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弃如草,断亲后幼崽被绝嗣大佬宠疯》 第一章 我想让他当我的新爸爸 沈家老宅客厅。 “妈妈,这个姐姐是谁啊?怎么身上又脏又臭,像叫花子一样?” 沈晗雨穿着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校服,袖口已经洗得发白,胸口校牌写着一年级三班,看上去却和五六岁大的小孩差不多高。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歪着脑袋满脸天真看着自己,沈晗雨眼神平静得毫无波动,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沈梦琦身旁坐着她生母江秀清,听见这话,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这是你姐姐沈晗雨,之前在外面走丢了。” 她语气不咸不淡,上下扫一眼沈晗雨,态度隐约带着指责:“回来见我们也不知道换一身得体的衣服,真是不懂规矩。” 两人身后,三哥沈彦豪夸张捂着鼻子:“绮绮又没说错,这个女的就是小叫花子。” “我才不会承认这是我妹妹!在我心里,妹妹只会有绮绮一个!她算个屁!” 而她生父沈正伟听见这话,轻描淡写扫过来一眼:“家里四个孩子已经够闹腾了,依我看,不如把沈晗雨送去住校吧,也免得她和梦琦他们相处不来。” 沈梦琦听见这话,看她的眼神明显带了更多挑衅。 沈晗雨看她一眼,面上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心里冷冷一笑。 重生一世,她又不是当年那个说两句就红眼圈的小屁孩,早习惯了沈梦琦这些把戏,也习惯了家里人的偏心。 前世她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满心以为终于有家人疼她了, 可是被接回家后她才知道,父母在她被保姆弄丢后半年,就领养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这些年对她视如己出,俨然将人捧成掌上明珠。 第一次见父母,她就被沈梦琦几句话说得只知道哭,让沈家人都觉得她上不得台面,连原本一直在找她回来的爷爷也不好多说什么,任由父母将她送到寄宿制学校。 以前她以为他们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给家里丢了脸,想尽办法讨好三个哥哥和爸妈,沈梦琦欺负她,她也都是忍气吞声。 直到她被抢走爷爷留下的股份和奶奶给她定的娃娃亲,被二哥绑在手术台强逼她将心脏捐献给得了先天性心脏病的沈梦琦,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没被家里人选择过。 也是死后她才知道,自己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沈梦琦是书里的团宠萌宝,而她只是个可怜的炮灰对照组! 重生一世…… 沈家的泼天富贵,她要,这对狗屁倒灶的爹妈和三个眼瞎心盲的哥哥,沈梦琦喜欢,就送给她好了。 面对神色各异的沈家众人,沈晗雨抬起头慢吞吞开口:“我没有爸爸妈妈,可能是没有家教吧,但是孤儿院的姨姨说,骂人的小孩子才没家教,叫花子难道不是骂人的话吗?” 她这话一出口,沈父沈母面色一僵,沈梦琦也呆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沈彦豪更是气急败坏:“臭丫头!你找死是不是!居然敢说我没有家教!” 一旁始终没开口的沈家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黑着脸重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够了!口口声声说人家晗晗没规矩,我看你们教出来的这几个,才是一个比一个没规矩!” “你们的亲女儿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不想着怎么弥补她,反倒要把人送去住校?!” “沈正伟,你这不成器的混账要是你不好好对晗雨,我打断你的狗腿!” 沈正伟听见这话,面色更是僵硬:“爸,可是……” 沈老爷子理都不理他,面色疼惜看向沈晗雨。 “晗晗,你别担心,有爷爷做主给你撑腰,家里谁都不能欺负你。” 沈正伟夫妇听见这话,心里更加对这个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生了些厌恶。 这才回家第一天,就让他们这么下不来台,之后就算让她回家,也一定要好好管教! 沈彦豪更不用说,心里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收拾这个刺头! 被他们护在怀里的沈梦琦没说话,眼神却也带着算计。 这个叫花子想回来抢走她的宠爱? 她才不会让她得逞! 但一家四口都没想到,沈晗雨居然走到老爷子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能不能不要他们给我当爸爸妈妈呀?” 江秀清瞪大了眼:“你……” 这个不识抬举的丫头!怎么敢有这么忤逆不道的想法?! 他们可以嫌弃她,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让其他几房和老爷子怎么看他们一家?! 她想开口斥责,可看见沈老爷子还在,又没了说话的胆量。 而沈老爷子蹙紧了眉,看向沈正伟夫妇的眼神更冷。 这毕竟是孙辈里唯一的亲孙女,又在外面受了苦,他心里自然疼得很。 这不成器的东西!好好的孩子,才被找回来就和家里离心! 他只觉得是沈晗雨闹脾气不愿回沈家了,忙把人扶起来安抚道:“乖乖,这样的气话可不兴说,你是沈家的孩子,回自己的家怎么能是碍眼呢?” “之后回去了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爷爷!” 沈晗雨知道老爷子是误会了自己的想法,悄悄眨巴眨巴眼,小手往自己腿上一掐,眼圈顿时红了。 “可是爷爷身体不好,我不想让爷爷担心。” 她垂着小脑袋,看着一副被他俩伤透了心的模样:“我听说沈家有好多叔叔伯伯的,能不能让我当他们的孩子呀?” 沈老爷子听见这话,神色讶然。 再回过神,他打量着一旁那几个儿女,若有所思。 很快,他竟真的点了点头:“好啊,爷爷答应你,你想当谁的孩子?” 在沈正伟夫妇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沈晗雨吧嗒着两条小短腿,直接扑到站在角落正叼着烟玩手机的男人身旁,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爷爷,我想要他当我的新爸爸,阔以吗?” 被她抱住的男人面色僵硬,低头用一双黑漆漆的凤眸冷冷盯着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放手。” 而沈老爷子一愣,尴尬道:“晗晗,这可不兴啊!他是你九爷爷沈渡舟,算下来这差着辈儿呢……” 第二章 我肯定会乖的 沈晗雨当然知道面前这个跟她差着辈,不但如此,沈渡舟还是个跟她同病相怜的炮灰。 他是老爷子小叔最小的儿子,今年刚满三十二,比她渣爹都还要小一岁,却是这屋辈分最高那一挂。 但他自幼身体就不算好,前世都没活到四十岁就撒手人寰,遗产自然也因为无人继承,莫名其妙落到了沈梦琦这个团宠身上。 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沈晗雨就打定了主意要抱这条粗大腿,有钱有势,在家里地位超然说一不二,一看就很适合给她当爸爸! 大家都是炮灰,炮灰不就要互相帮助么? 她只想平平安安长大,把属于她的东西都守住! 回过神,沈晗雨眨巴着眼状似懵懂:“可是爷爷不都应该像爷爷一样很老了吗?这个叔叔长得这么年轻好看,怎么可能是爷爷?” 一边说,沈晗雨一边仰起头看向沈渡舟,小奶音可怜巴巴:“叔叔,你当我爸爸好不好?我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沈渡舟的反应却十分冷漠,直接掐了烟将她拎起来丢回沙发上:“滚,别烦我。”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神却浸着冷,面对沈晗雨的讨好一点没有反应,还将屋里一众“小辈”吓得噤若寒蝉。 原本还面带恼怒的沈正伟夫妇见状,眼中嘲讽更甚。 这乡下丫头也是疯了,居然想去招惹这位小祖宗。 谁不知道沈渡舟这小祖宗性子乖戾,连老爷子的面子都不给。 要是选别人,说不定还会看在老爷子的份上先留下她,但九爷可不会这么好心! 沈老爷子看见这一幕,表情也有些复杂。 其实吧……自家这个九弟身体不好,先前医生替他检查身体,还说他先天绝嗣,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老九也没结婚,更别说有孩子了。 要是身边多个小丫头,他过得也能热闹些,将来老了,身旁也有个晚辈陪伴。 只是要说服老九,恐怕没那么容易。 定了定神,他开口打圆场:“老九啊,你看这孩子也可怜,不如就先放到你那里住几天?过一阵子我再想想要怎么安顿她?” 沈渡舟扯了扯唇,语气淡漠:“实在不行,大哥还可以将她放在老宅。” 这就是油盐不进了。 老爷子一噎,还在想这事多半是没了希望,没想到被沈渡舟扔在沙发上的沈晗雨却再次爬起来,执拗站到他面前。 “九爷爷,我肯定会乖的,要是我惹九爷爷生气,九爷爷可以直接把我赶出去的。” 这话出口,沈渡舟挑了挑眉。 “小丫头,你这是要死缠烂打黏上我?” 他走到沈晗雨面前,漫不经心伸手掐住她脸蛋:“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你那对爹妈顶多是蠢,我……可是真坏的。” “把我逼急了,我直接把你丢到山沟沟里,别说吃饱穿暖,你直接被狼咬死都有可能,你确定?” 他以为沈晗雨会害怕,没想到沈晗雨又抱住了他大腿,语气认真:“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现在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西北等地,咱这没有,动物园的狼也不吃人。” 沈渡舟:…… 这届臭小鬼好像不好骗? 而被他骂蠢的沈正伟夫妇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切齿等着沈晗雨,在心里又给她记了一笔。 沈老爷子见他被沈晗雨干沉默了,笑着补上一句:“这孩子真聪明,跟你小时候一样,渡舟,你就先把孩子带回去,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嘛。” 沈晗雨也眼巴巴盯着沈渡舟,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鬼使神差般,沈渡舟竟觉得有些心软。 沉默一瞬,他开口道:“你要是不听话,我真会把你丢去喂狼。” 这意思就是答应了! 沈晗雨高高兴兴抱住他的腿:“九爷爷,我肯定不会让你有机会把我喂狼!” 沈渡舟一语不发,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掰开她的手自顾自走向门口。 沈晗雨屁颠颠跟上去,小心翼翼拉住沈渡舟西装衣摆,那嘴脸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一旁看戏的沈正伟夫妇终于坐不住了,江秀清更是掐紧了掌心。 死丫头对他们那幅嘴脸,在沈渡舟面前又讨巧卖乖!这不是诚心和他们作对? “九叔,要不……孩子还是让我们带着?不麻烦您操心。” 沈正伟赔着笑道:“这孩子一看就不服管教,九叔不是需要静养么?万一被他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总归我们是她父母,也不会委屈她的。” 沈渡舟顿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晗雨已经转头看向他,认真道:“沈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呢。” 沈先生?! 沈正伟的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沈晗雨!我是你父亲,你怎么敢……” “您没养过我一天,所以我们完全不熟。” 沈晗雨一点没惯着他毛病:“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不服管教,那我能不能觉得你是个大蠢驴,欺负亲女儿,把别人的孩子当宝贝?” 沈正伟的脸更黑了,冲上来扬起巴掌就想直接给沈晗雨一耳光! 他没想到的是,沈渡舟竟然迈步挡在沈晗雨面前,面色幽冷。 “沈正伟,谁让你在长辈面前放肆的?” 沈正伟被看得脸色一白:“九叔,这丫头出言不逊……” “又没说错。” 沈渡舟凉凉扫他一眼:“这孩子想跟我走,那我就先当个猫猫狗狗养着,但哪怕是我身边的狗,别人也没资格动。” 说完这句话,他漠然收回目光,直接带着沈晗雨走出了老宅。 一家人都呆住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向沈正伟夫妇的目光却都带了点嘲讽。 大哥两口子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亲生的女儿不心疼,任由养女胡说八道,这下得罪了老爷子和九叔,今后恐怕日子不会太好过。 倒是沈晗雨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脑筋倒是很不错,比她亲爹强上不少。 老爷子也摇了摇头,看向沈正伟的眼神带了些失望。 这么清醒的孩子,要是跟在沈正伟身边长大,才真是废了! 第三章 该不会就是这次吧 沈晗雨倒不知道沈家的亲戚们心里什么想法,乖乖跟着沈渡舟上了车,一路安安静静。 车开到郊外一处庄园,沈渡舟带着她走进去,吩咐管家:“随便找个房间安顿她,狗窝也行,她要是闹,直接丢出去。” 管家:…… 他虽然不知道沈晗雨的身份,但九爷这些年从没让云小姐之外的人进过这里,再看这孩子跟九爷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也不敢怠慢。 沈晗雨也没闹,等沈渡舟上了楼,才冲着管家软乎乎自我介绍:“管家爷爷,我叫沈晗雨,是九爷爷的侄孙女。” 老管家服侍沈渡舟多年,沈家那边的情况自然也听过,很快就猜到她是大房那边找回来的那个真千金。 九爷孤独了这么多年,身边要是能有个小辈陪着,也是好事。 他笑着开口:“小小姐好,您叫我老魏就行,我带您去楼上房间,再陪着您转转宅子。” 沈晗雨很有礼貌叫了一声魏爷爷,跟着魏管家上楼。 上了年纪的都喜欢孩子,更何况沈晗雨还这么嘴甜乖巧。 很快,魏管家就收拾出了沈渡舟隔壁的房间,吩咐人送来了些小朋友的生活用品和衣服,让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 沈晗雨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上衣服,镜子里的小姑娘瘦瘦小小,但看起来好歹没那么可怜。 她上辈子刚被沈正伟他们带回去的时候,可是被丢在保姆间住了大半年,直到老爷子发现,才有了自己的房间。 还得是跟着大腿好,沈渡舟就算不管她,至少不会虐待她。 她正对着镜子傻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沈渡舟的声音。 “云庭公馆么?好,我半小时后到。” 他声音格外温和,一点不像先前在沈家那幅冷冰冰的样子。 沈晗雨听着,心里咯噔一跳。 云庭公馆? 难道是沈渡舟是要去见他那个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云似锦? 这可不兴啊! 她隐约记得,沈渡舟终身未婚,跟云似锦也脱不了关系。 这个绿茶一边吊着沈渡舟,一边和沈渡舟的死对头,也就是沈绮梦的生父不清不楚搅合在一起,还害得沈渡舟被人下了毒。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沈渡舟虽然体弱,也不至于身体衰败得那么快。 要是没有记错,他就是在她回来后不久被查出中毒的,该不会就是这次吧! 想到这里,沈晗雨坐不住了。 刚抱的大腿要是出了事儿,让她可怎么活啊! 她吧嗒着小短腿冲出去,正看见沈渡舟挂了电话要往外走。 “九爷爷!” 沈晗雨小跑上前,看上去一脸乖巧,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渡舟:“你要去哪里呀?可以带上我吗?” 沈渡舟皱紧了眉:“不能,松手。” “……” 沈晗雨知道他难搞,也没气馁,仰头狡黠看着他:“那要是我猜到九爷爷要去干什么,九爷爷就带我去好不好?” 沈渡舟眯了眯眼,饶有兴致道:“行,你猜。” “九爷爷要去约会!” 沈晗雨笑眯眯道:“你身上喷了香水,还特意换了衣服和领带,肯定是要去见喜欢的人!” 沈渡舟根本没想到这小鬼能猜对,耳根竟然可疑的红了大片。 “闭嘴!人小鬼大。” 他紧绷着唇呵斥一句,不自在的别开头:“你老实在家待着,否则我……” 沈晗雨却抱着他的腿不依不饶。 “九爷爷,你带上我嘛,我可以帮你呀。” 她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分外乖巧无辜:“你总是冷着脸,女孩子会害怕你的,我可以帮你打听她喜欢什么,还能帮你套近乎找话题,超级有用!” “我保证不会捣乱,你就让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渡舟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好像……这小鬼说得居然有几分道理? 斟酌一阵,他掰开沈晗雨的手警告道:“不准捣乱,你要是敢不听话,我丢你去喂狼。” 沈晗雨点头如捣蒜:“好诶!我保证乖乖的!” “祖孙”俩一同上车,来到云庭公馆时,云似锦还没到。 沈渡舟在包厢看着菜单,沈晗雨却满脑子都是他被下毒的事儿。 不行,她得悄悄去后厨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提前阻止。 想到这里,她拉了拉沈渡舟衣袖,软乎乎道:“九爷爷,我想上洗手间。” 沈渡舟头都不抬:“自己去。” 沈晗雨点点头跑出包间,探头探脑想溜进后厨,却没发现沈正伟夫妇正带着沈绮梦和沈彦豪,以及沈家老二沈彦杰坐在大厅角落。 看见她时,沈绮梦愣了愣:“妈妈,那个好像是姐姐……” 江秀清皱眉看过去,看见那个小小背影,面露厌恶:“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被九叔赶出来,又知道我们在这边吃饭,所以找过来了?” 沈绮梦下意识捏紧了小拳头。 要真是这样,沈晗雨说不定会抢走爸爸妈妈和哥哥们的宠爱的! 想了想,她咬着唇瓣道:“妈妈,姐姐才是你的亲女儿,要不我带二哥和三哥去劝劝她吧,如果她愿意道歉,我们就让她回家好不好?” 江秀清见状,更觉得她贴心懂事。 想了想,她点头道:“那你们去吧,让那小畜生在外面丢人现眼也不是个事儿。” 两兄弟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不善,却没表露,带上沈绮梦跟了过去。 沈彦杰是听弟弟说了今天的事情的,小婊子让爸妈丢了脸,还气到了妹妹,他们可不会放过她! 发现沈晗雨跑到了后厨操作间门口,沈彦豪按捺不住,直接上前拽住她小辫子。 “臭丫头,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不是不想跟我们回家么?现在跑过来想找爸妈讨饶?你要是不跪下道歉,就休想回家!” 第四章 我怎么给你撑腰? 沈晗雨吃痛,眼泪都险些飚了出来。 再看沈家两兄弟那幅得意的嘴脸,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忍着痛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放手!谁要跟你回家?你以为你谁啊?” 那一巴掌完全没有留手,沈彦豪的脸顿时高高肿起来一大片。 他不敢置信捂着脸看向沈晗雨:“你,你敢打我?!该死的乡下贱货!你凭什么!” 沈晗雨听他骂自己,想都不想,抓起旁边操作台上的洗洁精,掐着他腮帮就往里挤。 “嘴巴这么不干净?你爸妈怎么教你的?还是早上吃粑粑了?真恶心!” 旁边的沈彦杰和沈绮梦都看傻了,谁也想不到沈晗雨竟然敢还手打人! “小贱种,里,里放开我!哇!我要去告诉爸妈,让他们打死你!” 沈彦豪之前气焰嚣张,那是因为他在家当小霸王当习惯了,从来没有人敢反抗。 现在被沈晗雨这么揍,居然一时间只记得哭。 旁边的沈彦杰终于回过神,挽起袖子上前就想上前帮忙。 但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再怎么横也横不过带着前世满腔怨气的沈晗雨。 上辈子她被接回沈家之后,沈家这两兄弟就经常欺负她,打得她鼻青脸肿都是常事。 后来长大了,她还专门偷偷去学了跆拳道,就是为了能保护好自己。 没想到前世没来得及涌上,这辈子倒是能出口恶气! 她以一打二一点不落下风,手边能用的东西都库库往两兄弟身上招呼,愣是把他们揍得鬼哭狼嚎。 旁边的沈绮梦看见他们那幅惨状,脸色苍白。 这个野丫头是疯了么?爸爸妈妈最在意的就是两个哥哥,毕竟他们是儿子。 现在沈晗雨把他们打成这样,沈家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这样一来,家里人的宠爱不就是她的了? 