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童谣生事端 “好是好……”赵绿柳听得热血沸腾,但随即又有些泄气。 她秀眉微蹙,摊了摊手,“可这写话本子,再加上画人物、定故事,一来一回怕是要费不少时日。等书印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确实,着书立说,非一日之功。 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林玉宁急得跺脚,刚刚才燃起的斗志,眼看就要熄灭。 “谁说要算了?” 小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动着锐利的光。 她环视一圈,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写书慢,那我们就来点快的。” “咱们先编个童谣,让街上的孩子们去唱!” “马上就到年关了,家家户户都热闹。我们找信得过的小二,分些糖果出去,让孩子们记。小孩子家家的,记性最好,学得也快。等他们记住以后,满大街地唱,我要让全上京的百姓,都知道她璇玑公主是个什么货色,先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 这个主意,简直是釜底抽薪,又快又狠! “对!用三字经的形式,简单好记,小孩子们最喜欢!”林玉宁眼睛一亮,拍手叫好。 林玉娇补充道:“不止要好记,还要朗朗上口!要做到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能哼上两句!” “我再补充一点。”一直沉默的林玉婉,此刻也开了口,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年底,各部院的史官会循例走街串巷,采风问俗,记录百姓生活,汇总成册上报天听。我们把动静闹大了,那几个史官的奏本里,就有东西可写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心中更是大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泄愤了,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目的、直达天听的舆论战! “就这么办!” 张姚君擦干眼泪,眼底的恨意化作了冰冷的火焰。 “我来想第一句!” 几位姑娘围坐一桌,你一言,我一语,将那满腔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作了最直白、最恶毒的词句。 没过几日,一首古怪又直白的童谣,如同长了翅膀,在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疯传开来。 传唱的,多是些三五岁的稚童。 他们口齿不清,却拍着小手,在巷子里跳着格子,唱得格外起劲: “璇玑殿,心眼偏,抢人夫,毁人缘。” “书院郎,苦难言,不从她,命难全。” “玉璧碎,神明怨,祸临头,看不见。” “公主恶,百姓苦,老天爷,快睁眼!” 这童谣编得粗浅直白,甚至谈不上什么韵律,可正因如此,才更加洗脑,更容易被记住和传播。 词句虽短,却刀刀见血,将璇玑公主草菅人命、强抢民男的桩桩件件,全都点了出来。 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 城南的小茶馆里。 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轻史官正临窗品茶,他叫周正,新晋的翰林院编修,专职记录史料。 他隐隐听见窗外街边,有孩童边玩闹边唱着什么。 他侧耳细听,那几句“公主恶,百姓苦”钻入耳中,让他眉头一皱。 他招来茶馆的小二。 “小二,外面那些孩子在唱什么?什么公主恶?” 小二满脸堆着笑,麻利地给周正添上热茶:“客官,您说这个啊?这是最近刚兴起的童谣,叫《恶公主伤人歌》!” “哦?”周正来了兴趣。 “您是外地来的吧?这童谣里唱的,可都是咱们三公主的恶行!现在上京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小二压低了嗓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特别是那句‘书院郎,苦难言’,说的可是真人真事!天逸书院有个寒门学子,就因为生得俊俏了些,被三公主看上,强掳到私宅里去。人家学子是个有骨气的,宁死不从,您猜怎么着?” 小二顿了顿,做出一个砍的动作:“她就命人打断了那学子的手脚!好好一个读书人,十年寒窗,眼看就要出头了,就这么成了一个废人!” “还有那句‘抢人夫’,嘿嘿,三公主喜欢美男子,看见哪家郎君长得好,不管人家有没有家室,直接就抢,霸道得很!” 周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就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对那学子的遭遇感同身受,一股怒火直冲胸臆。 但他毕竟是史官,凡事讲求证据。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便走,直奔天逸书院。 若是真的…… 周正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今年的年终考评,那些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陈词滥调,他早就写腻了! 这,不比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来得更有分量? 他在天逸书院,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院长。 院长是个清瘦的老者,提起此事,长长叹息,满脸痛心。 “确有此事……那孩子,本是我院最有天分、最刻苦的学生之一,前途无量啊!如今……唉,科考无望,一生尽毁!可惜了,太可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院长的证实,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周正从书院出来,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他年轻,他有一身抱负,他读圣贤书,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何况一个小小公主! 他回到住处,当即铺开纸笔,蘸饱了浓墨。 不就是捅破天吗! 他今日,就要把三公主头顶上那片天,给她捅出一个大窟窿! 他要让这首童谣,乘着他笔下的东风,吹进那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吹到皇帝的耳朵里! 他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看看,他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好女儿”! 几日后。 早朝。 周正的奏疏,如同一道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当那首粗鄙直白的童谣,被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当众念出时,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璇玑殿,心眼偏,抢人夫,毁人缘……” “公主恶,百姓苦,老天爷,快睁眼!”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从铁青到酱紫,最后化为一片墨黑。 “砰!” 他狠狠一拍龙案,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混账!荒唐!” 皇帝的怒吼,让所有大臣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给朕查!彻查!这童谣从何而来!是谁在背后捣鬼!” 皇帝的怒火,一半是针对这胆大包天的童谣,另一半,则是对女儿璇玑那无法抑制的厌恶与失望。 这首童谣,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将皇家最后那点遮羞布,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撕扯得粉碎。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奇怪的三角关系 年关将至,外头张灯结彩,可鹂妃的宫里,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皇帝因为三公主璇玑那点破事,把火全撒在了她身上。 一连数日,别说召见,连个面都没露。 更绝的是,直接下令削了她宫中的份例。 派来的太监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身不正,女不肖”。 这哪是削减份例? 这分明是当着六宫的面,左右开弓扇她的脸! 鹂妃当然不指望那点宫份过活。 她的用度,从来都是宫外的母家源源不断地送来,金山银山都堆得起。 但皇帝这个举动,就是一种态度。 一种让她和她背后家族都心惊肉跳的态度。 多年的苦心经营,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竟因为璇玑那个蠢货的胡作非为,开始松动。 想到这里,鹂妃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刺骨的冰凉。 