个地被她否决。 节度使本人?不可能。 节度使坐镇州府,断然不会亲临这偏远县城,更不会用一个道士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突然,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划破思绪。 “莫非……是”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东厂?!” 慕紫凝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林玄猛地转头看她。 慕紫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眼神中满是惊惧。 “我爹爹曾经跟我提过……武帝时期,为监察天下,尤其是不受控制的边关节度使,曾在各州节度使府内设监军一职,由皇帝最亲信的内侍太监担任。” “武帝之后,宣帝登基,觉监军权力过大,易生事端,便撤了监军。但为延续监察之职,便设东厂,由东厂提督统领,派遣番役缇骑,暗中遍布天下,名为巡查,实则……实则与监军无异。” “这些人行事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地方官员,包括节度使在内,都对他们忌惮三分,甚至要曲意逢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爹说,东厂的番役,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甚至是僧侣道人,都可能是他们的身份掩护……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东厂的人就在这黑山县?”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对啊! 东厂!太监! 自己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怎么忘记了这群阴阳人?! 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崇武真人! 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并非是修炼了什么邪门功法。 而是一种源自于身体残缺所导致的阴柔与乖戾! 武道修行,讲究气血阳刚,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太监身体有缺,气血不畅,修炼的武功路数也必然会偏向阴诡一路。 难怪! 难怪自己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气息似曾相识,那不就是前世影视剧里那些武功高强的太监头子特有的气质吗? 阴柔、狠戾,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再回想秦勇对崇武真人的态度,那已经不是对客卿的礼遇,更不是对儿子师父的尊敬,那是一种下级对上官,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会对一个方外道人如此忌惮? 除非这道人的身份,足以让他项上人头随时落地! “原来如此……”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崇武真人,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观主,他娘的是个太监! 第57章 武者,很了不起吗?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秦勇明知崇武真人是凶手,却还要奉为上宾?因为他不敢! 这黑山县,他秦勇不是天,那个死太监才是! 杀县令,杀主簿,如此惊天大案,在东厂眼里,或许就跟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稀松平常。 他们要查的,恐怕是比通敌叛国更深层次的秘密。 而陆远,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小心撞破了这个秘密。 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而自己呢? 林玄的后心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不仅撞破了东厂的秘密,还跟那个太监交了手,用淬毒的银针划破了他的袍子,甚至还当面戳穿了他的伤口 以东厂那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行事风格,那个死太监现在心里恐怕已经把自己凌迟了八百遍了。 此地不宜久留啊。 林玄看向帐外。 军营之内,大部分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瞭望塔上和营门处的几处火光。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慕紫凝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 “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林玄最后叮嘱了一句。 慕紫凝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玄不再犹豫,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的后帘,闪身而出。慕紫凝紧随其后。 借着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快速穿行。 巡逻队的火把光芒从不远处扫过,两人立刻像壁虎一样紧贴在一座粮草帐篷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暂时屏住。 一队士兵从他们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走过,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娘的,这么冷的天,还得出来巡逻,冻死个人了。” “小声点,被将军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听说今晚不太平,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切,能有啥不太平的?那两个人在咱们军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士兵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玄和慕紫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果然,秦勇早有准备。 两人不敢耽搁,继续朝着马厩的方向潜行。 马厩位于军营的西北角,位置相对偏僻。这里是整个军营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一路上有惊无险,两人成功地避开了数队巡逻兵,终于摸到马厩附近。 马厩里传来马匹不安的刨蹄声和响鼻声。守卫马厩的只有两个士兵,正靠在栏杆上,冻得瑟瑟发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林玄对慕紫凝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原地等待。他则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身形一晃,绕到了马厩的另一侧,屈指一弹。 “嗖!” 石子击中远处的一口水缸,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谁?!” 两个打瞌的士兵瞬间惊醒,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过去看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一步步朝着水缸的方向挪去。 就是现在! 林玄的身影从阴影中暴起,用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两人的后颈上。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唔……” 两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玄将两人拖到草垛后面藏好,然后对慕紫凝招了招手。 慕紫凝立刻跑了过来,两人迅速进入马厩。 马厩里有数十匹神骏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慕紫凝是识马的行家,一眼就相中了两匹通体乌黑,四蹄带雪的北地良马。 两人迅速上马。 只要骑上马,冲出营门,天高海阔,秦勇他们再想追就难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响起。 “大晚上的不睡觉,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玄和慕紫凝瞬间转过身。 马厩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正斜倚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锦衣,脸上红肿未消,正是那被林玄抽了几个耳光的秦德炎。 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秦德炎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怨毒。 玩味地看着两人,就像在看两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想不到吧?我爹早就料到你们会不老实,特意让本少爷在这里等着你们。” 慕紫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玄则眯起了眼睛,将慕紫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 “哈哈哈,就凭我!” 秦德炎狂笑起来,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忘了告诉你们,”秦德炎收敛笑声,眼神变得无比狰狞,“就在刚才,本少爷……已经成功凝练气血,突破到武者境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竟被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林玄,你不是能打吗?”秦德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爆响声,“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武徒和武者之间,是隔着一道天堑!” “我要把你打断四肢,然后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一下这位侯府千金!”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携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林玄扑了过来! 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势要将林玄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林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秦德炎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林玄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很慢,却后发先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爆裂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啪!” 一声轻响。 秦德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林玄的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秦德炎脸上的狰狞与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错愕。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武者一重……很了不起吗?” 林玄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刻,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第58章 将军,我可有猜错? “啊——!” 杀猪般的惨嚎声。 秦德炎抱着自己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林玄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早已惊呆的慕紫凝说道:“我们走!” 可就在此时。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响彻了整个军营!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帐篷里,火光骤然亮起。 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着马厩合围而来。 “一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 “弓箭手准备!但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秦勇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响。 林玄和慕紫凝被围住。 数百名士兵的矛尖对准了他们二人。 外围,更有上百名弓箭手引弓待发,箭矢上弦,杀气腾腾。 慕紫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手心里满是冷汗。 即便她心性再坚毅,面对这等军阵,也难免生出绝望之感。 林玄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将慕紫凝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人群分开,两条身影缓缓走出。 一人是身披重甲,面沉如水的秦勇。 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崇武真人。 “爹!” 看到父亲现身,秦德炎慌忙跑过去,举着已经肿成猪蹄的手腕,满眼恨意的一指林玄:“爹,我要你杀了这个混账!” “闭嘴!给老夫丢的人还不够吗!” 秦勇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儿子。 旋即突然一愣。 “你突破武者境了?” “不错,有师傅赐下的‘燃血丹’,儿子今天下午就突破到武者境了。”秦德炎愤恨道:“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乡下猎户,没想道……” “燃血丹?” 秦勇闻言,一下子扭头看向崇武真人,似惊似怒。 这蠢小子不知道燃血丹是什么,他秦勇又岂能不知? 这个死太监! “此丹虽说会损耗些许的根基,但毕竟也是皇朝上丹。怎么,将军可是觉得不妥?”崇武真人似笑非笑,挥一下浮尘:“徒儿,到为师这里来。” 秦德炎走过去,浮尘一扫而过。 林玄眼神为为眯,感应到一丝气息。 片刻后,秦德炎手上的伤势,竟然就瞬间恢复! “谢师傅!” 秦德炎看着自己的伤势恢复,满眼感激的朝着崇武真人躬身,然后站在师傅身后:“师傅,这两人有谋逆之象,我怀疑和县令、主簿之死有关!” “请师傅速速出手擒拿,压往地牢审问!” “休得胡言!” 秦勇呵斥了一声,这才看向林玄二人:“慕姑娘,此事……你需给我一个解释吧?” 慕紫凝刚想说话,林玄伸手拦住。 冷笑一声: “解释什么?” “凶手究竟是谁,秦将军不是心知肚明吗?” “你将我二人留下,不过是打算将我们当成替罪傀儡而已。将军,我可有猜错?” 林玄眼见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也懒得再跟这帮人虚以委蛇。 “这位公公,还要再掩饰到什么时候?” 林玄的语气平淡,看向崇武真人。 此言一出,马厩内瞬间陷入死寂。 秦勇的脸色陡然一变。 崇武真人那张清癯的脸上,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杀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拂尘,双手背在身后。 “竟然被你发现了。” 崇武真人眯着眼。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看来我没猜错。” 林玄唇边泛起一抹冷意,他只是单纯诈了一下,没想道真的诈出来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崇武真人的声音冷厉。 他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林玄冷笑的一声。 “看来,新任县令陆远大人跟我一样,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被公公痛下杀手,惨遭毒死。” “至于主簿李明那个蠢货,想来很早就投靠了公公,帮公公联系北蛮,偷运粮草。可惜办事不利,险些被我这个猎户查到线索,所以公公才被迫灭口。” 林玄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公公,我推断的,可有差错?” 崇武真人冷着脸,没有立即反驳。 “啪!啪!啪!” 突然,崇武真人拍了三下手掌,掌声在空旷的马厩中回荡。 他那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阴冷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小家伙,倒是所言不差。” 崇武真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几分,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不适的阴柔,“贫道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猜到这一切的?贫道自问行事谨慎,从无破绽。” 林玄闻言,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 一个死太监而已,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这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崇武真人。 他身为东厂番役,身份尊贵,平日里受尽地方官员的奉承与敬畏,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放肆!” 崇武真人怒喝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欺近林玄。 手掌翻飞间,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带着一股阴寒内劲,直取林玄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林玄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仿佛置身冰窖。 他心中一凛。 这太监的武功不弱,还有那诡异的毒针,十分阴毒。 上次差点着了道。 他不敢大意,脚下连退三步,同时双臂交叉,以硬碰硬。 “砰!” 两股劲力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玄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尺。 他艰难地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涌上。 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崇武真人,实力远超自己! 崇武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自己堂堂武者九重,林玄竟然能接下自己含怒一击。 他冷哼一声,再次扑上。 招招狠辣,直指林玄周身要害。 林玄左支右绌,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虽然他武者三重的修为已是不俗,但在崇武真人面前,仍显得力不从心。 “秦将军!” 林玄在躲闪间,突然大喝一声:“你当真要与这死太监、与那北境节度使一条道走到黑吗?” “既然不愿意,何不现在联手,除了这祸害!” 此言一出,崇武真人的攻势猛地一滞。 他身形一闪,立刻后退数丈,与林玄拉开距离。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勇,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猜忌。 秦勇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乃是真正的武师境高手。 若秦勇此刻出手,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秦勇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看了看警惕万分的崇武真人,又看了看狼狈的林玄,叹了口气。 “林小兄弟,你以为我秦勇还有得选吗?” 秦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自从侯府覆灭,节度使大人一人独掌北境军政大权,便是这东厂监军,也早已倒戈,与节度使大人勾结一气。” “整个北境,如今已是那节度使的国中之国。我秦勇一个区区偏将,又能如何?” “便是我的儿子德炎,也早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秦勇说着,目光落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秦德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玄听着秦勇的“苦衷”,唇边泛起一抹讥讽。 “秦将军就别装了。” 林玄冷声打断秦勇,“将军之所以不杀我与慕姑娘,不就是因为我们两个,将来就是你洗白的证据吗?” 第59章 崇武真人,死! “若不是秦德炎这个蠢货拦路,只怕我与慕姑娘,此刻早已策马奔腾,逃之夭夭了吧?” 林玄声音急切。 眼神死死的盯者秦勇这位将军。 今夜想翻盘活下来,恐怕只有这一线生机了! 秦勇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定定地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没想到,乡野之间,竟然也有这等聪明人。” 秦勇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慕紫凝一直沉默地站在林玄身后,此刻听到秦勇的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向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视秦勇。 “秦将军!”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慕家对你秦勇不薄!先父当年,对你多有提携之恩!若是将军还记得慕家的情分,今天,请放我与林玄离开!” 秦勇的目光落在慕紫凝身上,又瞟了一眼站在崇武真人身后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苦涩。 崇武真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以为秦勇终于要彻底站在东厂和节度使这边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不料秦勇的身体猛地一动。 “砰!” 一声巨响,秦勇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崇武真人身侧。 一掌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拍向崇武真人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 崇武真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染红了他宽大的黑色道袍。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挣扎了几下,却已无法起身。 马厩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德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爹,怎么突然对师傅出手? 打错了吧? 不应该打林玄那臭小子吗? 慕紫凝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秦勇会突然对崇武真人出手。 林玄却一点也不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将军已经找到了那个‘燕’字铜钥的箱子。” 林玄笃定一笑。 脸上浮现起一丝释然。 重重吐了一口粗气。 秦勇闻言,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倒地吐血的崇武真人,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秦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箱子里全是这死太监勾结北蛮的账本,罪证确凿。” “我明天一早,就会快马加鞭,将这些罪证送到京城去!” 说罢,他再次看向崇武真人,眼中杀意凛然。 “这死太监辜负皇恩,与北蛮勾结,死有余辜!” 崇武真人挣扎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秦勇!那账本里……还有节度使的账单……你难道还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秦勇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在崇武真人面前晃了晃。 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公公问的是这几张纸吗?” 秦勇说着,拿起马厩旁悬挂的火把,直接点燃了手中的纸张。 火光瞬间吞噬了纸页,将之化为灰烬。 秦勇冷冷地看着崇武真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秦勇,自然不敢牵连节度使大人。” “所有罪责,都由你这东厂太监一人承担!” 崇武真人看到那些纸张被烧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好!好!好!” “噗呲!” 崇武真人被这一幕气的气血上涌。 嘴里再次涌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玄看着崇武真人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轻叹一声。 “倒是让这死太监死得轻巧了。” 林玄对这结果并不满意,这太监死得太快,太便宜他了。 他转头看向秦勇,“将军应该本来是没打算现在就杀了这太监吧?为何突然变卦?” 林玄知道,秦勇之前一直隐忍,绝不是一个轻易冲动之人。 秦勇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心痛。 “因为他给我儿子吃了燃血丹!” 秦勇带着怒火,走到秦德炎身边,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指着儿子的脸,眼中满是痛惜。 “这燃血丹虽然能快速破境,但却是以废掉根基为代价!此生武道,再无寸进!” 秦勇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秦勇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我让德炎拜他为师,本是想让他有东厂撑腰,免遭这乱世的政治风波波及。” “将来即便我死了,儿子也能参加武举,重振秦家门楣!” 秦勇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却没想到这死太监狼子野心,竟然给德炎喂这种虎狼之药,断我秦家的将门之路!此等恶贼,我岂能留他!” 秦德炎原本还在为自己手腕的剧痛而哀嚎,此刻听到“燃血丹的效果,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勇,又看向崇武真人那具冰冷的尸体。 “燃血丹?废掉根基?!” 秦德炎的嘴唇颤抖着,脸色煞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知道,那枚被师尊誉为“神丹”、能助他快速突破的丹药。 竟然是断送他武道前程的毒药! “不!不可能!” “师尊为什么要骗我!” 秦德炎不解、愤怒、绝望。 他一直将崇武真人视为敬爱的师尊,视为引路人。 却没想到,这个师尊竟然居心叵测,想要害他! “我……我以后就不能参加武举了?不能冲击武状元了?” 他从小立志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将军,甚至超越父亲,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乾武状元。 而这一切,竟然都被那颗丹药毁了! 秦勇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秦德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爹……我该怎么办?” 秦德炎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秦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痛苦与决绝。 “为父已经打探清楚,这燃血丹乃是北境流传的邪门丹药,唯有节度使府的秘药,或可缓解丹药副作用,尚有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只能送你去节度使大人的质子营,当一名质子,或许才能保住你的武道根基。” 第60章 灾民! “质子营?!” 秦德炎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当然知道质子营意味着什么。 九死一生! 那是节度使专门设立的特训营,以极其痛哭的修行办法修行武道。 虽然有可能突破极限,成就武道高手。 但却有更大的概率,直接死在里面! 即便能活着出来,也大多性情大变,心智扭曲。 “不!爹!我不要去质子营!” 秦德炎猛地抱住秦勇的大腿,哭喊起来,“我宁可武道废掉,也不要去那个地方!求求您了,爹!” 秦勇看着儿子这副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模样,痛苦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一把将秦德炎推开,怒吼一声: “蠢货!我怎么生下了你这么个蠢货!” 他一脚踹在秦德炎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林玄站在一旁,将秦勇父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暗自思忖,虽然不知道那燃血丹具体是什么,但系统觉醒‘调方制药’的技能后,自己的脑海里到是知道了不少补充武道根基、修复身体损伤的方子。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自己直接说出来,难免会让秦勇怀疑自己身上藏了什么秘密或宝贝。 他目光一转,落在慕紫凝身上,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他凑到慕紫凝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而简短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副药方。 慕紫凝听完,俏脸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看了林玄一眼,见林玄朝她微微点头,便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秦勇说道: “秦将军,小女子有一个方子,或许能治秦少爷的伤。” 秦勇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慕紫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方子,乃是以前我慕家镇北侯府的镇宅之方,从不外传。” “如今慕家已然不在,侯府也已覆灭。这方子留着,也无甚用处。若是能帮到秦少爷,也算是物尽其用。” 当下取来纸笔,按照林玄的教授,写下了一副完整方子。 秦勇是武人,也粗略懂些药理。 他从慕紫凝手中接过药方,仔细看过之后,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之色。 这方子搭配之奇特,药材之珍贵,以及其中蕴含的药理,都远超他的认知。 他虽然不敢说这方子一定能完全弥补燃血丹留下的武道根基损伤。 但至少,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生机与修复之力。 除了镇北侯府,他想不到哪里能有这等奇方! “慕姑娘!” 秦勇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慕紫凝深深拱手。 “大恩不言谢!此方子对犬子有再造之恩,秦某铭记在心!” 慕紫凝连忙上前,拉住秦勇。 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秦将军不必如此。小女子之所以献出此方,却有一事相求。” 秦勇毫不犹豫地说道:“慕姑娘尽管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秦某也绝不推辞!” 林玄微微挑眉。 自己可没提什么条件啊。 这妮子想干嘛? 慕紫凝直视秦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女子恳请将军,不要向朝廷暴露我的身份。” 她本来的意思是想说自己要暗中调查给慕家复仇。 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 毕竟,谁知道这秦勇知不知道,那节度使就是害死慕家的凶手之一! 所以临时换了话术。 秦勇看着慕紫凝,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与她举止亲密的林玄,心中瞬间脑补。 这位侯府千金,经历了家族变故。 如今芳心暗许,打算隐姓埋名,与心上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非常合理。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立刻点头,郑重地承诺:“慕姑娘放心!秦某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慕姑娘的身份!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镇北侯府的慕紫凝!”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而且,如今这黑山县,慕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军营找我秦勇!只要力所能及,秦某绝不推辞!” 慕紫凝见秦勇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刚才偷到的两匹马。 都是上好的良马。 “既然将军如此盛情,那小女子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将军帮忙。” 慕紫凝指了那两匹通体乌黑、四蹄带雪的北地良马。 “这两匹马不错,小女子与林玄赶路,正缺脚力。” 慕紫凝说道。 秦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想到慕紫凝提出的请求竟然是如此小事。 “哈哈哈哈!区区两匹马,何足挂齿!” 秦勇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来人!将这两匹良马牵出来,备好上好的马鞍、缰绳!” “再取两百两银子,一并送给慕姑娘与林小兄弟!” 两名亲卫立刻应声上前,将那两匹良马牵出,并迅速备好马具。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也送到了林玄手中。 林玄与慕紫凝对视一眼,翻身上马。 “秦将军,后会有期!” 林玄向秦勇拱手告别。 秦勇看着两人策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倒地不起的秦德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脚狠狠踹出。 “混账玩意,险些坏了节度使的大计!” “爹?” 秦德炎看着突然变脸的亲爹,不明所以。 “走吧,回营!” 秦勇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对这位亲儿子,秦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关心。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没想到,那箱子里竟然还有陛下亲笔信和调兵虎符!” “我秦勇时来运转,得此大功一件!” “呵呵,杀了老头子,这北地节度一职,合该我秦勇来当!” …… 夜色深沉。 林玄与慕紫凝策马奔驰在荒凉的官道上。 “林玄,你真聪明,竟然全都猜到了。”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林玄闻言,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猜到个屁。” 林玄语气轻松,呵呵冷笑,“我只是临时编了一个故事,给秦勇一个最偏向秦家利益的解释而已。” 慕紫凝闻言,愕然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什么?” 慕紫凝转头看向林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说的那些,都是编的?” “那不然呢?” 林玄摊了摊手,“我林玄一个乡野猎户,怎么会知道这黑山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厂、节度使、县令、主簿,我怎么知道他们有什么利益纠葛?” “我不过是根据崇武真人的身份,以及秦勇的态度,胡乱拼凑了一个他最能接受的理由罢了。” “否则今天死在地上,不就是我们了?” 林玄无奈摇头。 好在,那秦勇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自己弦外之音。 立即乘此机会,杀死了对他威胁最大的崇武真人这个监军太监。 至于自己这个猎户。 既然还有利用价值。 自然可以保留一命。 慕紫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林玄洞察一切,将所有阴谋诡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在“编故事”! 这这朝堂之事,竟然还能这么玩儿? “难怪父兄曾说,这朝廷之事,波诡云谲,让我不要参合。” 慕紫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你今日一番话,我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再次策马前行,夜风呼啸,带着几分寒意。 行至半路,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林玄勒住缰绳,慕紫凝也停了下来。 他们放眼望去,只见官道两旁,稀稀拉拉地坐着、躺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 许多人围着几堆微弱的篝火,却也无法驱散身上的寒意。 “这是……” 慕紫凝看到这番景象,心中一紧。 林玄从马上跳下,走到一个蜷缩在路边的老妇人身旁,轻声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麻木与绝望。 “唉……今年大雪灾啊……” 老妇人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苦,“狼群下山,土匪也下山了。” “地里的庄稼被雪压塌了,家里的存粮也被抢光了。活不下去了。” “只能一路乞讨,去黑山县城讨口饭吃啊……” 林玄闻言,心中一沉。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些流民老弱妇孺居多,许多孩子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挂着鼻涕与泪痕。 “雪灾如此严重,不见官府救灾,县里这帮贵人们,却只顾着争权夺利……”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 这世道,实在不给人活路。 慕紫凝看着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怜悯。 她出身侯府,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第61章 十倍利! 粮店老板斜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五百文一斗,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你!” 慕紫凝气得俏脸通红,这价格简直是趁火打劫。 往年丰收时,上好的白米也不过三四十文一斗。 如今这灾年,就算是涨价,也不该涨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在卖粮,而是在喝人血! “老板,你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慕紫凝强压着怒火,试图与他理论。 “高?” 粮店老板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 “小姑娘,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 “大雪封山,官道难行,我这粮食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运来的。” “再说了,方圆百里,就我这一家粮店还开着门。”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百文,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 慕紫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林玄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粮店老板。 “二百两银子,能买多少?” 林玄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柜台上。 钱袋与木质柜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粮店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 “客官爽快!” 他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二百两银子,若是按五百文一斗算,能买四百斗米。” 一斗米十二斤,四百斗就是四千八百斤。 慕紫凝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至少能救不少人。 谁知,那粮店老板眼珠子一转,笑容变得更加油腻。 “不过嘛,客官,您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 “这粮食,一天一个价。” “就在您进门前,这价格又涨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现在,一千文一斗!” “什么?!” 慕紫凝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你这是坐地起价!无耻奸商!” 粮店老板脸色一沉,将钱袋推了回来。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打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价格就摆在这里。” “买不起,就别在这里大呼小叫。” 他瞥了一眼林玄,又瞥了一眼慕紫凝。 “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缺钱的主。怎么,想在我这里白嫖?” 林玄拉住冲动的慕紫凝,示意她冷静。 他看着粮店老板,忽然笑了。 “老板说得对,现在是特殊时期。” “一千文就一千文。” “钱不是问题,你这儿的存粮全卖,能卖多少?” 粮店老板没想到林玄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二百两银子,就是二十万文钱。 一千文一斗,能卖二百斗。 但他不想只赚这点。 “客官,我这店里的存粮也不多了。” “三百两,我最多匀给你三百斗。不能再多了!” 他这是想再狠赚一笔。 三百斗,就能卖三百两银! 绝对的大手笔! 去年这点粮。 也就不到三十两而已。 足足十倍的暴利! 不对,不止十倍! 因为他肯定不会给足称。 林玄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慕紫凝气得浑身发抖,这奸商把他们当傻子耍。 林玄却点了点头。 “好,三百斗就三百斗。” “不过,我有个条件。” 粮店老板见钱眼开,忙不迭地说道:“客官请讲!” “我们两个人,带不走这么多粮食。” 林玄指了指外面的马。 “你得负责把粮食送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送到之后,我当面给你结账。” 粮店老板一听,顿时犹豫了。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万一粮食被抢了,他岂不是鸡飞蛋打。 “客官,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历来如此。” 林玄冷笑一声,将钱袋收了回来。 “既然老板没这个诚意,那就算了。”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说罢,他拉着慕紫凝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客官留步!” 粮店老板急了。 二百两银子的大生意,错过了可就没了。 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送!我送!” “我们粮店有自己的护粮队,几十号人,个个都是好手。” “您说送到哪儿,保证给您安安全全送到!” 