她越想越是开心,以至于完全忘了两个哥哥还在挨打。 等到酒店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兄弟俩的脸已经肿的老高,眼睛也咪成了缝,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闻讯赶来的沈正伟夫妇看见两个孩子的惨状,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谁把我儿子打成了这样!” 沈家两兄弟哭着扑到妈妈怀中,手指着正一脸傲娇站在旁边的沈晗雨:“妈妈,是这个贱丫头打的!” “呜呜呜,你快教训她!把这个臭丫头丢去喂狗!” 沈正伟和姜秀清弟弟脸色顿时变得分外难看。 “沈晗雨,你真是要反了天了!” 姜秀清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原本我和你父亲还想着你要是听话,就算你九爷爷把你赶出来了,也还能给你个机会让你回来,现在你竟然连自己亲哥哥都下得去手!”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来?!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免得你以后再闯下大祸,给家里丢人现眼!” 沈晗雨仰起小脸看向她,语气冷冰冰的:“沈夫人,我不是你的女儿了,你也没有资格管教我。” “就算要管,你也只能管你自己的儿子,教训我之前,你不如先问问他们干了什么事。” 姜秀清却完全没有听她辩解的意思:“你哥哥能做什么!他们两个在家里最是懂事听话了!肯定是你这个贱种先欺负他们!” 一边说,她一边大步上前,想要对沈晗雨动手。 沈晗雨哪能给她机会,拔腿就往外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扯着嗓子嚎:“来人啊!救命啊!有人绑架小孩啦!!” 那小奶音嚎起来威慑力不容小觑,很快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姜秀清夫妇越发气急败坏,加快脚步想拉住她。 而此时,沈渡舟刚接到云似锦。 俊男靓女并肩从门口走向包厢,看上去颇为养眼,但下一秒,一个小炮仗便扑进了沈渡舟怀中。 “九爷爷!!有人欺负我!” 沈晗雨哭得涕泗横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在沈渡舟胸口蹭:“他们还要把我抓回去喂狗,呜呜呜呜呜——” 沈渡舟皱紧了眉,还没来得及嫌弃,就看见沈正伟和姜秀清气势汹汹追了过来 他面色顿时沉下:“你们在做什么?” 夫妇俩根本没想到沈晗雨居然是跟着沈渡舟来的云庭公馆,一时都呆住了。 “九,九叔,我们只是在教训这个混账东西。” 沈正伟抹了一把冷汗,表情明显有些瑟缩:“这丫头打了彦杰和彦豪,要是再不管教,以后呆在您身边也是给您闯祸啊!” 沈渡舟看向鼻青脸肿的两兄弟,又看怀里那只虽说也挂了彩,但明显没他俩严重的沈晗雨,眼神幽冷:“你打的?” 沈晗雨扁着嘴:“是他们先……”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沈绮梦先一步开口:“姐姐,你就跟爸爸妈妈道歉吧,好孩子不能撒谎打架的。” 她装得一副天真善良的模样,咬着嘴唇道:“哥哥们只是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回家,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们动手,还说现在你是九爷爷的女儿,想怎么样都有九爷爷给你撑腰……”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怪异。 沈渡舟紧绷着唇一语不发,而她身旁的云似锦眼底闪过一抹幽光,貌似温柔道:“渡舟,这就是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个孩子吗?” “你没有结婚的打算,身边有个小孩子陪伴也不错,但总也要看孩子品行如何,如果是恃宠而骄肆意妄为的性格,我觉得还是……” 沈渡舟的眼神更冷了一寸,目光幽幽锁在沈晗雨身上。 沈家夫妇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不管事情经过如何,九叔最听云小姐的话,也万分讨厌仗势欺人的人。 沈晗雨这个混账丫头,这次也算是完蛋了! 沈晗雨攥紧了小拳头,看着沈渡舟的眼神,心里也有点没底。 前世只要沈绮梦说她坏话,那所有人都会站在她那边。 沈渡舟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因为这事就不要她了? 她眼窝有点发热,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哽得慌。 沈渡舟却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道:“小东西,你哑巴了?之前不是挺会说?不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我怎么给你撑腰?” 第五章 居然敢告状! 沈晗雨心头猛地一跳。 撑腰? 这两个字,她两辈子都没听过。 前世她只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说她丢人现眼,让她滚。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立刻扑上去,抱紧沈渡舟的大腿,开始告状:“九爷爷,是他们先动手的!三哥拽我头发,说要把我抓回去,不跪下道歉就不让我回家!” “我不想回去,他就打我!二哥也帮他!”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把刚刚打架时蹭到的灰和鼻涕眼泪,全抹在了沈渡舟昂贵的西装裤上。 沈正伟夫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死丫头居然敢告状!九叔本来就护短,现在听了她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秀清急得满头是汗,连忙想解释:“九叔,您别听她胡说,是她先……”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云似锦已经上前一步,柔柔地开了口。 “小孩子打架,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她温婉地笑着,看向沈晗雨,“小妹妹,你哥哥们也是想让你回家,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还惊动了长辈,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给哥哥们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这话听着是在打圆场,可字字句句都在偏袒沈家,认定是沈晗雨的错。 沈家人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云似锦。 不愧是九叔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会说话。 沈晗雨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没有理会云似锦,而是仰头看向沈渡舟,小奶音里充满了天真的困惑。 “九爷爷,这个漂亮的阿姨,就是你喜欢了很多年,偷偷藏在心里的白月光吗?” “可是,她又不是我们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帮着他们说话呀?” “难道长得漂亮就可以不讲道理吗?九爷爷,你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跟你一样,也喜欢当坏人呀?” 这童言无忌的诛心之言,让云似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几乎站不稳。 她想反驳,想解释,可看着沈渡舟那幽深莫测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闭嘴。” 沈渡舟终于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 沈渡舟弯下腰,手臂一伸,直接把还在抹眼泪的沈晗雨整个捞了起来。 沈晗雨哭声一顿,小身子落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整个人都懵了。 “沈正伟。” 沈渡舟抱着孩子,空出的那只手抚平衣摆的褶皱,“你的人,自己管不好,我替你管。” 沈彦杰和沈彦豪两个浑小子一接触到他的视线,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躲去江秀清背后。 沈正伟一张脸憋得通红,拳头攥了又松,最后还是垂下脑袋。 “是……是,九叔说的是,我回去就管教。” “道歉。”沈渡舟吐出两个字。 沈正伟转过身,一把将两个儿子从身后拽出来,压着他们的肩膀。 “快点,给妹妹道歉!” 两兄弟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可对上沈渡舟的视线,还是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沈渡舟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抱着沈晗雨转身就走。 车上,沈晗雨乖乖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偷偷打量着开车的沈渡舟。 她破坏了他和白月光的约会,他居然没有生气? 看来这条大腿,比她想象中还要粗壮可靠!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这次的约会被搅黄了,那下毒的事情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必须看紧一点,绝对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九爷爷,谢谢你。”她小声开口。 沈渡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九爷爷,”她又晃了晃小短腿,好奇地问,“刚刚那个阿姨,你真的喜欢她吗?我觉得她不好,她帮你讨厌的沈先生说话。” 沈渡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回到郊外的庄园,沈晗雨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晚饭没吃上,还跟人打了一架,沈晗雨觉得自己快饿扁了。 她跟着沈渡舟进了屋,刚想找魏爷爷要点吃的,就看见沈渡舟一个人去了露台,还拿起了手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着比平时温和不少。 是在跟那个云似锦打电话? 沈晗雨立马踮起脚尖,猫着腰凑过去,躲在玻璃门后面,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风声太大,她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里面好一会儿没声音,她猜电话应该是挂了,刚想溜回客厅,一转身,脑袋一下撞在人身上。 沈晗雨捂着头往后退了一步,一抬头就看见沈渡舟正低头看她。 她脑子转得飞快,小嘴一瘪,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九爷爷,我肚子好饿。” 她仰着小脸,可怜兮兮地开口,“我晚上没吃饭,还……还跟人打架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沈渡舟没说话,就那么看了她几秒,最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等着。” 没一会儿,一碗面就放到了她面前的餐桌上。 面上卧着一个煎蛋,撒着葱花,还有几根绿油油的青菜,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 沈晗雨拿起筷子,立马埋头吸溜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了。 “九爷爷,你做的面也太好吃了!你还会做饭啊,好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猛点头,“人长得好看,还会做饭,谁以后嫁给你可真是享福了。” 沈渡舟在她对面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移开了视线。 “吃完去睡觉。” 沈晗雨几口就把面吃完了,捧起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 她摸着吃撑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刚想再问问那个云似锦的事,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脑袋越来越沉,最后直接磕在餐桌上睡了过去。 天亮了,沈晗雨睁开眼,人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的睡衣是干净的。 房门被推开,魏管家端着早餐进来。 “小小姐醒了?九爷一早就去公司,您先吃点东西。” 饭后,魏管家带她在庄园里转悠消食。 沈晗雨跟在旁边,冷不丁开口问:“魏爷爷,九爷爷跟那个云阿姨,认识很久了吗?” 魏管家脸上挂着笑,话却没透露半分:“小小姐,那是主人的私事,我们做下人的不好多嘴。” 他脚步慢下来,声音也放低了些:“九爷的脾气,不喜欢旁人问东问西。您以后在他跟前,也别提了。” 沈晗雨点了下头,没再继续问。 沈渡舟中毒的事,就在这几周里。她必须想个法子,能一直跟在他身边。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是沈渡舟的助理,姓陈。 第六章 机会来了! 陈助理行色匆匆,额角沁着细汗,一进门就直奔楼上书房。 沈晗雨立刻迎了上去,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陈叔叔,你这么着急,是来帮九爷爷拿东西吗?” 陈助理脚步一顿,低头看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昨天老爷子硬塞给九爷的那个孩子。 他勉强挤出个笑:“是啊,九爷在公司等一份急件,我来取。” “公司?”沈晗雨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他的腿,“叔叔,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想九爷爷了,我想去看看他。” 她小手抓得紧紧的,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陈助理面露难色:“这……公司里不方便带小孩子。” 沈晗雨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头就冲着厨房方向喊:“魏爷爷!魏爷爷!厨房炖的骨头汤好了没有呀?九爷爷工作那么辛苦,我要给他送过去补补身体!” 这一嗓子,把陈助理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拒绝孩子去见家长是一回事,拒绝孝顺孩子给长辈送爱心靓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魏管家乐呵呵地提着个保温桶出来:“好了好了,刚出锅的,小小姐真有心。” 陈助理被这一老一小夹在中间,纠缠得没办法,只能头疼地答应下来:“行吧,但是到了公司,你必须听话,不能乱跑。” “好!”沈晗雨脆生生应下。 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高耸入云,通体是冷硬的蓝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又奢华的光。 上辈子,她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这栋楼。 这里是沈家权力的核心,是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沈正伟汲汲营营一辈子,却连核心决策圈都进不去的地方。 而她,更是连踏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她却被九爷的首席助理牵着手,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这扇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大门。 前台恭敬地问好,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却不敢多问。 这种感觉,真不赖。 陈助理将她一路带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面的面积大得夸张,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观。 “你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乱碰九爷的东西,我去跟九爷开会,很快就回来。”陈助理再三叮嘱,放下保温桶后,便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晗雨好奇地打量着这里,黑色的真皮沙发,线条冷硬的办公桌,一切都跟沈渡舟本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踮着脚尖,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转悠,目光在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里逡巡。 很快,一份蓝皮的项目合作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星海湾文旅城开发计划》。 前世,就是这个由云似锦家族牵头的项目,前期画的饼又大又圆,引得沈渡舟投入了巨额资金。 可项目进行到一半,对方公司突然爆出惊天丑闻,资金链断裂,负责人卷款跑路,留下个巨大的烂摊子。 沈渡舟为了处理这个烂摊子,劳心劳力,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两个多月,本就不好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也是从那之后,他体内的毒素开始加速发作,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沈晗雨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形成。 她爬上那张比她人还高的真皮老板椅,将那份厚厚的项目书拿了过来。 她伸出小手,抓住项目书的第一页,两只手用力一扯。 厚实的铜版纸被撕成两半。 她干脆把整本文件都抱到地上,一页一页地撕,撕下来的纸片扔得到处都是,很快,她脚下就铺了一层白色的纸屑。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渡舟领着陈助理和几个公司高层走了进来。 一行人踏进办公室,脚步都停住了。 办公室里,那个小女孩正坐在九爷的椅子上,脚边全是碎纸,她手里还捏着半本撕烂的文件。 几个高管的表情都僵住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疯了吧? 打头的高管快步上前,指着沈晗雨就呵斥:“哪来的小孩!赶紧把她弄出去!” 他伸手就要去抓沈晗雨的胳膊。 “出去。” 没等手靠近沈晗雨,沈渡舟冷冷开口。 “九……九爷……” “都出去。”沈渡舟又说了一遍。 几个高管和陈助理不敢多话,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渡舟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椅子上的小东西。 “你在做什么?” 沈晗雨举起手里撕烂的文件,眨了眨眼:“九爷爷,我太无聊了,想帮你收拾桌子。” 她指着地上的碎纸。 “我以为这些是不要的纸。” 沈渡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这小鬼胆子真大。 “这是重要文件。” “可是,它看起来不对呀。”