她对着心腹嬷嬷,声音压得极低,淬着寒意。 “出宫去!” “把璇玑给我叫进来!” “本宫有话要问!” 她已经年过四十,早就过了能生养皇子固宠的年纪。 为了保持身段,长年服用息肌丸,身子早就亏空,绝无可能再有孕。 璇玑是她唯一的指望。 可这个指望,现在非但没能成为她的臂助,反而要把她,把整个家族,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泥潭! 璇玑很快就到了。 她脚步匆匆,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强行从玩乐中叫回来的不耐烦。 人还没站稳,请安的话还卡在喉咙里。 “跪下!” 鹂妃的厉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璇玑当场就懵了,一脸茫然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犹自不知大祸临头。 她这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彻底点燃了鹂妃的怒火。 蠢货! 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来人!把她给本宫拖进侧殿关起来!” 鹂妃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侧殿是她平日清修礼佛的地方。 殿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锁死。 “母妃!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你凭什么关我!我做错了什么!” 璇玑在里面发疯般地尖叫,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可殿外的鹂妃只是冷着脸,充耳不闻。 直到里面的动静从声嘶力竭,渐渐变为抽泣,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鹂妃才对嬷嬷使了个眼色。 一份抄录的童谣拓本,从门缝下塞了进去。 璇玑展开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铁青。 “璇玑殿,心眼偏,抢人夫,毁人缘……” “公主恶,百姓苦,老天爷,快睁眼!”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而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是谁!” “是谁要害我!” 她冲着门外尖利地嘶吼。 “母妃!肯定是有人恶意中伤!是哪个贱人要跟我过不去!” “你放我出去!我一定要把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千刀万剐!” 完了。 彻底没救了。 听到里面传出的疯话,鹂妃心中最后一点期望,也化为灰烬。 她只觉得一阵灭顶的疲惫。 她挥了挥手,示意人把殿门锁得更死些。 被重新关起来的璇玑,看着那张纸上的字字句句,心中愈发笃定是有人在构陷自己。 她半点没想过自己的错。 怨恨的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烧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开始口不择言地数落起自己的生母。 “我怨恨你!我恨死你了!” “从小你就没管过我!我的公主所,有你这个母亲和没你有何分别?!” “你就会逼我!逼我抄经,逼我背经!把我打扮成什么狗屁精通佛理的才女!” “父皇自己喜欢念经,凭什么要我也对着那些破玩意儿?!我被压抑的天性,都是十六岁以后才在宫外释放的!我有什么错!” “我不要看佛经!佛经都是骗人的!就是骗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些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殿外鹂妃的耳朵里。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心,一寸寸地往下沉,往下冷。 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孩子……莫不是真被什么邪祟怪物附了身? 眼下正是年关祭天的时候,司天监那些有本事的法师大能,多半都在天坛。 鹂妃心念电转。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璇玑再胡说八道! 这些疯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她们母女俩,连同整个家族,都得玩完! 她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嬷嬷吩咐: “去!悄悄寻几个可靠的萨满法师进宫!先替三公主……驱驱邪!” “娘娘,这……”贴身嬷嬷面露难色,“请萨满进宫驱邪,按宫规,得皇上或者皇后娘娘首肯才行啊。” 鹂妃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 “那就去上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语气冷静得吓人,像在分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具。 “本宫就是要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让皇上和皇后都知道,本宫对教养女儿是何等的尽心尽力!” “更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璇玑近日言行无状、闯下滔天大祸,全是因为被邪祟附了体!那根本就不是璇玑的本意!” 回想当年,她怀胎十月,日夜祈祷,盼着能一举得男,为自己和家族搏一个皇贵妃的尊位。 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儿。 她失望透顶。 转念一想,女儿就女儿吧,扔去公主所养着便是。 她自己则迫不及待地瘦身美肤,催着家族去寻那千金难求的息肌丸,一心只想尽快恢复妖娆身段,重新固宠争荣。 至于那个女儿,将来若能为自己增光添彩,自然好。 若不能,到了年纪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就是。 谁知,幼时的璇玑,竟给了她一个惊喜。 那孩子天生聪慧,察觉到父皇崇佛,便自发地早晚背诵经文。 为了能从公主所搬进母妃的寝宫,为了得到母亲一点点可怜的关注,她日夜不辍地练习簪花小楷,抄写一本又一本厚厚的《楞严经》、《地藏经》。 她甚至能把那些深奥的佛经故事,讲得活灵活现,逗得父皇开怀大笑。 “小佛女”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鹂妃也确实因此,开始“关注”这个女儿。 只是这份关注,化作了更多的经书,更严苛的抄写任务。 璇玑稍有懈怠,背错一个字,迎来的就是戒尺和责打,直到她哭着全部记住为止。 小小的璇玑,渴望的不过是父母一点真心的陪伴。 而鹂妃,看中的只是女儿这份“小聪明”能为她换来多少圣眷和荣耀。 至于皇帝,他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能彰显皇室崇佛、给他脸上贴金的“佛女”罢了。 这扭曲的皇家亲情,就在这诡异的供需关系中,竟也维持了多年的表面和平。 只是如今…… 这脆弱不堪的平衡,终因璇玑压抑后的彻底爆发,和鹂妃深入骨髓的自私冷漠,被砸得粉碎。 露出了内里最丑陋不堪的真实。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们捅了大篓子 赵绿柳的画室。 一个身影如风般掠至门口,正是武胜。 他没进门,只是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掌柜手里。 “记得给你们主家,速度要快些!” 掌柜的一愣,认出他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二话不说扔下五百两银票,说要资助学子的那位豪客吗? “客官!我们主家正在找您呢!” “不用找我。”武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急切,“把纸条给你主家看,速度快些。”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转身,几个闪身就汇入了人流,再也看不见。 掌柜的不敢怠慢,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手心竟冒出汗来。 赵绿柳刚从后院过来,掌柜的立刻迎上去,将纸条呈上。 “主家,是那天给五百两银票,自称武吉的男子给您的。” 赵绿柳眉梢一挑:“你没把他留下,问清楚?” “他走得太急了,只叫您快看纸条内容。”掌柜的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赵绿柳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力透纸背。 “速将传童谣的小二送走!” 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不对! 赵绿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看了一遍纸条。 纸条只说将小二送走即可。 