林玄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送到黑山县,重山村。”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到。” “好嘞!没问题!” 粮店老板满口答应,生怕林玄反悔。 “明天中午,我亲自带队,保证准时送到!” “那好,明天见。” 林玄不再多言,带着慕紫凝离开了粮店。 两人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粮店老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两个傻子,有钱没处花。” “等明天粮食送到,老子再给你涨个价!”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完全没注意到林玄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 官道上,两匹快马飞驰。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玄,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奸商?” 慕紫凝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分明是在坑我们!三百斗米,他最多给我们三千斤!” “我们不该就这么算了!” 林玄侧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笑了。 “谁说就这么算了?” 慕紫-凝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 “放心,我们买粮的钱,一文都不会少。” “他吃进去多少,明天就得给我加倍吐出来。” 第62章 进山,打个劫! 两人一路无话,策马加鞭。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重山村的轮廓。 村口的哨塔上,放哨的村民看到了他们,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林玄哥回来了!林玄哥回来了!” 林玄赶紧制止了对方。 这个点,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 放哨人点点头,赶紧捂住嘴。 林玄和慕紫凝牵马,回到熟悉的院子。 本以为苏家姐妹应该已经休息了。 却没想到。 远远看着。 屋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只见苏婉和苏柔姐妹俩正相互依偎着,坐在篝火旁打盹。 听到开门声,两女猛地惊醒。 看到风尘仆仆的林玄,她们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林玄哥!” “你可算回来了!” 两女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林玄的胳膊。 “我们……我们好担心你。” 县令被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人人都说县城出了大事,官兵满城抓人。 她们俩一整夜都没合眼,就怕林玄出什么意外。 林玄看着两女憔悴的脸庞,心中一暖。 他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案子已经查清,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不想把县城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带回这个宁静的村子。 苏婉冰雪聪明,从林玄疲惫的神色中,看出了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她刚想开口细问。 林玄却虎着脸,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烧水!” “本大爷要沐浴更衣!” 苏婉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却还是乖乖地去忙活了。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是夜,温暖的木屋里,春色无边。 林玄躺在宽大的床上,左拥右抱,享受着齐人之福。 三位绝色佳人,各有风情。 一夜的辛勤耕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 反而让他的丹田之中,力量逐渐增长。 体质点继续提升! 第二天一早。 林玄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夜之间,他竟然突破了瓶颈,踏入了武者四重之境!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套镇北决中的拳法。 拳风呼啸,气血翻涌。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力量。 “看来,这阴阳调和之道,果然是修炼的捷径啊。” 林玄满意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忍不住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是里正赵德柱。 “玄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赵德柱一脸愁容。 “那县令家的娃娃,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一直养在村里吧?那可是个烫手山芋。” 林玄摆了摆手。 “里正爷爷,这事不急,先让这孩子在村里住着。”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狩猎队的事。” “那帮小子,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狩猎队,赵德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那还用说!都是村里的好小伙,一个个精神着呢!” “经过这几天的操练,人人都能拉开强弓,准头不说,至少力气是涨了不少,多亏了你杀的那些狼崽子,现在村子里别的缺,这狼肉是一点不缺!” “虽说柴,但好歹有的吃。我听说不少村子,粮都吃完了。” “都跑去县城逃荒了。” 林玄点了点头,他已经见识过那惨烈场面了。。 “叔。” “你去把大牛他们都叫上,带好弓箭,在村口等我。” 赵德柱一愣,“这是……要进山打猎?” 林玄神秘一笑。 “今天……。” “进山,打个劫。” “打……打劫?!” 赵德柱吓了一跳,手里的旱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玄哥儿,你没说胡话吧?” “咱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怎么能干那种事?” 老里正急得脸都白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重山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叔,您别急。” “我说的打劫,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压低声音,将昨天在坊市买粮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奸商欺人太甚,不仅坐地起价,还想克扣我们的粮食。” “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德柱听完,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岂有此理!这天杀的奸商!” “灾年还敢这么发国难财,就不怕遭天谴吗?” 林玄冷笑一声。 “天谴太慢,我等不及。”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重山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批粮食,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抢过来之后,我们也不带回村子,直接在路上分给那些逃难的灾民。” 赵德柱听明白了。 原来林玄是想黑吃黑,顺便做件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干!这事儿干得漂亮!” “我这就去叫人!” 老里正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对这种为富不仁的奸商,同样深恶痛绝。 很快,以赵大牛为首的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就集结在了村口。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背着弓,挎着箭,还以为又要进山打大虫。 “林玄哥,今天咱们去哪儿?” 赵大牛兴奋地问道。 林玄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了笑。 他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众人。 “……事情就是这样。” “那奸商想黑我们的钱,我们就黑他的粮。” “这批粮食,我们抢下来,分给路上的灾民。” “你们,敢不敢跟我干这一票?” 年轻的猎人们听完,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干!” “他娘的!五百文一斗米?怎么不去抢!” “这种黑心烂肠子的奸商,就该千刀万剐!” “林玄哥说得对!抢他的!咱们替天行道!” 这些小伙子,个个血气方刚,最是见不得这种不平事。 更何况,林玄在他们心中,早已如同神明一般。 林玄说的话,就是圣旨。 “好!”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只抢粮,不伤人。” “待会儿听我号令,用箭射他们的车轮,把他们吓跑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早就准备好的黑布。 “把脸蒙上,别让人认出来。” 众人纷纷接过黑布,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兴奋而又紧张的眼睛。 一行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抄小路,赶往昨天那个坊市的方向。 他们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隘口设下了埋伏。 这里是通往重山村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易守难攻。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中午时,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 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在几十名手持刀棍的护卫押送下,缓缓驶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店老板。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面红光,嘴里还哼着小曲。 在他看来,这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第63章天呐!是鹿群! “来了!” 赵大牛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弓。 林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要等对方完全进入包围圈。 车队慢悠悠地驶入了狭窄的山谷。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山谷两侧,箭如雨下!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数十支羽箭,精准地射在了粮车的前轮上。 “有埋伏!有埋伏!” 护粮队的护卫们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吓破了胆。 粮店老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什么人!谁敢劫我们德源粮行的车队!” 一个看似护卫头领的壮汉,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山谷上方,传来一声冷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玄捏着嗓子,喊出了经典的土匪台词。 赵大牛等一众村民,也跟着发出了阵阵狼嚎般的呼啸。 一时间,山谷里回声阵阵,仿佛有千军万马。 那护卫头领还想套套近乎。 “山上的好汉,我们是给重山村送粮的,还请行个方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的帽子射飞出去。 一缕头发飘然落下。 护卫头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 “或者,死!” 那一个“死”字,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护卫们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扔下刀棍,连滚带爬地向来路逃去。 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店老板,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连他那匹高头大马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往山谷外爬。 转眼间,几十号人跑得一个不剩。 只留下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和一地的狼藉。 “哈哈哈哈!” 山谷上,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林玄哥,你太厉害了!” “那帮怂货,屁滚尿流!” 林玄带着众人从山坡上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粮车上的麻袋。 果然不出所料,每个麻袋都缺斤短两。 原本说好的三百斗,加起来恐怕连两百斗都不到。 “把粮食都卸下来,马车留下。” 林玄下令道。 众人立刻动手,将一袋袋粮食搬下车。 他们将这些粮食,沿着官道,分发给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 “有粮食了!官府来放粮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灾民们看到粮食,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他们以为是官府终于良心发现,来救济他们了。 不到一刻钟,三千斤粮食就被分发一空。 林玄看着那些领到粮食后,喜极而泣的百姓,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拍了拍其中一辆运粮车的马屁股。 那马儿受惊,嘶鸣一声,拉着空车,滴溜溜地跑回了坊市的方向。 …… 坊市,德源粮行。 粮店老板正坐在店里,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饭桶!” “几十号人,连个毛贼都打不过!老子的粮食啊!” 他正骂得起劲。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 “那些泥腿子……那些灾民造反了!” “他们拿着刀,见人就砍,已经杀到我们粮仓了!” 管家的话音刚落。 一把沾满鲜血的砍刀,就从他背后捅了出来。 管家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门口,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但双眼血红的灾民。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简陋的武器,锄头、镰刀、木棍…… 为首的一人,正是刚刚在路上领到粮食的汉子。 “杀!杀了这个吃人的奸商!” “抢光他的粮食!” 粮店老板吓得魂飞魄散。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躲进了后院的地窖。 外面,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曾经繁华的坊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个世道,彻底乱了。 …… 分发完粮食,林玄没有片刻停留。 他带着狩猎队,直接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深山。 如今世道越乱,村子的存粮就越重要。 必须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尽可能多地储备肉食。 积雪覆盖的山林,寂静得可怕。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 队伍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林玄走在最前面,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辨别着方向。 他的感官在突破武者四重后,变得异常敏锐。 方圆百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林玄哥,你看!” 一名眼尖的年轻猎人,指着前方雪地上的一串脚印,低声惊呼。 那是一串梅花状的蹄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是鹿!而且是一大群!” 赵大牛凑上前来,仔细辨别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鹿肉是上好的野味,鹿皮可以制成御寒的衣物,鹿茸更是珍贵的药材。 在冬天,能遇到鹿群,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都小声点,别惊动了它们。” 林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雪地上的粪便,放在鼻尖闻了闻。 粪便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它们就在附近,刚离开不久。” 林玄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放轻了脚步,跟在林玄身后。 他们循着脚印,翻过一道山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方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一群梅花鹿正在悠闲地啃食着雪层下的枯草。 粗略一数,足有二十几头! 其中还有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公鹿,头顶上长着一副漂亮的鹿角,像一顶威严的王冠。 它警惕地站在鹿群外围,不时地抬起头,扫视着四周。 “天呐!这么多鹿!”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年轻的猎人们激动得浑身颤抖,握着弓的手都有些不稳。 赵大牛也是双眼放光,但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林玄哥,怎么办?” “这鹿群离我们太远了,足有百步开外。” “而且鹿最是机警,一有动静,眨眼就跑没影了。”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猎人的有效射程。 就算能射中,力道也不足以一击毙命。 一旦惊动了鹿群,他们今天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玄身上。 在他们心中,只有林玄,才有能力创造奇迹。 林玄没有说话。 他从背后取下了那张黑沉沉的铁胎弓。 这张弓,是他从秦勇的马厩里顺手牵羊得来的,比村里猎户用的木弓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缓缓地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然从藏身的树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直接暴露在了那片开阔的雪地上。 “林玄哥!” 第64章 除夕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一声闷响传来。 那头体型最雄壮的公鹿,身体猛地一震。 它的脖颈处,赫然多出了一支深深没入的箭矢。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它雪白的颈毛。 它难以置信地晃了晃脑袋,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百步穿杨!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赵大牛和一众猎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神乎其技! 简直是神乎其技! 鹿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奔逃。 林玄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射出。 “嗖!嗖!嗖!” 三道黑影,追星赶月般射向慌不择路的鹿群。 又是三声闷响传来。 三头正在奔逃的梅花鹿,应声倒地。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剩下的鹿群彻底被吓破了胆,发疯似的冲进了密林深处,转眼就消失不见。 赵大牛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快!追!” 他们呐喊着,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向着鹿群逃跑的方向追去。 但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受惊的鹿。 一番追逐下来,只有赵大牛凭借着蛮力,勉强射伤了一头小鹿的后腿。 当众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山谷时。 林玄已经收起了铁胎弓,平静地站在那四头倒地的鹿旁。 他一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射杀了四头鹿! 而且其中一头,还是最强壮的鹿王! 众人看着林玄那挺拔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崇拜。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箭术了。 这是神迹! 箭神! “还愣着干什么?” “把鹿抬上,准备回村。” 林玄收手,轻描淡写。 “哦……哦!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处理猎物。 他们看着地上的四头肥鹿,又看了看林玄,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有了这些鹿肉,村子这个冬天,稳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不仅因为他们扛着沉重的猎物。 更因为,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暴雪。 狂风怒号,大雪弥漫,能见度不足三米。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大家跟紧了!不要掉队!” 林玄走在最前面,用洪亮的声音为大家鼓劲。 不知走了多久,当所有人都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火光。 是村子! “我们到了!到家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村口,赵德柱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正焦急地等候着。 当他们看到狩猎队扛着一头头肥硕的鹿,在风雪中归来时。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呐!是鹿!好大的鹿!” 苏婉、苏晴和慕紫凝三女,也挤在人群中。 她们看到林玄平安无事地走在最前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三女不顾一切地冲进风雪里,扑进了林玄的怀中。 “吓死我们了!” 林玄感受着怀中的温软,拍了拍她们的后背。 “我没事。” “放心,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赵德柱激动地走上前来,搓着手,看着那几头鹿,眼睛都在放光。 “玄哥儿,这次可多亏了你!” “这几头鹿,该怎么分?” 林玄看了看那头体型最大的公鹿。 “里正爷爷,我就要这一头。” “剩下的,都分给村里人吧。” 狩猎队的成员们闻言,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他们知道,没有林玄,他们连根鹿毛都捞不着。 林玄能要一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林玄走到那头雄壮的公鹿旁。 那头公鹿,加上鹿角,起码有三百多斤重。 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 林玄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鹿角。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单手,将那头三百多斤的公鹿,直接扛了起来! 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是扛起了一捆柴火。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村民,包括赵德柱在内,全都石化当场。 虽然知道林玄现在力气大,但这也太大了吧! 这一头鹿王,顶得上两头狼王了! 三四百斤,一只手! 玄哥真的越来越恐怖了! 林玄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扛着那头巨大的公鹿向自己的家走去。 苏婉、苏晴、慕紫凝三女,连忙跟在他身后。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村口,依然一片死寂。 “玄哥儿……到底是哪个神仙转世啊……” 许久,赵德柱才喃喃地说道。…… 林玄扛着公鹿,回到家中。 他将鹿往院子中央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苏婉和苏晴连忙上前,拍掉他身上的积雪。 慕紫凝则默默地去烧了一大锅热水。 “你们三个,把这鹿处理一下。” 林玄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吩咐道。 “皮剥下来,硝制好,给你们做几件皮袄。” “鹿肉分一分,一部分做成肉干,一部分留着新鲜吃。” “鹿茸和鹿鞭留给我,我有用。” 三女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们自然知道鹿鞭是干什么用的。 一想到林玄那恐怖的战斗力,她们就觉得双腿发软。 林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顿感神清气爽。 他坐在火堆旁,喝着慕紫凝递过来的热茶。 苏婉和苏晴则在院子里,拿着小刀,开始笨拙地处理那头巨大的公鹿。 她们虽然也不少干活儿,但毕竟也很少干这种粗活。 慕紫凝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帮不上忙。 林玄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来吧。” 他走过去,从苏婉手中接过剥皮小刀。 只见他手腕翻飞,刀光闪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鹿皮就被他完美地剥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开始分解鹿肉。 开膛、破肚、剔骨、分割…… 他的动作精准而又优雅,仿佛不是在屠宰,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 三女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她们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不管干什么,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很快,一头完整的鹿就被分解完毕。 鹿皮、鹿肉、鹿骨、内脏,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林玄擦了擦手,将那对珍贵的鹿茸和鹿鞭收好。 接下来的几天,大雪依旧。 不缺粮的林玄,也就没有再进山。 重山村存粮也足够。 第65章 灾民围村! 这个除夕,竟然是罕见的几年来,村子第一次除夕不缺粮缺肉! 狼肉、鹿肉,猪肉…… 肉香在家家户户飘起。 整个村子萦绕再节日的氛围中。 虽然没有烟花炮竹。 也没有准备什么年货、年礼。 但热闹却是少不了。 一直过了年关。 外面的风雪依旧不停。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片白茫茫的大雪所覆盖。 重山村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但村子里,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这个冬天,不用担心挨饿。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大人们则围坐在火堆旁,一边修补着工具,一边聊着天。 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林玄。 而林玄的院子里,更是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每天,林玄都会指点三女修炼武道。 慕紫凝本就有武学根基,在林玄的指点下,进步神速。 她修炼的镇北侯府家传功法,本就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林玄结合自己对镇北决的理解,为她做了不少改进。 如今的慕紫凝,一招一式之间,比之前愈发圆润,已经颇有几分女将军的风范。 苏婉和苏晴姐妹俩,虽然起步晚,但天赋不错。 也学的似摸像样。 尤其是苏婉,心思聪慧,举一反三。 这套心法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滋养容颜。 练到深处,身姿轻盈,步步生莲。 当然,除了修炼,夜晚的“深入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修炼项目。 林玄的体质点不断上涨。 三女各自的天赋‘烹饪’‘培育’‘调方制药’的技能,也在不知不觉间上涨。 尤其值得欣喜的是。 苏晴的烹饪天赋熟练度,终于突破了第一重,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仅做出的食物更好吃。 连体力恢复的效果,也大大加强! 有此神技,三女的镇北决进展,也大大加快,飞速成长。 而林玄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获益匪浅。 他的武者四重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气血愈发雄浑。 他将那对鹿茸,配上一些珍稀药材,熬制成了药酒。 每日小酌一杯,只觉得浑身气血奔涌,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这天,林玄正在院子里,正在练剑。 是慕紫凝传授的一套女子剑法。 杀伤力一般,但却剑姿轻盈。 此刻练剑的正是苏晴。 苏晴手持一柄木剑,身姿翩翩,剑光闪烁,如同一只在雪中飞舞的蝴蝶。 “不对,手腕要沉,剑尖要灵。” “出剑要快,收剑要稳。” 林玄站在一旁,不时地开口指正。 苏婉和慕紫凝则在一旁捏脚按肩,好不舒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大牛。 他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玄哥儿!不好了!” “村外……村外来了好多人!” 林玄眉头一挑。 “什么人?” “是……是灾民!” 赵大牛喘着粗气说道。 “黑压压的一大片,起码有好几百人!” “他们把村子给围住了!” 林玄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重山村虽然偏僻,但终究不是世外桃源。 随着雪灾的加剧,和外界秩序的崩坏。 越来越多的灾民,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生机。 而重山村,这个在风雪中依旧炊烟袅袅的村庄,无疑会成为他们眼中的天堂。 “走,去看看。” 林玄穿上外套,拿起那张铁胎弓,快步向村口走去。 慕紫凝和苏家姐妹,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他们来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村外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一大片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多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奄奄一息。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但当他们看到林玄等人出现时,那死寂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对生的渴望。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我们快饿死了……” “行行好吧,大老爷……” 人群中,发出了阵阵虚弱的哀求声。 村口的栅栏后面,赵德柱带着几十个手持弓箭的村民,正紧张地与他们对峙。 “玄哥儿,你来了。” 赵德柱看到林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来就跪在这里不走了,非说我们是活菩萨,要我们收留他们。” 林玄看着眼前这数百名灾民,陷入了沉默。 收留他们? 这绝不可能。 重山村的粮食,虽然暂时够吃。 但要养活这几百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旦粮食耗尽,整个村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不收留他们,任由他们冻死饿死在村外吗? 林玄看着那些在风雪中哭泣的孩子,和那些眼神绝望的老人。 他自问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做不到如此冷血。 “林玄……” 慕紫凝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 她想起了当初在官道上,看到那些灾民时的场景。 是林玄,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银子,买粮救济他们。 她相信,这一次,林玄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他站在栅栏前,目光扫过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我这里,没有活菩萨。” “也没有吃不完的粮食。” 此言一出,灾民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下去。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 “但是。” 林玄话锋一转。 “我这里,有活干。”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农夫,是工匠,还是乞丐。”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肯卖力气干活。” “我就保证,你们每个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热粥。” “能让你们在这风雪天里,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无论是栅栏外的灾民,还是栅栏内的村民,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玄。 “玄哥儿,你……” 赵德柱急了,刚想开口劝阻。 林玄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些灾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活命的,就给我站起来!” “我重山村,不养懒人,不养废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重山村的劳力!” “男人,给我去伐木,烧炭,加固村子的防御!” “女人,给我去纺纱,织布,缝补衣物!”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在村子里惹是生非。” “别怪我林玄,手里的弓箭,不认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灾民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干活!”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他们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久违的希望,让他们原本麻木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干活,就是做牛做马,他们也愿意! 林玄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赵德柱说道:“德柱叔,打开栅栏吧。” “把他们按男女老少分开,安排到村里的空屋和祠堂里。” 第66章 谢谢恩公! 村口的栅栏在嘎吱声中被推开。 黑压压的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踉跄着涌入村中。 他们身上带来的寒意与绝望,瞬间冲散了重山村连日来的祥和氛围。 “退后!都退后!” “别挤!让孩子先过去!” 村口顿时乱作一团。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灾民因获救而脱力的瘫倒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试图拦住涌向自家方向的人流。 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林玄目光一凝,纵身跃上村口一个半人高的石碾,将铁胎弓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都听我号令!” 他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凛冽的气势瞬间压制混乱。 人群为之一静,无数双眼睛望向这个看似年轻人。 “男人壮丁,全部站左边!妇人孩子老人,站右边!” “敢有冲撞妇孺、争抢位置者,乱棍打出村去,自生自灭!” 绝对的权威在生死面前显得无比有效。 求生本能驱使下,人群开始艰难地分流。 慕紫凝也“唰”地抽出腰间软剑,与几名持棍村民一起护在妇孺队列前,镇住了可能发生的骚乱。 “婉儿,晴儿,” 林玄看向紧随其后的苏家姐妹,“带上婶子们,把能用的旧被子、稻草垫子,全都搬到祠堂去!” 村民来源混杂,虽然人要救,但也需要警惕。 这么大几百人一旦发生混乱。 整个重山村都要遭殃。 所以林玄的计划,是把这些灾民暂时先安顿在祠堂,让狩猎队的人员严加看管。 这也是林玄之所以选择把这些人放进来的原因。 如果村子拒绝赈灾。 只怕这些灾民瞬间就会化作乱民,冲击整个村庄! 这次可跟之前土匪下山不一样。 连日以来大雪,鬼知道附近除了这伙灾民之外还有多少人? 一旦发生混乱,附近的灾民很可能迅速闻着味就归来,从几百人瞬间就能膨胀到上千人! 林玄即便武艺再强,能杀几个? 倒不如乘次机会,将灾民吸纳,壮大重山村的力量。 雪灾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迟早会有更多的乱民! 林玄得早做打算。 “明白!”苏婉应声,立刻拉着妹妹行动起来。 她心思细腻,知道轻重缓急。 赵大牛则已带着村子里的青壮,将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老人和孩子背起来,率先向祠堂转移。 祠堂大院,大大小小的篝火已经升起来。 刚刚才勉强安顿。 就有村民找到林玄抱怨。 “玄哥儿!”一个村民挤过来,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我家柴房那点干柴,是攒着过冬的,这…这都拿出来,咱自家娃可咋办…” 这话道出了不少村民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人都望向林玄,目光中充满犹豫。 林玄心知此刻绝不能退让,他提高声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王叔!你家的娃冷,我林玄的院子让出来给你住!” “但现在,是抱着柴火在家发抖,还是把柴扔进祠堂的大火堆里,让热量多一分?” 他环视众人,声音更加洪亮: “这鬼天气,想活下去,就得抱成团!” “一根柴,暖不热一个家,一堆火,能救活百条命!” “大伙儿听懂了吗?!” 这话掷地有声。 王老五张了张嘴,最终一跺脚:“俺懂了!这就去搬柴!” 如同这样的小插曲,数不胜数。 柴伙、粮食、衣物。 甚至是一口锅的归属。 都能引起一阵骚乱。 若非林玄多日以来积攒的威望震慑,整个重山村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但好歹有林玄坐镇,混乱逐渐慢慢形成秩序。 一道救援网络迅速在村中铺开: 柴火队以村民为主,将各家各户的干柴、茅草集中分配到祠堂、谷仓等远离村民房屋的安置点,升起篝火。村子里积攒的柴火,几乎一夜间就消耗了三成之多,让身为里正的赵德柱,都感到痛心疾首。 苏家姐妹则带着村里的老人,在篝火上架起大锅烧煮“御寒汤”,随着一碗碗热汤端在这些灾民手里,混乱逐渐平息下来。 林玄这才有功夫,召集这些灾民中的青壮,冒着风雪进山砍伐竹木,搭建一个个简易的窝棚。 祠堂毕竟不大,总不能让灾民就在院子里过冬,要不了多久就得冻死人。 在搭建窝棚时,林玄注意到灾民中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疤的老者,动作极其麻利。 他指挥几人搭建的窝棚不仅速度快,而且结构合理,特意背风并留了出烟口。 “老丈,以前是?” 林玄一边帮忙固定木桩,一边问道。 老者抬头,讪笑道:“当过几年斥候,略懂些雪地活命的法子。” “好!”林玄心中一动,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就是搭建队的副手,谁不听,你来告诉我!” 老人原本微驼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几分,重重点头。 “得令!” “东家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让大伙儿有个遮风挡雪的地儿!” 林玄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这老头绝不简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斥候。但林玄也不打算追问,毕竟当务之急是救灾。 祠堂里,人挤着人,中央的火堆熊熊燃烧。 虽然依旧寒冷,但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已是天堂。 人们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苏晴指挥烧煮的滚烫辣汤。 辛辣的气息在祠堂内弥漫开来。 “姐,这姜汤里我加了点黄芪,” 苏晴小声对苏婉说,“林大哥说这样能补气固表,对受寒的人最好。” 苏婉赞赏地点头,替妹妹擦去额角的汗珠:“晴儿长大了。” 另一边,慕紫凝正带着几个妇人巡视各个安置点。 她半跪在一个冻伤的老妇人面前,用雪轻轻搓揉其青紫的双脚。 “不能直接用火烤,得先用雪搓,让血脉慢慢活过来。” 她一边给这些人解释道,一边揉搓着老人的的双脚,手法娴熟,引得周围的灾民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林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幸亏有这三个女人帮忙,不然真让自己一个人安顿,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随着大部分的灾民被安顿,放在林玄最眼巴前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事。 粮食。 这么多灾民,粮食从哪儿来? 林玄不打算跟村民讨要,重山村虽然储粮勉强还算富裕,但是也绝不可能掏空村民的家底去填灾民的肚子。 一顿两顿无所谓,几天下来村民就肯定不乐意了。 短期内的办法,林玄倒是有。 舅爷给自己的二重山地图,还有不少狩猎点,林玄尚未踏足。 林玄打算明天一早,就带人上山,大肆狩猎。 但还没等到太阳升起来。 后半夜,一个村民慌慌张张找到正在巡查的林玄。 “玄哥儿,不好了!东头窝棚那边,有个孩子发高烧,说胡话,他娘哭得快背过气了!” 林玄心头一紧,立刻赶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裹在破布里,脸颊通红,浑身抽搐。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无助地磕头。 “求求您,救救俺娃!俺就这一个娃了…” 林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沉声道:“别慌!” 回头对跟上来的慕紫凝说:“紫凝,去我房里,把我泡的那坛药酒取一碗来!” 那本是林玄用鹿茸配以珍稀药材泡制,用于固本培元的药酒,药性温补雄浑。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几滴药酒混入温水,喂孩子服下。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孩子。 不多时,孩子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稳了一些,高热也稍退。 虽然仍未脱离危险,但至少有了生机。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连连磕头。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灾民和村民看在眼里。 林玄不仅给了他们安身之所,更是在鬼门关前,亲手抢回了一条幼小的生命。 