沈晗雨嘟着嘴,从椅子上滑下来,捡起一块碎纸片,小手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 “你看,这里说要花三亿五,可后面这里加起来,都三个亿八千万了,数字不对呀,三加五又不是八。” 她又用脚尖踢了踢另一块纸片。 “还有这个,说是什么很厉害的公司。我用你电脑查了,这家公司才开了三个月,注册的钱也只有一百万,是个骗子吧。” 沈渡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弯下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几张还算完整的纸,对照着沈晗雨说的地方看过去。 数据差异,公司资质…… 她说的,一个没错。 这些问题藏得很深,需要专业团队审核才能发现,可这个小东西,就这么翻了翻,全找了出来。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丫头。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你说怎么办?” 沈晗雨马上换回乖巧的样子,理直气壮地开口:“项目书都这样,合作的人肯定不安好心。当然不跟他们玩了,把他们赶走!” 沈渡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项目,是云家介绍的。” 他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而且,项目已经投了一半的钱,现在停下,之前投的钱就都没了。” 沈晗雨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是孩子气的费解。 “现在停不是正好吗?要是等他们把钱都骗光了,那不是要赔得更多?” 第七章 一起去吃个饭? 沈渡舟没出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晗雨看他半天没反应,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把角落的保温桶抱了过来。 “九爷爷,这是魏爷爷炖的骨头汤,我特意让他给你送来的。” 她踮起脚,费劲地把保温桶放到满是纸屑的桌上。 盖子一拧,骨头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她跟献宝似的往前推了推,大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你快喝点补补。”沈晗雨仰头看他,一本正经的开口,“你看你多辛苦,要养我,还要养沈家那么多废物,不多吃点好的怎么行?” 她停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继续用小奶音说:“万一你身体垮了,我上哪儿再去找这么粗的金大腿抱啊?” 沈渡舟的胸口忽然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笑。 下午,沈渡舟要去开会,他叫来陈助理,下巴朝着趴在沙发上晃腿的沈晗雨点了点。 “你带她在公司里转转,介绍一下各部门的情况和负责人。” 陈助理愣住了,自己领小丫头了解公司,这半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东西? 沈晗雨噌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跑了过去。 “我不要!” 她一把抱住沈渡舟的胳膊,仰着头,表情很认真:“我只要九爷爷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给我当金大腿。我才不要管公司的事,那些东西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沈渡舟嘴角微微抽动,这小丫头脑子里面想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担心她无聊,所以想让助理带她去看看。 他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便转身带着陈助理走出了办公室。 高大的背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办公室 陈助理不敢真的带着沈晗雨去各个部门视察,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把沈晗雨带到了总裁秘书处。这里人多眼杂,但都是九爷的心腹,嘴巴严,也能帮忙照看一下。 秘书处里坐着五六个年轻男女,个个都是人精,见到首席助理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进来,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陈助,这位是?”戴眼镜的男秘书起身问道。 “九爷的……亲戚,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们照看好。”陈助理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就找借口溜了。 沈晗雨瞧着这满屋子的人,一点也不认生,立刻开启了装乖卖萌模式。 她走到一位正在整理文件的漂亮姐姐面前,甜甜地开口:“姐姐,你的口红颜色真好看,是什么牌子的呀?” 那女秘书被夸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小妹妹真会说话。” 沈晗雨就在秘书处里这么走了一圈,把每个人都夸了一遍。 这个姐姐的发型好看,那个哥哥的衣服有品位。 秘书办公室里的人平时只对着九爷那张冷脸,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没多大功夫,原本只有敲键盘和电话铃声的办公室里,就响起了压着嗓子的笑声。 一堆进口零食、巧克力还有小蛋糕,很快堆在了沈晗雨面前的茶几上。 她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含糊地继续夸。 “哥哥姐姐们又好看又能干!” “九爷爷有你们帮忙,肯定省心多了!不像我那个蠢驴爹,什么都不会,就知道欺负自己家里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格外严肃的秘书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沈渡舟开完会回来,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秘书处传来的笑闹声。 他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几个主管交换了一下脸色,不敢出声。 陈助理头皮一麻,快走几步推开秘书处的门,对着里面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 办公室里的笑声说停就停。 所有人看见门口的沈渡舟,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沈晗雨一看见沈渡舟,就从人堆里钻出来,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九爷爷,你回来啦!” 她仰起小脸,上面还沾着蛋糕的奶油,她用手一指身后那群站得僵直的秘书们,抢先开口:“这里的哥哥姐姐对我可好了!他们给我好多吃的,说怕我饿着,会影响九爷爷你工作。” 这话出来,那几个秘书的肩膀都松垮了一些,不禁松了口气。 沈渡舟低头看看腿边的小东西,又扫了一眼那群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的下属。 他没追究,只淡淡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说完,他弯腰把沈晗雨抱起来,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秘书处的人才敢大口喘气。 陈助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作声。 回到办公室,沈渡舟把沈晗雨放在沙发上。 他从文件堆里又抽出几份,放到她面前。 一份是数据分析报告,另一份是新的项目企划书。 “看看这个。” 沈晗雨拿起来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看不懂的词。 她脑袋发晕。 这男人难不成真以为她是个天才,什么都能懂? 她只不过是沾点前世的记忆,不是真天才啊。 那些问题都是前世自己无意间听到的,这才照猫画虎说了几句。 这种专业术语,她真的看不懂。 她老老实实把文件放回桌上,摇了摇头:“九爷爷,这个我看不懂。” 沈渡舟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打量片刻,没说话,伸手把文件收了回去。 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助理推门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是云似锦。 她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长发微卷,提着一个食盒。 “渡舟。”她嗓音很柔,把食盒放到桌上,“我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说完,才注意到沙发上的沈晗雨,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下。 她走到沈渡舟身边,用商量的语气开口:“我订了莱茵河西餐厅的位置,我们也很久没单独聊聊了,一起去吃个饭?”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不要带上沈晗雨这个小拖油瓶。 第八章 在看她的笑话 沈晗雨紧紧抱着沈渡舟的胳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 她一头扎进沈渡舟的西装袖子里,瓮声瓮气地喊:“我就要跟九爷爷一起吃饭。” 云似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底染上淡淡的怒意。 她直直地看着沈渡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动静。 沈晗雨的手臂收得更紧。她抬起头,眼睛眨了几下,一层水光就蒙了上来。 “九爷爷,我保证乖,就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都不说,行不行?” 她知道对付沈渡舟,来软的才有用。 沈渡舟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伸出手,把她从自己胳膊上掰开,顺势抱了起来。 “走吧。” 云似锦的拳头攥了起来,最后还是松开,挤出一个笑,跟在后面。 莱茵河西餐厅。 包厢里很安静。 沈渡舟用刀叉切牛排,切好一块,就放进沈晗雨的盘子里。 沈晗雨只管埋头吃,嘴巴都塞满了。 云似锦看着他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渡舟,你突然带个孩子在身边,真的想好了?” 她的嗓音放得很轻,试图引导沈渡舟,“小孩子闹腾,而且……这孩子的出身有点复杂,养在身边,怕会有不好的影响。” 沈渡舟切牛排的手停住,没有抬头。 沈晗雨放下叉子,嘴上还沾着酱汁,她看向云似锦。 “漂亮的阿姨,你是在说我吗?” 云似锦的话卡住了。 阿姨?她居然叫自己阿姨? “小妹妹,你应该叫我姐姐。”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哦!”沈晗雨点了下头,然后脑袋一歪,“可你不是九爷爷的女朋友吗?女朋友不就该叫阿姨?” 她停了一下,音量忽然大了起来。 “原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啊!” 云似锦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对上了沈渡舟看过来的视线,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渡舟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向云似锦。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云似锦被他看得一缩。 她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 “渡舟,我……我只是担心你。我听说你把星海湾的项目停了,怎么回事?” 她的嗓音带上了哭音,“项目都推进到一半了,现在停掉,之前投的钱怎么办?那些钱不都打水漂了?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沈渡舟扯了扯唇,弧度讥诮。 “那个项目和公司另一个规划有冲突,权衡之后,砍掉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不想再谈。 云似锦心里又气又急。 那个项目她从中牵线,对方可是许诺了她一大笔好处!现在说没就没,她怎么甘心! “可是这也太可惜了!渡舟,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但这次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再考虑一下,星海湾的前景真的非常……” “阿姨。” 沈晗雨软糯糯的嗓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小姑娘嘴里还嚼着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问:“这个项目,那个坏蛋公司给了你多少好处呀?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想让九爷爷继续跟他们合作呢?”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云似锦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美人的假面,指着沈晗雨就骂了出来。 “你个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闭嘴!” 沈晗雨被她吼得肩膀一缩,嘴巴一瘪,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她立刻丢了叉子,从儿童椅上滑下来,扑过去抱住沈渡舟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九爷爷!她骂我!她好凶!”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沈渡舟昂贵的西装裤上抹。 “呜呜呜……我就是好奇问一下……她为什么要骂我……呜呜呜……” 沈渡舟垂眸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东西,又抬眼看向对面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晗雨的背,然后才用一种极冷的语调开口。 “云似锦。” 仅仅是叫了一个名字,就让云似锦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沈渡舟怀里哭泣的沈晗雨,又看到沈渡舟那冷得骇人的神情,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 “我不会继续合作,以后这种事,别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你没有立场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说完,他直接抱起还在伤心大哭的沈晗雨,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包厢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云似锦惨白的脸。 “哗啦——” 身后传来盘子被狠狠砸碎的动静。 沈晗雨在沈渡舟怀里偷偷勾了勾唇角。 她当然不是真的在哭。 走到一半,她突然在沈渡舟怀里扭了扭。 “九爷爷,我刚刚喝了好多果汁,想上厕所。” 沈渡舟抱着她,依言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等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正好路过刚刚那个包厢。 包厢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云似锦正披头散发地和一个餐厅经理模样的男人拉扯,脚边是满地狼藉的瓷器碎片。 “这位小姐,您砸坏了我们餐厅价值三万八的定制餐具,请您照价赔偿!” “滚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让我赔钱?!” “不管您是谁,损坏东西都要赔偿,这是规矩。” 云似锦气得连形象都不要了,破口大骂,完全是一副泼妇的样子。 沈晗雨趴在沈渡舟的肩头,看得津津有味。 好一出大戏。 沈渡舟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抱着沈晗雨,转身,走向餐厅大门。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正被经理和服务生拦住的云似锦,恰好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一小两个从容离去的背影。 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小贱种,那么亲密,那么和谐。 他们刚刚……是不是在看她的笑话?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上头顶,云似锦只觉得眼前一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九章 这都能被欺负 沈晗雨趴在沈渡舟的肩头,看着餐厅里乱成一团的场景,小嘴叭叭个不停。 “九爷爷,你以后可别找这样的女朋友。”她小大人似的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嫌弃,“身体也太弱了,风吹一下就倒了,这以后怎么给你生宝宝呀?” 沈渡舟抱着她往外走的脚步没停,胸腔里却传出低沉的震动。 他笑了。 沈晗雨感觉到那股笑意,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小脸。 “九爷爷,我饿了,刚刚的牛排还没吃完呢。” 沈渡舟低头看她一眼,那双幽深的凤眸里,冷意淡去不少。 “想吃什么?” “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想买衣服!” 沈渡舟直接抱着她上了车,车子一路开到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 这里是真正的销金窟,一件衣服,一个包,都可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沈晗雨上辈子只敢在外面路过,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沈渡舟把她放下来,牵住她的小手。 “你先去挑,我去打个电话。” 沈晗雨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客气,拉着他就往一家顶级童装店里跑。 她刚拿起一条漂亮的公主裙在身上比划,尖锐的嗓音就在身后响起。 “妈妈,你看,是姐姐!” 沈晗雨拿裙子的手停在半空。 是沈绮梦。 她身上是一条粉色连衣裙,身边站着沈正伟和江秀清,还有沈彦杰和沈彦豪,两个人都黑着脸。 江秀清一看到沈晗雨,嗓音就尖锐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种地方是她能来的吗?” 沈绮梦扯了扯江秀清的衣服,话听起来倒是很天真:“姐姐是不是偷了九爷爷的钱,才敢来这里买东西呀?” 沈彦豪直接冲了过来,手指头都快戳到沈晗雨的脸上。 “我就说你是个小偷!乡下来的贱种,手脚就是不干净!” “赶紧把钱还回去!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沈彦杰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还抬手扇了扇自己鼻子前的空气。 店里其他客人的说话声都停了,全都扭头看过来。 