这说明,眼下官方只查到有人在教孩子们唱童谣,还没挖到更深层的源头。 万幸! 那天她安排去传童谣的,是店里掌柜的亲侄子,小虎子。 那小子人聪明,腿脚也机灵。 看来,必须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了。 她看向掌柜,掌柜的也从她的脸色中品出了几分惊涛骇浪。 “是小虎子?”赵绿柳问。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当时叫的是小虎子去办的。” “那就让他……过年回家,照顾老娘几个月再回来。”赵绿柳当机立断。 掌柜的是个明白人,立刻懂了。 “我这就去办!” 赵绿柳叫住他:“给他支三个月的月钱,再给他老娘封个大红包。现在就走,让他立刻上船。” “是!” 掌柜的领会了其中利害,动作飞快。 他拉着小虎子到后院,结了月钱,又塞了个厚厚的红包,千叮咛万嘱咐,亲自将人送到码头,看着他上了回乡的船才算完事。 “虎子,记住叔的话,没有收到我的信,千万别回京城,好好在家照顾你娘!” 掌柜的刚回到画室,前脚才踏进门槛。 后脚,一群官兵就闯了进来,手里还牵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 那几个孩子明显是走了很多路,又怕又累,嘴唇都泛着白,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带头的官兵一脸煞气,拿眼角瞥着掌柜。 “把你们店里十六七岁的小二都叫出来,让这几个小孩认认!” 掌柜的心头狂跳,面上却稳如泰山。 “官爷,您说笑了。我们这画室,请的小二都是二十往上的,手脚麻利,哪有十六七的半大孩子。” 赵绿柳从里屋款款走出,神色自若。 “掌柜的,别耽误官爷们办案。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吧。” 她对着官兵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我这画室从上到下也就五个人,外面招呼生意的三个小二,一个掌柜,加上里屋做些洒扫杂活的婆子。都叫出来,让官爷们过目。” 掌柜的得了话,立刻去叫人。 没一会儿,五个人齐刷刷站在大堂。 那几个被牵着的小孩,怯生生地抬起头,挨个看了一遍,然后齐齐摇了摇头。 带头的官兵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走!下一家!”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赵绿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这一关,总算是险险躲过。 还真得谢谢那个递条子的神秘人。 只是…… 她看着官兵远去的方向,心里又揪了起来。 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找自己那个当官的爹? 算了,他知道了不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再来个禁足套餐,都算他慈悲为怀了。 都说那皇帝老儿崇佛,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要了几个无辜小孩的命。 可谁知道底下那群办事的官兵,会不会为了邀功,对小孩子们用刑逼供?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绿柳就坐不住了。 “备车!去将军府!” 她必须得想办法救救那几个孩子! 马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将军府。 赵绿柳没耽搁,直接找上了林家三位堂小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三个姑娘一听,脸色也变了,她们都清楚这事情的严重性。 “这可怎么办?官府都开始抓人了!” “去找找小满姐姐,问问堂兄在不在府上。”林玉宁急得直跺脚。 “对,先过去再说!”赵绿柳咬着唇,“让小满也知道这事,我们当时就是一腔热血上了头,根本没把事情计划周全,现在篓子捅大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四个姑娘心里都火烧火燎的,穿过两府之间的角门,就急匆匆往祥云居赶。 远远看到小满的身影,赵绿柳就忍不住喊了起来。 “小满!小满!” 小满见她们四人个个神色凝重,心里便有了底,将她们引进了林清玄的茶室。 “是不是童谣出事了?”小满先开了口。 “何止是出事!简直是效果好到炸裂!”赵绿柳一屁股坐下,看到屋里只有她们几人,嘴上也没了把门的,气呼呼地吐槽起来,“被哪个不开眼的言官看到听到,捅到当今圣上面前了!你说这皇帝老儿是不是有毛病,自己女儿不罚,居然要找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麻烦!” “绿柳!”林玉婉立刻出声提醒,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幸好没有旁人,“小心措辞!再生气也不能说错话,隔墙有耳!” “我这不是急嘛!”赵绿柳吐了吐舌头,也有些后怕。 小满冷静地分析道:“你家传童谣的小二被抓了吗?不对,若是被抓了,咱们几个现在恐怕也已经在大牢里喝茶了。” “我店里的小虎子被我送回乡下了,暂时没事。”赵绿柳心有余悸,“幸好有人递了纸条来,让我早点把虎子送走,这才躲过一劫。” 说话间,她们已经进了茶室。 林玉宁自觉地跑到门外站岗放哨,还把茶室的门给关上了。 东春端着茶水要进来,都被她拦在了外面。 “等一下吧!姐姐们在说体己话呢!” 东春笑着应了声“好”,心里乐开了花:【不用奉茶?那我正好躲个清闲!】 茶室内,气氛凝重。 “你说有人通风报信,是敌是友?”林玉娇蹙眉问道。 “应该不是坏人。”赵绿柳分析道,“他之前还给天逸书院那个被公主弄成废人的学子,捐了五百两银子呢。” “五百两?那可不是小数目。”林玉娇点头,“看来是同道中人。” “那你今天来,是提醒我们小心?”小满问。 “不是!”赵绿柳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现在那群城防兵到处抓唱童谣的孩子,逼着那几个可怜的孩子走街串巷地认人!我担心……我担心孩子们遭不住啊!” “全城唱着童谣的孩子不少,他们想找到源头的可能性不大。”小满一针见血,“但是,最怕的是他们为了交差,随便找几个替罪羊。”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女孩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们当时只想着为民出气,意气用事,现在真出了事,一个个都束手无策。 “为今之计,”赵绿柳猛地抬头,看向小满,眼里带着最后的希望,“或许……或许只能求助佛子了。他能面圣,能不能请他看在年关祈福、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寻个由头,比如说什么天象示警,需要仁政,或者干脆借着年节大赦的机会,保下那些孩子?” 小满沉思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眼下已经不止是几个孩子的事了。这童谣,打的是皇家的脸,牵扯太广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提前告知长孙少爷确实是必要的。等他晚上回来,我会将此事原委相告。只说……是我们几个一时冲动闯了祸,如今束手无策,恳请佛子指点迷津。” 几个姑娘心里都惴惴不安,各自盘算着,要不要回去跟自己的父亲坦白。 毕竟他们久经官场,对时局的把握更准,或许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 茶室内的空气,凝重而焦灼。 ? ?十一快乐,快乐看书,记得推荐哦!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三姐妹回到将军府,在院中来回踱步,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这事儿越闹越大了,光靠我们几个,怕是真要翻车了。”林玉婉作为长姐,眉心紧锁,最先下定了决心,“不行,必须去告诉父亲!他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 “可是……爹会不会打死我们啊?”林玉宁小脸煞白,一想到父亲威严的面孔,腿肚子就发软,“这可是给家里惹天大的麻烦!” 林玉娇一咬牙,反驳道:“怕什么!挨顿罚,总比我们在这儿干着急,最后连累无辜的人要强!” 三人意见统一,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朝着父亲林德尚的书房走去。 她们屏退左右,将书房门一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从听闻三公主的恶行有多气愤,到怎么和赵绿柳一拍即合,编了童谣找人传唱,再到如今官兵满城抓孩子,她们彻底没了主意。 说完,林玉婉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豁出去了。 “父亲!女儿们承认行事冲动,但我们问心无愧!实在是看不惯那个三公主草菅人命,还敢玷污佛门清誉!” 书案之后,林德尚听完女儿们慷慨激昂的陈述,脸上没有半分怒气。 他沉默了许久,锐利的目光在三个女儿脸上一一扫过,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们母亲,晓得这事吗?” 三姐妹齐刷刷地摇头。 林德尚脸上的表情松动了,竟露出一抹激赏,他猛地一拍手掌。 “做得好!” 