这个年轻人灾民中的形象,俨然已经变成了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如这孩子一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基本都是连夜逃荒冻坏了。 林玄来回穿梭在灾民之间,不断地出手救治。 “调方制药”的经验条,竟然一夜之间涨了不少,虽然比不得和慕紫凝双修来的快,但到底也是有点小收获。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在重山村的白雪上时,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村子里,虽然依旧寒冷。 但已没有了昨夜那种死寂的绝望。 祠堂和各个窝棚上空,炊烟再次袅袅升起。 林玄站在院门口,眼中布满血丝。 慕紫凝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道:“去歇歇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林玄摇摇头。 “我没事儿。你去问问德柱叔,咱村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第67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口大锅已经架起。 苏晴正指挥着几个妇人淘洗着仅剩不多的黍米。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但米却少得可怜,煮出来的粥清汤寡水,几乎能照出人影。 “玄哥儿,这……这粮食顶不住啊。” 赵德柱凑到林玄身边,愁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就这点存粮,算上那些狼肉干,这么多人,不出十天就得见底。到时候……” 到时候,人心必乱。 林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排队领粥的人群。 灾民们还算守规矩,但在队伍的末尾,几个身材壮硕、面带痞气的汉子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时推搡着前面的人,引来一阵骚动。 “都他娘的挤什么挤!早晚不都是一碗清汤?”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骂骂咧咧,眼睛却滴溜溜地瞟向存放粮食的谷仓方向。 林玄的目光冷了下来。 “大牛,”他低声喊道。 “在呢,林玄哥!”赵大牛立刻凑了过来。 “看住那几个人。”林玄用下巴指了指,“他们要是敢乱来,不用客气。” “明白!” 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带着几个年轻猎户,不远不近地“陪”在了那几个汉子身边。 刀疤脸等人察觉到那几道不善的目光,顿时老实了不少。 分粥的过程有惊无险。 但林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能把人变成野兽。 “光靠省,是省不出活路的。” 林玄对赵德柱说道,“德柱叔,你把灾民里的老人都组织起来,能搓草绳的搓草绳,能编筐的编筐。手不能闲着。” 他又转向慕紫凝:“紫凝,你带着妇人们,除了做饭,把所有能用的破布都找出来,缝补衣物,制作布鞋。雪停了,脚不能废。” 最后,他看向那个被他任命为副手的前斥候,老疤。 “老疤,你挑出五十个最壮实的男人,跟我走。” 老疤一愣:“恩公,这是要?” “坐吃山空,死路一条。” 林玄的眼神锐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灾民,是重山村的劳工队!上山伐木,烧炭,打猎!不管干什么,总之一句话……” “干活,才有饭吃!”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天寒地冻的,上山不是送死吗?” “刚活下来,又要去拼命啊……” 议论声中,那个刀疤脸汉子又跳了出来: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们又不是你的奴隶!” 他这一喊,立刻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林玄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缓缓地从背后取下了铁胎弓。 他没有搭箭,只是单手握着弓身,一步步走向刀疤脸。 那刀疤脸本想仗着人多势众耍横。 可见到林玄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和他手中那张散发着金属寒光的黑弓,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见过杀人的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气。 林玄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你叫什么?” 林玄开口。 “老子……老子叫王二麻子!”刀疤脸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好,王二麻子。”林玄点点头,“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现在就滚出重山村,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二,”林玄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用铁胎弓的弓梢,轻轻点了点王二麻子的胸口。 “留下来,听我的规矩。再敢多说一句废话,煽动人心,我就把你吊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下场。” 王二麻子感到胸口被点的部位生疼,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把尖刀。 他看着林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平静、冷漠。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腿肚子一软,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对方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我听……我听恩公的……”王二麻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大点声,我没听见。” “我听恩公的!” 王二麻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好。” 林玄收回弓,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再次变得洪亮。 “我林玄再说一遍!重山村,不养懒人,不养闲人,更不养刺头!” “从今天起,立下规矩!” “第一,所有人,无论新旧,按劳分配。干得多,吃得饱。偷懒耍滑,只有清汤!” “第二,设巡逻队,赵大牛为队长,日夜巡视。凡有偷盗、斗殴、欺凌妇孺者,第一次,鞭二十,饿三天。第二次,废其手脚,逐出村子!” “第三,所有缴获的物资,无论是打猎所得,还是采集所得,全部归公,由我统一分配!敢有私藏者,同偷盗论处!” “这三条,就是重山村的铁律!谁赞成?谁反对?” 林玄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连最刺头的王二麻子都蔫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异议。 “我们……我们都赞成!” “全听恩公安排!” 灾民们纷纷表态,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老疤看着林玄的背影,浑浊的眼中异彩连连。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没想到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和领袖之风。 在这乱世,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当天下午。 林玄便带着老疤和新组建的劳工队进了山。 这些人虽然饿得久了,但都是青壮,底子还在。 一碗热粥下肚,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干起活来倒也卖力。 林玄没有让他们去打猎,而是先教他们如何设置最简单的陷阱。 捕捉兔子、山鸡这样的小型猎物。 同时,大量砍伐枯死的树木。 “这些木头,一部分当柴烧,另一部分,用来烧炭。”林玄对老疤解释道。 “烧炭?”老疤不解。 “对。” “雪总有化的一天。到时候,粮食会比金子还贵,而一车好炭,就能去县城换回足够我们吃一个月的粮食。” 老疤点点头,十分认可:“东家深谋远虑!” “只是……” “只是什么?” “东家是好人,但是……我们这么多人,村里的粮食,怕是不够啊……” 老疤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68章 围猎黑瞎子! 老疤的担忧不无道理。 粮食,才是此次救灾的重中之重。 要不是因为缺少粮食,这些灾民何至于冒着风雪往县城跑? 林玄站在刚刚搭建好的炭窑前。 看着劳工队的汉子们将劈好的木柴整齐码放进去。 神色沉静。 “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烧出第一批好炭。” 他转向老疤,目光沉稳:“炭窑交给你,三日之内,我要见到五十担木炭。” 老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肃穆起来,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抱拳道: “东家放心!要是完不成,老疤提头来见!” 林玄点点头,又看向旁边摩拳擦掌的赵大牛:“大牛,你从狩猎队抽五个人,跟我进山。” 赵大牛眼睛瞬间亮了:“林玄哥,咱们这终于要去进山了……” “找粮。” 林玄没有多说。 赵大牛连连点头,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去找人!” 这股兴奋劲。 看着老疤满脸的疑惑。 老疤看着赵大牛那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外面依旧呼啸的风雪,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重。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抱拳劝道: “东家,恕老疤多嘴。” “这大雪封山,野兽要么冬眠,要么躲得严实,踪迹难寻。” “现在进山,怕是……凶多吉少啊。是不是等雪势稍缓再……” 他话未说完,赵大牛就咧着嘴,用力拍了拍老疤的肩膀,打断了他: “那是你不知道我们玄哥儿的本事!” 他下巴一扬,语气里充满了对林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别说这点雪,就是天上下刀子,玄哥儿进山也跟回自己家一样!别说找猎物,就是山里藏着啥宝贝,玄哥儿也能给它挖出来!” “你们呀,好好烧炭,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玄看着赵大牛那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禁莞尔。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检查着背上的铁胎弓和箭囊。 老疤见林玄主意已定,而赵大牛又如此笃定,便不再劝阻,只是郑重道: “东家定要万分小心!” 林玄点点头,目光扫过码放整齐的木柴和初具雏形的炭窑,最后落在老疤脸上: “村里的事,交给你了。三日,五十担炭,是我们的底气。” “是!”老疤肃然应命。 半个时辰后,村口。 林玄、赵大牛以及五名精选出来的,同样对林玄充满信心的老猎手,整装待发。 慕紫凝将狼袄递给林玄,低声道:“一切小心。” 苏婉和苏晴也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 林玄接过皮袄,对三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远处默默组织人手继续清理积雪、搭建窝棚的老疤,随即转身,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七人,扎进了村外白茫茫的风雪世界。 刚出村子不远,风雪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积雪深及大腿,每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唯有林玄,步履依旧沉稳。 踩在松软的积雪上,留下的脚印竟比他们都浅上不少,仿佛身轻如燕。 赵大牛见状,得意地朝同伴们挤挤眼,那意思分明是: “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狩猎队众人都是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深入山林数里后。 世界仿佛只剩下单调的白与呼啸的风声。 别说猎物,连只鸟雀都看不见。 “玄哥儿,这天寒地冻的,野兽都躲进窝里了,上哪儿找吃的去啊?” 一个叫赵小六的年轻猎手喘着气,忍不住问道。 “正因为天冷,有些东西才更好找。” 林玄淡淡说着。 忽然上前几步,在一个缓坡前蹲下身。 用手拨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下面一丛枯黄的植物根茎。 “这是……山葛根?” 赵大牛凑近一看,有些惊讶。 这东西村里人也知道,但口感粗劣,刮嗓子,平时狗都不吃。 “没错。”林玄用随身的小刀小心地挖出一大块,掂了掂。 “这东西埋在雪下冻不坏,富含淀粉,刮掉外皮,捣碎了沉出粉来,掺在粥里。” “虽然不好吃,但能充饥。” 他站起身,指向山坡阳面的一片栎树林。 “那片林子下,应该有不少橡子。捡回来用草木灰水多煮几遍,去了苦涩味,也能当粮食。” 几个猎手面面相觑,他们世代居住在大青山脚下。 竟从不知道这些被他们视作无用之物的东西。 在如今这光景下竟能救命。 “都记住这些地方。”林玄沉声道,“回去后组织人手来挖。但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们要找的,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的东西。” 林玄握紧铁弓,带着队伍继续向深山行进。 越往里走,路越是难行。 参天古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 “小心!” 林玄突然低喝一声,抬手制止了队伍前进。 所有人立刻噤声,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巨大的爪印,每一个都有海碗大小,深深陷入雪中。 “是熊瞎子!” 赵大牛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看这脚印,个头绝对不小,是头成了精的大家伙!” 几个年轻猎手脸色都白了。 冬天的熊,那都是被饿醒或者被惊醒的,性子最是暴虐。 在大青山,宁遇狼群,不碰独熊。 这是猎人们用命换来的规矩。 “玄哥儿,要不……咱们绕开吧?”赵小六的声音都在打颤,“这家伙不好惹,万一……” 林玄却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那串爪印。 他伸出手,感受着爪印边缘的雪粒,又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闻了闻。 “它刚过去不久,而且,它受伤了。” 林玄站起身,语气笃定,“你们看,右后掌的印子深浅不一,拖拽的痕迹很明显。而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但瞒不过我。” 众人闻言,都使劲嗅了嗅,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也闻不到。 但他们对林玄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赵大牛的眼神露出一丝灼热:“玄哥儿,你的意思是……” “一头熊,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和油库。” 林玄的目光也亮了起来,“熊掌、熊胆、熊皮,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 “更别说这几百斤的肉和油,足够村里撑过这个月了。” 富贵险中求! 几个猎手呼吸都粗重了些。 他们是猎人,骨子里就有冒险的血性。 恐惧固然存在,但一想到村里嗷嗷待哺的几百张嘴,一想到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一股狠劲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干了!”赵大牛把砍刀往手心一拍,“林玄哥,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林玄看向众人。 “这畜生受了伤,走不远。但我们不能硬拼。” “大牛,你和小六,去上风口,找一处陡峭的悬崖。” “我和其他人顺着踪迹跟上去,把它往悬崖那边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只骚扰,不交手。用石头,用喊声,把它惹毛,让它追着我们跑。明白吗?” “明白!” 计划简单粗暴,却最是有效。 赵大牛二人领命,立刻抄小路向山上奔去。 林玄则带着剩下的人,不紧不慢地吊在了熊瞎子的身后。 山林寂静,只剩下踩雪的咯吱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附近,积雪被踩得一片狼藉,血腥味也浓郁了起来。 “就是这儿了。” 林玄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各自找好掩体。 林玄从背后取下铁胎弓,抽出一支箭矢,却没有搭上弦。 他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朝那洞口砸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洞口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洞内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炸响! “吼——!”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洞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一丈的巨大黑熊! 它的一条后腿上,果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所伤,此刻正不断渗出黑血。 它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玄等人的方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粗气,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跑!” 林玄一声令下。 其他猎手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那黑熊见这些渺小的人类竟敢挑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迈开四蹄,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追了上来。 它虽然受了伤,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玄哥儿!快!它要追上来了!”一个猎手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别慌!按计划走!”林玄一边跑,一边冷静地指挥。 第69章 谁敢再闹! “雪灵芝!” 一声惊呼从林玄身后传来,不是别人,正是赵大牛。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株奇特的植物,脸上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林玄哥!是雪灵芝!俺听村里老一辈人说过,这玩意儿是山里的神物,百年难得一见!” “长在极寒的背阴之地,靠吸收冰雪精气生长!” “能活死人,肉白骨!” “一株就能换一座金山!” 活死人肉白骨或许是夸张,但能换一座金山,林玄相信。 光看那东西的品相,就知绝非凡品。 真是天助我也! 原本只是为了猎熊果腹,没想到竟有此等意外之喜。 这雪灵芝的价值,恐怕比这头黑熊还要大上百倍! “大牛,你带人下去,先把那畜生了结了,小心点,别伤了熊胆。” 林玄迅速做出决断。 “小六,你跑得快,立刻回村,叫紫凝和苏家姐妹带上药箱和工具过来,这雪灵芝采摘有讲究,不能乱动。” “好嘞!” 众人齐声应和,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 有了这头熊和这株雪灵芝,能换不少粮食。 赵大牛带着人顺着山路绕下谷底。 很快,黑熊的惨嚎声便戛然而止。 林玄则守在悬崖边上,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株雪灵芝,心中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与此同时,重山村。 祠堂前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凝重。 分发午饭的粥棚前,排队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以王二麻子为首的十几个壮汉,根本不排队,直接挤到了最前面。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王二麻子一把推开一个瘦弱的老人,后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碗里的清粥也洒了一地。 “凭什么你们先来?”一个重山村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怒斥道。 王二麻子斜着眼,吐了口唾沫: “凭什么?就凭老子们是壮劳力!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吃那么多也是浪费!这粮食,就该先紧着我们这些能干活的!” 他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就是!林玄带着人去山里送死,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呢!” “这村子,以后谁说了算,可不一定!” 这话一出,人心顿时浮动起来。 林玄的威望是靠雷霆手段建立起来的。 重山村的村名自然是相信林玄的手段,但这些初来乍到的村民可不知道。 他离开了一上午没个消息,生死未卜。 而饥饿,是会让人丧失理智的。 一些新来的灾民,眼神开始闪烁,默默地向王二麻子那边靠拢。 负责分粥的苏晴小脸煞白,紧紧护着身后的粥桶,声音发颤: “不行!这是玄哥儿定下的规矩,每人一碗,谁也不能多拿!” “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 王二麻子面露凶光,伸手就要去抢粥勺,“今天这粥,老子们说了算!” “我看谁敢!” 一声清冷的叱喝响起。 慕紫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后方。 她一身劲装,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凤目含煞,缓步走来。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猎叉的重山村村民。 赵德柱也老脸怒色,带着狩猎队的成员围上来。 林玄留了个心眼。 知道这些灾民只是一时半会儿被压制了心思,迟早还得生乱。 所以只带走几个人。 王二麻子见到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见她只是一介女流,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 “怎么?林玄不在,轮到你这娘们出来撑场面了?” “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慕紫凝没有动怒。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二麻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玄在时,你们是人,还有碗粥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若不在,你们连狗都不如。” 她慢慢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我不想杀人,但谁要是敢动这粥桶一下,我就斩断他的手。” 剑尖,遥遥指向王二麻子的手腕。 王二麻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慕紫凝的身手,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身后几百双眼睛看着,若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带头? “兄弟们!怕什么!她就一个娘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不成?抢了粮食,咱们自己当家做主!”王二麻子色厉内荏地鼓动着。 他身后的灾民们被煽动得蠢蠢欲动,一步步向前逼近。祠堂前的气氛,一触即发。 苏婉站在妹妹身边,虽然也害怕,但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突然大声喊道:“你们想清楚!林大哥只是上山打猎,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们今天要是敢乱来,等他回来,谁都跑不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人的头上。 骚动的人群,出现了一丝迟疑。 王二麻子见状,急了眼,吼道: “别听她的!他回不来了!大雪封山,进山就是送死!我们现在不抢,就都得饿死!” 他猛地一挥手:“上!抢了粮食,女人也是我们的!” 贪婪战胜了恐惧。 十几个壮汉红着眼睛,嘶吼着冲了上来。 慕紫凝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再没有半句废话。 “锵——” 软剑出鞘,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道冷电。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便是王二麻子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在王二麻子手腕上。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慕紫凝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滑落。 她凤目含威,扫视着被震慑住的众人,声音冷冽如冰: “林玄的规矩,就是铁律。谁碰,谁死。” 这毫不留情的一剑,瞬间镇住了场面。 所有人都被慕紫凝这狠辣果决的手段吓住了。 王二麻子捂着手腕,痛得面目扭曲,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臭娘们!你敢动我?!” “林玄他回不来了!大雪封山,他早就死在山里了!你们还等什么?等着饿死吗?跟着我,抢了粮食,咱们自己活!” 他试图再次煽动,但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盲从。 而是更多灾民犹豫和恐惧的眼神。 慕紫凝刚才那一剑,太过骇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 “有人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齐齐看向村口。 “是玄哥儿吗?” “不……不是玄哥儿,是小六!” “德柱叔!德柱叔!” “玄哥儿打到猎物了,打到猎物了!” 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赵小六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喘匀气,对着赵德柱和所有人狂喜地喊道: “德柱叔!玄哥儿……玄哥儿他射杀了一头上千斤的狗熊!”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人群瞬间哗然! 上千斤的狗熊!那得是多少肉啊! 然而,赵小六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还有!玄哥儿还发现了……发现了雪灵芝!百年难遇的宝贝!” “让紫凝姐和苏家姐姐赶紧带上专门的工具去取。” “那东西金贵,不能乱动!” 雪灵芝! 即便很多人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百年难遇的宝贝”这几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再加上一头千斤巨熊。 足以压住所有骚乱的心! 林玄不仅没死,还带着天大的收获回来了! 刚刚被王二麻子煽动起来的那点小心思,在这巨大的好消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灾民看向王二麻子的眼神,立刻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差点被这蠢货害死! 王二麻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赵德柱老脸涨红,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猛地一跺脚,中气十足地喝道: “把这蠢货给我吊起来!” “就吊在村口!” “让所有人都看看,坏玄哥儿规矩的下场!” 几个狩猎队成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彻底傻眼的王二麻子拖走。 赵德柱亲自站到粥桶旁,虎视眈眈地扫视着人群: “都给我排好队!小晴,你继续分粥!老头子倒是要看看,谁敢再闹!” “谁再闹,就跟王二麻子的下场!” 秩序瞬间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好。 慕紫凝见状,还剑入鞘,对苏婉快速说道: “婉儿,你去拿药箱和采摘工具,我们立刻进山。” 第70章 不该动我的女人 风雪依旧,山道难行。 苏婉和慕紫凝一前一后,跟在赵小六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苏婉背着药箱,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很快便在眉睫上凝成细碎的冰霜。 慕紫凝走在前面,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越往山里走,风雪越大。 除了风声,便只剩下三人踩雪的咯吱声。 “紫凝姐,你说林大哥他们……真的猎到了一头熊?” 苏婉喘着气,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熊,山里的王,寻常猎户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存在。 “小六那孩子不会说谎。” 慕紫凝的语气笃定,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玄连狼王都杀得。 区区狗熊算什么。 就在三人转过一处山坳时。 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笑声。 “大哥,你看!这鬼天气,居然还有两个小娘们在山里转悠!” “嘿,长得还真不赖!瞧那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话音未落,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袄,手持钢刀的汉子从树林后钻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面带匪气,眼神淫邪。 赫然是山里的匪寇。 虽然黑风山的土匪被林玄剿灭。 但毕竟只是杀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匪寇逃走后,反而让附近的其他匪窝壮大了不少! 眼前这伙,便是其中之一。 慕紫凝瞬间警惕起来,抽剑挡在身前,护住苏婉。 赵小六提着猎叉,吓得腿肚子发抖。 只说让自己带路。 没说会有土匪啊! 匪寇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上下打量着慕紫凝和苏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两位小娘子,这大雪天的,要去哪儿啊?不如跟哥哥们回山寨,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活?”独眼龙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苏婉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慕紫凝身后。 慕紫凝面沉如水,将苏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这群山匪: “我们是重山村的人,有急事进山,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重山村?”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是那个收留了一帮灾民的傻子村?老子听说你们村里来了个狠角色,叫什么林玄的?” “怎么,他没跟你们一块儿?” “还是说,他已经冻死在山里了?” “哈哈哈,大哥说的是!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让这么漂亮的女人自己跑出来?” “我看啊,咱们把这两个娘们带回寨子,那林玄要是还活着,肯定会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人财两得!” 一群山匪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慕紫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知道,多说无益。 她缓缓将手搭在剑柄上。 “婉儿,躲远点。” 独眼龙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残忍: “哟,还是个带刺的玫瑰?我喜欢!” “兄弟们,给我上!” “抓活的,谁弄伤了这小脸蛋,老子扒了他的皮!” 七八个山匪怪叫着,挥舞着钢刀一拥而上。 慕紫凝眼神一凝,软剑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锵”的一声,格开最先劈来的一刀。 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人的咽喉。 那山匪没想到这女子身手如此利落,吓得怪叫一声,狼狈地向后滚倒。 但双拳难敌四手,其余的山匪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光交错,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慕紫凝脚下步法变幻,身形飘忽。 手中软剑舞成一团银光,一时之间竟让他们无法近身。 可她毕竟体力有限,又要护着身后的苏婉,渐渐落入了下风。 一个山匪瞅准空当,一刀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紫凝姐,小心!”苏婉失声尖叫。 慕紫凝察觉到背后的恶风,心中一沉。 她可以躲开,但身后的苏婉怎么办?她银牙一咬,竟是不闪不避,准备硬抗这一刀,也要先解决掉面前的两个敌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仿佛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那名从背后偷袭的山匪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去,一支黑色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箭头从前胸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匪们惊疑不定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风雪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看似不快,却在几个呼吸间便到了近前。、 来人身披狼袄,背负铁弓,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眸子,冷似万年玄冰。 正是林玄。 他身后,还跟着赵大牛等几个猎手,他们个个手持武器,满脸煞气。 赵大牛看到场中的情景,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提着砍刀就要冲上去。 林玄却抬手拦住了他。 “玄哥儿!” 慕紫凝看到林玄,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鼻头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没事吧?”林玄的目光从她和苏婉身上扫过,声音听不出喜怒。 慕紫凝摇了摇头。 林玄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在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山匪身上。 独眼龙看清来人,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闻中的狠人,竟然真的会像鬼一样冒出来。 “你……你就是林玄?”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是黑风寨的人!你敢动我们,就是跟我们黑风寨为敌!” 林玄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从箭囊里又抽出了一支箭,缓缓搭在弓弦上。 “黑风寨?我记住了。” “你先走,其他匪徒,我会亲自送下去找你!” 林玄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弓弦震响。 “嗡——” 独眼龙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到了和同伴胸前一模一样的箭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你……” 他指着林玄,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然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几个山匪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一个不留。”林玄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赵大牛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林玄收起弓,走到慕紫凝面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雪花。 慕紫凝看着他,眼中的雾气再也忍不住,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 苏婉从后面走上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小脸有些发白。 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她走到林玄身边,低声道:“林大哥,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 林玄笑了笑,之前的冰冷瞬间消散,转头看向赵大牛,“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尸体扔到山涧里喂狼。” “好嘞!”赵大牛兴奋地应着。 处理完这边,林玄才带着两女绕下谷底。 当慕紫凝和苏婉看到谷底那头小山般的黑熊尸体时,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你们猎的?” 苏婉捂着嘴,美目圆睁。 “乖乖,这得有一千多斤吧!”慕紫凝也咂舌不已。 她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熊身上的伤口,越看越心惊。 一箭穿腿,巨石砸身,最后被利刃封喉。 这哪里是打猎,分明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围杀! 她看向林玄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先别管熊了。” 林玄指了指不远处那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植物,“婉儿,你来看看这个。” 苏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当她看清那株形如灵芝,通体剔透的植物时,呼吸都停滞了。 “雪灵芝……真的是雪灵芝!”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眼中满是痴迷和震撼,“品相……品相竟然如此完好!这,这至少有三百年份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取出玉铲、丝线和木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她一边清理着周围的泥土和冰雪,一边解释道:“雪灵芝性寒,采摘时不能用金属器物,否则会损伤药性。而且必须连着根部的‘雪玉’一同挖出,才能保证灵气不散。” 慕紫凝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头千斤黑熊,熊皮、熊胆、熊掌都是极品,加上熊肉和熊油,少说也能卖个二三百两银子。 而这株三百年份的雪灵芝,品相如此完美,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若是拿到郡城的大药铺,怕是千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一千三百两银子! “林玄,这下我们发了。” 她走到林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一千多两!” 第71章 坏规矩者,死! 一千多斤的黑熊,光靠七八个人根本无法完整抬回去。 好在有林玄在,单手直接拽着熊腿,径直拖在雪地上滑行。 看的众人瞠目解释。 要不是这狗熊体型太大,林玄都能直接抗在肩上,直接扛着走。 堂堂武者四重,可不是说笑的。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混杂着血迹的拖痕,触目惊心。 “林玄哥,你那最后一箭真是神了!正中那畜生的伤腿,时机抓得刚刚好!” 赵大牛一边拖着一条熊腿,一边眉飞色舞地吹嘘着。 “还有那块大石头,俺和小六推下去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轰隆一下,那场面,啧啧,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就是,玄哥儿简直就是山神爷下凡!”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崇拜,“以后谁再说大雪封山不能打猎,俺第一个跟他急!” 猎手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围杀黑熊的每一个细节。 之前的疲惫和恐惧,早已被巨大的成就感冲得一干二净。 林玄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他走在最前面,为队伍开路。 目光不时落在身旁的慕紫凝和苏婉身上,确认她们没有掉队。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出现在重山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守在村口的村民,那人先是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清赵大牛等人拖拽着的、小山一样的熊肉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狂喊起来: “回来了!玄哥儿回来了!” “打到猎物了!天呐!是熊!是熊肉啊!” “老天,这熊怕是得又上千斤吧!”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祠堂前,空地上,窝棚里…… 所有听见声音的人都冲了出来。 他们涌到村口,当看到那一头完整的千斤狗熊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得呆立当场。 那狗熊的巴掌,比人头都大! 随便乎一巴掌,人都得变的稀巴烂。 竟然被林玄射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灾民群众,更是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肉!是肉啊!” “老天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林东家万岁!” 无数灾民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看着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敬畏,甚至是狂热。之 前因为饥饿而滋生的那点骚动和不安,在这一座“肉山”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食物,更能安抚人心。 老疤在人群中挤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熊胆和熊掌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激动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只是对着林玄,重重地抱了抱拳。 “东家……真神人也!” 林玄放下铁弓,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村口那根高高的木杆上。 木杆上,王二麻子被绳子捆着,高高吊起,嘴里堵着破布,正“呜呜”地挣扎着。 他浑身是雪,脸被冻得青紫。 看到林玄回来,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林玄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德柱老脸涨红,快步上前,将之前祠堂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越说越气,最后指着王二麻子怒骂道: “东家,就是这个狗东西!