沈晗雨慢条斯理地把裙子放回原处,这才转过身。 她看着沈绮梦,忽然笑了。 “妹妹,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你花的每一分钱,不都是从我爸爸妈妈那里骗来的吗?论偷,谁比得过你呀。” “你!”沈绮梦的脸一下白了。 沈晗雨没再理她,直接从一排衣服里挑了好几件,一股脑塞进店员怀里。 “这些,这些,还有那边的,全都包起来。” 店员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气势汹汹的沈家人,面露为难。 “小小姐,这些衣服很贵。” 沈晗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柜台上。 “刷卡。”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卡。 店员看到卡的一瞬间,眼睛都直了,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恭敬地接过卡。 “好的,小姐,我马上为您打包!” 沈正伟和江秀清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黑卡上。 他们这种身份,当然认得这张卡代表着什么。 全球限量,无限额度,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九叔竟然把这张卡给了这个野丫头! 江秀清的眼睛瞬间红了,嫉妒和贪婪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去抢沈晗雨手里的卡。 “你个小畜生!这张卡也是你配拿的?给我拿来!” 沈晗雨早有防备,身子一矮,灵活地躲了过去。 江秀清扑了个空,脚下没站稳,身体往前冲去。 沈晗雨小脚丫伸出,轻轻一勾。 江秀清整个人摔在光亮的地板上,正好撞翻了旁边一个人体模特。 模特身上的衣服和配饰掉了一地。 江秀清趴在地上,头发乱了,身上的套装也蹭上了灰。 整个店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江秀清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晗雨,“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抓住她!给我抓住这个小贱人!今天我非要打死她不可!” 沈正伟也黑着脸,对着两个儿子命令:“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抓过来!” 沈彦杰和沈彦豪得了令,立刻朝沈晗雨扑了过去。 沈晗雨转身就跑,同时大声喊。 “救命啊!杀人啦!沈家夫人要打死亲生女儿啦!” 她人小,在衣架和模特之间钻来钻去,两个半大的小子抓不住她。 场面乱成一团。 江秀清气急败坏,亲自上手要去抓沈晗雨的头发,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拦住了她的手腕。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店铺里的吵闹声停了。 沈渡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脸色不好,周身的气场让人害怕。 江秀清的手腕被他攥着,疼得她脸色发白。 “九,九叔。” 沈正伟一看到沈渡舟,腿都软了,连忙上前。 “九叔您别误会!我们是在教训这个不听话的丫头!她,她偷了您的黑卡在这里招摇撞骗,我们是怕她败坏您的名声啊!” 沈绮梦也赶紧跑过来,拉着沈渡舟的衣角,仰着天真的小脸告状。 “九爷爷,您快把卡收回去吧,姐姐还小,不懂事,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弄丢了就不好了。” 她一副处处为沈渡舟着想的贴心模样。 沈渡舟甩开江秀清的手,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走到沈晗雨面前,沈家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看着地上那张黑卡,又看看旁边那群人。 “卡,是我给她的。” 沈正伟夫妇的表情僵在脸上,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沈渡舟弯腰,捡起地上的卡,塞回沈晗雨手里,“他们让你还回去?” 沈晗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沈渡舟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九爷爷!他们冤枉我!他们说我是小偷!” “他们还要抢我的卡,还要打死我!呜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把刚刚跑出来的灰尘和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全蹭在了沈渡舟价值不菲的西装裤上。 沈渡舟低头看着腿边挂着的这个小哭包,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有些嫌弃地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自己腿上撕了下来。 “没用的小家伙,这都能被欺负。” 沈晗雨哭声一顿,扁着嘴看他。 他这是在嫌弃她? 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反倒透出几分护短的意思。 沈渡舟抱着她,目光凉凉地扫过僵在原地的沈家四人。 “我的东西,我乐意给谁,跟你们有关系?” “还有,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 沈正伟夫妇的脸顿时白了下来。 沈绮梦站在一旁,看着被沈渡舟护在怀里的沈晗雨,嫉妒的火焰在她心底疯狂燃烧。 为什么? 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九爷爷的偏爱? 第十章 就按她说的办 “卡是我的,我高兴给谁就给谁。”沈渡舟抱着沈晗雨,直接走向柜台,“她挑的,全包起来。” 他又偏过头,对那已经不会动的店员说: “还有,你们店里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衣服、鞋子、配饰,每样都来一件,送到我住处。” 店员手一抖,差点没站稳,跟着就是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九爷!我们马上就办!” 沈正伟和江秀清两个人,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沈彦杰和沈彦豪也愣在原地,只能看着店员们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衣服一件件装进袋子。 沈绮梦站在那里,两只手把自己的裙子都快抓破了。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被沈渡舟抱在怀里的沈晗雨,沈晗雨还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沈彦豪凑过去:“绮绮,别不高兴,几件破衣服有什么了不起?等三哥以后挣大钱,给你买一屋子!” 沈彦杰也跟着说:“三哥说得对,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好东西,才把这当宝贝。你跟她能一样吗。” 沈绮梦的脸白了又白,最后却扯出了一个笑。 她摇摇头,拉住两个哥哥的手:“哥哥,我没事,我才不稀罕那些东西。只要能跟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在一起,我就最高兴了。” 这话一出,沈家两兄弟更是心疼得不行,愈发觉得沈晗雨面目可憎。 沈渡舟根本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直接抱着沈晗雨,在一众导购前呼后拥的恭送下,走出了店铺。 回去的车上,沈晗雨整个人陷在后座里,身上盖着沈渡舟的西装外套。 购物袋堆满了旁边的座位和后备箱。 她折腾了一天,又哭又闹,早就没了力气。 车开得很稳,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倒,靠在沈渡舟胳膊上睡着了。 夜深了。 沈晗雨是渴醒的。 她光着脚下地,摸索着拉开房门,想去找魏爷爷。 客厅里安安静静。 她刚走到楼梯口,书房那边传来砰的一声。 沈晗雨脚步一停,立刻踮起脚尖,悄悄往书房那边走。 书房的门留着一道缝,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把小脑袋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瞧。 沈渡舟没有在工作。 他背对门口,一只手撑着书桌,腰弓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脚边的地上,是摔碎的玻璃杯。 “九爷爷?” 沈晗雨小声叫他,推门走进去。 沈渡舟听见声音,身体一震,猛地站直了转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回去睡觉。” 他的嗓音又哑又沉。借着月光,她看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没事。” “九爷爷,你不对劲,你生病了,我去找魏爷爷!”沈晗雨急了,转身就往外跑。 她不能让他出事。 这根大腿她才抱上,还没抱稳呢。 她刚跑出去两步,手腕就叫人从后面攥住了。 “不准去。”他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命令,“我说了,我没事,回去睡觉。” “你放开我!你都这样了还叫没事?” 沈晗雨急得眼圈都红了,她甩不开他的手,干脆回过头。 “沈渡舟!你必须听我的!”她直呼他的名字,“你现在马上去医院!立刻!马上!” 沈渡舟似乎被她吼得愣住了。 趁他失神,沈晗雨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拔腿就冲出了书房。 “魏爷爷!魏爷爷!快来人啊!九爷爷晕倒啦!” 很快,整个庄园的灯都亮了。 魏管家和几个佣人慌慌张张地跑上楼,看到书房里的情形,全都吓白了脸。 沈渡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已经失去了意识。 去医院的路上,沈晗雨一直抓着沈渡舟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救护车里,医生给他做了初步检查,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心率,血压,血氧,一切正常。” 医生收起听诊器,有些困惑地看向魏管家。 “病人可能是劳累过度,没什么大碍。” 魏管家松了口气,可沈晗雨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又是这样。 上辈子也是这样,查不出任何问题,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可她知道,不是的。 这是中毒的迹象! 到了医院,一通详细的检查下来,结果还是一样。 “九爷的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休息一下就好了。” 医生拿着报告,得出了结论。 沈渡舟也已经醒了过来,他靠在病床上,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回去吧。”他对魏管家说。 “不行!”沈晗雨立刻跳出来反对,她张开小胳膊拦在病床前,“不能出院!医生都是庸医,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小小姐,别胡闹。”魏管家想把她拉开。 沈晗雨却死死扒着床沿不放手,她扭头看着沈渡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走!你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明天找最好的专家来!专家说你没事,我们才能走!” 沈渡舟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对着魏管家说:“就按她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全城最顶尖的心脑血管专家被请到了病房。 又是一轮繁复的检查。 最终,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给出了和昨天一样的结论。 “九爷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需要多注意休息。” 得到专家的确认,所有人都彻底放下心来。 沈渡舟换好衣服,直接就要去公司。 “我送您去公司。”陈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我也要去!”沈晗雨紧紧抱住沈渡舟的腿。 沈渡舟停下脚步。 “你留在医院,或者回庄园。”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公司!我要看着你!” 陈助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这么跟九爷说话。 沈渡舟拿她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默认了她的跟随。 到了沈氏集团顶层,沈渡舟直接被几个主管簇拥着进了会议室。 临走前,他指了指沈晗雨,对陈助理吩咐:“安顿好她。” 陈助理连忙点头。 等会议室的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晗雨和陈助理两个人。 沈晗雨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陈助理面前。 她仰着小脸,“陈叔叔,九爷爷在公司,平时都吃什么,喝什么?午饭谁负责?咖啡是哪个秘书泡的?他有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 第十一章 我不想再回孤儿院了 陈助理的眉毛拧在一起,瞅着这个还没他办公桌高的小不点,脑袋嗡嗡响。 “小小姐,九爷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专人管,出不了事。” 沈晗雨没理他,脚跟抬起来,挺直了小身板。 “我信你们,可我不信外人!”她绷着小脸,“九爷爷身体本来就不好,有人害他怎么办?” 这话一出来,陈助理不吭声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妥协了。 “办公室和走廊都有监控,我给你看。”他挪开椅子,点开了电脑,“这事儿不能跟别人说,九爷也不行。” 沈晗雨点点头,手脚并用爬上椅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画面快进,人影闪来闪去。送文件的、开会的、打扫卫生的,一个接一个。 看了不知道多久,沈晗雨眼睛都酸了。 画面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她的小手在椅子扶手上抓了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似锦提着个食盒站在门口,嘴上挂着笑,但眉梢却不耐烦地挑着。陈助理跟在她身后,伸手想拦,又没拦住。 “云小姐,九爷真的在开会,您不能进去。” “我不是来开会的,我来送汤。”云似锦把陈助理往旁边一拨,“让开。”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沈晗雨,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云似锦上下打量了一圈办公室,最后把头转向沈晗雨,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这儿是沈氏集团顶楼,不是游乐场。小孩胡闹也该有个度,让你家里人来把你领走。” 沈晗雨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跑过去,仰起脸,冲她笑了笑。 “云阿姨,你来给九爷爷送好吃的呀?” 她伸出小手,在云似锦手背上碰了一下,又马上缩回来。 “阿姨,你的手好凉啊,身体不舒服吗?你上次在餐厅都晕倒了,要不我让魏爷爷给你找个医生?” 云似锦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我没事。” 沈晗雨歪了歪头,大眼睛里全是孩子气的好奇。 “那个星海湾的项目,九爷爷不做了,你是不是很难过呀?我听陈叔叔说,为了那个项目,你跑了好几趟呢。可是那个公司是骗子,九爷爷不做是对的呀,阿姨你为什么比九爷爷还着急呢?” 这几句话,扎在云似锦心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云似锦握着食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大人的事做什么。”她避开沈晗雨的视线,“渡舟呢?他在哪个会议室?”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办公室的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渡舟刚开完会,一身冷硬的气场还没散去,走了进来。 云似锦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切换完毕,之前所有的不耐和尖刻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 “渡舟,你总算回来了。我担心你工作太累,就炖了点汤送来,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小小的身影打断了。 沈晗雨冲过去,一把抱住沈渡舟的腿,仰着头告状。 “九爷爷!云阿姨好奇怪!” 她的小手指着云似锦,嗓音又响又亮。 “我问她为什么那么关心那个骗子项目,她就不回答我!我还关心她身体好不好,她也不理我!九爷爷,她是不是心虚了呀?”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云似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沈渡舟低头看看腿边挂着的小东西,又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云似锦,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他不需要再问,已经明白了大概。 “陈助。”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陈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在,九爷。” “送云小姐出去。”沈渡舟的嗓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云似锦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渡舟!你就听这个小野种胡说八道?我只是关心你!” “以后别再来公司。”沈渡舟的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影响不好。” 云似锦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沈渡舟!”她尖叫出声。 陈助理不敢耽搁,上前一步,半是劝说半是强制地拦住她。 “云小姐,这边请。”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云似锦最后那声不甘的嘶吼。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渡舟走到办公桌前,他的视线落在还亮着的监控画面上。 他转过身,高大的影子将抱着他大腿的沈晗雨完全笼罩。 “看公司监控做什么?谁教你的?” 沈晗雨被他看的莫名心虚,她松开手,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片茫然。 “没有谁教我呀。” 她说完,眼角瞥到桌上那个保温食盒,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起,几步冲到角落的垃圾桶旁。 “这个坏阿姨送的东西不好吃!一股子茶味!九爷爷,我们出去吃大餐!” 