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只听林德尚继续说道:“懂得利用舆情造势,借着老百姓的嘴把话传到天上去,逼得上面的人不得不睁开眼看问题。我的女儿们,有胆子,也有脑子!没告诉你们母亲是对的,这种事,多一个人晓得,就多一分风险。”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沉稳老辣起来。 “不过,你们这事办得还是太糙了,全凭一股子意气。那童谣骂得太直白,一点弯儿都不拐,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幸亏有个不知名的贵人给你们递了信,才让你们侥幸躲过一劫。” 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女儿们。 “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怎么帮你们?是想个法子把这祸水引到别处,保全你们自己?还是……” 林德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索性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再添上几把干柴,直接把那位三公主,给‘将死’在棋盘上?” 林玉婉心头剧震,父亲非但不怪罪,居然还想玩把大的?她立刻追问:“父亲的意思是……我们能借这个机会,直接把她扳倒?” 林德尚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悬挂的宝剑。 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轻轻划过,眼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与冷厉。 “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有什么妇人之仁!你们不是担心那些被抓的孩子吗?我告诉你们,现在,一个都不能救!” “但凡有一个孩子在官府手里出了事,不管是被打坏了还是吓病了,他一家老小能善罢甘休?民怨这东西,一旦点着了,就是滔天大火!到那时候,三公主身上背的就不止是几句童谣的恶名,而是‘逼害幼童、激起民变’的重罪!”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个女儿。 “现在,你们给我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才能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得她永世不得翻身?记住,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在这京城里,你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玉娇和林玉宁心神激荡,她们这才明白,平日里那个威严又不失慈爱的父亲,骨子里竟是如此杀伐果决的铁血将军! 林玉婉则平静许多,她清楚,父亲在战场上信奉的向来都是一击必中,绝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林德尚看着女儿们各异的神色,反而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更显深沉。 “你们堂兄房里那个宝贝丫头小满,不也掺和在你们这场‘小阴谋’里?有她在,你们就更不用慌了。你们那个堂兄,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尖尖出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将军训导下属般的严厉。 “回去以后,每人给我写一篇策论!主题就是如何利用舆情,步步为营,直到彻底击垮对手!明日交上来,谁也别想偷懒!既然干了,就要干得果决漂亮,斩草除根,明白吗?” …… 赵府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绿柳难得早早回府,路过父亲赵觉的书房,看见那紧闭的房门,她脚下一顿,立刻扭头就走。 【算了算了,还是别告诉那老古板了。事情没解决,他为了撇清关系,搞不好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她心里嘀咕。 【娘更不能说,一听这事儿准得当场晕过去,到时候爹更有理由把我关起来禁足了!】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哥哥赵维博能理解她。 她在哥哥的院子外面转了好几圈,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就是不敢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小姐,您别晃了,我家少爷早看见您了,说您晃得他眼晕,让您赶紧进去呢。”哥哥身边的小厮跑出来传话。 赵绿柳这才嘿嘿笑着溜进院子,一头扎进书房,轰走小厮,关紧房门,压低声音对正在看书的赵维博开口:“大哥,我跟你说个我‘朋友’的事儿,我那朋友胆大包天写了个童谣,然后……” 每回都用“朋友”开场,赵维博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明摆的无中生(友)。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写了首童谣,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影射的还是当朝公主——你这‘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赵维博头都没抬,一句话直接把她戳穿。 赵绿柳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你全晓得了?” 赵维博放下书卷,无奈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妹妹:“这些年,你那些‘朋友’惹的祸,哪一件最后不是你自己闯的?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连公主都敢编排。” “这次搞事的就你一个人?” “还有张姐姐,还有将军府那三位小姐。”她很机灵地略过了小满。 “到现在还没查到你们头上?” “我把去传童谣的那个小二送回老家了!” “嗯,还晓得消灭证据。”赵维博点点头,“现在晓得怕了?” “有……有点……”赵绿柳老实巴交地承认。 “慌什么。”赵维博语气平静得吓人,“三公主这事,早就惹了众怒。官府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宫里一个交代。抓不到源头,又没有实证,那些孩子关几天,自然就会放了。小孩子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赵绿柳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哥话锋一转。 “只是,你们费这么大劲闹这一场,难道就只想听个响儿?尤其是张姚君,她忍了两年,恐怕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吧?” 赵绿柳心里咯噔一下:“哥哥的意思是……?” “你们这点小打小闹,充其量就是个引子。”赵维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上京这潭水,马上就要因为这位公主,掀起更大的风浪了。妹妹,你那画本子不是画得挺好吗?”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不如……再多画些‘有趣’的,为兄帮你‘运作运作’?” 兄妹二人对视,一个眼神,便已心照不宣。 一股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府邸之中,悄然涌动起来。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能逃吗? 小满独自在廊下等着。 夜色越来越深,寒气跟不要钱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二丫本来想陪她,可眼皮子早就上下打架,困得小鸡啄米,最后还是被小满劝回屋里歇着了。 直到后半夜,林清玄才带着一身清冷的夜露,与石头一同回到祥云居。 他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那道纤细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不去休息?” “有事?” 小满心里急得快要烧起来,也顾不得那么多规矩,猛地冲上前一步,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 旁边的石头看得眼睛都亮了,心里疯狂刷屏:【咦?!不一般哦!小满姐姐居然主动拉长孙少爷的袖子!】 他极有眼色地凑上前,笑嘻嘻地问:“长孙少爷,您饿不饿?小的去大厨房看看,给您下碗馄饨或者素面?” “不必,你自己去用些吧。” 林清玄的目光始终落在小满身上,看她这副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便晓得定有要事。 “去书房说吧。” 两人进了书房,小满立刻反手关好门。 她转过身,表情郑重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忐忑,对着林清玄开口。 “我……我们好像惹了些祸事。” 