趁您不在,煽动灾民抢粥,还对紫凝姑娘不敬!” “要不是紫凝姑娘出手镇住场面,小六又及时回来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赵德柱的讲述,周围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玄身上。 那些参与了骚乱的灾民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里的气氛,从狂喜瞬间转为肃杀。 林玄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王二麻子,也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灾民。 他只是走到了慕紫凝的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他碰你了?” 慕紫凝摇了摇头:“没有。” 林玄点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被吊在木杆下的王二麻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王二麻子看着如同杀神般走来的林玄,吓得屁滚尿流,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林玄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立过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坏规矩者,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抽出了旁边一名猎户腰间的佩刀。 “锵——” 一道寒光闪过。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银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王二麻子“呜呜”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正好停在一个灾民的脚下。 那灾民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无头的尸体在木杆上抽搐了几下,鲜血如同喷泉,将下方的积雪染得一片猩红。 死寂。 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果决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又看看持刀而立,刀尖上兀自滴血的林玄。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就是坏了规矩的下场! 林玄面无表情地将刀还给那名已经呆若木鸡的猎户。 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中那些之前跟着一起闹事、眼下已经被吓的面如死灰、跪倒在地的灾民。 “还有你们。”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煽动闹事,意图不轨。重山村,不养无义之人。” 他抬起手,指向村外的茫茫风雪。 “全部,滚出村子。生死,各安天命。” 被赶出村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食物,没有庇护,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要啊!林东家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十几名参与了骚乱的壮汉,哭天抢地,拼命地磕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 但林玄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建立这个营地,是为了救人,但绝不是为了养一群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白眼狼。 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人,对赵德柱吩咐道: “德柱叔,把熊肉分下去,今天所有人,都能喝上肉汤。” “另外,将这颗人头挂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就是榜样。” 第72章 冰屋,分肉! “东家,请三思啊!” 就在赵德柱准备带人驱赶那些闹事者时。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疤走到林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东家,老疤知道您是为了村子好,杀一儆百,永绝后患。”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恳切,“可……可否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林玄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理由。” 他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但老疤不同。 他愿意听听他的想法。 “东家,这些人虽然该死,但他们……都是壮劳力。” 老疤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咱们村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手!” “烧炭要人,清理积雪要人,之后开春了耕种更要人。” “现在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白白冻死在外面,实在是……可惜了。” “留着他们,我怕以后还会生乱。” 林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 “不会的!绝对不会了!” 老疤急切地说道,“东家您今日斩了王二麻子,已经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了牙的老虎,只剩下几分力气。” “与其让他们去死,不如让他们用这身力气,为自己赎罪!” 林“赎罪?”林玄挑了挑眉,“如何赎罪?” “盖房子!” 老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家,您看我们现在住的窝棚,虽然能勉强遮风挡雪,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天气越来越冷,再这么下去,非冻死人不可。” “不如,就罚他们去盖房子!给村里所有人盖出能真正御寒的屋子!” 赵大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老疤叔,你这不是说胡话吗?” “这天寒地冻的,泥土都冻得跟石头一样,上哪儿去弄材料盖房子?” “谁说一定要用泥土?”老疤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然后转向林玄,恭敬地说道: “东家,老疤年轻时见过那边北蛮子的一种过冬法子,叫‘冰屋’。” “冰屋?”林玄来了兴趣。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 老疤解释道,“就是用冰块盖房子。这法子听着玄乎,其实道理简单得很。” “咱们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冰雪。去河里凿出厚实的大冰块,像垒砖头一样,一层层地往上砌。再用雪和水混在一起,当做泥浆,浇在缝隙里。” “这天气,水一泼上去,瞬间就冻住了,比什么都结实。” “冰做的房子,那不是更冷?”苏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老疤笑着摇了摇头,“冰本身就有隔绝内外温度的作用。” “屋子盖好后,在里面生上一堆火,热气出不去,外面的寒气也进不来,比咱们现在住的四面漏风的窝棚可暖和多了!” “而且这冰屋盖起来快,只要人手足够,三五天就能盖起一大片,正好解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罚这十几个人,每人负责盖十间冰屋。盖不完,不给饭吃!” “让他们一天到晚累得跟死狗一样,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动歪心思!” “等来年开春,雪化了,冰屋也就塌了,那时候咱们的粮食也该种出来了,再慢慢想办法盖真正的土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完老疤的解释,林玄的眼睛亮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解决了灾民的居住问题,又给这些闹事者找了个赎罪和消耗精力的活计。 还能将这些不稳定的因素牢牢掌控在手里。 一举三得。 他看向老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这个老家伙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玄当机立断。 他转身,重新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闹事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那些汉子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村里的罪奴。” “老疤,你来做监工,带他们去河边凿冰。”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我要看到足够五百人居住的冰屋群出现在村子西面。” “每个人,必须完成十间房子的任务量,完不成的,就和王二麻子一个下场。” “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森然,“你们的口粮,减半。” “什么时候完成了任务,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若是期间有任何人敢偷懒耍滑,或是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十几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保证: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多谢东家不杀之恩!多谢老疤叔求情!” 老疤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喝道:“都别跪着了!想活命,就都给老子起来!带上家伙,跟我去河边干活!” 那十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找来斧头、铁镐。 在老疤的带领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垂头丧气地朝着村外的冰河走去。 处理完刺头,林玄立刻开始组织人手。 他让赵德柱带人,就在重山村的祠堂前,将巨大的黑熊开膛破肚。 这是一场盛大的“分赃”大会。 熊肉被大块大块地割下,堆积如山,引得围观的村民和灾民们口水直流。 熊油被仔细地刮下来,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大陶罐,这是宝贵的油脂,无论是照明还是烹饪,都用得上。 那张完整的熊皮,更是引来阵阵惊叹。 林玄做主,直接送给了慕紫凝。 “这天寒地冻的,你又经常要在外面巡视,用它做件大氅,能御寒。”林玄的理由无可辩驳。 慕紫凝看着那张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巨大熊皮,脸颊微微发烫。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最宝贵的熊胆、雪灵芝,被林玄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交给了苏婉。 “婉儿,这东西是上好的药材,你和晴儿想办法把它制成药丸,以后村里有人头疼脑热,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至于这雪灵芝,暂且先保存好,等三天后进城,我把它卖了换粮。” 苏婉郑重地点点头,小心地捧着那个墨绿色的胆囊,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雪灵芝被林玄当成了最高机密。 他只让苏家姐妹和慕紫凝接触,并叮嘱她们,用最精细的方法保存。 林玄忙前忙后。 浑然没有发觉,系统中苏婉的“培育”天赋,熟练度正在迅猛上涨。 当晚,重山村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几口大锅里,炖着大块的熊肉。 苏晴在里面加了驱寒的姜片和一些山里采的野葱,肉香混合着调料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腹中馋虫翻江倒海。 村民和灾民们围坐在篝火旁,第一次没有了隔阂。 所有人都捧着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林玄这次没有搞什么按劳分配。 今晚,是庆功宴。 千斤肉,足以喂饱所有人的肚皮! “所有人,都有肉吃!管饱!”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涌向大锅。 赵大牛等人负责分肉,每个人的碗里都装得冒了尖。 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着肉汤。 一张张被饥饿折磨得蜡黄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一些灾民中的老人吃着吃着,便流下了眼泪。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放开肚皮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而最为肥美的熊掌。 林玄果断选择自留,先冻起来,回头交给苏晴烹饪。 这可是好东西。 不能糟蹋。 晚宴上,几个被林玄带上山的猎手,成了人群的中心。 他们被众人围着,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天猎熊的惊险过程。 当讲到林玄如何一箭重创黑熊,又如何指挥他们用巨石将熊砸下悬崖时,总会引来一阵阵惊叹和喝彩。 林玄没有参与到狂欢中。 他端着一碗肉汤,和老疤一起,坐在炭窑旁。窑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东家,好手段。” 老疤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立威,施恩,赏罚分明。” “不出半月,这几百灾民,就会对您死心塌地。这手腕,老疤佩服。” 林玄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话,可不像个普通的斥候。” 老疤嘿嘿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没有接话,只是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东家放心,五日之内,五十担炭,一担都不会少。” 说完,他便转身去检查炭窑的火候了。 林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老头,身上藏着故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他喝完汤,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三女已经备好了热水。 在经历了白天的惊吓和晚上的忙碌后,她们也需要放松。 今夜的“深入交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林玄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的体质点,在一次次突破极限的修炼中,缓慢而坚定地上涨着。 而三女也在这场滋养中获益匪浅。 慕紫凝的镇北决愈发凌厉,苏婉的培育天赋有了新的感悟,苏晴的烹饪技能在处理熊肉时,熟练度更是猛涨了一截。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林玄睁开了眼睛,神清气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嘴角微微翘起。 刚刚突破的武者四重境界,已经隐隐有向五重突破的迹象。 有系统就是爽! 第73章 建商队 院子里,晨光熹微。 林玄拉开铁胎弓。 昨夜的滋养让他精力满溢,四重武者的力量在筋骨间奔涌,急需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没有瞄准靶子。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堵厚实的土坯墙上。 手臂肌肉坟起,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满月。 松手。 嗡! 弓弦震颤。 一支普通的木羽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影。 没有沉闷的入肉声,也不是射中木头的笃然。 而是一声短促的爆裂。 噗! 厚达半尺的土坯墙,正中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尘土弥漫。 阳光从墙的另一头,笔直地穿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亮斑。 箭矢,穿墙而过。 “我的个老天爷……” 一道带着颤音的惊呼从院门口传来。 赵德柱正提着裤腿,急匆匆地跑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视线在那个透光的窟窿和林玄平静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 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气? 一箭射穿一堵墙。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怕不是直接就给射成两截了。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对这结果还算满意。 武者四重的力量,配合系统加持的体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赵德柱。 “德柱叔,这么早过来,有事?” 赵德柱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震惊。 他压低声音开口。 “玄哥儿,我是来跟您说粮食的事。” “虽然昨天吃了熊肉,大伙儿肚里都有油水了,可那玩意儿金贵,哪能天天吃啊。” “咱们这加上灾民,里里外外好几百张嘴,人吃马嚼的,光靠打猎可顶不住。” 赵德柱的脸上写满了焦虑,这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对饥饿的恐惧。 “我想着,要不……咱们把剩下的熊肉运去县城,换点粮食回来?趁着肉还新鲜。” 林玄直接摇头。 “不行。” “灾年,粮食比金子还贵。咱们这点熊肉,看着多,真要运出去,怕是还没到县城,就得被人连人带货一起吞了。” “这世道,最不能考验的就是人心。” 赵德柱点点头,他只想着换粮,却忘了路上的风险。 “那……那可咋办?” “把剩下的熊肉全部熬成油,用陶罐封存起来。熊油耐放,以后炒菜或者拌在野菜里,能让大伙儿多撑一阵子。” “至于粮食……” 林玄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自有办法。”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赵德柱,忽然问道。 “德柱叔,你听说过松茸吗?” “松茸?” 赵德柱使劲摇头,满脸都是困惑。 “是啥?一种蘑菇?” “对,一种蘑菇。”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在镇北侯府的杂书上见过,那东西,长在深山老林的松树底下,香味极为霸道。” “在太平年景的府城,品相好的一两松茸,就能换一两金子。” 赵德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一两,换一两金子。” 林玄重复了一遍。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活了半辈子,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东西。 一种蘑菇,居然跟金子一个价?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这世道,那玩意儿岂不是更贵?” 他声音干涩地问。 “只会更贵。” 林玄肯定地回答。 越是灾年,富贵人家的享受就越是奢靡。 粮食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这种能彰显身份地位的顶级山珍,才是他们追逐的东西。 “我这就带人上山去找!” 赵德柱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召集人手。 “等等。” 林玄叫住了他。 “这东西极为稀有,认识的人不多,我不亲自去,你们就算踩在上面也认不出来。” “这次进山,我一个人去,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三五天不定。” 他看着赵德柱,神情严肃起来。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给我看好村子。” “尤其是那些灾民,别让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个老疤,人挺靠谱,有什么事你可以多跟他商量。你们两个,一起把家看好。” 赵德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老在,村子乱不了!” 林玄没再多说,转身回屋,只带了一柄开山刀,一个水囊,还有几块烤熟的熊肉干,便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茫茫的后山之中。 …… 三天后。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林玄已经进山三天了,音讯全无。 就在众人焦灼不安之际,远处的山林小道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是林玄! 只是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些灰败。 他的身后,拖着两个用藤条编织的巨大拖兜。 一个拖兜里,装满了洗剥干净、白白胖胖的山葛根,这东西磨成粉,能当粮食充饥。 而另一个拖兜里,则装着满满两大筐奇怪的菌子。 它们形态各异,伞盖肥厚,菌柄粗壮,通体呈褐色。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又奇异的香气,随着他的走动,飘散开来。 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口舌生津。 “这就是……松茸?” 赵德柱迎了上去,看着筐里那些其貌不扬的“蘑菇”,眼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撼。 这东西,真的值一两金子? 林玄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三天的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仅找到了极品松茸的生长地,还顺手清理了几头不开眼的野兽,体质点又有了微弱的增长。 就在这时,另一波人也从村子另一头的炭窑方向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老疤。 他和他身后的几个灾民,个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 但他们的精神头,却异常高涨。 “东家!” 老疤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身后的人推过来一辆板车,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担担黑色的东西。 木炭。 那些木炭通体乌黑,表面泛着一层亮光,结构紧密。 老疤随手拿起两根,轻轻一敲。 铛! 竟发出了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东家,您看!” “五日之期,五十担上品青冈炭,一担都不少!” 老疤的脸上,是承诺兑现后的自豪。 林玄走上前,拿起一根木炭掂了掂。 分量十足。 再看那色泽,那质地,确实是炭中上品。 这种炭,耐烧,无烟,火力旺,是冬日里大户人家取暖的首选。 “好!” 林玄由衷地赞叹。 “老疤,你干得漂亮!” 他环视一圈,看着堆积如山的山葛根,看着满筐飘香的极品松茸,再看看这五十担上品木炭。 万事俱备。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赵德柱和老疤的身上。 “德柱叔,老疤。” “有吃的,有货,但都还换不成钱,换不成我们急需的粮食和盐巴。” “我们得走出去。” “我决定,组建我们自己的商队!” 商队? 赵德柱和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这些山里人,祖祖辈辈刨食于土地,最远也就去过县城赶个集,组建商队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第74章 进城! 林玄的院子里,商队的人选已经敲定。 “玄哥儿,真要带上我?” 赵小六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神情,混杂着受宠若惊与不敢置信。 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林玄正在检查一架临时改造的、可以由人拖拽的雪橇.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赵小六脖子一缩,赶紧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旁边,正在用一块油布蘸着熊油,仔细擦拭一柄环首刀的赵大牛咧嘴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让你去,是看得起你。” 赵大牛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憨直的骄傲。 赵小六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稚气的脸,嘿嘿干笑两声,眼中透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住的兴奋光芒。 能跟着去县城,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最终的商队人选,经过反复商议,终于尘埃落定。 由村里最稳重、也最有威望的赵德柱亲自带队。 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老疤,则带领赵小六和赵大牛等一众精壮青年负责押送和护卫。 另外,又从幸存的灾民和村子里,分别挑选了几个最精壮可靠的汉子充当脚力,负责拉车。 这些人,都是平日里干活最卖力,为人最老实的。 经过改造的雪橇车上,堆放着最好的二十担青冈炭。 这些木炭被用草绳仔细捆扎,码放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张从黑风寨缴获的、完整的熊皮,折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 旁边是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那枚珍贵的熊胆。 以及用一个厚实的陶罐小心封存好的,那一罐金贵的极品松茸。 可以说,这一车子的货物,比整个重山村所有人家的家当加起来,还要金贵。 这是全村人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冷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车队已经准备出发。 赵德柱站在村口,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显得精神了些。 他瞪了一眼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知所以的儿子赵大牛。 “臭小子!”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外面情况复杂,你小子路上给老子警醒点!” “县城不比山里,人心叵测,凡事须要小心。” “听见没有!” “知道了爹!” 赵大牛梗着脖子应了一声,但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赵德柱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林玄。 “玄哥儿,我不在的这几天,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沉重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千万记住,任何情况下,守住村子是第一要务。” “这儿是我们的根。” “放心。” 林玄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随即压低声音,凑到赵德柱耳边嘱咐道: “德柱叔你且记得,进了县城先别去县衙,先去军营找秦将军。” “县衙混乱,眼下黑山县的一应事务都有秦将军做主。” “有秦将军做主,剿匪的功劳换个县衙衙役不成问题。” “玄哥儿,这……这真能成吗?” 赵德柱的脸上写满了犹疑。 自从县令死在黑风寨的消息传来,他原本计划好给儿子大牛用剿匪功劳换个一官半职的念想,就彻底搁置了。 县令都没了,县衙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混乱。 群龙无首,谁还有功夫去关心一个乡下村民,到底有没有真的剿匪。 他甚至做好了功劳被别人冒领的准备。 “放心,你到时候提慕姑娘的名字,秦将军不会为难你。” 林玄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手上的力道让他瞬间镇定了下来。 “叔,赶紧启程吧,天黑前务必抵达县城。”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浊气仿佛也随之吐出。 他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随即,他转身面向车队,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出发!” 车队启程。 十个精壮的汉子,拉着五架沉重的雪橇,在全村人期盼与担忧的注视下,踏上了前往县城的漫漫雪路。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世界里。 慕紫凝站在林玄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车货物这么贵重,你不跟着,能放心吗?” “当然不放心。” 林玄笑了一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摊在手心。 “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形如灵芝的药材,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霜华,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雪灵芝?”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瞪大,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你是想暗中跟着他们?” 林玄点点头,将雪灵芝小心地收回怀中。 “德柱叔在明,我在暗。” “即便路上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能及时救助。” 况且…… 林玄心中还有一个更深远的考虑。 随着重山村的规模逐渐扩大,各种发展事项也日益繁杂。 烧炭、狩猎、开荒、防御……千头万绪。 他林玄虽强,但分身乏术,不可能事事照顾得周到。 因此,必须将村里的人尽快锻炼起来,让他们能够独当一面。 赵德柱的稳重,老疤的经验,赵大牛的勇武,都必须在实战中得到检验和成长。 只有这样,林玄才能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探索这片危机四伏的深山,寻找更多的资源,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 “这几天我不在,你就告诉所有人,说我进山打猎了。” 林玄看向慕紫凝,目光郑重。 “村子的事情,冰屋、烧炭、分配食物,就交给你了。” 慕紫凝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好了。有我在。” 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是镇北侯府嫡女才有的气度。 林玄心中一暖,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转身没入了旁边的山林之中。 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口的栅栏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慕紫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转身时,眼神已经从一个温柔的女子,变回了那个镇北侯府出身、颇具英气的将门虎女。 她的声音清冽而果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着令!” “从今天起,巡逻队分两班,日夜不停。任何想靠近村子的人,必须在百步之外喝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 “是!” …… 林玄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间的积雪上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的脚尖在雪地上一沾即走,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始终与山下大路上的商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高处望去,商队就像一条在雪地里缓慢蠕动的黑色长蛇。 一路上,老疤的安排确实妥当。 这个斥候老兵放弃了地图上看似更近、能够节省一个时辰脚程的山间小路,坚持让车队沿着宽阔的大路前行。 大路虽然绕远,但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那些灾民看到车队,眼睛里都冒出绿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试图围上来哄抢。 但都被赵大牛和赵小六带着几个青壮,用手里的木棍给冲散了。 赵大牛人高马大,手持环首刀,往那一站就极具威慑力。 赵小六虽然身板小,但动作灵活,咋咋呼呼地挥舞着木棍,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 几次小小的冲突下来,商队有惊无险。 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橘红的时候,他们抵达了黑山县城外。 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披着破旧皮甲的兵丁。 他们手持长矛,眼神麻木,如同木偶般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都是些想要进城讨活路的灾民,他们拖家带口,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城门守卫却一个都不放行。 稍有喧哗,或是有谁试图往前挤,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子抽打。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头目,凶神恶煞地吼着。 “这……这进不去啊。” 赵小六看着那森严的戒备,还有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灾民,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赵德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盘算着,是不是在城外找个避风的破庙或者山坳,熬过这一晚,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这个想法立刻被老疤否决了。 第75章 县尉府 一行人拉着雪橇,在老疤的带领下,绕着城墙走了近半个时辰。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涵洞,本是用来排出城内污水的。 此刻,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着,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钻过的狭窄缝隙。 洞口周围的积雪上,凝结着一层黄黑色的冰,散发着隐约的酸腐气味。 “以前当斥候的时候,为了送情报,这种狗洞没少钻。” 老疤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的难堪,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熟门熟路地塞进了石缝里。 银子进去后,里面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闷的、搬动石头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丁探出头来。 他的脸颊凹陷,眼眶发青,一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他们雪橇上的货物。 那目光黏腻,像是要把货物上的每一寸都舔舐一遍。 “东西留下三成,人可以进去。” 兵丁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三成?” 赵大牛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握着木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就要发作。 老疤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只是从雪橇上取下一小袋东西,看也不看就扔了过去。 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兵丁脚下。 “这是上好的岩盐,比你那三成货物值钱。” 兵丁狐疑地捡起盐袋,入手的分量让他愣了一下。 他解开袋口,用指甲抠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贪婪地看了一眼雪橇,最终没敢再多要。 “算你识相,快点!” 兵丁不耐烦地催促着,侧身让开了位置。 一行人弯着腰,鱼贯而入。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合了腐烂的食物、排泄物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臊,几乎让人窒息。 赵小六刚钻进去,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脚下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肉上。 穿过这段不足十丈,却无比漫长的漆黑涵洞,再从另一头钻出来时,他们已身在城内。 高墙之上,林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老疤从容不迫地用一小袋盐,就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暗自点头。 这老疤,确实是个人才。 相对之下,赵德柱这个乡下里正,面对兵丁时就显得有些畏畏缩索。 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眼神里是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终究是眼界和经历限制了他。 林玄心中有了计较。 如果这次老疤表现得好,以后这商队,或许就可以完全交给他来打理。 他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落下。 下方负责巡视的县城兵丁正缩着脖子躲避风雪,对此毫无察觉。 城里的情况,比城外看起来更加糟糕。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已经冻得僵硬,覆着一层薄雪,无人收敛。 一个孩童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昔日繁华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纸钱和破布,发出呜呜的声响。 只有少数几家粮店门口有官兵把守,售卖着价格高到离谱的官粮。 一小袋糙米的价格,在外面足够买下半车粮食。 眼前的景象,让赵德柱和赵大牛这些山里汉子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惊和不安。 他们见过山里的艰难,却没见过人间炼狱。 赵德柱的嘴唇有些发白,他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整一晚。 老疤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大车店的后院。 这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院子里也挤满了面有菜色的灾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找到车店老板,用一小块风干的熊肉当做房钱,给众人换来了一个可以临时安身的角落。 那角落就在马厩旁边,虽然臭气熏天,但至少能挡风。 “这炭和皮毛好出手,但价钱肯定会被压得厉害。” 安顿下来后,老疤找到赵德柱商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周围的人听到。 “真正能换大钱的,是我们带来的那些菌子。” 他指了指那个被严密包裹的陶罐。 “但这东西,寻常人根本不识货,也吃不起。我们得找对买家。” “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吃得起菌子?” 赵德柱皱着眉问道。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眼神麻木的灾民。 县令、主簿都死了,这县里除了那位秦将军的府邸,似乎已经没有谁能消费得起这种奢侈品了。 “县里的几家大户,还有……” 老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他凑到赵德柱耳边。 “县尉府。” “尤其是那位县尉大人,听说最是贪图享乐。咱们这松茸,要是能送到他府上,价钱绝对好说。” “那就去县尉府。” 赵德柱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他们连县尉府那朱红色的大门都靠近不了,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出来。 “滚滚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府上凑!” 家丁手里的棍子直接戳到了赵大牛的胸口。 “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赵大牛气得脸都涨红了,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 老疤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给情面。 几个人围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愁眉不展,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 众人猛地回头。 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现身。 赫然正是林玄。 第76章 山珍换粮 “玄哥儿!” 赵大牛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德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因为饥寒交迫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惊喜过后,是巨大的疑惑。 “说来话长。” 林玄的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紫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上。 “先进去说。” 众人回到那臭气熏天的马厩角落,围着一小堆炭火。 “玄哥儿,你可算来了,可愁死我们了!” 赵德柱将今天下午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帮狗娘养的,连县尉的门都不让咱们靠近!” 赵大牛愤愤不平地补充。 林玄静静地听着 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硬闯,自然是不行的。” 他淡淡开口。 “那该怎么办?这菌子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带来的东西换不成粮食,大家就都得饿死在这城里。” 老疤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疤。 “你带的熊皮和木炭,还有多少?” “熊皮还有一张整的,木炭还剩不少。” 老疤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好。” 林玄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天下午,你带着熊皮和大部分木炭,去城里最大的‘四海商行’。” “去那儿做什么?” 老疤一愣。 “卖掉。” 林玄的回答简单干脆。 “现在这行情,肯定会被压价压得厉害……” 老疤有些迟疑。 “无妨,能换多少是多少。” 林玄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严密包裹的陶罐。 “至于这菌子……” “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沉。 老疤按照林玄的吩咐,带着东西去了四海商行。 而林玄,则提着一个从车店老板那里借来的食盒,独自一人走向酒楼。 醉仙楼。 和醉花楼那种青楼不同,醉仙楼是城中最有名的三层酒楼。 