她使劲将食盒丢了进去,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沈晗雨。”沈渡舟的嗓音不大,却让她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老实交代。” 沈晗雨慢吞吞地转过身。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水,鼻尖也跟着红了。 “我,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你生病了,好严重好严重的病,医生来了好多,都查不出来是什么病……”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的小脸往下淌。 “我好害怕,我怕那个梦是真的。所以我就想看看,公司里是不是有坏人,是不是有人想害你。我,我想保护你。” 她再也说不下去,哇的哭出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再一次死死抱住沈渡舟的腿,把脸埋在他昂贵的西装裤料上。 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 “九爷爷,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能生病,不能倒下……” 她的嗓音被泪水浸得含糊不清。 “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啊……我不想再回孤儿院了……” 这句发自肺腑的恐惧,是她两辈子的梦魇,此刻却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沈渡舟高大的身形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腿边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东西。 良久,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上。 第十二章 户口本上是 那只落在头顶的大手,透出点不知所措的僵硬,却让沈晗雨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小身子,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脸埋在沈渡舟的西装裤上,把最后的几滴眼泪蹭干净,才仰起挂着泪痕的小脸。 沈渡舟垂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晗雨心里又开始打鼓,他才忽然开口。 “想不想跟我一个户口本?” 沈晗雨愣住了,脑子里瞬间嗡嗡作响。 一个户口本?这是什么意思?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溜圆,傻傻地看着他。 沈渡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又补充了一句,嗓音有些干涩。 “我当你的父亲,你做我的女儿,愿不愿意?” 轰的一声,沈晗雨的世界里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父亲?女儿? 这两个她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词,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了出来。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她,让她一瞬间忘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愿意!我愿意!” 她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抱住沈渡舟,生怕他反悔。 “我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去民政局的路上,沈晗雨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整个人还飘在云端。 她隔几分钟就要扭头问一次。 “九爷爷……不,爸爸,我们真的是去办手续吗?” 开车的沈渡舟淡淡应了一下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以后我就是你女儿了?亲生的那种?” 沈渡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小丫头脸上混杂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户口本上是。” 回庄园的车上,红色的户口本被沈晗雨紧紧抱在怀里,宝贝得不得了。 这比什么黑卡,什么漂亮衣服,都让她觉得安心。 金大腿,现在是金饭碗了,铁的! 沈渡舟开着车,打破了沉默。 “你这个年纪,该上学了。以前在孤儿院,读到几年级?” 沈晗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抱着户口本,小手指在上面抠了抠,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没怎么正经读过书,就会写自己的名字,认识的字也不多。” 这是实话。 上辈子她被接回沈家,因为学历太低,被沈正伟夫妇嫌弃丢人,关在家里大半年,连门都不许出。 后来还是沈老爷子做主,才把她塞进学校,可她基础太差,根本跟不上,成了班里永远的笑话。 沈渡舟没说话,车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沈晗雨的心沉了沉,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文盲,太丢人了? “我学东西很快的!只要给我时间,我肯定能学会!”她急急地补充。 沈渡舟打了下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弯。 “不用担心。”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洁,“我给你找老师,一对一补课。学校我来安排,你只管学就行。” 沈晗雨揪着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他没有嫌弃她。 他只是在帮她解决问题。 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让她的鼻尖莫名发酸。 周一。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博雅国际私立学校门口,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沈渡舟亲自打开车门,把沈晗雨抱了下来。 穿着一身崭新校服的小姑娘,牵着男人的手,跟在穿着白西装的校长身后。 “九爷您放心,沈小姐在我们学校,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资源,把她照顾好。” 校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亲自把人领到教学楼。 了解了沈晗雨几乎是零基础的情况后,校长立刻把她安排进了一年级最好的班。 他当着沈渡舟的面,蹲下身,和蔼地对沈晗雨说:“小晗雨啊,在学校要开开心心的,要是有谁让你不高兴了,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来校长办公室找我,知道吗?” 沈晗雨乖巧地点点头。 沈渡舟看着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放学我来接你。” 看着沈渡舟的车开远,校长脸上的笑才收敛了些,他直起身,对着旁边等候多时的班主任吩咐:“这位是九爷的女儿,王老师,你懂我的意思。” 姓王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连忙点头,走到沈晗雨面前,牵起她的手。 “晗雨同学,我们去班里吧。” 走进一年三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王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叫沈晗雨,大家欢迎。” 沈晗雨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沈绮梦。 沈绮梦也正看着她,脸上挂着惊讶,随后那份惊讶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沈晗雨懒得理她,冲着台下的同学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沈晗雨。” 王老师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晗雨,你就先坐那里吧。” 沈晗雨背着小书包走过去,发现自己的新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盖在头上,看不清脸。 她安安静静地坐下,拿出崭新的文具。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她旁边的同桌动都没动一下。 沈晗雨正好奇这人睡功如此了得,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沈绮梦带着她的同桌,一个叫冯姚的小姑娘,堵在了她桌前。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丑小鸭吗?怎么飞到我们学校来了?”冯姚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看她,“你配吗?” 沈绮梦站在一旁,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姐姐,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这里的学费很贵的,你是不是又求九爷爷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沈晗雨抬起头,慢悠悠地开口。 “是啊,我求我爸爸了,他就让我来了。” 她故意把爸爸两个字咬得很重。 “倒是你,一口一个九爷爷,叫得那么亲热,他怎么不送你来上学,还得让你爸妈自己掏钱?” “你!” 沈绮梦的脸瞬间涨红,最痛的点被戳中,她气得抬手就想朝沈晗雨脸上扇过去。 手腕还没落下,旁边一声巨响。 “砰!” 趴着睡觉的同桌猛地抬起头,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精致的小男孩,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烦躁的戾气。 他盯着面前的沈绮梦和冯姚,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冷得掉渣。 “吵死了,滚。” 第十三章 你敢打我?! 沈绮梦被那句滚吓得一个哆嗦,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凝固。 她看清男孩的脸,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带着起床气,整个人都透着不好惹的烦躁。 她不敢再叫嚣,只能把怨气都撒在沈晗雨身上,压低了嗓子警告:“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拉着冯姚扭头就走。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沈晗雨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新同桌。 “谢谢你啊。”她主动开口。 男孩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她一下,开口是陈述句:“你就是沈晗雨,沈家那个找回来的。” 他的话没什么温度,不带好奇,也不带嘲讽。 沈晗雨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叫裴笙。”他报上名字,又准备趴回去。 裴笙。 这名字在沈晗雨脑子里过了一圈。 眼前的男孩,皮肤很白,鼻梁很高,一双桃花眼因为没睡醒还带着点雾气,睫毛长得让女生都嫉妒。 他好看得很有攻击性,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也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发光体。 “我能跟你做朋友吗?”沈晗雨凑过去一点,悄悄问。 裴笙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趴回了桌上,校服外套重新盖住脑袋,只传出闷闷的一句。 “别吵我睡觉。” 沈晗雨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坐正了身体。 很快,上课铃响了。王老师开始讲课,沈晗雨却有些走神。 她努力在上一世的记忆里搜刮,可裴笙这个名字,在她死水般的记忆里,找不到半点涟漪。 她上辈子被接回沈家后,因为基础太差,又被沈正伟夫妇嫌弃丢人,关在家里自学了很久,才被塞进一所三流的私立学校。 在那里,她没日没夜地追赶功课,却还是永远垫底,每天面对的都是同学的嘲笑和老师的漠视。 她的人生轨迹,跟博雅国际学校,跟裴笙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天之骄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不认识,才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她的小手捏了捏崭新的课本。这辈子,不一样了。 中午休息的铃声一响,班里立刻闹哄哄起来。 沈晗雨想去趟洗手间,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沈绮梦和冯姚抱着胳膊等在那里,旁边还多了两个高年级的女生。 她心里一沉,想绕开走,冯姚已经一步拦住去路。 “跑什么呀,姐姐。”沈绮梦脸上挂着笑,人已经贴了过来,“我们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几只手从背后推搡,直接把她往女洗手间里带。 “沈晗雨,我警告你,离裴笙远一点。”沈绮梦抱起胳膊,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不是你这种乡巴佬能靠近的。” 沈晗雨后背抵着瓷砖,抬起头看她:“我跟谁说话,关你什么事?” “还敢顶嘴!”冯姚伸手就来推人。 沈晗雨侧身躲开,却被旁边两个高年级女生抓住。 她两条胳膊被死死钳住,挣也挣不开。 沈绮梦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厌恶。 “你不就是仗着九爷爷吗?没了九爷爷,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爸妈都不要的垃圾!” “今天我就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沈绮梦朝旁边的冯姚递了个眼色。 冯姚立刻跑到清洁工具间,拎出一个半满的水桶。 一股拖把馊了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沈晗雨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们敢!” 话音刚落,那桶脏水就整个从她头顶扣了下来。 恶臭混着刺骨的凉意灌满全身。 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校服湿透了,冰凉地贴着皮肤,往下淌着混浊的水珠。 “哈哈哈!你看她那样,跟个落汤鸡似的!” “好臭啊!” 沈晗雨还没站稳,背后就被人重重一推,直接把她塞进一个厕所隔间。 门在外面咔哒反锁了。 门外是几个女孩哄笑着跑远的脚步声。 笑声和脚步声很快都消失了。 隔间里又黑又小,只有她一个人。湿衣服贴着身体,冷得她控制不住地打颤。 屈辱和滔天的愤怒在她胸口冲撞,她的小手死死抠着门板,指甲都断了。 下午的上课铃响了很久,王老师清点人数,才发现沈晗雨的位置是空的。 “有谁看到沈晗雨同学了吗?” 沈绮梦低下头,装作认真看书。 王老师觉得不对劲,立刻出去找。 最后,还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听到了洗手间里微弱的拍门声,找来钥匙打开了门。 看到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烂菜叶,嘴唇冻得发紫的沈晗雨,王老师的魂都快吓飞了。 她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沈晗雨,半抱着她冲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一听是九爷的女儿在学校里被欺负成这样,吓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一边亲自给沈晗雨拿来一套新的备用校服,一边颤抖着手给她倒热水。 “沈小姐,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千万,千万别告诉九爷啊!”校长哭丧着脸,就差给沈晗雨跪下了,“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我一定严肃处理!你放心,学校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晗雨换好干净的衣服,捧着热水,一句话都没说。 她越是沉默,校长就越是心惊胆战。 等她重新回到教室,班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这一次,裴笙难得没有睡觉,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她走过来,眉头拧着。 放学铃声响起。 沈晗雨刚把书包背上,沈绮梦就又一次堵在了她的桌前。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开口,嘲讽道:“哟,换了身衣服就以为没事了?除了会哭着跟老师告状,你还会干什么?” “沈晗雨,你就是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垃圾,真给你爸丢脸。” 沈晗雨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绮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晗雨忽然动了。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沈绮梦的脸上。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绮梦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敢打我?!” 沈晗雨站在那里,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 “这一巴掌,是还你那桶脏水的。” 她看着沈绮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再敢惹我,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第十四章 叫家长 沈绮梦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嗡作响。教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冯姚最先反应过来,尖叫朝沈晗雨扑了过去。 “你疯了!你敢打绮梦!” 沈绮梦也回过神,屈辱和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漂亮的脸蛋扭曲在一起,张牙舞爪地跟着扑上来。 “我撕了你!” 沈晗雨个子小,被两个同龄女孩左右夹击,瞬间落了下风。冯姚死死拽着她的头发,沈绮梦的指甲拼命往她脸上抓。 三人撕扯在一起,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沈晗雨被推得连连后退,后腰重重撞在课桌角上,疼得她闷哼一下。 她想还手,可头发被扯住,胳膊也被钳制,根本施展不开。 