她支吾了两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最近上京传唱的那首讽刺三公主的童谣……是我们几个弄的。” “哦?你们几个?”林清玄语气平静得出奇,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除了你,还有谁?” 小满既然是来讨主意的,索性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 “我,府里的三位堂小姐,还有赵绿柳赵小姐,还有……天逸书院的一位张小姐。” “倒是不少‘共犯’。” 林清玄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得小满心烦意乱。 “皇上已然震怒,下令全城彻查散播者,你可晓得?”林清玄看着她,目光沉静。 小满的脸瞬间涨红,窘迫万分:“早上刚晓得。我们……我们本是出于义愤,但现在看来,显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她最担心的还是连累别人,语气急切地问:“会给你和世子府带来麻烦吗?” “或许会吧。”林清玄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语气听不出半点喜怒。 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有个办法!你把我的身契还给我,然后想办法把我和几位小姐都送走!我们一离开,天高皇帝远,谁也找不到我们!这样就不会连累府里了!” 【又能获得自由,还能解决眼前的危机,真不愧是我蒋依依!完美!】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林清玄闻言,却是轻轻笑了。 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内心的“完美计划”。 “逃走,解决不了问题。”他一句话直接戳穿她的幻想,“小满,你这次的算盘,打错了。” 小满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我想错了?” “你们并未低估对手。”林清玄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她本就已失尽人心,你们此举,不过是顺应民意,开了个好头。” “我们这算是……误打误撞,还干了件大事?” 小满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那几个被抓的孩子呢?他们会不会有事?官差会打他们吗?”她旋即又想起那些被牵连的无辜孩童。 “不会。只是例行盘问几日,若无实证,自然会放他们归家。”林清玄安抚道, “别担心了,去睡个好觉。也许在梦里,你就‘出去’了。”他难得地调侃了她一句。 睡个好觉是真的,但梦里啥都有自然是假的。 她的梦里最多的就是他和他的心魔。 小满一步三回头,还想从他那里得到更确切的保证。 “真的……没事了?” 林清玄肯定地点头。 “去睡吧。” 得到他的承诺,小满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书房。 看着小满离去的背影,林清玄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 【这个时候还想着要走,小满的心是捂不热,还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可能是自己做的不够吧!】 他想起方才回府途中,有人悄无声息掷入马车内的那个纸团。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张揉皱的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眸光微凝。 法华寺后院地藏菩萨殿一见--胜。 胜…… 林清玄低声念着这个字,指腹在粗糙的纸张上轻轻摩挲。 一个名字,一张脸,瞬间从记忆深处浮现。 武胜。 几个月前,法华寺。 他记得那天香火缭绕,佛音庄严。 武胜跪在兄长武吉的长明灯前,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林清玄与武吉有过几面之缘,那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学子,对佛理的见解精辟独到,连他都自愧不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本以为,以武吉的才学,在当今陛下崇佛的背景下,金榜题名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惜。 英年早逝。 林清玄还清晰地记得武胜当时回过头看他的眼神。 那双与武吉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失去至亲的悲恸,没有泪水。 只有恨。 是那种能把骨头都烧成灰的,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恨意。 恨意直指三公主,甚至,指向了那高高在上、漠视冤屈的皇权。 他看得分明,武胜要报仇。 不是哭哭啼啼求个公道,而是要亲手把仇人拉下地狱。 林清玄本该满口慈悲,劝人放下。 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双被恨意浸透的眼,那些悲天悯人的佛偈,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混账话: “冤有头,债有主。” “因果不虚,自有报应。” 他没有鼓励。 可他也没有劝阻。 这句话,默许了某种清算的可能,带着佛理之外的残酷。 如今,武胜来了。 就在这全城搜捕,风声鹤唳的时候。 林清玄的指尖停在纸条的边缘,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跃。 这绝不是什么叙旧。 武胜蛰伏了数月,这头隐忍的孤狼,终于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他手里必然攥着一张王炸。 要么是能让三公主永不翻身的致命把柄。 要么,就是一个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周密计划。 那句“自有报应”,原来不是一句安慰。 它是一颗种子。 现在,武胜带着发了芽的种子,来找他这个当初松土的人了。 夜色愈发深沉。 林清玄面无表情,将那张薄薄的纸条凑近烛火。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看着它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无声的灰烬,落在桌上。 这个约,他得去。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顺应天意 第二日,法华寺。 后院的地藏菩萨殿,香火比前殿冷清许多。 林清玄一身素色僧袍,长跪于地藏王菩萨的金身法相前,木鱼声声,经文低诵。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就那么站着,如同一柄出了鞘却引而不发的刀,沉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 林清玄没有回头,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 “你不跪下拜一拜?”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求佛祖保佑你大仇得报。” 武胜的嗤笑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刺耳。 “求他?” “求他有用吗?能让我哥哥死而复生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清玄身侧,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泥塑金身的菩萨。 “况且,我的仇人还活得好好的,不过是被限制了几天自由而已。” “这点惩罚,算得了什么!” 林清玄停下敲击木鱼的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你找我,所为何事?” 武胜收回目光,转向林清玄平静的侧脸。 “元觉佛子最近可曾听过一首童谣?”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空气中的弦越绷越紧。 “或者说,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首童谣。毕竟,它可是出自您府上三位堂妹,以及那位赵绿柳小姐之手。” “能让这首歌谣传遍京城,人尽皆知,几位小姐的功劳,可真是天那么大。” 林清玄依旧闭着眼,跪得笔直。 “你在威胁我?” “不。” 武胜断然否定。 “我不是威胁。我只是在提醒佛子,从你默许我复仇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人。” “三公主那种败类,猪狗不如,人人得而诛之。我很佩服您家的几位小姐,她们是真正的身先士卒,敢为天下先!” 武胜不再看他,反而在殿内踱起步来,自顾自地低声吟唱,一点也不担心隔墙有耳。 “璇玑殿,心眼偏,抢人夫,毁人缘。” “书院郎,苦难言,不从她,命难全。” “玉璧碎,神明怨,祸临头,看不见。” “公主恶,百姓苦,老天爷,快睁眼!” 唱罢,他停下脚步,殿内重归死寂。 林清玄对着地藏菩萨重重叩首,然后缓缓站了起来,拂去膝上的尘土。 