昔日是何等的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如今,朱漆的柱子已经斑驳,门口的石狮子也蒙上了一层灰败。 大门依旧开着,只是门可罗雀,透着一股萧瑟。 能在这个时候还开门做生意的,做的自然不是普通灾民的买卖。 林玄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身形肥胖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胖掌柜懒洋洋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扫了林玄一眼。 “客官,小店如今只剩些陈年老酒,可没什么好菜招待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林玄也不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乌黑的木质台面上。 “啪嗒”一声,他打开了盒盖。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异香,瞬间从食盒中喷薄而出。 那香味浓郁、醇厚,带着一丝野性的侵略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整个前堂的空气。 正在打盹的胖掌柜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食盒里。 那里面,只静静地躺着几片用炭火精心烤制过的菌片。 菌片边缘微卷,表面滋滋地冒着细密的油脂,色泽金黄诱人。 胖掌柜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这……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敢置信。 “山珍。” 林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那引得胖掌柜失态的,只是几片寻常的烤蘑菇。 “想不想尝尝?” 胖掌柜哪里还忍得住。 他几乎是抢过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夹起其中最小的一片。 菌片入口。 那股鲜美醇厚的滋味,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无法形容的满足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胖掌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表情。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半晌,他才睁开眼,激动得满面红光,看向林玄的眼神都变了。 “客官,这东西怎么卖?” 林玄却不急不缓地将食盒盖上,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我不卖。”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只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淡。 “把这东西,送去县尉府,就说是醉仙楼新得的孝敬。” “事成之后,我这还有一筐。”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 “分你一成。” 胖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这是想借他的门路,敲开县尉府的大门。 这年轻人,心思不简单。 “一成太少。” 胖掌柜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三成!”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林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或者,我去找对面的‘迎宾楼’。” “别别别!客官留步!” 胖掌柜脸色一变,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拉住了林玄的袖子。 迎宾楼是他几十年的死对头,这等天大的好处,若是让对方得了去,他非得悔青了肠子不可。 “一成就一成!” 他咬着牙,脸上堆满了笑。 他心里清楚,这笔买卖要是真的成了,就算只有一成,也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安稳度过这个该死的冬天。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了回来。 县尉大人在后宅品尝了那几片烤松茸之后,龙颜大悦。 当即便派了身边的管家传话,让“献宝”的人,明天去府上见他。 第二天一早。 县尉府那扇寻常人连接近都不能的朱红色大门,为林玄三人敞开了。 林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疤和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赵小六。 老疤的手里,郑重地提着那个装着整整一筐顶级松茸的陶罐。 穿过几重庭院,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奢华的暖阁之中。 县尉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正靠在一个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由两个貌美的丫鬟伺候着喝茶。 他见到林玄,先是倨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毛头小子,两个山野村夫。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随即,他的目光便被老疤手里的陶罐吸引了过去。 管家上前,小心地打开陶罐。 一股比昨晚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县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看着那一筐品相极佳,个头匀称的松茸,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东西不错。” 县尉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一副恩赐的口吻。 “本官都收了。” 他朝旁边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赏他们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赵小六当场就炸了。 他们冒着风雪,九死一生运来的宝贝,就值二十两银子?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发作,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是林玄。 “大人,我不要银子。” “哦?” 县尉来了兴趣,放下了茶杯。 “那你想要什么?” 林玄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县尉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77章节 少一粒粮,拿你的脑袋来凑 交易达成。 县尉府的管家亲自领着他们,穿过层层回廊,走向后院的账房。 赵小六的脚步轻快,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 这在如今的乱世,就是二百五十条人命。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玄。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明明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但自己还懵懵懂懂,玄哥儿却已然临危不乱。 面对高高在上的县尉大人,居然都敢讨价还价。 他赵小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真不愧是玄哥儿。 账房内。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管家将县尉的手令递了过去,言简意赅。 “按大人的吩咐,开具契约,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一张出城文书。” 那账房先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林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接过手令,慢条斯理地看了一遍,然后从一旁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契约。 “粮食和盐,去东城的官仓领。” “文书在这,按个手印就能生效。” 他将契约与印泥推到林玄面前。 林玄没有立刻去按手印。 他的目光落在契约上,逐字逐句地审视着。 赵小六有些不解。 大牛催更是不耐烦,催促道:“玄哥儿,快按吧,拿了东西咱们好早点走。” 林玄却摇摇头。 手指轻轻点在契约的某一处,抬起头,看着账房先生。 “这里写着,粮食和盐,凭此契约去官仓领取。” 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契约上没有写明粮食的成色与分量。” 账房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玄继续说道。 “官仓里的门道,想必先生比我清楚。” “若是缺斤短两,或是以次充好,我们拿着这张语焉不详的契约,恐怕是有理也说不清。” 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乡下小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你想怎么样?” 林玄将契约推了回去。 “很简单。” “在契约上注明,粮食必须是足额足量的上等白米,若有差池,唯官仓是问。” “另外,通行文书上,要写明我车队的具体人数和车辆数目,以及出城时限为三日之内。” 账房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几乎堵死了所有可以动手脚的漏洞。 他看向管家,眼神里带着询问。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县尉大人现在只想着那能“壮阳补肾”的松茸,要是这点小事办砸了,惹得大人不快,他可担待不起。 得了授意,账房先生只能黑着脸,重新取了一张契约,按照林玄的要求,一字一句地写了上去。 林玄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蘸了印泥,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白纸黑字上。 契约一式两份,一份留下,一份交给了林玄。 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契约和盖着县尉府大印的通行文书,三人走出了县尉府。 赵小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赵大牛更是满脸羞愧。 “玄哥儿你真是神了!” “刚才在账房,要不是你心细,咱们肯定要被那帮孙子坑死!” 老疤也是一脸后怕。 “官仓那帮家伙,心比墨都黑,要是契约上没写清楚,咱们这两百石粮食,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 林玄将契约小心地揣进怀里。 淡淡道:“走吧,去取粮。” 东城官仓。 高大的围墙上落满了积雪,墙头还有穿着号服的兵丁来回巡逻。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守卫,倨傲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谷物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玄一行人赶着空车来到门前,被守卫拦了下来。 “什么人?” “来官仓重地,所为何事?”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县尉府大印的契约,递了过去。 “奉县尉大人之命,前来领取粮食。” 守卫狐疑地接过契约,看到上面鲜红的大印,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 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大门,显然是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臃肿,穿着绸缎棉袍,看起来像个官员的人物,在一群兵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里的仓官,姓王。 王仓官接过契约,眯着小眼睛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 “手笔不小啊。” 他捏着契约,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最近风雪大,粮食入库的时候都受了潮,损耗不小。” “再加上这装卸、运输,里里外外都得打点。” 王仓官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在林玄面前晃了晃。 “按规矩,三成的耗损,不过分吧?” 赵小大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三成! 又是三成! 这县城里的官,都是雁过拔毛! 二百石粮食,张口就要刮掉六十石。 这哪是损耗,这分明是明抢! 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赵小六赶紧拦住了。 赵小六摇摇头低声道:“大牛哥,听玄哥儿的。” 林玄冷笑一声。 对着身旁火气冲天的大牛,轻轻偏了一下头。 大牛瞬间领会。 他往前一步,站到了王仓官的面前。 然后,赵大牛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将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重重地放在了仓官面前的一张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 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王仓官的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他看着那条布满了虬结肌肉和狰狞伤疤的胳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还没完。 林玄从怀中拿出那张刚从县尉府领来的、还带着墨香的通行文书。 他走上前,用那张纸,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王仓官肥胖油腻的脸上。 “大人说了。” “粮食,足额足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仓官那双开始躲闪的眼睛。 “少一粒,就拿你的脑袋来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王仓官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胳膊粗得吓人的壮汉。 那壮汉正咧着嘴,对他露出一个极不友善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文书上。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几个人,显然是后者。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明明看着文弱,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误会,都是误会。” 王仓官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既然是县尉大人亲自交代的,我等岂敢怠慢。” “来人,开仓!” “给这几位贵客,装最好的白米,足额足量,一粒都不能少!” 他冲着身后的手下大声吆喝着,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兵丁,此刻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手脚麻利地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大牛神色得以。 小六和老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就这么……成功了? 看着兵丁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上他们的板车,赵小六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没想到,林玄只是几句话,一个动作,就让那个贪婪的仓官乖乖就范。 他再次看向林玄。 林玄正站在一旁,冷静地监督着兵丁们装车,清点着数目,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赵小六心中那点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第78章 金掌柜 二百石粮食。 让每一辆板车都显得沉重无比。 大牛和老疤等人时不时回头看看车上堆积如山的粮袋,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玄哥儿,这次多亏了你!” 赵小六赶着车,凑到林玄身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啊,要不是你,我们别说拿到粮食,恐怕连官仓的门都进不去。”老疤也跟着附和,看向林玄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林玄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 官仓门口那个谄媚的王仓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玄冷笑一声。 他收回目光,对着赵小六和老疤说道。 “你们带着大牛他们,先去前面那家酒楼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那你呢?”赵小六问道。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去去就回。看好粮食,不要惹事。” “放心吧!” 老疤拍着胸脯保证,“谁敢打这批粮食的主意,我老疤第一个不答应!” 赵小六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在酒楼等你。” 众人推着板车,继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林玄目送他们走远,确认他们进了街角那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酒楼后,才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不急不慢地穿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这里的巷子七拐八绕,如同蛛网,寻常人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玄却像是自家后院散步,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绕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脚步。 刚才那帮人,早被甩开了。 想跟踪林玄。 下辈子吧。 但是还有一个人…… 林玄戏谑一笑 对着身后左侧那堵斑驳的墙壁开口。 “胖子,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墙角后一片寂静。 林玄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才从墙角后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缎员外袍,肚子挺得老高,脸上堆着笑,正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位……这位好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胖掌柜讪笑着。 他自认自己跟踪的本事不差,一路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专挑人多的地方和视觉死角。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个年轻人,警觉性也太高了。 林玄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交易已经完成,你跟着我做什么。”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连忙对着林玄一拱手。 “壮士息怒!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说。”林玄吐出一个字。 “敢问阁下,可是半月之前,在城门口当街斩杀恶徒,救下慕家姑娘的那位黑山侠客,林玄?” 胖掌柜紧紧盯着林玄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 林玄听到“黑山侠客”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号?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是林玄。” 得到肯定的答复,胖掌柜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果然!果然我没有猜错!哈哈,我就说嘛,那等深山奇珍,怎么可能是寻常猎户能得到的!” 他笑得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看向林玄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座移动的金山。 “林玄兄弟!不,林英雄!” 胖掌柜凑上前几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 “上次你卖给我的那种菌子,就是能让人精神百倍的那种,还有没有?” “没了。”林玄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了?”胖掌柜的笑容一滞,随即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卖给县尉大人的那张熊皮呢?那么神骏的黑熊,肯定不止一头吧?熊皮可还有?” “就一张。”林玄再次打断了他的幻想。 “哎呀!” 胖掌柜捶胸顿足,满脸的懊悔,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生意。 “可惜,太可惜了!” 他围着林玄转了两圈,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毫不掩饰。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他停下脚步,从自己宽大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玄面前。 “林英雄,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小店里最好的糕点,叫‘落雪酥’,还请您收下。” 林玄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 “不不不,这不是给您的。”胖掌柜连忙摆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追忆。 “这是给慕姑娘的。”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这‘落雪酥’,以前是专门供给镇北侯府的。侯府还在的时候,这可是侯爷和小姐最爱吃的点心。只是后来……侯府覆灭,这门手艺,也快没人尝了。” “慕姑娘许久没尝过,想必也想念这个味道了。” 听到这话,林玄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 “你叫什么名字?” 胖掌柜见他收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拍着自己的肚子。 “免贵姓金,单名一个宝字。林英雄叫我金掌柜或者老金都行!” 林玄点了点头,将油纸包揣进怀里。 “我的村子里,还有不少山货。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到重山村来取。” 金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林玄口中的“山货”,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货。 哪怕没有那种神奇的菌子和顶级的熊皮,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年轻人,是松口了,愿意和自己做生意了!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金掌柜激动得搓着手,“林英雄,您说个时间,我立刻备好车马和银钱!” “三天后。”林玄给出了时间,“直接到村里找我。” “好!好!一言为定!三天后,我一定到重山村拜访!”金掌柜喜不自胜,连连拱手。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搭上了林玄这条线。 能让县尉都客气对待,又能随手拿出奇珍异宝的人,前途不可限量。现在结个善缘,将来必有大用。 林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 “这县城里,最好的冬衣店铺在何处?” 第79章 不是两个,是三位 金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他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林英雄,您可问对人了!要说这县城里最好的冬衣,那还得是‘丽衣坊’!” 金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头。 “那家店虽然开在个不起眼的胡同里,但老板娘的手艺,那可是顶尖的!以前专给大户人家的女眷做衣服,用料讲究,样式新颖,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越说越是兴奋,挺着肚子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过那地方不好找,老板娘脾气也有些古怪。这样,我带您过去!正好,我也去跟老板娘打个招呼。” 林玄没有拒绝。 金掌柜见状大喜,立刻在前面带路。 那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街道上硬是挤出一条道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林英雄,您放心,丽衣坊的柳掌柜跟我熟。到了那,您看上什么只管拿,千万别跟我客气!” 穿过两条热闹的主街,金掌柜领着林玄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青石板胡同。 胡同深处,果然有一家门脸素雅的店铺。 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丽衣坊”三个飘逸的大字。 金掌柜熟门熟路地掀开棉布门帘。 一股淡淡的熏香混合着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柳掌柜!生意兴隆啊!” 随着金掌柜洪亮的声音,里屋传来一阵清脆的珠帘碰撞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合体的墨绿色长裙,云鬓高挽,眉眼如画,身上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眼神却清亮有神,显得十分干练。 “原来是金掌柜,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女掌柜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动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的目光在金掌柜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他身后的林玄身上。 当她看清林玄的穿着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满是狐疑。 l林玄那一身破旧的草衣,脚上那双快要散架的草鞋,以及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都与这家雅致的成衣铺格格不入。 唯有那身皮子,看起倒是上好。 一副乡下猎户的打扮。 金掌柜是什么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柳掌柜的疑惑。 他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走到林玄身前,恭敬介绍。 “柳掌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玄,林英雄!是我的贵客!” 柳掌柜眉梢轻挑。 贵客?穿着这身行头? 金掌柜似乎嫌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重磅的话,呵呵笑道: “今天林英雄在店里看上的所有衣物,全都记在我的账上!年底一并结算!” 这话一出,正在旁边整理布料的两个小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讶地看了过来。 柳掌柜脸上的狐疑也变成了震惊。 她太清楚金宝这个人了,无利不起早的典型商人,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慷慨大方。 还是对一个看起来如此不上台面的乡下猎户。 林玄看了这胖子一眼,心中了然。 这金掌柜是在用真金白银给自己铺路,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他收下了。 柳掌柜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震惊过后,脸上的笑容立刻重新变得热络起来,甚至比刚才对金掌柜时还要真诚几分。 “原来是林公子,快请进,请进。是金掌柜的贵客,那自然也是我丽衣坊的贵客。” 她亲自引着林玄往里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知道林公子想选些什么样的衣物?男装女装,我们这都齐全,保证是全县城最好的料子和手工。” 林玄的目光在店铺里环视一圈。这里的衣服确实不错,不似寻常店铺那般俗气,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透着一股雅致。 “我要女人的冬衣。”林玄直接开口。 “好的,女式的冬衣在这边。”柳掌柜引着他走到一排挂满各色冬衣的架子前,热情地介绍起来. “公子您看,这件是云锦面料的,里面填充的是上好的白鹅绒,既轻便又保暖。还有这件,是苏绣的梅花暗纹,最适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林玄没有听她繁琐的介绍,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几件衣服上。 他伸手指了指一件颜色鲜艳,印着大朵牡丹花的厚实棉袄。 “这个。” 柳掌柜的介绍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件大花棉袄,是店里为了迎合一些乡下富户的审美准备的,虽然用料扎实,但款式和花色,实在跟“雅致”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本以为林玄会挑选那些更显格调的款式。 “公子……您确定要这件?” “嗯,要两件一样的。”林玄点头,又指向旁边一双纳了厚厚鞋底的棉鞋,“还有这个,也要辆双。” 那是给苏家姐妹的。 她们常年干活,穿不惯那些娇贵的绣花鞋,这种结实耐穿又暖和的棉袄棉鞋最是合适。 柳掌柜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立刻吩咐伙计取了下来。 “好的,公子。” 林玄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里挂着几件颜色素雅的斗篷。 他看中了一件月白色的,款式简洁,只在领口处用银线绣了一圈祥云纹,看起来低调又不失华贵。 “还有那件斗篷。” 柳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件斗篷才是符合她店铺品味的东西,眼光不错。 “公子好眼光,这件斗篷……” “也要了。” 林玄打断了她的话,又指了指下面一双同色系的锦缎棉靴。 柳掌柜立刻会意,一边让伙计打包,一边状似无意地笑着问道。 “公子真是疼爱夫人。只是……这大花棉袄和这月白斗篷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是给两位夫人的?” 在她看来,喜欢大红大绿和喜欢素雅月白,绝不可能是同一个女人。 这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居然已经有了两位“夫人”,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一起买衣服。 “不是两个……” 林玄摇摇头:“是三位。” 柳掌柜神色瞬间呆滞。 你小子才多大年纪?就三房媳妇! 她看林玄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愈加确认这年轻人,怕是一个“负心郎”。 金掌柜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打圆场。 “三个而已。林兄弟年少英雄,美人青睐也是情有可原,你说对不对柳掌柜。” 柳掌柜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手脚麻利地指挥伙计将三套衣服和鞋子分别用漂亮的油纸包好。 林玄正准备点头示意可以了,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单独的木架,上面只放了一双靴子。 那靴子通体呈深棕色,看材质不像是布料,倒像是某种鞣制过的兽皮。 靴筒很高,几乎能到膝盖,样式也和店里其他的女鞋截然不同,没有半点花哨的刺绣,线条硬朗,看起来异常结实,鞋底更是厚重,带着防滑的纹路。 这东西,赫然是一双雪地靴。 林玄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双靴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柳掌柜和金掌柜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林玄转过头,看向柳掌柜。 “这双靴子,怎么卖?” 第80章 耗子盯上了咱的粮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公子,这双靴子……是店里一位贵客定做的,实在是非卖品。” 她心里有些打鼓。 这双靴子用料考究,是上好的鞣制牛皮,内里絮了厚实的羊毛,光是成本就不是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定制这双靴子的人,她得罪不起。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双靴子上。 那硬朗的线条,厚实的鞋底,无一不透露出强悍的实用性。 比村里的手艺可要好多了。 “多少钱?”林玄开口 柳掌柜见他执着,只好退了一步,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公子若是真心喜欢,可以留下尺寸,预付些定金。小店加急赶制,七日之内,保证能做出一双一模一样的来。” 金掌柜在一旁也劝道:“林兄弟,既然是人家定做的,咱们也不好夺人所爱嘛。” 林玄却像是没听见,从怀里摸出了一串铜钱,数也不数,直接放在了柜台上。 “三百文。” “现在就要。” 三百文! 柳掌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双普通的棉鞋不过几十文,这三百文,都足够买下她店里那件月白斗篷了。 这年轻人,开口就是三百文买一双靴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这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林玄。 这猎户,这么有实力? 金掌柜见状,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炫耀。 “柳掌柜,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位林兄弟,可是咱们县里赫赫有名的猎户英雄!等闲的野物,他都看不上眼!” 他指了指林玄身上那件皮袄。 “看到这身皮袄没?正宗的狼皮!” 柳掌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之前她只觉得这皮袄厚实,却没细看。 此刻经金掌柜一提醒,她才发现这皮料的光泽和质感,远非寻常兽皮可比。 那是一种带着凶悍气息的银灰色,在灯光下隐隐流动。 绝对的上好狼皮!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发亮。 “这……这狼皮……” “不卖。”林玄淡淡地回绝。 柳掌柜s讪笑着搓手,急切地问道:“那……那公子手里,可还有多余的狼皮?小店愿意出高价收购!无论多高的价钱!” 林玄瞥了她一眼。“有倒是有。” 柳掌柜的眼睛更亮了。 “不过,已经都预定给金掌柜了。” 话音落下,金掌柜的脸上乐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送林玄人情的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连连点头,挺着胸膛,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没错!林兄弟有多少狼皮,我金宝全要了!” 柳掌柜y遗憾万分,看着金掌柜那得意的样子,银牙暗咬。 不行,这张狼皮,她必须弄到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林玄,指着那双雪地靴说道:“公子!这双靴子,我送您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 “只求公子能匀我一张上好的狼皮!就一张!” 她生怕林玄不答应,又急忙补充道:“以后公子但凡来我丽衣坊,所有衣物,一律八折!”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挑。 一双价值不菲的雪地靴说送就送,还搭上一个永久的八折优惠,就为了一张狼皮? 这女人图什么? 金掌柜也是个生意精,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笑着打圆场: “柳掌柜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样吧,林兄弟的狼皮是卖给我的。三天后,等狼皮送到了县城,我挑一张最好的匀给你,价格好商量,你看如何?” 这既卖了柳掌柜一个人情,又把生意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柳掌柜闻言大喜,连忙看向林玄,眼神里全是殷切的恳求。 林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狼皮卖给金掌柜之后,怎么处置就是他的事了,与我无关。” 这便是变相答应了。 “多谢公子!多谢金掌柜!” 柳掌柜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将那双雪地靴取下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林玄。 林玄脱下脚上那双已经磨损的鞋子,换上了这双雪地靴。 一股厚实而温暖的感觉瞬间从脚底传来,将冬日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内里的羊毛柔软舒适,完美地包裹住他的脚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鞋子都要舒服。 他试着走了两步,厚重的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一只猫。 这种感觉……比前世那些工业流水线上生产的军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玄非常满意。 柳掌柜亲自将林玄一行人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直到林玄和金掌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店里的伙计才凑上前来,小声地问道: “掌柜的,那……那可是秦将军家的秦公子定下的雪地靴啊,就这么送出去了,万一秦公子问罪……”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 “那可是上好的狼皮,若是能做成一条围脖,献给秦将军的夫人……我们丽衣坊,就能攀上秦夫人这条线!到时候还愁生意吗?” “至于秦公子的靴子,”她看了一眼天色,“今晚通宵,也得给他重新赶制一双出来!” …… 与金掌柜告别后,林玄并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在城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闪身进了一家铁器铺。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用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走了出来,径直前往悦来客栈。 客栈房间里,大牛、小六和老疤三人正围着火盆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林玄推门进来,三人都松了口气。 “玄哥,你可算回来了!” 老疤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客栈里有些不对劲,有几双眼睛总是不怀好意地往我们这边瞟,像是盯上了咱们的粮食。” 林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早就知道了。” 他将手里的灰布包往桌子上一放,布匹散开,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物件。 整整十把崭新的钢刀。 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大牛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林玄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然后分发给众人。 “一人一把。分给乡亲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今晚警醒点,轮流守夜。”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城。” 老疤接过钢刀,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一道寒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东家放心!” “某倒要看看,哪家的耗子,敢来啃咱得粮!” 第81章 刀都握不稳,怎么抢劫? “大人,那群泥腿子出城了!” 王仓官的宅子里,有人来报。 “哼!” “一群山野村夫,带着这么多粮食出城,简直就是三岁小儿抱着金砖招摇过市。” 王仓官冷笑:“城外如今流寇四起,盗匪横行……要是半路上,不幸遇到了‘匪徒’,人货两空,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与本官,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大人英明!” 手下人立马奉上马屁。 “都换身衣服。”王仓官嗤笑一声:“随本官……呸,随本大王去会会这群泥腿子!” …… 清晨。 客栈内。 “德柱叔,你和大牛,放心去营中找秦将军领赏。” “这写土匪人头,足够大牛换个快班衙役的差使。” 林玄擦着钢刀,吩咐着。 “可是,这粮就放在这客栈,真不怕贼人吗?” 赵德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还是担忧不已。 “怕什么,真丢了,找掌柜的赔。” 林玄笑了一声,又拍拍赵德柱的肩膀:“叔,你就放十万个心吧,没事儿。” “当务之急,赶紧去把大牛的衙役差使身份换了,才是正事儿。” 大牛兴奋的挠着头。呵呵直笑。 “行,玄哥儿你想的周到,叔信你。” 赵德柱无奈。 但很快又有些迟疑:“那外面的粮车……那这些人会不会认出,你们的车上都是空车?” 就在刚刚,林玄赶在出门前,突然通知,让人把粮食全部搬进后院的屋内,腾空马车。 “放心,那探子亲眼看到咱们把粮食装上车才走。他们必然想不到,咱们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林玄冷笑一声,提着钢刀:“老疤,小六,等会儿给老子见人就砍,一个不许放过!” “东家,您就瞧好吧!”老疤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腰间的刀。 这群贪心不足的家伙,都克扣过粮草了,竟然还不死心,还想劫粮! 小六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崭新的钢刀,努力挺起胸膛:“玄哥儿,你放心,我……我指定不怂!” “玄哥儿,拿下这帮家伙的狗头,俺是不是也能当衙役了?”小六握着刀,兴奋的看向林玄。 “勾结匪寇,霍乱县衙。” 林玄冷笑:“这帮人既然自己不愿意当官,非要当匪徒,那就如了他们的愿!” 说罢,几人当即推着‘装满粮草’的粮车出发。 赵德柱则带着大牛,往北城去。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出示了通行文书后,守城的士兵没有丝毫为难,便打开了城门。 伴随着最后一辆大车驶出城门,所有人却愈加紧绷神经。 林玄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车队七拐八拐,进入了城外一片茂密的松林。 这里的路变得狭窄起来,仅容一辆大车通过。 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让光线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大家小心!” 老疤大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林中两侧,突然箭如雨下! 村民们早有准备,纷纷围成一圈,躲在粮车之后。 箭雨虽密,却浑然没有伤到一人。 紧接着。 