混乱中,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向后倒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倒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不轻不重地扶住了她的手肘,帮她稳住了身形。 同时,一把椅子被那人的脚尖轻轻一勾,椅腿撞在沈晗雨的小腿肚上。 是裴笙。 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扶着她的手一触即分,似乎只是无心的举动。 两人之间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沈晗雨懂了。 她不反击,这帮人就会把自己当成软柿子反复折磨。 她以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别人来说就是她懦弱的表现。 她眼中最后犹豫被怒火烧尽,反手就抓住了那把椅子的靠背。 木质的椅子不重,但被一个八岁的女孩整个轮起来,还是足够骇人。 “啊!” 冯姚和沈绮梦吓得同时松手,连连后退。 沈晗雨双手举着椅子,黑色的眼珠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她没有砸下去,只是那么举着,用野兽护食般的姿态,死死盯着她们。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她胸口剧烈起伏,头发乱了,校服也皱了,看上去狼狈不堪,可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沈绮梦被她吓到了,跌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哭得无比委屈。 “你……你这个疯子!我要告诉我哥哥!我要让他们打死你!你等着吧,我要找他撑腰。”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拉着同样脸色发白的冯姚,哭着跑出了教室。 “哐当。” 沈晗雨把椅子重重放下,让所有人的肩膀都跟着一抖。她甩了甩被扯得生疼的头发,转头看向裴笙,眼底藏着些许破釜沉舟的疯狂。 那男孩靠着墙,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桃花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谢了。”沈晗雨低声说。 裴笙挑了下眉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请你喝水。”沈晗雨从书包里摸出两个硬币,这是魏爷爷早上给她的零花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阳光有些刺眼,沈晗雨刚走到楼下的空地上,就被几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沈彦豪和沈彦杰一左一右,沈绮梦躲在他们身后,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正指着沈晗雨告状。 “就是她!哥哥,她打我!” 沈彦豪的火气一点就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指都快戳到沈晗雨的鼻尖上。 “沈晗雨,你长本事了啊!连妹妹都敢打!马上给绮梦道歉!不然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校门!” 沈晗雨还没开口,她身后的裴笙先懒洋洋开了口。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的人。怎么,以大欺小,人多欺负人少,是你们家的传统?” 沈彦豪的怒火立刻转移了目标,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裴笙。 “你他妈算老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给老子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裴笙脸上那点懒散的笑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出一个号码。 她走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没过多久直接挂断了电话。 裴笙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僵住的两兄弟抬了抬下巴,“等着吧。” 沈彦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摸不着他话里的深意。 可他知道,裴笙这个人,他们惹不起。 他转向沈晗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晗雨,这事就算了。你给绮梦道个歉,我们不追究,别把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看。” 沈晗雨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做梦。” “你!”沈彦杰的涵养也快绷不住了。 拉扯之间,一个胖胖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校长。 校长本来是想来处理下午的打架事件,结果刚出办公楼就接到了裴笙父亲的电话。 一个九爷的女儿,一个市长的儿子,还有沈家那两个混世魔王。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沈二少,沈三少,裴少……大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校长挤进人群,满头大汗地打着圆场。 他听完沈绮梦添油加醋哭哭啼啼的控诉,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沈晗雨和事不关己的裴笙,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他只能挑软柿子捏,试图和稀泥。 “那个……绮梦同学啊,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是常事,你看你把姐姐都气着了,要不……你先给晗雨同学道个歉?” “凭什么!”沈彦豪第一个炸了,整个人往前跨了两步,满脸都是不服气,“明明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校长你眼睛瞎了吗?” “我……”校长被吼得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校长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不管了!我管不了了!叫家长!全都把家长叫来!让你们家长自己来解决!” 这话一出,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沈彦豪,瞬间哑了火。 叫家长? 要是让沈正伟知道他们兄弟俩在学校惹是生非,还得罪了市长的儿子,回去不扒了他们的皮才怪! 他气势弱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嘟囔:“道个歉就道个歉嘛,干嘛非要叫家长……”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沈晗雨却抬起了头。 她看着校长,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开口。 “好啊。” “叫家长。” 第十五章 知道错了没 校长办公室的效率出奇的高。不到半小时,沈正伟和江秀清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江秀清一进门,就看见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沈绮梦,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刺眼得很。她心疼得快碎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沈绮梦搂进怀里,眼刀子跟着就甩向了站在一旁的沈晗雨。 “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有没有人性!她是你妹妹!你也下得去手!”江秀清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马上给绮梦道歉!听见没有!” 沈晗雨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活脱脱一个油盐不进的闷葫芦。 沈正伟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强压着火,对着校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然后转向沈晗雨,摆出了严父的架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在学校里动手打人,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登不得大雅之堂!” 沈晗雨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脸,看着眼前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忽然就笑了。 “子不教,父之过。”她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没有规矩,不懂礼貌,不都是你们的功劳吗?毕竟,你们也没教过我啊。” “你!”沈正伟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她的手都抖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江秀清彻底被点燃了,她推开沈绮梦,扬起手就朝沈晗雨的脸上扇过去。“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巴掌带起的风还没扇到脸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出来,牢牢扣住了江秀清的手腕。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渡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就站在门口,松开了江秀清的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场,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九……九叔……”沈正伟腿肚子一软,刚刚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江秀清也吓得白了脸,捂着自己发疼的手腕,不敢再吭声。 沈渡舟没理他们,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从哭泣的沈绮梦,到一脸事不关己的裴笙,最后落在了沈晗雨身上。小丫头头发乱糟糟的,校服上还有拉扯的痕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九叔,您别听这丫头胡说!是她先动手打绮梦的!”沈正伟急着想解释,试图占据道理的高地。 沈渡舟根本没听他辩解,他走到校长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调监控。” 校长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电脑,将教室和走廊的监控视频投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 画面先是跳到了中午的女洗手间。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沈绮梦和冯姚几人是如何将沈晗雨推进洗手间,又是如何将一整桶散发着恶臭的脏水从她头顶浇下,最后还把人反锁在隔间里。 江秀清的呼吸一滞。沈正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视频继续播放。 下午放学,教室里,沈绮梦是如何趾高气扬地堵住沈晗雨,又是如何用恶毒的语言进行嘲讽。然后,就是那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真相是什么,一目了然。之前还理直气壮的沈正伟夫妇,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渡舟一直没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视频播放结束。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校长。 “在你们学校,这种事,正常怎么处理?” 校长背后全是冷汗,他看看沈渡舟,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裴笙,哪还敢有半分偏袒。 “按、按照校规,校园霸凌,初次犯错,需要记大过处分,写检讨,并且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 “那就这么办。”沈渡舟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不要!”沈绮梦尖叫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要!爸爸,妈妈,我不要公开道歉!太丢人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可沈正伟和江秀清在沈渡舟的注视下,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沈渡舟没再看他们,他走到沈晗雨面前,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家。” 他带着沈晗雨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校长说了一句。 “这件事,我希望校长能监督好。” “一定!一定!九爷您放心!”校长点头哈腰地保证。 等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校长才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着还赖在办公室的沈家几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检讨书明天早上交到我这里来!” 沈正伟和江秀清只能灰溜溜地带着哭哭啼啼的沈绮梦和两个儿子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和一直没走的裴笙。校长看着这个小祖宗,苦笑起来:“裴少,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裴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没接话,径直走了出去。他父亲是市长,他本人又是裴家这一代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智商情商都顶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 沈晗雨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开车的沈渡舟。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喜怒。 可她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因为她打架了?还是因为她又给他惹了麻烦?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子一路开回庄园。 沈渡舟停好车,什么都没说,直接下车进了屋。沈晗雨抱着书包,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他一路上了二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进来。” 沈晗雨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 沈渡舟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高大的身影陷在柔软的皮质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整个书房都因为他的低气压而显得沉闷。 他没看她,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扣。 “知道错了没?” 第十六章 你跟人打架了? 沈晗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子。 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垂下头,生怕说错话,只能小声哼哼。 “我错了。” 沈渡舟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听不出情绪。 “错哪儿了?” “我不该打架。”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语速很快地往下说,“不该在学校动手,不该得理不饶人,我……” 前世在沈家学来的生存技能告诉她,只要认错够快,说不能就能少挨一顿打。 “不对。” 他只说了两个字,沈晗雨后面的话就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一下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愕。 沈渡舟就那么看着她。 “你错在,被人欺负了,没第一个告诉我。” 沈晗雨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瞬间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怪她打架,不怪她惹事,却怪她……没有告状? 这是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接受过的理论。 “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沈渡舟的身体微微前倾,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还是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我……”沈晗雨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人泼了脏水,关在厕所里,为什么不打电话?”他追问,“在楼下被你那两个哥哥堵住,为什么不求助?” “你是我沈渡舟的孩子。”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算是养女,户口本上也是我女儿。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动手欺负了?” 他伸出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给我记住了,沈晗雨。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打个电话,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学会告状,懂吗?” 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汹涌而来的暖意。 两辈子了,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告诉她,被人欺负了,可以回头,可以找人撑腰。 她一直以为,她只能靠自己,用一身的尖刺去面对所有的恶意。 