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武胜。 “你漏了一个人。” 林清玄的眼神深邃,直直望进武胜的眼底。 “除了你刚才说的几个姑娘,不是还有你哥哥的意中人,张姚君吗?” “你怎么没提她?” 武胜的身形猛地一僵,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弧度。 “有没有她,结果都是一样的。” “‘璇玑殿,心眼偏,抢人夫,毁人缘’,说的是我哥武吉,也是在说她张姚君。” “而‘书院郎,苦难言,不从她,命难全’,说的就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那个被三公主打断手脚的寒门学子。” 林清玄的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应了后面那几句谶语吧。” “‘玉璧碎,神明怨,祸临头,看不见’。” 武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 “佛子通透!” “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后,站着无数和我一样,被三公主欺凌、被这腐朽皇权愚弄的百姓!” 话音未落,武胜双膝一弯,对着林清玄直直跪了下去。 这一跪,惊得殿角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 “我不拜那泥塑的菩萨!” 他抬起头,眼中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我只求元觉佛子,普渡这众生危苦!” 林清玄垂眸看着他。 “若我不帮你,你会去告发我的家人吗?” “绝不会!” 武胜斩钉截铁。 “几位小姐是先行者,是吾辈楷模!没有她们,三公主的滔天罪行至今无人敢捅破!” “是她们划开了这天的一道口子,我们才有机会……把这天彻底撕烂!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藏着怎样的腐肉和恶疮!看看害死我哥哥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武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意与激愤交织。 “而且,三公主的恶行绝不止于此!她的野心之膨胀,简直令人发指!” 林清玄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尊悲悯世人的地藏王菩萨,久久不语。 殿内,唯有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那块玉璧,终究是死物。”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碎了,不可惜。真正要紧的,是人心。”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是看皇上的心,对他这个女儿,是否也跟着碎了。” 他闭上眼,仿佛将满腹经纶的慈悲都压在了心底,再睁开时,只余下一片沉寂的决断。“ 你们所为,若是大义……那祭天之日,玉璧若碎……”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便算……顺应天意。” 武胜闻言,重重叩首。 “谢元觉佛子的‘天意’!” 说完,他起身,再不拖泥带水,转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 皇宫,照花台偏殿。 三公主璇玑被软禁于此。美其名曰,这里佛经环绕,能镇压她身上的“邪祟”。 鹂妃跪在皇帝和皇后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妆都花了。 “陛下!娘娘!璇玑她是冤枉的啊!” “她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才会做出那么多糊涂错事!您想想,璇玑从小就懂事,常常为了给您祈福抄经到半夜,她可是您这么多儿女里,最懂佛理的一个啊!她怎么可能乱开杀戒!” 鹂妃哭嚎着,一边拿帕子抹泪,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皇帝的反应。 “求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请萨满法师来为璇玑驱邪吧!” 皇帝余怒未消,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皇后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碗,心里却痛快到了极点。 好你个鹂妃,过去天天拿你那个“佛女”女儿当令牌,哄得皇上频频去你宫里。你膝下无子,却享着皇贵妃的尊荣,如今可算是吃到苦头了! 皇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皇上,”她故作关切地说,“鹂妃妹妹说得也有道理。不如就请几个萨满进来,再让高僧念几段驱邪咒,看看效果。也好让妹妹安下心来。” 她才不信,几个萨满就能把璇玑那烂到骨子里的心性给改了。 皇帝冷眼扫向皇后:“你平日里不是最不齿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吗?今天怎么倒替那个孽女求起情来了?” 皇后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又体贴的模样。 “臣妾这不是怕皇上您担心女儿嘛。” 她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毕竟,璇玑以前可是您的心头宝啊。” “你给朕闭嘴!” 皇帝被“心头宝”三个字彻底引爆,猛地一拍桌子。 “什么心头宝!简直是讨债的恶缘!” 他气得来回踱步,最后不耐烦地一挥手。 “随便你们怎么处置!弄干净些!早点找个人家把她配了!这女儿留来留去,最后留成了仇人!” “是,陛下。” 皇后恭顺地应下,随即转向哭得梨花带雨的鹂妃,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端庄与关切,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妹妹放心,本宫一定亲自去挑‘最好’的萨满,”她特意加重了“最好”二字,语气温柔得令人发寒, “务必将璇玑公主身上的‘邪祟’,驱除得一干二净。”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驱邪大戏 皇后对着鹂妃,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既然妹妹坚信璇玑是被邪祟迷了心窍,本宫自然要为你分忧。” 她轻轻拍了拍鹂妃的手背,指甲上的丹蔻鲜红欲滴。 “本宫一定尽心竭力,为她寻来全天下法力最高深的萨满法师。” “务必驱除干净,还妹妹一个‘清白伶俐’的好女儿。” 鹂妃回到宫中,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心腹嬷嬷。 嬷嬷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忧虑。 “娘娘,您这不是把刀递给皇后,让她来取您和公主的性命吗?” “这波操作太险了!” 鹂妃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新染的蔻丹,语气淡漠得吓人。 “这个女儿,已经是一颗废棋了。” 她抬起眼,里面没有半分母女之情。 “死了也就死了。” “但若她死之前,能帮我把皇后那个老女人扳倒,也算是她最后的一点用处。” 嬷嬷吓得不敢出气。 原来,璇玑公主从来都没得选。 她生来便是这后宫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有用时,便可锦衣玉食,享尽荣华。 棋子废了,或是胆敢反噬其主,那便只能尽快割除,以免殃及自身。 金尊玉贵的公主又如何? 在更高位的博弈者眼中,终究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皇后亲自挑选的萨满法师很快便入了宫。 仪式在照花台偏殿举行,场面诡异而森严。 香烛缭绕,符纸乱飞。 戴着狰狞面具的萨满,围绕着被强行按在法阵中央的璇玑公主,跳着癫狂的舞蹈。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全是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璇玑起初还拼命挣扎,破口大骂。 “滚开!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骗子!” 但很快,那些所谓的“驱邪”手段便彻底失控。 一碗黑乎乎的符水被两个壮硕的嬷嬷捏着下巴,硬生生灌了进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呛人的药粉劈头盖脸地撒在她周围,刺激得她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萨满跳着怪异的舞,袖子里藏着尖锐的物事,借着舞蹈的掩护,趁人不备就往她皮肉里刺。 “啊——!” 她痛苦的尖叫被淹没在更加响亮的鼓点和咒语中。 鹂妃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看着女儿从最初的骄横到痛苦挣扎,再到后来的气息奄奄。 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符合“慈母”身份的悲痛与担忧,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 不是为了女儿的痛苦。 