数十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持钢刀,从林中呼啸着冲了出来。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流寇。 为首的一个看到村民们井然有序的躲着。 虽然心中狐疑。 但事到如今,已然不得不发! “兄弟们,给我上!” “粮食留下,人,一个不留!” 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但村民将几辆拉货的雪橇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老疤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 一名黑衣人刚举刀劈向一个村民,顿感脖颈一凉,力气瞬间被抽空,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下。 老疤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一错,便闪到另一人身后,刀光一闪即逝。 身为斥候,他杀人,干净利落,如庖丁解牛。 小六虽然力气不大,但身形灵活,他紧跟着老疤,专挑那些被老疤逼得手忙脚乱的黑衣人下手。 他不敢硬拼,瞅准机会,手里的柴刀就往对方的小腿、手腕这些地方招呼. 虽然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手,好几次帮村民解了围。 “小六子,好样的!” 小六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声回道:“玄哥儿说了,见人就砍!一个不许放过!” 赵大牛勇猛无比,他挥舞着沉重的木棍,虎虎生风。 每一棍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躲闪不及,被他一棍砸在脑袋上,当场脑浆迸裂。 林玄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那名为首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虽然蒙着面,但指挥调度之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官僚架子,远非真正的亡命徒可比。 “一群废物!给我上!杀了他们!” 王仓官带着黑面,气急败败地嘶吼。 他预想中的屠杀并未发生,反而自己这边的人被几个泥腿子杀得人仰马翻。 这群村民哪里是羊,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尤其是那个状若疯虎的巨汉,简直不是人! 他正心神不宁,一道寒光已然逼近面门。 王仓官大惊,仓促间横刀格挡。“铛!”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当土匪,就得有当土匪的样子。”林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步步逼近: “连刀都握不稳,怎么抢劫?” “你到底是谁?”王仓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取你狗命的人。”林玄懒得废话,钢刀化作一道匹练,攻势连绵不绝。 王仓官只觉得眼前全是刀光,他拼尽全力抵挡,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几招过后,他已是险象环生。 身上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浸湿了黑衣。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终于冲破了村民的防线,一刀劈开了雪橇车上的油布。 他本以为会看到金黄的粟米,可油布之下,空空如也! “大……大哥!车是空的!”那名黑衣人惊骇地大叫起来: “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战场瞬间炸开了锅。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我们被骗了!” 所有黑衣人都懵了。 他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几辆破车? 一时间,士气土崩瓦解。 王仓官更是心神剧震,一个分神,手里的钢刀便被林玄一脚踢飞。 下一刻,林玄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仓官,别来无恙?”林玄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仓官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林玄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正是那位在县衙里作威作福的王仓官! 周围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的身份也暴露了。 一些人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林子里跑。 “一个不许放过!”林玄冷喝道。 老疤和村民们早已等着这句话,立刻追杀上去。 本就溃散的“匪徒”们哪里还有半点战意,哭爹喊娘,或被砍翻在地,或跪地求饶。 小六一棍子敲晕最后一个企图反抗的家伙,扛着木棍,兴冲冲地跑到林玄面前,满身的血污也挡不住他的兴奋: “玄哥儿!俺杀了好几个!这下,捕快稳了吧?” 他看着被林玄踩在脚下的王仓官,挠了挠头: “咦?这个匪首,瞅着有点眼熟?” “何止是眼熟。” 林玄脚下用力,踩得王仓官发出一声闷哼:“这可是咱们送给秦将军的头功。” 王仓官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勾结匪寇,劫掠百姓,无论哪一条,都足够他死上十次。 “都绑起来,带回客栈。” 林玄下令:“咱们还得回去拉粮食呢。” 老疤找来绳子,手脚麻利地将王仓官和他的手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上了破布。 “东家,这帮家伙怎么处置?” 老疤问道。 林玄看了一眼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别急,明天一早,送他们去军营。” “相比秦将军很乐意,前线的死囚营里多几个炮灰。” 第82章 少将军威武! 黑山县,北城军营。 军帐前,练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道身影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秦德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长枪掷在武器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枯燥,太枯燥了! 父亲领兵出巡,把他一个人关在军营里练武,美其名曰磨练心性。 可他现在只觉得心头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什么人在外面?”秦德炎不耐烦地吼道。 一名军士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少将军,营外有两位村民求见。” “村民?不见!赶走!” 秦德炎正心烦,哪里有空见什么村民。 “可是……”军士有些为难:“他们说是慕姑娘让他们来的。” 慕姑娘? 秦德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慕姑娘的人,那不就是……林玄那个混蛋! 上次自己一时大意,竟被他一招制住,在父亲和慕姑娘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了! “快!让他们进来!” 秦德炎大喜过望,随手抓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把汗,兴奋地冲出大帐,准备一雪前耻。 然而,他左看右看,练武场上空荡荡。 只有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乡下人站在那里。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憨小子。 秦德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林玄那小子呢?你们又是谁?” 老人被他身上迫人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草民赵德柱,见过将军。我们是重山村的村民,前夜有山匪袭村,被、被我们剿灭了……” 他指了指脚边几个用麻布包着的人头:“按大乾律法,特来献上贼首人头,换取些许奖赏。” “玄哥儿一早就带着小六他们,押送粮食回村里去了。” 一旁的赵大牛闷声闷气地回答。 秦德炎的希望彻底破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目光落在了赵大牛身上,又看了看那几颗人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战意。 “这些贼人,是你杀的?” 赵大牛挺起胸膛,自恃有几分勇力,正想应下。 只见秦德炎撇了撇嘴,似乎嫌弃他们杀的匪徒太弱。 随手走到一旁,单手抓起一个上百斤的石锁,像是丢石子一样往半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砰!” 石锁落地的闷响,让大牛脸色一白。 他当场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摆手,脸上的憨厚多了几分敬畏: “不不不!匪首是玄哥儿杀的,俺……俺就杀了几个喽啰,给玄哥儿打打下手。” “俺一个乡下村民,哪能跟少将军您比啊?您这才是天生神力,威武不凡!” “当真?”秦德炎一歪头。 “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比……比玄哥儿杀的狼崽子还真!” 赵大牛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能瞎比划。 但一通发自肺腑的马屁,却拍得秦德炎心花怒放。 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 “算你小子有眼光!” 秦德炎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来人!把功劳给他们点清楚!” 一名佐吏立刻上前,清点人头后回报: “启禀少将军,共计贼首十七名,按军功可换十夫长之职。” “行了,拿我爹的大印来!” 秦德炎兴致上来了,直接拍板:“当场给他开一份军营十夫长的任命书!小子,以后你就跟着本将军,当我的亲兵!” 此言一出,赵德柱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将军使不得啊!” 老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是想换个县衙衙役的职位,不是军职啊!” 军职和役职,天差地别! 当了衙役,还能在村里过安生日子。 如今这世道,北边的鞑子虎视眈眈,当了兵,那是要随时上战场送命的,半条命就算扔进去了! “少将军,求您收回成命吧!”赵德柱磕头如捣蒜。 “烦不烦?”秦德炎最见不得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眉头一皱: “本少将军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爱要不要,不要这任命书我现在就撕了!” 赵德柱还想再求。 一旁的赵大牛却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爷爷,别求了!” 赵大牛梗着脖子,大声道:“军职就军职!俺赵大牛不怕当兵!” “好!有种!” 秦德炎越看赵大牛越顺眼,反倒是对畏畏缩缩的赵德柱十分不喜。 他将盖好印的任命书随手一丢,正落在赵大牛怀里。 赵德柱欲哭无泪,只得拱手准备告退,带着孙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秦德炎眼睛一转,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老头,你们可有办法找到那个叫林玄的家伙?”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是能找到他,让本将军出了这口恶气,给你们换个任命书,又有何不可?” 赵德柱心中一紧,生怕这喜怒无常的少将军要找林玄的麻烦,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少将军找玄哥儿有何要事?” “比武!” 秦德炎毫不掩饰地说道:“上次输给了他,让我在我爹面前输了好大的场子!这次我非得找回来不可!” 原来是这样。 赵德柱心里松了口气。心中暗暗盘算。 眼前这年轻人武艺虽强,但比起玄哥儿那神仙似的手段,恐怕还差得远。 他又不敢得罪这位小爷,只能点头哈腰。 “能!能找到!草民可以带少将军前往!”他连忙道:“只恳请少将军信守承诺,更换任命书。” “废话真多!”秦德炎不耐烦地答应了。 旁边的军吏本想提醒,军功已经记录在册,岂能随意更换。 可他看到少将军又开始单手抛着那百斤石锁,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当下,秦德炎便命人牵来两匹高头大马。 赵德柱一辈子没骑过马,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畜生,吓得连连后退。 赵大牛倒是胆子大,虽然也不会骑,却爱不释手地趴在马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秦德炎见状哈哈大笑,挥手让人给赵德柱找来一头灰驴。 两马一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军营大门。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一辆华贵的马车便在军营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秦勇将军亲自扶着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憔悴的夫人下了车。 “夫人,药方已经配齐了,你且宽心。” “可是……可是还差一味雪灵芝啊!”夫人抓着秦勇的衣袖,泪眼婆娑:“找遍了整个平阳县都找不到,夫君,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它,救救我儿啊!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求节度使大人!” 秦勇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痛,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去,把那小畜生给我喊过来!” 片刻后,亲兵慌张地跑回报:“将军,少……少将军不在练武场!” 秦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练武场。 “这个小畜生,又跑哪儿去了?!” 第83章 先打一架再说! 官道上,尘土飞扬。 秦德炎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不耐。 时不时回头,催促着后面慢吞吞的爷孙俩。 “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人,本将军就把你们俩吊在军营门口当靶子!” 赵大牛也是第一次骑马,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学着秦德炎的样子,努力想挺直腰杆。 可屁股底下那畜生一颠,他就跟个布袋似的左右摇晃,好几次险些栽下来。 “少将军,您慢点!俺……俺这马它不听话!” 赵大牛手忙脚乱地抓着缰绳,嘴里还不忘拍马屁:“还是少将军您威风,跟这宝马简直是天生一对!” 秦德炎听着这话,脸色稍霁,嘴角咧了咧,总算没再发火。 跟在最后面的赵德柱,骑在小灰驴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驴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跟着颠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个喜怒无常的少将军,又看看自己那个傻孙子,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这叫什么事啊? 好端端地想给孙子谋个衙役的差事,怎么就变成给军爷带路,去找玄哥儿的麻烦了? 玄哥儿那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这小将军又是这么个炮仗性子,万一真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赵德柱愁得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 与此同时,另一条通往县城的岔路上。 林玄一行人正押送着一长串俘虏,不紧不慢地走着。 王仓官和他的手下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嘴里塞着破布,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村民们则兴高采烈,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还抓了个大官。 这可是回村能吹一辈子的事。 “玄哥儿,这帮家伙真就这么送去军营?” 赵小六凑过来,小声问。 “不然呢?留着过年?”林玄瞥了一眼队伍最前面的王仓官。 “俺是说,这可是仓官啊,就这么送过去,秦将军能信咱们?” “信不信,由不得他。” 林玄笑了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身为黑山县守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手底下的人勾结匪寇,劫掠百姓,他比我们更想把这事压下去。” “送这么一份‘大礼’过去,他不仅得收,还得谢谢我们。” 老疤在一旁默默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东家的心思,总是比别人多转好几道弯。 把坏事变成好事,还能顺带卖个人情。 这手段,高明。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老疤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林玄也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两匹高头大马,一头慢悠悠的灰驴。 马上的人,当先一个,有点眼熟。 秦德炎那个坏种? 林玄皱眉。 这小子咋么来了? 若非看到身后跟着的赵大牛和赵德柱爷孙俩。 眉头微挑。 “林玄!” 秦德炎也看见了林玄,他眼睛倏地亮了,仿佛饿狼见到了猎物。 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赵德柱在驴背上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 “少将军!少将军使不得啊!” 赵大牛则是一脸兴奋: “玄哥儿!少将军让我们带来找你!” 秦德炎风驰电掣般冲到林玄面前,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带起一阵狂风。 “好小子,可算让本将军找到你了!” 秦德炎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瞬间没入土中半尺。 “上次不算,我们再来比过!” 他满脑子都是一雪前耻。 压根没注意林玄身后那一大串俘虏。 林玄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好笑。 “少将军,别来无恙?”他没接茬,反而指了指自己身后: “比武不急,我这儿给你备了一份大礼,想先请你过目。” “什么大礼?” 秦德炎皱了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林玄身后竟然还跟着几十号人,一个个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呜呜作响。 “你这是……抓了一窝贼?” 秦德炎有些诧异。 “何止是贼。” 林玄走到队伍前头,一把扯掉王仓官嘴里的破布,又顺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黑面罩。 王仓官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瞬间暴露在日光之下。 “王……王仓官?”秦德炎大惊。 他虽然纨绔,但县衙里这些有头有脸的官吏,他还是认得的。 这位王仓官,前几天还跟着他爹去府库盘点过军粮。 怎么会……怎么会这副模样? “少将军!少将军救我!” 王仓官一见秦德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哭喊起来: “下官是被这刁民诬陷的!他们才是匪徒,他们抢了官粮啊!” “闭嘴!” 老疤一脚踹在他背上,王仓官顿时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诬陷?”林玄冷笑一声,看着秦德炎: “这位王大人,亲自带人蒙面出城,‘剿匪’剿到了我们这些运粮的村民头上。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现在恐怕已经人货两空了。” 秦德炎的脸色大变。 他再蠢,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朝廷命官,冒充匪寇,劫掠百姓粮草。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一个小小的仓官,整个黑山县的官场都要抖三抖! 他爹这个守将,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玄哥儿,这下俺的捕快稳了吧?” 赵小六得意的看着被踩在地上的王仓官,嘻嘻一笑。 “何止是捕快。”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看向秦德炎: “这份功劳,送给少将军,换你一个百夫长都绰绰有余。” 秦德炎心头一震。 瞬间就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这份功劳,是林玄他们的。 可如果由他秦德炎交到父亲手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仅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还能变成他秦家整肃吏治的一大功绩。 他虽是猪脑子。 也知道这里面的好处。 但是…… 关老子屁事儿! 先打一架再说!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来的人数还不少。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队披甲执锐的军士正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阴沉。 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秦德炎一看到那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爹……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黑山县守将,秦勇。 秦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德炎,以及他身边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人林玄。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正要开口怒斥。 可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一大串被捆绑的俘虏,以及为首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王仓官身上。 秦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王仓官!” “这……这怎么回事?!” 第84章 百夫长? 秦勇策马冲到近前。 缰绳猛地一勒,身下战马受惊长啸,人立而起。 秦勇翻身下马,目光锐利。 先是狠狠刮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秦德炎。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在人群中那个从容不定的年轻人林玄身上,眉头紧锁。 目光定格在地上那群被捆成一串的俘虏。 尤其是为首那个不停蠕动,满脸涕泪的王仓官。 “将军!秦将军救我啊!” 王仓官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声音凄厉,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下官是被冤枉的!将军,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他转向林玄,倒打一耙: “是这群刁民!他们才是匪徒!他们冲击官仓,抢夺军粮,还把我们这些前来追缴的官差全都绑了!他们要造反,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只要将军有半分相信,眼前这个叫林玄的小子和他的同伙,立刻就会被当场格杀。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王仓官苦心营造的气氛。 秦德炎乐了,他抱着胳膊,像看一场精彩的猴戏,绕着地上扭动的王仓官走了两圈。 嘴里发出啧啧的称奇声。 “王仓官,我说你是不是出门没照镜子?还是你觉得我爹跟我一样,脑子里也缺根弦?” 他伸出脚,踢了踢王仓官身上那件明显是用来蒙面的黑布,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看看你穿的这身行头,再看看我们,你跟我说我们是匪徒?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真是忒丢人!” 秦德炎蹲下身,指着王仓官的鼻子。 “你一个堂堂的朝廷仓官,管着全县的粮仓,肥得流油,你告诉我你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当土匪劫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比这家伙还笨?” 说着,一指刚刚从马背上爬下来的大牛。 大牛,听到自己的名字,瓮声瓮气地乐道: “少将军,那不叫笨,那叫贪” “说得对!” “贪!” 秦德炎一拍大腿。 二人一唱一和,把王仓官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给老子闭嘴!” 秦勇冷声呵斥,冲着秦德炎怒喝一声:“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滚到一边去!” “林玄,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德炎脖子猛地一缩,被父亲的威势吓得一个哆嗦。 嘴里小声腹诽,林玄小子也不见得比我大几岁,凭什么他能说我不能说…… 但他终究不敢把这话当着他爹的面说出来。 只能悻悻地瞪了林玄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但那双眼睛依旧兴致勃勃地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动。 秦勇压下对儿子的怒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玄。 “将军明鉴。” “我们重山村受灾,凑了些家底,来县城买粮活命。这位王大人,在县衙克扣了我们三成粮食,我们忍了。可没想到,他贪心不足,竟想连我们剩下的七成也一口吞下。”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仓官,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同样被扒了面罩,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匪徒”。 “王大人亲自带队,蒙面出城,在这松林里设伏,要将我们人货两空。我们为了活命,只能奋起反抗。侥幸,拿下了这些‘匪徒’。” 林玄顿了顿,话锋一转。 “黑山县乃将军治下,竟有朝廷仓官冒充匪寇,劫掠百姓之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于将军的声名有损。我等村民,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好将人犯擒下,正准备送往军营,交由将军定夺。”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陈述了事实,又点明了利害。 最后还把处置权,连同这份天大的人情,一并送到了秦勇面前。 秦勇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玄。 作为黑山县守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监守自盗,冒充匪寇劫掠百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形同造反! “爹!别听他废话!” 秦德炎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忍不住从旁边跳了出来,满脸的兴奋与好斗。 “这小子滑头的很!嘴皮子功夫厉害!你让我跟他打一架,谁赢了,谁说的就是真的!这最公平!” “混账东西!滚一边去!” 秦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反手就是一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秦德炎一个趔趄。 赶紧躲开。 “再敢多说一个字,回营之后,禁闭一个月!” 秦德炎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火辣辣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秦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 “来人!” “在!” 他身后的亲兵齐声应喝。 “将王仓官和他这些同党,全部给我捆结实了!押回军营地牢,严加看管!” 秦勇的眼神扫过周围所有人,包括林玄带来的村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从现在起,列为军中绝密!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违令者,军法处置,斩!” “是!” 亲兵们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的王仓官等人拖拽起来,用更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朝着军营的方向押去。 王仓官连最后一声求饶都没能喊出来,就被拖走了。 处理完这些叛徒,官道上瞬间清静了不少。 秦勇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玄身上,有赞许,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小子,你这次,是立了大功。” 秦勇看着林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份功劳,本将记下了。按照军功,换你一个百夫长,绰绰有余。” 百夫长? 林玄心中微动,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但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抬起头。 “将军,这份功劳,并非我一人所有。” “这份功劳,是我和重山村的弟兄们,一同送给将军和少将军的见面礼。” 此话一出,连旁边还在揉着后背的秦德炎都愣住了。 秦勇的瞳孔骤然微缩。 身为官场老油条,瞬间明白了林玄话中的深意。 这份天大的功劳,林玄不要,他要送给自己。 由林玄交上来,是揭发。 由他秦家交上去,就变成了他秦家主动整肃吏治,清理门户的功绩!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城府! 秦勇沉默了。 “你想要什么?” 第85章 百夫编制 “将军误会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我想要的并非荣华富贵,相必少将军已经知道了,同时也是将军您一定愿意给的。”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跟什么? 扯什么犊子? 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哦?”秦勇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个名分。” 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一个能让我们这些村民拿起武器,剿匪自保的名分。” 他向前一步,声音也随之提高。 “如今世道混乱,乡野匪患丛生,流民四起。” “我们重山村虽有心出力,护卫粮道,保境安民,却苦于身份尴尬。我们是民,剿匪便是越俎代庖,甚至可能被当成匪寇间的火并。” “便如今日之事,若非将军明察秋毫,我们恐怕已经身陷囹圄。” “故此,一个百夫长的名头……” “不够!” “我明白了。你想要一整个百夫长的编制?” 秦勇点点头。 “是。”林玄没有否认。 “一个百夫长,按制,可统领一百名正规军士。”秦勇看着他。 “你只是一个村民,没有经过军中操练,手下更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把一百名精锐交给你,你能带好吗?他们会服你吗?” “将军说的是。”林玄微微一笑。 “但我也不需要将军派什么精锐给我,我也驾驭不住。” 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小六、大牛等人。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村民,是为了保卫家园才拿起武器。我不需要将军的一兵一卒。” “我只希望,当我带着他们剿灭那些真正的匪寇时,我们身上穿的不是民服,而是代表朝廷的军衣。所谓名正,则言顺!” 秦勇心中暗赞一声。 不要兵,只要名分和自主权。 这恰好解决了秦勇目前兵力不足,无法彻底清剿乡野匪寇的难题。 等于说,林玄自备人马,替他秦勇办事,还把功劳都算在他头上。 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秦勇脸上的线条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好!好一个名正言顺!” 他重重一点头,做出了决定。 “本将就允了你!从今日起,你林玄,便是我黑山县军中在册的百夫长!” 秦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这个官职只是个名头,不用你真的来军中服役。你手下的人,也不入军籍,平日无需操练,只需半年回军营点卯一次即可。” “有了百夫长的名头,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组建……五个十夫队。” “人员由你自己招募,一切行动,只需向我一人负责!” 这是秦勇主动释放的善意。 也是一种投资。 一个官方身份,既能让林玄的行动合法化,又能将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牢牢绑在他秦家的战车上。 林玄没有理由拒绝。 “多谢将军!”他立刻拱手应下,随即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那大牛、赵小六、老疤三人,便任十夫长之职,还请将军允准。” “好!” 秦勇点头,十分干脆,“文书和官印,回头我派人一并送到重山村去。” 大牛乐道:“少将军已经给我任命状了,还盖了大印嘞!”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份任命状。 秦勇见状,刚刚涌起的喜色瞬间烟消云散,恶狠狠的瞪了秦德炎一眼。 老子的大印,是你小子能盖的吗! 秦德炎缩缩脖子。 假装没看见。 赵小六和老疤闻言,顿时也是喜上眉梢,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个劲地搓着手,看向林玄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十夫长!他们也成官了! 虽然只是个最小的官,但那也是官! 正事谈完,官道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秦勇脸上的刚毅线条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林玄,犹豫一下,叹道。 “林玄,公事谈完了,我还有个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将军请讲,林玄定当尽力。” 秦勇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生闷气的儿子,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个父亲的忧虑。 “上次你给德炎那逆子治伤的方子,效果极好。军中郎中看过,说是神方。” “只是……还缺一味雪灵芝作为主药,才能彻底根除他服用燃血丹留下的病根,否则他此生修为再难有寸进。”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此物极为稀少,只生长在极寒雪山之巅。我已派人寻遍了黑山县乃至周边郡府的所有药房,都一无所获。” “我知你常在山中行走,认识的猎户也多,不知你可否帮忙询问一下附近的老猎户,若有任何消息,我愿出万金求购!” 秦德炎的燃血丹副作用,终究是他的心病。 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德炎听到这话,脸色也白了白,梗着脖子不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雪灵芝?” 林玄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不必再去求购了。” 在秦勇和秦德炎诧异的目光中,林玄从怀中那个一直贴身保护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 “这味药,我早就为将军准备好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打开了盒盖。 一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混合着淡雅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株通体洁白,状如祥云,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冰晶的灵芝,正静静地躺在垫着软布的木盒之中。 正是雪灵芝! 而且是品相完美,年份十足的极品雪灵芝! 秦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先是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 随即,那份震惊就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感激。 他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嘴唇颤抖。 “这……这……林玄,你……” 他语无伦次,堂堂一方守将,此刻竟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株雪灵芝,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味药。 更是他儿子的未来,是他秦家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破灵芝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秦德炎在一旁看着父亲对林玄那感激涕零的模样,不屑的撇嘴。 “他拿出来的东西就能救我?” “爹,你别被他骗了!” “这小子惯会装神弄鬼!” 第86章 甲胄 “逆子!” 秦勇猛地转身,直接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秦德炎的腿弯上。 “砰”的一声闷响,秦德炎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双腿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狂妄自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给林玄磕头!” “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你这条命,是他给的!” “我不!” 秦德炎被踹得眼冒金星,膝盖剧痛,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玄。 脖子梗着。 “我凭什么给他磕头!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让我秦德炎下跪?” “你!”秦勇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再给他一巴掌。 “将军,算了。” 林玄上前一步,挡在秦勇的手。 真让这一巴掌扇下去。 自己这份情就散了。 林玄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这雪灵芝,本就是我为少将军寻来之物,何来恩情一说。” “你……你看看人家!” 秦勇看着这个倔驴一样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通情达理、手段过人的年轻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恨铁不成钢地转向林玄。 “林玄,此番大恩,我秦勇记下了!” “你要什么,只要我秦勇拿得出来,绝不二话!” 林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言重了。”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眼下流民四起,匪患横行,我等最缺的,必然是粮食。但想来县里的军粮也不宽裕,林玄不敢强求。” “将军既然授我百夫长之职,可否赐下一些甲胄?” “甲胄乃军中利器,是国之重器,我等村民本不该奢求。但小六、大牛他们,终究只是普通村民,空有一腔血勇,面对那些亡命的悍匪,终究是血肉之躯。” “有了甲胄,我们这些普通人,在面对匪徒的刀口时,才能多一分活命的本钱!才能更好地为将军守护粮道!” 秦勇闻言错愕。 他本以为林玄会借此机会索要金银、良田,甚至是更高的官职。 没想到,他开口所求,既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财富。 而是区区甲胄! 不求富贵,但求活命。 不为私利,只为众人。 此子,有大将之风! “好!” 秦勇胸中的豪气被彻底激发。 他大手一挥,声音豪迈,响彻云霄。 “兵甲之利,确实胜过万两黄金!” “我便赐你三副正甲,三十副皮甲!如今军中武备也不富裕,只能先拿出这么多,你可能嫌少?” 三副正甲!三十副皮甲! 林玄心中大喜过望。 正甲,那是由铁片编缀而成的全身甲,防御力极强,是军中军官才能配备的精良装备。 而皮甲虽然稍次,但对付普通匪寇的刀剑也绰绰有余。 有了这批甲胄,他手下核心队伍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足够了!多谢将军厚赐!”、 林玄立刻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将军,以雪灵芝入药,调理身体,非一日之功。少将军的根基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稳固。将军不如三天之后,再派人将甲胄与百夫长官印一同送往重山村,如何?” “就依你!” 秦勇此刻心情大好,看林玄越看越顺眼,满口答应下来,“今晚就在军营设宴,我为你等庆功!顺便,还请你留在营中,亲手为那逆子调配药物,我也能放心。” 林玄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上次差点被关在军营出不来。 即便现在跟秦勇已经关系更进一步,他也不想再以身犯险,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的掌控之下。 “多谢将军美意。只是村中事务繁多,我等必须尽快赶回处理。” “至于药方,上次已写得清楚明白,军中郎中按方抓药即可。这株雪灵芝,只需取指甲盖大小,碾碎成粉,与主药同煎便可。” 秦勇何等人物,瞬间便猜到林玄是因上次之事心有芥蒂,不愿再入军营。 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点头道: “也好,那本将便不强留了。” 林玄拱手就要离开。 “不准走!先跟我再打一架!”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德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用手指着林玄,满是不服。 “我不要他的药!我也不欠他的情!我要跟他打一场!” 秦勇怒目而视,刚要再次发作。 林玄却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通红、如同斗鸡一般的秦德炎,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现在根基不稳,气息虚浮,我若出手,属实是欺负人。” 欺负你妈啊! 尼特娘在阴阳谁? 秦德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 “你若真想打,可以。” “三天之后,等你根基恢复,来重山村找我。我好好陪你打一场。” 第87章 菜人 归程的官道,众人压着粮车。 小六、大牛和老疤这三个新晋的十夫长,挺直了腰杆走在队伍最前头。 尤其是小六。 整个人昂着头,走路都带风。 那架势,感觉连路边的野草都得向他们行注目礼。 “大牛,你说咱现在也算官身了,以后回村里,是不是得横着走?” 赵小六摸着腰间的钢刀,美滋滋地问。 “那是!咱好歹以后也是军爷了!除了我爹和玄哥儿,村儿里就属咱们大!” 大牛嘴角咧着点头。 赵小六嘿嘿一笑,深以为然。 队伍押送着缴获的粮车,缓缓向重山村行进。 一路辛苦,林玄本想着在上次歇脚的那个小坊市让众人喘口气,补充些水粮。 然而,当他们转过一个山坳,远远望见坊市的轮廓时。 所有人的欢声笑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曾经还算热闹的坊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几根烧得漆黑的木梁歪斜地插在地上,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中,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酸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废墟之上,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一些人影。