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里的水汽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再也站不住,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沈渡舟的大腿,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笔挺的西装裤上,放声大哭。 “呜哇……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一次,不是伪装,不是算计,是压抑了两辈子的委屈和终于找到依靠的宣泄。 第二天,沈晗雨是在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她揉着眼睛下楼,看到客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客厅里站了一排人,男男女女,年纪各不相同,但都穿着得体,气质不凡。 沈渡舟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魏管家站在他身后。 看见她下来,沈渡舟抬了抬下巴。 “过来。” 沈晗雨走过去,好奇地看着那排人。 “从今天起,他们是你的家庭教师。”沈渡舟放下咖啡杯,“语数外,物理化学,历史地理,所有科目,你自己挑老师。” 沈晗雨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沈渡舟这是想让她把所有东西都学会?把自己培养成全能型学霸? 她把那一排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指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看上去有些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 “就他吧。” 选个好糊弄的,以后问起她之前的事,方便她瞎编。 沈渡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对魏管家点了下头。 很快,其他老师都走了,只剩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站在原地,看起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今天开始,放学跟他补习两小时。”沈渡舟对沈晗雨说。 他顿了顿,从旁边拿过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粉色的儿童手表,还有一个红绳穿着的平安扣。 “手表能打电话定位,我的号码存进去了。” 他拿起那个平安扣,给她戴在脖子上。 “这个不准取下来,里面也有定位和紧急呼叫。” 他接着往下说,根本没给沈晗雨插话的机会。 “每天到校、离校都要跟我说。中午吃了什么,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一件不漏地告诉我。” 沈晗雨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她又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这个男人,是用这种方法,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在管。 黑色的车再次停在博雅国际学校门口。 沈晗雨正要下车,沈渡舟叫住她,嗓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 沈晗雨用力点点头,背着书包跑进了校门。 一进教室,就听见沈绮梦和冯姚她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哇,绮梦,你这条项链好漂亮啊!” “是最新款的吧?我妈妈都没舍得给我买!” 沈绮梦摸着脖子上那条亮闪闪的钻石项链,努力昂起脖颈,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是我妈妈昨天特意给我买的,说是安慰我。唉,其实我也不想要,毕竟姐姐昨天才被爸爸罚了,我戴这么好的东西,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嘴上说着过意不去,下巴却抬得高高的,眼神还故意朝刚进门的沈晗雨瞥了过来。 沈晗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一坐下,就发现旁边的位置有些不对劲。 裴笙今天难得没有趴着睡觉,他靠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扭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依旧精致,只是…… 他的嘴角边,有一块清晰的破皮和淤青。 明明昨天还没有的,怎么今天就…… 沈晗雨愣了一下,凑过去小声问。 “你的脸怎么了?” 裴笙转回头,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跟人打架了?”沈晗雨还是觉得不对劲,往前凑了凑,又不死心地问。 他这种天之骄子,谁敢动他? 第十七章 到底有什么目的? 裴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啧了一下,转过头,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关你什么事?” “我们是同桌,还是同学。”沈晗雨挺直了小腰板,一本正经地开口,“关心你是应该的。” 她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裴笙反而被噎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 “想知道?”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拿话激她,“行啊,放学跟我走,就让你知道。” 沈晗雨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可以。”她立刻提出自己的要求,“不过现在,你得跟我去一趟医务室,先把伤口处理了。” 裴笙脸上的那点兴味僵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提这种条件,刚想开口拒绝,沈晗雨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教室里瞬间吵嚷起来。沈晗雨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手!”裴笙挣扎了一下,但沈晗雨抓得很紧。 医务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女校医正在整理药柜,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被沈晗雨拖进来的裴笙,惊讶地挑了挑眉。 “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裴少爷居然肯主动来医务室了?”校医放下手里的东西,话里带着调侃,“说吧,这次又是哪儿伤着了?” 沈晗雨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校医这话的意思,是裴笙经常受伤,但从来不来处理? 她拉着裴笙在椅子上坐下,仰头看着校医:“老师,他嘴巴破了,您快帮他看看吧。” 校医走过来,戴上手套,抬起了裴笙的下巴。 “又跟人打架了?” 裴笙全程拧着眉,一句话不说。 药水碰到伤口,他身体僵了一下,硬是没吭一声。 沈晗雨就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好奇越发重了。 她忍不住问校医:“老师,裴笙他……以前也常受伤吗?” 校医涂药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沈晗雨,又看看裴笙那张不耐烦的脸,最后只是笑笑,没说话。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吃辣的。”校医收起东西,拍了下裴笙的肩膀,“有事就来找我,别总自己扛着。” 她把话头又抛了回去:“这事儿啊,你得问他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 沈晗雨三两下把东西塞进书包,背上就走到裴笙桌前,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走吧,我跟你去看看,到底是谁敢揍你。”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很讲义气地说,“别怕,我打架也很厉害的,我帮你揍回去!” 裴笙看着她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没接她的话,径直朝教室外走去。 沈晗雨赶紧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刚走出教学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呆板的年轻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挡住了沈晗雨的去路。 “沈小姐,该回去了。” 是她昨天挑的那个家庭教师。 沈晗雨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刚跟沈渡舟保证过,放学要按时回家,不许乱跑。 她有点纠结,一边是跟裴笙的约定,一边是沈渡舟的命令。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的路边停下。车门滑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二话不说,径直就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那两个男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煞气,目标明确。 沈晗雨看到裴笙在瞥见那辆车和那两个人时,原本懒散的姿态瞬间消失了,那张好看的脸上,瞬间弥漫起冷意。 来者不善。 沈晗雨脑子里警铃大作,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回身,一把抓住裴笙的手,同时对着那个还愣着的家庭教师大喊。 “上车!快!”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裴笙往男人身后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里推。 家庭教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后座车门。沈晗雨把裴笙塞进去,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然后探出头对着驾驶座吼。 “开车!回庄园!快!” 司机被她这股气势震慑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瞬间窜了出去,把那两个快要走到跟前的黑衣壮汉远远甩在了后面。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沈晗雨喘着气,扭头去看旁边的裴笙。他靠着车窗,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刚刚那些是什么人?”沈晗雨问。 裴笙没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他们是来抓你的?” 还是没反应。 沈晗雨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她好心好意救他,他还在这儿摆谱?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学着他的样子,也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决定再也不理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了。 车子一路开回庄园。 门一开,沈晗雨就抱着书包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魏管家迎了出来,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个漂亮的小男孩,愣了一下。 沈晗雨走到魏管家面前,指了指身后慢吞吞下车的裴笙。 “魏爷爷,他是我同学,您帮我照顾一下他,给他弄点吃的。” 她交代完,又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车边的家庭教师。 “老师,我们去书房吧。” 她答应了沈渡舟要好好学习,就不能食言。 魏管家看着沈晗雨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把审视的视线投向了站在门口的裴笙。 他打量了男孩几秒钟,那张脸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请进吧。”魏管家侧身让开路。 等裴笙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魏管家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小少爷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裴笙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我姓裴。” 魏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姓裴,又是这个年纪,还能有谁。他脸上的客气不变,话里却多了几分试探。 “原来是裴市长的公子。” “不知裴少爷今天到访,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家九爷不在,小小姐年纪也还小。” 言下之意,你接近我们家小小姐,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十八章 为什么要接近我? 裴笙迎着魏管家打量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他没喝水,杯子握在手里。 “我没有恶意。”他停了一下,抬头看魏管家,“只是碰上一点私事,她帮了我。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干净,不会牵连到沈家,更不会牵连她。” 沈晗雨听完,赶紧跑过去抱住魏管家的胳膊,连连点头。 “是的,魏爷爷!刚刚那些人看起来好凶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啊!他是我同桌!” 魏管家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晗雨,又把视线移到沙发上那个男孩身上。 他在这座庄园里待了半辈子,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一个孩子是真天真还是装成熟,他一眼就能看穿。 眼前这个姓裴的小少爷,是真的有底气。 魏管家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和蔼。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们多心了。小小姐说得对,同学之间是该互相帮助。” 他拍了拍沈晗雨的手,对着旁边的佣人吩咐。 “去给裴少爷准备些点心和果汁。” 沈晗雨松了口气,扭头对着沙发上的裴笙,悄悄地眨了一下眼睛。 裴笙没有看她,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杯子。 沈晗雨又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玄关的家庭教师,那人两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老师,我们去书房吧,该上课了。” 两个小时的补习课下来,沈晗雨的脑袋都快成了一团浆糊。那个戴眼镜的老师,讲起课来半句废话都没有,一个知识点接着一个知识点,让她连走神的空都没有。 总算熬到下课,她拖着步子走下楼。 客厅里很安静。裴笙睡着了,人蜷在宽大的沙发里。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嘴角的伤口看起来更明显了。 沈晗雨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边,在地毯上坐下,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没动静。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魏爷爷,”她回过头,压低声音问,“您问出什么来了吗?” 魏管家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听到她的问题,只是笑。 “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事。裴少爷大概是累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又是这套说辞。 沈晗雨撇撇嘴,她才不信魏爷爷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过他不想说,她也就不追问了。 就在这时,庄园的大门处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响。 沈晗雨心里一咯噔,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 是沈渡舟回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随着玄关门被推开的瞬间,骤然降至冰点。 沈渡舟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前的佣人,一边扯松自己的领带,一边朝客厅里走。他的脚步在看到沙发上那个陌生的身影时,停了下来。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我的房子,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沈晗雨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叫醒裴笙了,拔腿就朝沈渡舟冲了过去,熟练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九爷爷!” 她仰起小脸,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开始了她的表演。 “你不知道!今天放学好危险的!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大坏蛋,在校门口要抓我的同桌!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往沈渡舟昂贵的西装裤上蹭,把那点不存在的惊恐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记得你说过,不能被人欺负,也不能看着朋友被欺负!所以我才让司机叔叔快点开车,把他带回来了!我没做错吧?” 沈渡舟垂眸看着腿边这个演技浮夸的小东西。 早在回来的路上,陈助理就已经把学校门口发生的一切,连同监控视频,一并打包发给了他。这丫头不仅救了人,还把人直接拐回了家。 他没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看着她。这小东西回到他身边,除了吃就是睡,身边连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虽然这个朋友看起来也挺麻烦。 沈晗雨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赶紧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这个周末,我陪你去公司好不好?