而是为了压抑内心那份即将达成目的的兴奋。 “噗——” 璇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倒在地。 为首的萨满法师停下动作,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 他朝着帝后所在的方向跪下,嗓音沙哑而沉重。 “陛下,娘娘,公主身上的邪祟……已根深蒂固,侵入肺腑,与公主性命相连……” “寻常驱邪之法已无能为力,除非……除非将宿主……杀之!” “否则邪祟不灭,后患无穷!”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殿内。 鹂妃的演技在这一刻堪称完美。 她凄厉地喊出一句“我的儿!”,随即“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双眼一翻,软软地晕倒在地。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然而,鹂妃的布局早已启动。 她母家的哥哥,在最恰当的时机“查出”,这几个萨满法师身份有疑,并非真正的部落大能,而是被人收买的江湖骗子。 一个假萨满,怎么可能说出真东西呢? 这剧本,写得明明白白。 鹂妃在病榻上“悠悠转醒”,立刻声泪俱下地开始她的表演。 “陛下!陛下!您听到了吗?他们是假的!” “是有人要害我们的女儿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 “璇玑她以前是多么良善乖巧的孩子,怎会一夜之间就变成人人喊打的恶人?” “陛下不觉得她是被人做了局吗?一个要害臣妾,要剥夺臣妾唯一女儿的局啊!” 她抓着皇帝的衣袖,哭诉自己的“委屈”。 “臣妾入宫多年,从不与人争抢,连皇子都不敢生,就是怕母家势大,惹人诟病,危及陛下江山稳固。” “臣妾膝下就只有璇玑这么一个女儿,他们……他们为何连这点血脉都不肯给臣妾留下啊!” 恰在此时,贴身嬷嬷慌张来报。 “娘娘!不好了!公主殿下被那假萨满折磨得……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鹂妃闻言,身体晃了晃,状似又要晕厥。 她哥哥连忙在一旁跪下,慷慨陈词。 “陛下!舍妹与公主蒙此大冤,臣愿散尽家财,为陛下在全国修建百座佛塔,为您祈福消灾,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还公主一个清白!” 皇帝本就因童谣之事对璇玑厌恶至极。 但鹂妃兄妹这一唱一和,又将事情扭转为“后宫倾轧、有人构陷”的戏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尤其是听到有人愿意出资为他修建佛塔,这等既能彰显他威望又能省下国库银钱的好事,让他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鹂妃,想起璇玑幼时确实乖巧可人,心头也动摇了。 “爱妃莫要过于伤心,朕知道了。” 他安抚道。 “这孩子以前是乖顺的,或许……真是有心人挑拨,才让她行差踏错。” 他顿了顿,将怒火转向了更容易处置的替罪羊。 “传朕旨意!” “将三公主私宅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宠、谋士,全部打杀!” “定是他们这些人教唆引诱,才让公主堕落至此!” 一个一心向佛、口称慈悲的皇帝,视人命却如同草芥。 璇玑公主如此视他人性命如无物,或许,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吧! 皇帝走后,嬷嬷再次低声禀报。 “娘娘,三公主……真的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鹂妃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灌些红糖水吊着命。” “别让她真死了,后面的戏,还要她来演呢。” “是。只是……公主府的那些男宠和谋士,真……真杀了吗?”嬷嬷迟疑地问。 “皇上既然开了金口,杀便杀了吧。不过是几个玩物和贱民而已。” 鹂妃淡淡道,随即瞥了嬷嬷一眼。 “你不是有个儿子在璇玑那里当侍卫?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便是,其他的,不必多管。” 嬷嬷心中稍安,连忙谢恩。 她不敢耽搁,立刻派心腹太监去公主府送信给自己的儿子李贵。 李贵收到母亲“速逃”的密信后,心胆俱裂。 他深知皇帝的命令意味着什么,这不止是死,而是毫无尊严的屠杀。 他没有独自逃命,而是立刻找到了平日里颇有智谋的武胜和另外几名相熟的谋士。 “武大哥!宫里来令,要将府里的人全部打杀!我们必须马上走!” 武胜等人闻言,面色剧变,在李贵的带领下,几人趁着禁军尚未合围之际,从府中暗道仓皇逃出。 一行人躲在暗巷的阴影里,听着不远处公主府传来的惨叫声与兵刃入肉的闷响,那声音越来越稀疏,最终归于死寂。 武胜浑身冰凉,他亲眼看到一些跑得慢的侍从被禁军毫不留情地砍倒在地。 他这才彻底明白。 他要报复的,从来不仅仅是璇玑公主一个人。 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而腐朽的体系。 是一群视人命如草芥、在皇权庇护下肆意妄为的灵魂。 从璇玑到鹂妃,再到那位高高在上、看似慈悲实则冷酷的皇帝。 无一不是这吃人盛宴上的参与者。 他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不再是私仇。 而是对整个不公世道的熊熊怒火。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章 假的,就该碎掉 祥云居。 檀香袅袅。 林清玄正在翻看一卷《地藏菩萨本愿经》。 石头压着嗓子,在门口禀报:“长孙少爷,外面都传疯了,三公主那座私宅……昨夜出了天大的事。” 林清玄眼帘未抬,只从鼻腔里逸出一个单音。 “嗯。” “说是……宅子里的人,从男宠到谋士,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石头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京兆尹府已经贴了告示,对外宣称是暴民趁乱冲入宅邸烧杀抢掠……因公主被囚,府邸无人看管才遭此横祸。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林清玄捻动佛珠的指节,倏然一顿。 殿内檀香依旧,那清净安神的味道钻入鼻息,此刻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污染了,丝丝缕缕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是从皇城另一头渗透过来的、化不开的血气。 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武胜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双被仇恨炙烤得赤红的眼。 那个曾跪在地藏殿前,不求神佛,只向他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天意”的年轻人。 武胜的兄长武吉,正是被璇玑公主虐杀的玩物之一。 他为此潜伏、谋划,好不容易借一首童谣掀起滔天巨浪,将璇玑拖入泥潭,眼看复仇在即。 结果呢? 他连亲手了结仇人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那个他意图对抗的庞然大物,用一种更野蛮、更不容置喙的方式,替他“清理”了仇敌。 这算什么? 是赏赐吗? 林清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直冲喉口。 这恶心不止是为那些枉死的无辜者,当他想起武胜那张被绝望与仇恨扭曲的脸时,这股恶心便被点燃,化作了焚心的怒火—— 为了所有和武胜一样,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讨还公道,最终却连同希望一并被这吃人世道碾碎的蝼蚁。 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冷笑。 京兆尹府的结案陈词,简直是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 从出事到结案,不足一日。 一座公主府邸,即便主人失势,看门的恶犬也比寻常人家要凶悍。 鹂妃安插的人手呢? 宫里派来看管的侍卫呢? 竟都是摆设? 好一个“暴民闯入”,好一个“无人生还”。 说白了,就是龙椅上那位下了死令,要将所有的脏水、证据、活口,一次性抹除干净。用几十条人命,去遮掩皇家那张早已腐烂的脸面。 那些被屠戮的,根本不被当成人。 他们是垃圾,是麻烦,是龙袍上碍眼的污渍,需要被毫不留情地擦掉,然后假装一切光洁如新。 “啪”的一声,林清玄合上了经卷。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透过。 这所谓的崇佛向善,不过是权力这头猛兽身上披的一件华美外衣。 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前一刻还在拈香拜佛,下一刻便能谈笑间决定几十人的生死。 他们拜的,哪里是普度众生的佛? 分明是能佑其权势、纵其私欲的魔! 这满室的经文与檀香,都压不住那从深宫中弥漫出的血腥与伪善的恶臭。 他指间的佛珠,再也无法捻动分毫。 林清玄起身推开窗,深冬的寒风夹着雪意灌入,冲散了屋中令人窒息的气味。 