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没了活气儿,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游魂,在坟头前徘徊。 一片空地中央,一群人围着一口破烂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飘出一阵奇异的肉香。 “嘿,这些灾民日子过得还行啊,都知道打猎吃肉了。”赵小六微微错愕,旋即笑着说,他这人就是嘴快。 赵大牛闻着那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憨憨地就想凑上去问问是啥野味,能不能换点尝尝。 可他刚走两步,就发现那些围着锅的灾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不是人的眼神。 没有喜怒,没有生气,只有一种野兽盯着猎物般的幽冷。 让人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赵大牛心里一突,脚步钉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退了回来。 “看地上。” 老疤眯着眼,声音很轻。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锅边不远处的尘土里,散落着几截发黄的、啃食过的骨头。 其中一截,纤细而完整,顶端还带着一点没啃干净的皮肉。 “这什么野兽的骨头啊?牛、羊?” 赵小六挠挠头,有点认不出来。 林玄一怔,随机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人骨。” 老疤轻描淡写。 “嗬……” 赵小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长大,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呕……” 赵大牛再也忍不住,跑到路边扶着一棵烧焦的树,把早上吃的干粮吐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酸水。 赵德柱更是手脚哆嗦,嘴唇发白,牙齿咯咯作响,喃喃道: “易子而食……书上……书上写的竟然是真的……” 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 赫然化作眼前活生生的地狱景象。 只有老疤神色淡然。 这种场面,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 林玄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都警惕些,别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突然从那群灾民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林玄的马前。 是个年轻的女孩。 虽然满脸污垢,但还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她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碎石路上,渗出血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求求……求求恩人开恩,救我一命!” 赵德柱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连忙下驴将女孩扶了起来。 一把拉进了队伍里。 远处,几个灾民幽幽地围了过来。 但看到林玄一行人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和强壮的体魄,终究没敢再上前。 只是远远地盯着,眼神里的贪婪和饥饿让人不寒而栗。 “玄哥儿,俺……” 赵德柱有些歉意地看着林玄,他知道自己可能冲动了。 林玄摇了摇头:“快走。” 他没有赶走那个女孩,只是默认了她跟在粮车后面。 队伍加快了脚步。 过了前面的路口,才彻底甩开了那些不祥的目光。 女孩再次跪倒,对着林玄连连磕头: “多谢恩人大恩,小女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我这里不缺牛马。”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出你的价值,不然我现在就赶你走。” 村子是不缺粮,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女人有没有异心。 女孩闻言,面色一悲。 赵德柱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姑娘你别怕,玄哥儿不是坏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女孩这才抽泣着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这里原本就是她家,经营着一处粮店。 前些日子灾民作乱,冲进坊市烧杀抢掠,粮仓被抢,家人走散。 她侥幸躲在一口枯井里饿了好几天,出来后却被那些灾民抓住,要拿她当“菜人”。 她万般无奈,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菜人?” 赵小六不解地问。 老疤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扔你锅里煮熟了,就是一道菜。” 赵小六吓得一哆嗦,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林玄却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爹在这里开粮店?是不是一个大腹便便,长着八字胡的胖子?” 女孩闻言一怔,随即惊喜道:“恩人认识我爹?” “不止认识。” 林玄冷笑一声,“还差点被你那个奸商爹坑了一大笔银子。” 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林玄却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女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玄淡淡道: “等回头找到你爹,我要用你换一百斤粮食。” 赵德柱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拍大腿: “我就说玄哥儿是好人嘛!” 女孩也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感激的泪水再次涌出,连连磕头。 林玄懒得理会,冲赵大牛努了努嘴: “大牛,带她上车坐好,看住了。” “好嘞玄哥儿!” 赵大牛乐呵呵地把她拉上粮车。 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一片丛林时,赵小六眼尖。 发现林中有几只野鹿正低头在地上舔舐着什么。 “鹿!有鹿!” 他大呼小叫起来。 第88章 你谁啊 小六的惊呼,瞬间惊动了林间的鹿群。 惊起的鹿群蹄声杂乱,踩碎了满地枯叶,瞬间四散而逃,没入林深之处,再无踪迹。 “哎呀!都怪我!” 赵小六懊恼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多好的鹿肉啊,能换多少粮食!” “别急,下去看看。” 林玄却看向鹿群之前站立的地方。 沉思片刻。 随即翻身下马,招呼小六一起过去看看 其他人则原地待命。 众人不明所以。 林玄带着赵小六,走到鹿群刚刚停留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留着野兽淡淡的腥膻气。 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岩层裸露出来,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醒目。 周围的泥土上,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蹄印,不止有鹿,还有其他食草动物留下的痕迹。 林玄蹲下身。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层上轻轻刮过,捻起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粉末的质感有些粗粝。 他将手指送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舔。 一股纯粹的咸味在味蕾上炸开,带着一丝矿物的苦涩。 林玄面色一喜。 果然没猜错! 盐! 这赫然是一处天然的盐矿。 林玄哈哈一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小六,你立功了。” 赵小六还沉浸在错失肥鹿的懊悔中,闻言一愣。 他的目光顺着林玄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红色岩石上,这是什么? 林玄让他自己尝尝。 小六半信半疑的伸手一尝 “玄哥儿,这……这是盐?”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林玄微微点头。 “记住这地方的地形,回头再来,开采盐矿。”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刀,亲手在岩层上撬挖起来。 很快,一块脸盆大小的赤红色盐石被他完整地剥离下来。 林玄用布小心翼翼地将其包好,带回了队伍。 众人听说这沉甸甸的石头竟然是盐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的赵德柱脸色就变了。 他几步冲上前来,满脸焦急。 “玄哥儿,快扔了!快扔了!” “这玩意儿没用,是毒盐!” 老人的声音又急又怕。 “往年有灾民饿急了吃这个,吃多了没几天就浑身浮肿,活活胀死了!” 林玄要摇摇头,将盐石包裹扔在马车上:“叔,放心。” “我自有主张。” 林玄当然知道这种未经处理的粗盐含有大量的氯化镁、氯化钾等杂质,甚至还有微量的毒素,直接食用确实会出人命。 但只要经过简单的溶解、过滤、再结晶,就能提纯出能吃的精盐。 这片盐矿的规模看上去不小。 若是能成功开发,重山村便能在烧炭之外,拥有第二个足以安身立命的支柱产业。 赵德柱皱眉,还想再劝。 但是看到林玄这么笃定,也只能无奈摇头。 这片土盐,祖辈都知道。 但没人来开采过。 年轻人不懂事,等回头再劝吧。 赵德柱骑驴跟在粮队伍后面,心中暗想。 一路无话。 当粮队的轮廓出现在村口时,整个重山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兴奋地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 他们早知道了老里正这次带队,是要进城换粮的。 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洋溢着喜气。 看到足足数百斤的粮食。 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有了这些粮食。 稍微省着点,足以度过这个冬天了! 这时。 一道倩影从人群中冲出。 慕紫凝像一只归林的乳燕,直接飞扑进林玄的怀里。 温软的身躯撞得他胸口微微一震。 林玄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抱住她。 “来,亲一个。” 林玄哈哈笑着,吻在慕紫凝的脸颊上。 让后者的脸上瞬间升起一片绯红。 林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村口那棵虬结的老槐树下。 那里,一个熟悉的人影,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树干上。 是许久未见的赵老四。 此刻,他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燃尽的死灰。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裤管上浸染着暗色的血迹。 那条腿,瘸了。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老小子在县城混不下去了,又跑了回来。” 慕紫凝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结果在路上遇到灾民,差点被当成两脚羊给煮了。” “要不是巡逻队出去探路发现了他,早没命了。” 林玄闻言点点头。 “解开吧。”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大牛闻言,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绑在赵老四身上的麻绳。 按说俩人也算是堂兄弟,大牛却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堂哥十分鄙夷。 呸了一口唾沫,就去跟其他人搬运粮食了。 绳子一松。 赵老四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立刻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跪到林玄面前。 额头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多谢玄哥儿大人不记小人过!多谢玄哥儿!” 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谄媚。 林玄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转身去查看那块珍贵的盐石。 赵德柱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因为怒气而根根抖动。 他指着地上的赵老四,厉声质问。 “赵老四,我借你的驴呢?” 赵老四的身子一僵,眼神躲闪,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 “卖……卖了。” “卖了多少钱?” 赵德柱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五……五百文。” “五百文?” 赵德柱气得眼前发黑,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头驴我养了快十年了!膘肥体壮,正当壮年!你就卖了五百文?” 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钱呢?” 赵老四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喝……喝酒了。”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赵德柱勃然大怒,一把抄起手边村民用来赶车的鞭子,高高扬起,就要抽过去。 一个身影急忙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是赵德柱的老伴。 “当家的,算了,算了!” 妇人泪眼婆娑地哀求着。 “看在他死去的爹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赵德柱的动作僵在半空,手臂因为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一松,鞭子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以后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老人扭过头,再也不看地上的赵老四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赵老四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颤巍巍地扶着老槐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家那破落的院子走去。 村民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鄙夷,厌恶,却再也没有人上前阻拦。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子里,一个陌生的壮汉正赤着上身。 那人背对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隆起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斧的动作而贲张。 “哐!” 木柴应声而裂。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你谁啊?” 第89章 发誓要狠狠报复! 赵老四瘸着腿,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那破落的院子。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哐!”的劈柴声。 劈柴、劈柴、又是劈柴! 这声音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干活。 “媳妇儿!俺回来了!” 赵老四推门。 破木门熟悉的吱呀乱叫。 但院子里的陌生景象让他当场愣住了。 这……这是我家? 赵老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那个除了长草就是积灰的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净了?连墙角的蜘蛛网都不见了。 还有这谁啊? 怎么劈柴劈到我家了?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下打量着赵老四,提着斧子站起来: “你谁啊?” “你他么谁啊!” 赵老四气笑了:“你特娘谁啊,跑我院子里干嘛!” “我媳妇儿人呢?” “媳妇!” 赵老四抻着脖子往屋子里喊。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被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掀开,他的媳妇走了出来。 老脸上难得的浓重艳抹。 还带着一丝难得的娇羞。 看到赵老四,脸色立马耷拉下来。 “姓赵的,你没死啊!” “当然没死!”赵老四指着那陌生男人:“什么情况?” “半个月没个信,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她下巴一抬,指着那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他叫王大锤,是我新丈夫。这儿已经不是你家了,滚远点。” “你……你说什么?” 赵老四以为自己听错了。 掏了掏耳朵。 “我说,”她一字一顿,“老娘改嫁了。他,是我男人!” “你,现在就给我滚。” 她指着墙角那堆柴火,又指了指旁边水缸里满满当当的清水。 “看见没?家里有男人,日子才能过下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除了吃喝嫖赌,偷鸡摸狗,你还会干什么?” “跟你过了十年,老娘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 “现在,老娘要奔新生活了!” “你,滚一边儿去!” “艹!” “你个贱人!” 赵老四遭到如此羞辱,大怒,瘸着腿就冲了上去。 刚动手,就被那提斧子的壮汉挡住。 “死瘸子!滚!” 随后一条腿抬起。 就对着赵老四的肚子就是一脚。 哎呦! 赵老四惨叫一声。 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门外。 “再敢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壮汉冷冷丢下一句话。 “砰!” 破旧的院门被狠狠关上,震落一地灰尘。 赵老四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喘上气。 断腿的剧痛和肚腹的绞痛混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又气又急。 自己才离开半拉月,这贱女人竟然就找了个姘头! 艹特娘的! 林玄,要不是你把这帮子灾民引入村子里。 我老婆怎么会跟别人跑! 林玄,你等着! 赵老四不敢报复自家媳妇儿,就把新仇旧怨都扔在了林玄头上。 “老子烧了全村!” 赵老四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因为寒冷与愤怒而不住地瑟瑟发抖。 嘴里翻来覆去,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对狗男女,咒骂着林玄,发誓要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 可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很快就压过了所有的怨毒。 他饿了。 饿得发疯。 去哪儿找饭呢? 趁着夜色更浓,赵老四一瘸一拐,偷偷摸摸地溜向村子里的祠堂。 那里是存粮的地盘,守卫森严。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绕到粮仓后面,借着墙角的阴影,撬开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整个人钻了进去。 粮食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几近疯狂。 他摸索着抓起一个麻袋,刚想往自己破烂的口袋里装一些,脖领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干什么的!” 巡逻队的火把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了巡逻队员的心头。 他们早就看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不顺眼了。 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几个人把他拖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和脚底板雨点般落在身上。 赵老四抱着头,惨叫着。 好一会儿。 巡逻队的人才离开。 赵老四从地上爬起来,恶毒的咒骂着。 报复! 一定要狠狠报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哥哥,饿了吧?我这儿有吃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老四抬起一张青紫交加的脸,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男人,正冲他露出一口黄牙。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抢过男人递来的那碗糙米粥,埋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粥水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却毫不在意,只想把这救命的食物全都灌进空荡荡的胃里。 一碗粥见了底,他才终于缓过一口气,警惕地抬眼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我叫王虎。本来是黑崖寨的人,前阵子被玄哥儿抓了,现在……算是归顺了吧。” 黑崖寨! 土匪! 赵老四吓得手一哆嗦,那只空碗差点摔在地上。 王虎却毫不在意,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 “老哥哥,你的事,我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这村子,上上下下都是林玄的人,你我这种人,日子都不好过。” “哪有在山寨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得痛快?” 王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你要是愿意帮我个小忙,带我出了村,我就带你一起回黑崖寨,保你逍遥快活!” 赵老四的心脏狂跳起来。 当土匪?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王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你还想在这村里待一辈子,受那林玄的鸟气?”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你难道就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林玄!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赵老四的心脏。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林玄那张冷漠的脸,浮现出村民鄙夷的目光,浮现出自己被一脚踹出家门的屈辱,浮现出媳妇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模样! 滔天的怨气与恨意冲垮了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好!” 赵老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带你出去!” 两人立刻凑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商量了半天。 他们决定,明天由赵老四出面,去向林玄申请,说是要去村外帮那些新来的灾民修建雪屋冰房。 然后,趁着出村干活的机会,一起逃跑。 第90章 夫君真是太厉害了! 林玄推开木门,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三道倩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夫君,你回来了。” 苏婉儿的声音温柔,主动上前想帮他掸去身上的落雪。 林玄却笑着摆了摆手,神秘地将身后的门关严。 他从怀里掏出好几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今晚,给你们尝个鲜。” 纸包打开,红色的辣椒干,灰褐色的花椒粒,还有一些磨成粉末、看不出原样的香料,奇异的香气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苏晴儿和慕紫凝好奇地凑上前,眨着眼睛。 “夫君,这些是……” “嘿嘿,好东西。” 林玄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处理干净的羊肉,还有几条冻得邦硬的鱼。 甚至还有一大块牛肉。 他将屋子中央的火盆烧得更旺,架上一口陶锅,倒入清水。 然后便当着三女的面,开始往锅里投放那些神秘的调料。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霸道又浓郁的独特浓郁香气开始在屋子里盘旋。 味道辛辣,醇厚。 还带着一丝丝奇特的麻香。 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很快,锅里的汤汁就变得红亮滚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夫君,这味道又香又呛,这怎么吃啊?”苏晴儿捂着鼻子,纳闷。 红彤彤的一锅汤。 难道直接喝? “这叫火锅。” “得涮着吃。” 林玄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放进滚汤里。 只涮了几下,便夹出来,在另一个碗里早已调配好的蘸料中滚了一圈。 他将第一筷子肉,夹给了苏婉儿。 “尝尝。” 苏婉儿看着碗里那片沾着酱料、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肉片入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羊肉的嫩滑,汤底的麻辣,蘸料的咸香,几种味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热流。 苏婉儿只觉一股热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吃!” 看到她的反应,晴儿和慕紫凝再也忍不住了。 她们学着林玄的样子,笨拙地夹起肉片在锅里涮烫,然后蘸着酱料送入口中。 “唔!” 苏晴儿被辣得小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发麻,却忍不住又夹起一片。 “太好吃了!” 慕紫凝更是吃得双眼放光,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镇北侯府,她都没吃过此等美味!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冰冷的寒夜。 屋内却是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一家人围着这口滚烫的火锅,吃着鲜美的肉食,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 一顿美味火锅,大大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几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恨不得把锅边都舔干净。 饭后,苏婉儿收拾了碗筷,又走到炕边,有条不紊地铺开了三床崭新的被褥。 被褥并排铺着,整整齐齐。 她做完这一切,便和晴儿、慕紫凝一起,安静地坐在炕沿上,脸颊微红。 目光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望向林玄。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旖旎。 “夫君……” 苏婉儿轻声开口。 林玄却摇了摇头。 “还有件急事。” 在三女不解的目光中。 林玄从屋角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动作间带起一阵灰尘。 袋口解开。 一堆灰扑扑,看起来和路边碎石差不多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盐。 粗糙,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杂质与毒素。 在三女困惑的目光中,林玄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厚布铺在地上。 他从中取出一大块盐矿石,用布仔细包好。 然后,他握住腰间的佩刀,却不是拔刀出鞘,而是反手用厚重的刀柄,对准了布包里的硬块。 “咚!咚!咚!” 林玄极有耐心地敲击着,将坚硬的盐矿石敲成更小的碎块。 慕紫凝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秀眉微微蹙起。 她不懂。 这些灰黑色的“石头”,在镇北侯府都是下人们用来洒在地上融雪的。 寻常百姓家里吃的盐,也是经过多次粗略过滤的青盐,绝不是这等污秽之物。 夫君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如此着急地处理,究竟是为什么?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开口询问,却又忍住了。 另一边,苏晴儿已经从炕沿上滑了下来。 她乖乖地蹲在林玄不远处,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她完全看不懂夫君在做什么。 但是她觉得,夫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婉儿的视线,也落在那堆碎块上。 她的心头同样充满了不解。 这些东西,她认识。 是最低劣的盐矿石,在边境的集市上,几乎是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 就算是再贫苦的人家,也不会用这种东西来调味。 那里面混杂的泥沙与毒物,足以让一个壮汉上吐下泻,甚至一病不起。 可夫君,为何要如此郑重地处理这些“毒石”? 林玄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敲碎的盐块收集起来,倒入一个干净的陶盆中。 然后,他看向苏婉儿,声音平静。 “婉儿,打些清水来。” 尽管心中满是疑云,苏婉儿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水缸里舀来半盆清水。 林玄将清水倒入陶盆,用一根木棍缓缓搅动。 很快,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仿佛一盆泥浆。 慕紫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嫌恶。 苏晴儿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 “夫君,这水好脏呀……” 林玄置若罔闻。 他放下木棍,转身从灶膛里夹出几块烧透的木炭。 在三女愈发困惑的目光中,他用刀柄将木炭再次碾成了细腻的黑色粉末。 他找来几块干净的棉布,在另一个空盆上层层叠好,然后将那些黑色的木炭粉末均匀地铺在棉布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一切准备就绪。 林玄端起那盆浑浊的盐水,缓缓地、稳定地倒向铺着炭粉的棉布。 灰褐色的泥浆水,浸湿了黑色的炭粉,然后,开始一滴、一滴地向下渗透。 “滴答。” 第一滴滤液,从棉布的缝隙中渗出,落入下方的陶盆。 清澈。 透明。 仿佛山涧里最纯净的泉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清澈的液滴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流入盆中。 而那层层叠叠的棉布之上,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混杂着炭粉的灰黑泥垢。 屋子里一片寂静。 苏婉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然知道“过滤”的道理。 可用沙、用布来过滤杂质,她都见过。 但是…… “这……炭石肮脏,竟能使水复清?此为何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另一边,苏晴儿的惊叹声则要直接得多。 “哇!水变颜色了!” 她的小嘴张成了“O”形,看看上面肮脏的泥垢,又看看下面清澈的水流,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夫君好厉害,脏东西都被那块布吃掉啦!” 林玄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他等到所有的盐水都过滤完毕,将盛着清澈卤水的陶盆,重新架在了炉火上。 火焰舔舐着盆底,盆里的卤水很快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咕嘟咕嘟冒泡泡了,好香呀!” 苏晴儿拍着小手,兴奋地叫着,空气中弥漫开的,只有一股纯粹干净的水蒸气的味道。 随着水分不断蒸发。 奇迹,再次上演。 盆壁的边缘,水面与陶器接触的地方,开始析出一层白色的晶体。 起初只是一点点,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初霜。 渐渐地,随着水分越来越少,盆底的白色晶体越来越多,堆积起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当最后一丝水汽蒸发殆尽。 原本那堆灰黑色的“毒石”,赫然变成了一整盆洁白如雪、晶莹如玉的盐晶! 三女彻底呆住了。 第91章 怀璧其罪 “仙法谈不上。” 林玄笑了一声:“不过是些格物致知的小技巧罢了。” 格物致知? 小技巧? 慕紫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等雪白的盐,若是在边关,一斤能换回多少战马? 能让多少因缺盐而体力不济的士卒恢复战力? 若是运到京城,一两雪盐,又该值几许金? 怕是那些世家贵妇们会为了这点缀在佳肴上的“雪花”争得头破血流! 而这一切,在这男人嘴里,仅仅是……小技巧? 她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格物……致知……” 苏婉儿则是娇躯微颤,口中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对她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而言,重若千钧。 圣人经典她倒背如流,可书中只说格物可以穷理,却从未说过,格物能凭空造出这等神物! 这哪里是穷理。 这分明是夺天地之造化! “夫君,那晴儿也能学这个‘哥哥直直’吗?” 苏晴儿可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夫君最厉害。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看向林玄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蜜来。 她伸出小手,就想去抓一把那漂亮的“雪花”。 “啪。” 林玄眼疾手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手。 “烫。” “哦。” 苏晴儿委屈地缩回手,含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那盆盐,小声嘀咕。 “看起来比麦芽糖还好吃……” 林玄被她逗笑了。 总算,不用再吃那种又苦又涩,还混杂着各种泥沙的劣质盐石了。 有了这精盐,无论是腌制过冬的腊肉,还是烹饪日常的菜肴,味道都将是天壤之别。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将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肉串在木签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变得焦香金黄,再撒上这雪花般的盐晶……那滋味,光是想想,林玄的喉头都不禁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调味品。 这是粮食。 是能让黑石村的村民,用以交换更多粮食,让孩子们填饱肚子的希望。 但,同时。 这也是一张催命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盐,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堪比铁器的暴利,意味着官府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经济命脉。 私自制盐,形同谋逆。 一旦暴露,抄家灭族都是最轻的罪过。 就算侥幸绕开了官府,这门技术本身,也足以引来无数豺狼的觊觎。 到时候,找上门来的,可就不是山里那帮乌合之众的土匪了。 或许是某个世家大族的私兵。 甚至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比如……秦勇。 雪灵芝的交易,让林玄和秦勇之间建立了一种脆弱的合作关系。 可这份关系,是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的。 鹰,是喂不熟的。 一旦出现了远超雪灵芝价值的巨大利益,这位野心勃勃的将军,恐怕第一个翻脸。 林玄从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别人的人品之上。 想要守住这份泼天的富贵,想要将这白花花的盐变成实实在在的实力! 必须拥有让所有觊觎者都得掂量掂量的绝对武力。 所以,必须扩充实力。 扩充实力的第一步,就是更新武器装备。 林玄捏捏眉心。 崇山村虽然处于群山之中,隐秘安全。 但无形之中也限制了林玄的快速扩张。 只能依仗现有人口规模进行优化。 狩猎队如今虽然初具雏形,但面对成建制的正规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除非……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铁器! 以无可置疑的实力,碾压过去! 想要更好的刀剑,更强的弓弩,更坚固的甲胄,都绕不开一个核心——炼铁。 甚至是……炼钢。 但铁矿石可不像盐矿那么好辨认。 靠他自己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林玄并不着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炼铁的前提,是建造一个能够承受上千度高温的窑炉。 而建造窑炉,就需要耐火砖。 不知道这村里有没有什么陶匠。 陶匠对于各种泥土的性质,比任何人都了解。 想必,也会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最合适的泥土。 至于新的砖窑。 林玄不打算直接在村里建造。 人多眼杂。 得先在村子外面,寻一处隐蔽又合适的地点,再进行试验。 哪里比较合适呢? 林玄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个黑崖寨,貌似就很不错。 处于大黑山内,路途遥远,森林又是天然的屏障。 而且里面的土匪。 不就是非常完美的黑砖奴吗? 第92章 三间大瓦房 一夜缠绵,温存入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窗纸,林玄缓缓睁开双眼。 只觉体内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奔腾不息。 气血的雄浑程度,远胜往昔。 武者五重境。 内视己身,那道无形的桎梏已然被冲破,周身筋骨皮膜都透着一股更加凝练坚韧的力量感。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白雾如箭,在清冷的空气中射出数尺之远,久久不散。 身侧,三具温软的身体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玄动作轻柔地起身,没有惊扰她们。 他从角落的包裹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套崭新棉服,一一叠好,轻轻放在了窗沿下。 又将昨夜金宝送来的那盒精致甜点,摆在了床头的矮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披上外衣,踱步走出房门。 寒意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村子里的景象已然大变。 远处,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屋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冰雪的城寨。 不少灾民已经从拥挤的祠堂搬了出来。 冰屋的顶上,甚至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用不了多久,剩下的灾民也能全部住进去了。 林玄欣慰点头,然后去找赵德柱。 三间大瓦房的里正宅。 赵德柱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将自家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趟趟地往祠堂的方向搬。 这是……在搬家? 林玄走上前去。 “德柱叔,你这是?” 赵德柱看见林玄,黝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直接塞到了林玄手里。 “哈哈哈!” “玄哥儿,你来得正好。” “大牛已经拿到朝廷差使,老夫心愿已了。” “这钥匙你收好,以后这三间大瓦房,就是你的了。” 林玄一愣,这才想起来。 之前确实有过这么个约定,等大牛的差事定下来,赵德柱就把这宅子腾出来给他。 但那只是托词而已。 他可没想过占赵家的宅子。 毕竟自己来自后世,这三间青砖大瓦房虽然在村里还算不错,但林玄的确看不上。 可他没想到,赵德柱竟然真的举家搬进了祠堂。 林玄哭笑不得,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又塞了回去。 “德柱叔,这我不能要。” “你们一家老小搬去祠堂挤着,算怎么回事?这房子你们踏实住着。” 赵德柱却把手一背,梗着脖子,态度异常坚决。 “那不行!” “俺赵德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给你,就一定给你!” “大牛能有今天,全靠你。俺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也全靠你。这房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德柱叔!” 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样子,林玄知道再推辞下去也没用。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行,德柱叔,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信守承诺,不如换个方式帮我一个忙。” 赵德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啥忙?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你德柱叔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玄笑了笑,指着远处那些冰屋。 “我打算烧些砖。” “你看,这些冰屋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来年开春,冰雪一化,几百号人住哪?” “总得给他们准备好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赵德柱闻言,重重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兴奋地搓着手,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既然都要烧砖了,那干脆也别等开春了!” “小玄,你那茅草屋住了多少年了?一下雨就漏,一刮风就晃,早就该换了!干脆,叔给你起一套全新的房子!” 林玄想了想,倒也觉得可行。 自己那破茅草屋,的确是该淘汰了。 赵德柱见林玄没有反对,更是干劲十足,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就包在叔身上了!” “保管给你盖三间崭新敞亮的大瓦房出来!比俺家这还气派!” 林玄却摇了摇头。 “德柱叔,我不想要村里那种土房子。” 他有自己的审美。 他取来纸笔,俯在石桌上,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迅速勾勒出一张草图。 那是一种带着庭院、厢房、主屋,布局错落有致的宅院。 赵德柱凑过来看,顿时满头雾水,他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愈发困惑。 “小玄,这……这是房子?” “这弯弯绕绕的,人咋住啊?” 在他看来,这图上的东西,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既然是林玄坚持,赵德柱也没有再多问。 “行!你说咋盖,咱就咋盖!” “我这就带人去挖黏土跟河沙,先把砖窑给你起起来!” 听说林玄要盖新房,还要烧砖给灾民们准备住处,整个崇山村都轰动了。 村民们一个个主动跑来,纷纷表示要出一份力。 