我给你端茶倒水,当你的贴心小助理!” 沈渡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还在睡的男孩。 “就一晚。” 他丢下三个字,绕开她,径直上了楼。 成了! 沈晗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跑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推了推裴笙的肩膀。 “喂!醒醒!别睡了!” 裴笙被她摇晃得睁开眼,一脸的茫然和起床气。 “九爷爷同意你住一晚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客房!”沈晗雨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往客房走的路上,她走在前面,忍不住小声地嘟囔。 “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今天我救了你两次,你欠我天大的人情了,以后得还。” 裴笙跟在她身后,听着她那副邀功的小得意样,什么也没说。 沈晗雨推开一间客房的门,一脸骄傲地对他介绍:“喏,你今天就睡这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缺什么就跟魏爷爷说。” 她交代完,转身就想走。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手腕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 她回过头,对上了裴笙的眼睛,那双向来好看的桃花眼里,此时弥漫起薄薄的冷意,让人沈晗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此刻正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去路。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整个人越发冷峻。 他整个人绷着。 “沈晗雨。” 他叫她的名字。 沈晗雨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 “干嘛?” 裴笙往前逼近一步,沈晗雨后退,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要接近我?” 沈晗雨彻底搞不懂了,她眨了眨眼。 “什么目的?我们是同桌啊,我不接近你接近谁?” “别装傻。”裴笙又往前凑近了些,“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十九章 也不是你们能接近的 她脸上的那点茫然和不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平静。 两辈子了,貌似所有人都喜欢问她这个问题。 你有什么目的?你图什么? 她的小肩膀塌了下去,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的嗓音很轻,透出点自嘲,“我只知道你是我同桌,你被人堵在校门口,你嘴角还破了。这个理由,不够吗?” 她抬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鲜活,只剩下看透了什么的灰败。 “还是说,我这样的人,对别人好,就一定得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句话太轻,也太重了。 重得让裴笙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她会狡辩,会装傻,会慌张,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种反应。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误解了无数次的倦怠。 他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着,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是裴笙先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退后两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校门口那些人,不是坏人,是我家里派来的人。” 沈晗雨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听到这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家里人?” “嗯。”裴笙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爷爷派来的保镖。”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我嘴上的伤,也不是跟人打架打的。是我爸……我们俩过了两招,他没收住手。” 沈晗雨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清醒了。 她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以,她以为的英雄救美,拔刀相助,实际上是……强行把人家从自家保镖手里给劫走了? 她闯祸了!闯大祸了! “那,那你家里人会不会很生气?你爷爷,还有你爸爸……你一晚上没回去,他们……”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小脸煞白。 裴笙从她慌乱的语调里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回过头,看到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居然散了些。 “没事。”他靠在窗台上,看着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说在同学家写作业,不回去了。” 沈晗雨还是不放心。“真的?他们信了?” “不然呢?”裴笙挑了下眉梢,“正好我也不想回去对着他们。” 他这么一说,沈晗雨揪着的心才算勉强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庄园的司机把两个人一起送到学校。 刚走进教学楼,沈晗雨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都在对着她和裴笙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她太熟悉了。 一进教室,冯姚就立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有些人可真厉害啊,才转来几天,就把咱们裴少爷给搞定了。昨天放学,可是我亲眼看见,拉着人就上车了呢。” 她的话音一落,班里好几个女生的视线都变得不善起来。 沈绮梦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 裴笙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懒得给,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子里一塞,趴下就准备睡觉。 沈晗雨却不能当没听见。 她走到冯姚桌前,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女生就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博雅私立学校的校园论坛。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顶在最上面。 【惊爆!新转来的乡下妹为攀高枝,校门口强掳裴氏集团继承人!】 下面配着一张抓拍的图片,角度刁钻,正好是昨天沈晗雨拽着裴笙的胳膊,把他往车里塞的画面。照片里,她动作急切,而裴笙的侧脸看不清神态,看上去就像是被迫的。 照片一出,什么都说不清了。 沈晗雨气得浑身发抖,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她转身,几步走到沈绮梦面前。 “是你做的?” 沈绮梦抬起头,一脸的无辜和惊讶。“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她站起身,凑到沈晗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只是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小小年纪就不知检点,到处勾搭男生,真是丢尽了沈家的脸。” “不过你放心,”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善良的样子,“姐姐,你别生气,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论坛上的话不能信的,我帮你去跟他们解释!” 沈晗雨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忽然就笑了。 她什么都没说,在全班同学看好戏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教室。 跟这种人吵架,没用。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当校长看到手机上那个帖子时,他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沈小姐,你放心!我马上!我马上就让技术部门把帖子删了!然后立刻去查发帖人的IP!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沈晗雨心里的火气才算压下去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晗雨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去了教学楼顶的天台。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隔壁班的几个女生,为首的那个画着淡妆,烫着波浪卷,一副大姐头的派头。 “你就是沈晗雨?”大姐头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沈晗雨没说话。 她认出来,打头的大姐头曾经是裴笙的追求对象。 可惜追了好几个月,裴笙连理都不理,最后只能化身护草使者。 学校里但凡对裴笙有点意思的,都被她们教训了一通。 这次应该是看见了帖子,所以才来警告自己。 “我警告你,离裴笙远一点。”另一个女生上前一步,手指都快戳到她脸上,“他不是你这种从乡下来的野丫头能碰的,听懂了吗?” 沈晗雨觉得好笑。怎么这些人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台词,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懒得跟她们废话,转身想从另一边下去。 “站住!我们跟你说话呢!”大姐头伸手就来抓她的肩膀。 沈晗雨侧身躲开,还没来得及反击,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就从楼梯上方传了过来。 “说她之前不如先看看自己。” 三个女生一愣,齐刷刷地回头。 裴笙正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女生,径直走到沈晗雨身边站定。 然后,他才掀起眼皮,看向那个带头的大姐头,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是你们能接近的。” 第二十章 证据我给你找出来了 那三个女生脸上的嚣张瞬间被冻结,她们看看裴笙,又看看沈晗雨,谁都没想到这位校园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会突然出现,还旗帜鲜明地站了队。 带头的大姐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笙没什么耐心,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三个女生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道歉。”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没什么起伏。 大姐头涨红了脸,在喜欢的人面前被这样下面子,比挨一巴掌还难受。她不情不愿地对着沈晗雨鞠了个躬,动静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对不起。” 另外两个女生也赶紧有样学样,飞快地道了歉,然后拉着大姐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了天台。 楼顶的风吹过,天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晗雨看着她们仓皇逃离的背影,转头看向裴笙。 “没事吧?她们欺负你了?”裴笙问。 沈晗雨摇摇头,忽然笑了,她绕着裴笙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看不出来啊,裴同学,你在我们学校这么受欢迎?” 裴笙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头扭向一边,装作看风景。 “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跟我玩了吧?”他问,话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 沈晗雨噗嗤笑了出来。 “当然不会。”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们可是同桌!” 一个下午,沈晗雨都在等校长的处理结果。 可一直到放学铃响起,校园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好端端地挂着,班里那些指指点点的视线也丝毫没有收敛。 删帖,调查,交代,什么都没有。 沈晗雨背上书包,没往校门口走,转身朝着办公楼去了。 她到的时候,校长正端着个保温杯,嘴里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看见沈晗雨,他哼的曲子一下停了,脸上的笑也顿住,随即又重新堆了起来。 “哎呀,是晗雨同学,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 沈晗雨把书包往地上一放,仰头看着他,透出点不好惹的劲儿。 “校长,您说要给我一个交代。那个帖子,还在上面,那些造谣的人根本没有得到惩罚。” 校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放下杯子,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咳了两声。 “这个事啊,学校技术部门查了。”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里转着,“发帖子的IP是匿名的,还用了公共网络,查不到具体是谁。学校里学生这么多,挨个去问也不现实,你说对不对?” “而且我看了一下,就是小孩子之间开开玩笑,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算不上什么大事。你要是太计较,反而显得小气了。我们博雅的学生,心胸都要开阔一点嘛。” 沈晗雨在心里冷笑,怪不得他是校长,这油嘴滑舌的功夫真不是盖的。 幸好她不是个真的八岁小孩,不然三两句就被这个老狐狸给忽悠瘸了。 “校长。”她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影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显得格外弱小,“帖子可以删掉吗?” “这个……删帖需要走流程,而且影响不好,会让别的同学觉得学校是在堵他们的嘴。”校长一脸为难,“清者自清嘛,过两天大家忘了,这事就过去了。”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奖状,推到沈晗雨面前。 “这样吧,晗雨同学,这件事呢,你就别再追究了。老师们都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为了补偿你,学校决定,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都给你。你看怎么样?” 红色的奖状,烫金的大字,对一个真正的小学生来说,是天大的荣誉。 沈晗雨看着那张奖状,慢慢地,眼睛就红了。 她没去接,只是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看上去委屈到了极点。 “校长,我不要奖状。” 她的嗓音带着哭腔,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慢,特别清晰。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地污蔑我,说我不知检点,说我勾搭男生,学校却觉得这是小事?” “如果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那明天,他们会不会说更难听的话?后天,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像上次那样,再把我关进厕所里,拿脏水泼我?” “我爸爸送我来这里读书,是想让我学知识,交朋友的。可是现在,我每天都好害怕。我怕同学的指指点点,我怕别人再欺负我。”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手扒着办公桌的边缘,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校长,我们学校,真的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诛心。 校长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从红到青,再到铁青。他被一个八岁的小丫头逼问到墙角,当众质疑他办学的根本,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拍桌子,刚想摆出校长的架子呵斥几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没锁,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笙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个平板电脑,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脸色难看的校长,径直走到沈晗雨身边,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在了办公桌上,推到校长面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后台界面,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最顶上,一个IP地址被红框标了出来,地址后面,清清楚楚地跟着一个名字。 沈绮梦。 下面还有一长串的名单,全都是在那个帖子里煽风点火,跟着起哄的学生ID和真实姓名。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校长盯着那个屏幕,额角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学校引以为傲的网络防火墙,在这个小祖宗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裴笙这才抬起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校长。 “校长,证据我给你找出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沈绮梦的名字上点了点,嗓音懒散。 “现在,你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