一时间,挖泥的挖泥,运沙的运沙,起窑炉的起窑炉,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中。 河边,林玄正挥舞着铁锹,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挖着黏土。 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慕紫凝。 她穿着林玄送的那套全新的月牙色斗篷服,风帽的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本就绝美的脸庞愈发精致动人。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着林玄挖泥的村民们,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溜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慕紫凝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了林玄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林玄沾着些许泥点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了一个香吻。 温润,柔软。 “甜点很好吃,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村民们,先是震惊。 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艳羡不已的神情。 第93章 金宝到来!三千两! 慕紫凝的身影很快消。 河边的气氛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彻底炸开了锅。 林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转过头,迎上了村民们一片齐刷刷的目光。 羡慕、嫉妒。 “看什么看?”林玄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泥挖够了?一个个的,口水都快流到泥坑里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人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抡起铁锹疯狂地挖起泥来,脸颊却憋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赵德柱笑着凑过来,用满是泥浆的胳膊肘撞了撞林玄,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行啊,玄哥儿!这妮子算是彻地被你拿下了?” 林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将满满一锹黏土“哐当”一声扔进旁边的推车里,溅了赵德柱一脚泥星子。 “德柱叔,专心干活,砖窑还等着泥呢。” 烧砖用的黏土很有讲究。 好在崇山村附近的山脚下,就有一种天然的黄泥。 这种黄泥虽然比不上专门烧制青砖的上等红黏土,但质地细腻,黏性也足够,用来盖寻常的民房绰绰有余。 赵德柱指挥着众人将挖上来的黄泥堆成一座小山,又让人挑来清水,开始和泥。 不仅加了水,还让人取来了几大桶淘米剩下的米浆。 一股脑儿地全倒了进去。 “德柱叔,这是做什么?”林玄有些好奇,这操作他前世可没见过。 “嘿,这可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赵德柱得意地一挺胸膛,一边用脚大力地踩着泥,一边解释道,“这叫‘加筋’!” “加了这些东西,能让泥巴更黏乎,烧出来的砖也更结实,不容易开裂,住个百八十年都不带塌的!” 林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也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凉的泥坑里。 他抓起一把混合了豆浆米浆的泥巴,在手里反复揉捏感受。 泥土的颗粒感依旧存在,但整体的黏性和密度确实提升了一个档次,捏在手里有一种奇特的柔韧质感,仿佛有了生命。 古人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觑。 赵德柱早就让人用木板做好了长方形的模具。和好的泥被众人一坨坨地填进模具里,用木板刮平表面,再小心翼翼地脱模。 一块块湿润的土灰色砖坯,被整齐地码放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接下来就是等了。”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满地的砖坯。 “这玩意儿得阴干,可不能暴晒,不然太阳一过,全给你裂开。快的话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干透,送进窑里去烧。”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崇山村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砖坯晾晒场。 村里的空地上,屋檐下,甚至一些人家的院墙边,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砖坯。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豆浆和米浆发酵的微酸。 两天后,正当林玄在河边查看新一批砖坯的晾晒情况时。 苏婉儿提着裙角,急匆匆地从村口跑了过来。 小脸跑得通红。 “林玄哥!不好了……不是,是来人了!” 她喘着气说道,“村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县城醉仙楼的金老板,点名要见你!” 醉仙楼的金老板? 林玄眉头微挑,心下了然。 他让苏婉儿去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锦缎衣衫,脸上挂着和气生财标准笑容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伙计的簇拥下走进了村子。 正是金宝。 “林公子!”金宝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先到。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一见到林玄,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冒昧来访,还望林公子不要见怪!实在是林公子的威名,如今在县城里可是如雷贯耳啊!” 他身后的伙计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显然是准备了厚礼。 “金老板客气了。”林玄淡淡一笑,不为所动,将人引向自己的茅草屋。 “里简陋,还请担待。” 金宝打量着这间四面漏风、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跑的茅草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讶异,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林公子说笑了,您是真龙一般的人物,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宝地。” 一番毫无营养的客套后,金宝终于说明了来意。 “不瞒林公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手上那批狼皮,不知可否割爱?金某愿出高价收购!” 林玄心中了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德柱。 赵德柱立刻会意,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领着金宝和林玄,朝着存放毛皮的祠堂走去。 祠堂那沉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当金宝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祠堂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张张狼皮,堆积如山。 那些狼皮,都是隆冬时节的皮子,毛色油亮顺滑,绒毛丰厚绵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最让他心惊的是,每一张皮子的完整度,都堪称完美,连个多余的刀口都找不到。 金宝作为一个老道的皮货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货的恐怖价值。 这要是运到县里甚至府城,那些达官贵人不得抢疯了? “金老板开个价吧。”林玄懒得废话,直接说道。 金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搓了搓手,眼神闪烁,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 “林公子,您看,这个数,如何?一张五两银子。” “你……”赵德柱当场就要发作. 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却被林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老板,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说这些外行话了。” “这些是成年的壮硕灰狼,取的是身上最好的冬皮,而且是找不出半点瑕疵的整张皮。这种品相的货,一张拿到郡城,黑市里炒到二十两都有人要,正经铺子也能卖到十五两。” 林玄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我给你个实诚价,一张十两银子。这里一共三百张,一张都不能少,你全拿走。” 金宝脸上的肥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价格,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他心理预期能赚取最大利润的底线上。 多一分他都觉得亏,少一分他又怕林玄不卖。 他看着林玄的眼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这点商场上的小伎俩,在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面前,根本不够看。 “好!”金宝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重重点头,“就依林公子所言!十两一张!我全要了!” 三百张狼皮,就是三千两白银! 金宝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让伙计清点出了三十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作为定金,恭恭敬敬地交到了林玄手上。 拿着那沓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银票,赵德柱的手都在抖。 三千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玄让德柱叔将银票收. 有了这笔钱,盖房子,安顿灾民,甚至更多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94章 这不可能是盐! 整整一厚沓的银票。 赵德柱的呼吸都停了。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见到如此巨额的财富。 换成银子,能砸碎他这个老里正的骨头。 赵德柱的腿肚子有些发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将那银票攥得更紧了。 “林公子,钱货两清。” 金宝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笑容,心里却在滴血。 三千两,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一半流动资金了。 林玄对那些银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看向赵德柱。 “德柱叔,这些银票,你先收着。” 赵德柱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银票朝林玄推过去。 “不!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丝惶恐。 “玄哥儿,这……这太多了!老汉我……看不住啊!” “这钱放在我这,我晚上觉都睡不着!还是得你来拿着,只有你才镇得住!” 赵德柱说的是心里话。 这笔钱,已经超出了他一个普通庄稼汉的认知范畴。 这不再是财富,而是一种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的负担。 林玄看着他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 心中了然,也不再强求。 他伸手接过那沓银票,随手递给了身旁的慕紫凝。 “紫凝,你点点数。” “以后,这笔钱单独列一个账目,就叫‘公共账户’。” “村里盖房、买粮、修路,所有公共的开销,都从这里面出。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你都记清楚,要让村里每个人都能看到。” 林玄随口道。 赵德柱愣住了。 这么多钱,竟然全给村子用。 不留一点。 金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这么一大笔钱,放哪儿都是让人心动的财富。 这小子,格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建立公共账户,账目公开。 这不仅仅是收买人心,这是在建立自己的秩序和信誉。 商人,对信誉这东西。 看的最明白。 “林公子高义。” 金宝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您这手腕,若是用来经商,金某怕是都要甘拜下风。” 林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生意谈完,金宝的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狼皮打包,装上马车。 眼看金宝拱手准备告辞,林玄却开口了。 “金老板,天色不早,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金宝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能和林玄这样的人物加深关系,一顿饭的工夫,他自然乐意。 “那……就叨扰林公子了。” 林玄领着金宝回到草屋。 屋内的沈清月和苏燕见到有客,起身行礼。 金宝的目光只是飞快地扫过,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三个女子,无论是清冷如月的苏婉儿,还是温婉娴静的慕紫凝,亦或是带着娇俏可爱的苏晴儿,个个都不是凡品。 这个林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来做饭,你们陪金老板说说话。” 林玄脱下外衣,卷起袖子,走向了屋角的简易灶台。 金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没看错吧? 这位谈笑间赚走三千两银子的林公子,竟然要亲自下厨? 只见林玄动作娴熟地处理起一只刚猎来的山鸡和几条河鱼,刀工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金宝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吃惊。 林玄的刀工、手法,都是上乘。 比自己家醉仙楼的主厨,也不逞多让。 很快,锅里传来了油脂被烧热的“滋啦”声,一股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 林玄从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捻起一撮雪白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锅里的鱼肉上。 那粉末细如微尘,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金宝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透出好奇。 “林公子,这是何物?瞧着倒像是……雪末?” 林玄回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金老板一会尝尝便知。”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盘焦黄喷香的烤鸡,一锅奶白的鱼汤,还有几样清炒的野菜。 没有复杂的调味,但那股从食物本身散发出的,纯粹又霸道的香气,却让金宝的食指大动,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香味,比他醉仙楼里重金请来的大厨用十几种香料烹制出的菜肴,还要诱人。 林玄给金宝盛了一碗鱼汤。 “金老板,尝尝。” 金宝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鲜! 太鲜了! 而且这种鲜,和以往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不同。 它不依赖任何复杂的调味,就是鱼肉本身最原始、最纯粹的鲜甜,被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完全没有普通粗盐那种挥之不去的苦涩和咸腥味。 “这……这味道!” 金宝又夹了一块鸡肉,那滋味同样让他震惊。 “我醉仙楼的大厨,也做不出这等纯粹的鲜美!”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玄。 “林公子,请恕金某冒昧,方才您撒入锅中的那白色粉末,究竟是何神物?” 林玄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才缓缓开口。 “是盐。” “不可能!” 金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摇头。 “盐怎么可能是白色的?金某走南闯北,见过的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好的官盐是青色的,私盐更是灰黑不堪,还带着一股卤水苦味。” “便是供给皇室的贡盐,最上品的也不过是青盐,哪有这般雪白之物!林公子莫要与我开玩笑了。” 林玄放下碗,神色平静。 “我没开玩笑。” “寻常的盐,之所以色杂味苦,是因为其中含有一种名为‘毒卤’的杂质。” “我用的这种,只不过是用了些特殊手段,将里面的毒卤去除了而已。没了杂质,盐的本色,自然就是雪白,味道也只剩下纯粹的咸,再无苦涩。”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金宝脸上的肥肉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林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去除盐中毒卤! 这六个字,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厨艺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手段! 他看着林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敬畏”的情绪。 林玄将金宝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打破了沉默。 “金老板若是喜欢,待会儿我送你一些。” 金宝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身前的桌子。 他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激动,对着林玄深深一揖。 “林公子如此厚爱,金某……金某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您但凡有任何用得着金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金某万死不辞!” 第95章 盐铁专营 林玄将金宝扶起,脸上的笑意不减。 “金老板言重了。”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大礼。” “既然金老板当我是自家人,那林某,也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锋转得极快,上一秒还在说盐,下一秒,声音便沉了下去。 “我想向金老板打听一下,这黑山县的铁器,还有铁矿,是个什么章程?” “我想……自己开炉冶铁。” “哐当!” “林……林公子,这……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哭腔。 “盐铁官营,盐铁官营啊!” 金宝急得站了起来,在原地团团转,肥硕的身躯显得异常笨拙。 “私盐之事,已是风险滔天,可终究是暗地里的买卖,官府抓不到实证,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冶铁……完全是两码事!” “私自开矿,私自冶铁,在大乾律法里,等同于谋逆!是诛九族的灭门大罪!”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玄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里,隐约能看到流民们在寒风中搭建窝棚的身影。 “金老板,你看外面。” 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一滞。 林玄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 “雪灾之后,必有大饥。流民失所,若是没有一口饭吃,便会啸聚山林,沦为匪寇,届时为祸一方,糜烂千里。” “我收拢他们,开垦荒地,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让他们活下去,就是替朝廷分忧,稳固这黑山县的安宁。” 他收回目光,看向金宝,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要开荒,就要有农具。我问过价,一把最普通的铁锄,就要近一两银子,我这里有上千人,金老板,你算算,我需要多少银子?” “我买不起。” “所以,我只能自己造。”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 林玄一字一顿。 “活下去。”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戳中金宝的心。 是啊,活下去。 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三个字。 他看着林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良久,长叹一声。 金宝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慢慢坐了回去,声音干涩。 “公子……是金某浅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压低了声音。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那金某便将知道的全告诉您。” “这黑山县的铁,说到底,绕不开两家人。” “一家,是如今的土皇帝,司马家。家主司马冶,心狠手辣,黑白两道通吃。县里的铁矿几乎全在他手里,官府的冶炼许可,他也有。” “黑山县市面上的所有铁器,都出自他家。价格更是他一家说了算,一把破锄头敢卖天价,爱买不买。传闻他还跟山匪有勾结,历任县令都对他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金宝的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那另一家呢?” 林玄问道。 “另一家……” 金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另一家是西门家。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甲匠,打造的铠甲连京城的将军都赞不绝口。可惜啊,人丁不旺,到了这一代,男丁全都死绝了。” “如今当家的,是一个名叫西门韵的寡妇。矿场早就被司马家巧取豪夺了去,只剩下一纸祖上传下来的冶铁许可,还有那一手祖传的锻造手艺。”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铁矿,那冶铁许可就是一张废纸。西门韵只能靠着做些金银首饰的营生,勉强支撑着偌大的家业,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林玄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司马家,有矿有许可,势大滔天。 西门家,有许可有手艺,却无矿可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西门家有资质,而自己准有实力挖矿。 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金宝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看林玄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金宝的脸色又是一变,他苦苦劝道。 “公子,您可千万别打西门家的主意!您若是与西门家合作,就等于是从司马冶那头饿狼嘴里抢食,他绝对会要了您的命!” “与虎谋皮,九死一生啊!” 林玄嘴角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他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直接从怀中摸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 足足一百两。 “金老板,帮我个忙。” 林玄的目光灼灼。 “帮我找一个能寻矿探脉的‘矿师’。” “不论成败,只要你能将人带到我面前,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 金宝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林玄。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位林公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天大的事。 沉默了许久,金宝猛地将那锭银子推了回去。 “公子这是看不起我金宝了!” 他梗着脖子,脸上带着一丝被轻视的薄怒。 “我金宝的命都是公子救的,如今更是要靠着公子的精盐发大财,岂能再要您的银子!” “找人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提出了一个让林玄都感到意外的条件。 “我不要银子,我只求日后,公子的精盐能源源不断地卖给我。” “我用草原上的战马,跟您换!” “一匹膘肥体壮的上等战马,换您五十斤精盐!”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挑。 战马? 这金宝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在这大乾王朝,铁器是禁脔,战马同样是。 “金老板,果然手眼通天。” 林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爽朗一笑。 “成交。” 第96章 老鬼 数日后,金宝再登门。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疲惫。 “林公子,我……” 金宝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颓然地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唉!” 金宝重重叹了口气,将茶碗顿在桌上。 “黑山县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矿师,我都找遍了。” “结果呢?” “结果?” 金宝苦笑一声。 “好一点的,早就被司马家请去当了供奉,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见外人。剩下的,要么是几年前就举家搬走了,要么……就干脆没了音信。” 他压低了声音。 “我托人打听,那些没了音信的,最后见他们的人,都跟司马家有点关系。” “公子,司马家对铁矿的垄断,比我们想的还要狠!他们这是要把所有会寻矿的人,都捏在自己手里,或者……直接从世上抹掉!”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就在林玄以为要另寻他法时,金宝的脸上却又露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神情,混杂着犹豫、嫌弃,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 “其实……还有一个人。” 金宝的声音干巴巴的。 “不过,他……” 没等金宝说完,一阵浓烈刺鼻的酒气就先从门外飘了进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老头,被金宝的伙计半拖半拽地弄了进来。 老头浑身脏污,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醉得只剩一条缝,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酒喝。 他就是金宝带来的“最后的希望”。 “他叫‘老鬼’,没人知道他真名。” 金宝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二十年前,他可是西门家最负盛名的矿师,一手寻龙探脉的本事,出神入化。可惜……” 金宝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多年前西门家的一处矿场塌了,他儿子,当时是他的学徒,就死在了里面。从那以后,他就废了,被西门家赶了出来,成了这么个终日买醉的酒鬼。” “酒鬼?” 林玄沉吟半晌:“酒鬼就酒鬼,带我去见他。” 在金宝的的带领下。 林玄来到县城的里的一处贫民窟,见到了这位老鬼。 林玄的目光落在老鬼身上,没有半分嫌弃。 他看到了老鬼那双布满老茧和黑色裂纹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矿石的颜色。 这是一双真正跟石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手。 林玄拿出几块石头。 那是他前几天进山时,随手捡回来的,有青石,有花岗岩,其中还混杂着一块毫不起眼的、泛着暗红色的石头。 他将石头放在老鬼面前的桌上。 “老前辈,我这里有几坛好酒。” 林玄的声音很平稳。 “只要您能说出这几块石头是什么,酒,管够。” 醉眼朦胧的老鬼听到“酒”字,眼神亮了一瞬。 他晃晃悠悠地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拿起一块青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酒气和石头的土腥气混在一起。 “青岗石,山脚货,不值钱。” 他又拿起那块花岗岩,用长长的指甲在上面刮了刮,听着那细微的声响。 “麻子石,盖房子还行。”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钝,但结论却下得又快又准。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那块暗红色的矿石上。 他只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整个人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将石头凑到眼前,那双浑浊的醉眼,似乎在这一刻清明了些许。 他喃喃自语。 “血石……是血石的味道。” “可惜了,火候不够,是块死矿,炼不出铁来。” 一旁的金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彻底看傻了。 这哪里是酒鬼,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林玄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前辈,我想请你出山,为我寻一处铁矿。” 林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老鬼的耳中。 “矿”这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老鬼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林玄。 “哐当!” 他面前的酒碗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入矿!再也不碰那些该死的东西!” 老鬼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骇人。 “你们走!都给我走!” “我不想再害人了!不想再害人了!” 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将林玄和金宝朝门外推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关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第一次的招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公子,我看还是算了吧。” 站在茅屋外的寒风里,金宝搓着手,苦着脸劝道。 “这老鬼八成是被那场矿难吓破了胆,已经废了,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林玄却摇了摇头。 从老鬼那绝望的反应中,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夫,而是一个被巨大痛苦和内疚淹没的灵魂。 那痛苦越深,就证明他对那片土地的感情越深,他的本事,也就越真。 “我再试试。” 林玄转身离开,没有多做解释。 第二天傍晚,寒风愈发凛冽。 林玄再次来到了老鬼的茅屋前。 这一次,他没有提寻矿的事。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出锅的热饭热菜,还有一小袋雪一样白的精盐。 “咚、咚、咚。” 他敲响了木门。 “滚!” 屋里传来老鬼沙哑的怒吼。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盒的盖子,打开了一道缝。 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鱼汤的鲜美,瞬间从缝隙中钻了出去,穿透了薄薄的木门,也钻进了老鬼的鼻子里。 屋内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老鬼那张苍老憔悴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玄手中的食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玄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食盒递了过去。 老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一把抢过食盒,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当他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喝下第一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鲜美,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他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变成酒鬼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曾为他们父子俩,炖过这样一锅鲜美的鱼汤。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好盐,用的都是又苦又涩的粗盐。 可妻子总有办法,将粗盐在锅里反复炒制,去除苦味,只为让他们父子俩,尝到一口最纯粹的鲜美。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浑浊的眼中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不再吃饭,只是端着那碗汤,老泪纵横。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那场矿难……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是司马家!是司马家和矿上的管事勾结,为了吞掉我们西门家的矿脉,故意……故意弄塌了矿道!” “我儿子……我儿子是为了回去救人,才被埋在里面的……他不是被我害死的……” “他们……他们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勘探失误,是个罪人!连西门家……都把我赶了出来……” 仇恨,悔恨,冤屈。 这个背负了二十年罪名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林玄静静地听着。 等他哭声渐歇,才平静地开口。 “司马家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蒙冤至今,背负着害死亲儿子的罪名,像条狗一样活了二十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老鬼的心上。 “你难道不想,亲手把他拉下来,为你儿子,也为你自己,正名吗?” 老鬼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炽热的火焰。 林玄将那袋雪白的精盐,放在桌上。 “我给不了你别的,只能给你一个机会。” “想通了,就来找我。” “用你的本事,换一个公道。” 第97章 火云谷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山村。 林玄的木屋门,被“咚咚”敲响。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老鬼。 一夜未眠,老鬼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 但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昨日的浑浊与颓唐,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定。 他的腰杆,二十年来第一次挺得笔直。 “我想通了。” 老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可以帮你寻矿,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玄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你说。” 老鬼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其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事成之后,我要司马家的家主,司马冶,血债血偿!”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老鬼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林玄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紧紧攥住拳头。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西门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孙女,叫西门韵。我希望……你能庇护她,让她一世周全。” 这才是他最后的牵挂。 复仇是为了逝者,而守护,是为了生者。 林玄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我林玄之名起誓,只要我活着一天,便护西门韵一天安宁。” 得到这个承诺,老鬼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朝着林玄,深深地,弯下了腰。 …… 林玄带着老鬼,进入了重山村附近连绵不绝的山脉。 一踏入这片山林,老鬼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茅屋里的酒鬼,而是一位真正的寻脉宗师。 他时而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又凑到鼻尖轻嗅。 时而驻足,眯着眼观察远方山峦的走向与轮廓。 他甚至会走到溪流边,掬起一捧水,用舌尖轻尝,辨别其中微量的矿物气息。 观山势、辨土色、察水文。 尘封了二十年的寻脉之术,在他手中,重新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跟在后面的大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整天醉醺醺,需要他们接济的老头吗? 然而,一连数日过去,情况却不容乐观。 老鬼凭借惊人的技艺,确实找到了几处矿点。 可挖出来的,都是些颜色驳杂、品位极低的贫矿,根本没有大规模开采的价值。 老鬼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 他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焦急到了极点。 林玄反倒不急。 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技术限制了采矿的深度。 绝大多数富矿都深埋于地下,难以探寻。 黑山县城外既然有司马家的铁矿,就证明这片区域的地下,必然存在着更庞大的主矿脉。 他不需要找到整个矿脉。 哪怕只是找到一条足够大的分支,也足以支撑重山村的发展,绰绰有余。 “老鬼叔,别急。” 林玄递过去一个水囊。 “寻矿如同狩猎,需要耐心。” 老鬼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口,眼中的焦躁却丝毫未减。 林玄想了想,找来了德柱叔。 “德柱叔,你陪老鬼叔在村里走走,问问老人们,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专业技术需要结合本土经验。 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传说,可能就指向了宝藏的所在。 德柱叔立刻领命,带着老鬼在村子里四处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位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耄耋老者,咂摸着旱烟,慢悠悠地提供了一条线索。 “要说奇怪的地方……后山深处,倒是有个叫‘火云谷’的山坳。” “那地方邪门得很,光秃秃的,连根草都不长。” “而且啊,那里的石头,一年四季都是红褐色的,跟被火烧过一样。” 话音未落,老鬼的身体猛地一震。 草木不生! 岩石赤红! “火云谷!在哪里?快带我去!”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老人被吓了一跳。 他这把老骨头,这个时节进山,命还要不要了。 林玄赶紧拉开老鬼。 跟老人一阵打听,结合脑海里附近的附近地形图,很快确认的了此地的大致方位。 此时,天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山路湿滑难行。 “老鬼叔,雪太大了,等雪停了我们再进山。” 林玄看天色不好,出言劝阻。 “等不了!” 老鬼断然拒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一天都等不了!” “你们不去,老子一个人自己进山!”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玄知道再劝无用。 “好。” 他转头对大牛下令。 “大牛,召集狩猎队,带上装备,我们护着老鬼叔,进山!” 一行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深处进发。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梁,来到那所谓的“火云谷”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被剥开了地表植被的露天矿场! 入目所及,遍地都是赤红色的岩石。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种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说。 这是品位高到极致,直接裸露在地表的赤铁矿! “天……天佑我也!” 老鬼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嘶吼。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摸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矿石,仿佛在抚摸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和工具,疯了一般敲下一块矿石。 简单地敲碎,研磨,测试。 当看到那纯粹的铁红色粉末时,他再也抑制不住。 “富矿!是顶级的富矿!” 老鬼仰天长啸,两行滚烫的浑浊泪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狂涌而下。 这储量,这品位,甚至远超司马家现在拥有的所有矿场! 这是老天爷,赐予他复仇的利刃! 林玄的心脏,也在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当机立断。 “大牛,就地扎营!开始挖矿,先挖出一批样品!” 命令下达,狩猎队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老鬼却从狂喜中回过神,一把拉住林玄,急得满头大汗。 “林玄小子!找到了矿也没用啊!我们不会炼矿啊!” 寻矿和炼矿,是截然不同的两门手艺。 空有宝山,却无法将矿石变成可用的铁,那一切都是枉然。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老鬼,林玄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拍了拍老鬼的肩膀,语气轻松。 “老鬼叔,别慌。” “可曾听说过,‘土法炼钢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