他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映得他脸色一片肃杀。 京兆尹的荒唐说辞,武胜未能得报的血仇,那几十条被随意抹去的人命,以及皇帝那句轻飘飘的“全部打杀”。 一桩桩,一件件,将他对皇权仅存的那点可笑希冀,彻底砸得粉碎。 天意?何为天意? 皇帝一时兴起,一言定生死,这便是天意吗? 不。 他盯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钻进脑子:天意在民心,不在君王! 那块被供起来,号称“国泰民安、皇权永固”的破玉璧,在真正的民怨面前,就是个笑话。 它,也该碎了。 “什么事把你都难住了?” 小满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她不知站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清玄没回头,只是低低应了句。 “嗯。” 他今天不想再装了。 这冲天的血腥和虚伪,让他觉得累。 他转过身,看着月光下的小满,她的轮廓清晰又倔强。 他突然想听听这个丫头的想法。 “小满,你觉得,是大家心里想的更重要,还是皇帝说的话更重要?” 小满愣了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她歪着头想了想,反问:“街上十个小孩,九个都唱歌骂公主,就皇帝一个人觉得公主好。你说,是那九个小孩错了,还是皇帝瞎了?” 这比喻,简单粗暴,却一刀见血。 林清玄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对,这就是小满。 “是孩子们看得更清楚。”他回答。 “那不就结了!”小满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月亮。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我听过!皇帝老子坐在上头,听着下面的人拍马屁,他懂个屁的百姓日子怎么过?” “童谣为什么能传开?因为它说的就是大家心里憋着的话!这不叫天意,什么叫天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重了。 “就像那些被杀的男宠,就算有该死的,难道全都该死吗?皇帝一句话,几十条人命,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他下的命令,凭什么就是天意?” 林清玄静静听着。 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在小满这番直白的话里,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民心不在,所谓君权神授,便是空谈。那件号称能镇国运的‘象征物’,若是碎了……才叫真正的顺应天理。” 小满没完全听懂他说的“象征物”是什么,但她用力地点头。 “那当然!假的东西就该碎!捂着盖着,难道就能当它不存在吗?” 林清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股被血腥和虚伪堵住的恶气,散了大半。 他重新望向那轮冷月,眼底再无犹豫,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然。 “是啊。” “假的,就该碎掉。”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对小满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玉碎 寅时刚过。 林清玄便已起身。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熹微的天光,以檀香细细熏过僧袍。 今日穿的是一套崭新的禅衣,色泽如月华流水,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平日里不曾有的肃穆。 小满似乎察觉到他今日不同寻常,又不全然明白那深意。 她早早备好了早饭,清粥小菜,简素却温热。 “上战场,总要填饱肚子。” 她将碗筷摆好,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支持。 “林清玄,吃饱些,好把仪仗弄好……” 林清玄微微一怔,抬眸看她。 “不叫我长孙少爷了?” 小满抿了抿唇,眼神闪了闪,随即坚定起来。 “嗯……今天不叫!”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早去早回啊!我弄了杏酪,等你回来吃。” 她的话语如同寻常人家的叮嘱,却让林清-玄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 他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一下她放在桌边的手。 “打住!” 小满反应极快地缩回手,不满地瞪他。 “一码归一码,别想占我便宜!” “喵呜——早去早回!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办好啦!”它冲着林清玄说 心魔团团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得意地甩着尾巴。 而后有想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小满的腿。 “小满,你不关心我这几天去哪里了吗?” 心魔猫团团撒娇的问。 小满弯腰,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脑袋,狡黠地挑眉。 “等林清玄走了,你告诉我不就好啦?” 林清玄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心中那最后一缕紧绷也悄然松缓。 他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踏着晨露,走出了祥云居。 天坛。 祭天大典,庄严肃穆。 今日是法华寺主持如海大师与司天监监正共同卜算选定的吉日。 皇帝身着繁复隆重的冕服,立于高高的天坛之巅。 司天监监正手持玉笏,拖着长腔,念诵着冗长的祷文,无非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权永固之类的陈词滥调。 林清玄跟随在师傅如海大师身后,与一众高僧、法师位列天坛内部祝祷台的第一、二排。 其后,是按照品阶肃然而立的文武百官。 再往后,是此次特意邀请的官绅代表。 天坛之外,更是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 武胜就站在这些百姓中,他身上还多了劫后余生的坚定,他是来看“天意的”。 一切都与往年无异,一场精心编排、确保万无一失的走过场。 皇帝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盛世太平”美梦中,神情虔诚而满足。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敬献玉璧。 皇帝双手捧起那枚象征着“天命所归、江山永固”的洁白玉璧,口中念念有词,正准备将其高举过头顶,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就在他双臂举到最高处的那一刻—— “咔——” 清脆至极,又无比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的庄严肃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枚被寄予了无限象征意义的玉璧,竟从中齐齐断裂,一分为二! 皇帝僵住了。 双臂还维持着高举的姿势,脸上的虔诚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整个天坛,内外上下,陷入了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失去了反应。 过了无比漫长的一小会儿,场外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猛地喊了一嗓子: “玉璧裂啦!快看啊!” 这一嗓子,如同投进热锅里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玉璧碎,神明怨,祸临头,看不见!” 不知是谁先跟着喊出了这句早已传遍上京的童谣。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念诵起来。 声音由杂乱变得整齐,由低沉变得响亮,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寂静的天坛。 甚至连场内一些官绅代表中,也有几个不长眼的,下意识地跟着附和了几句,虽被身旁的人慌忙拉扯衣袍制止,但那瞬间的失态,已足够惊心。 皇帝颤抖着手,看着那断成两截、再无灵性的玉璧,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 他手指哆嗦着,那断口处,一根微不可查的、细软的猫毛,被他抖落,悄无声息地混入尘埃。 也就在玉璧碎裂,民心躁动的同一时刻—— 上京城东南西北四座高大的城门楼子上早就埋伏好人,同一时间,无数雪片般的画页飘洒而下! 城楼下看到画页的一瞬,就有人开始高喊:“上天下警告啦!” 接着人们开始哄抢画页...... 画页之上,图文并茂,描绘着天潢贵胄中一位公主如何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恶行。 更有一张画页,直指不久前公主私宅的“灭门惨案”,以大胆的笔触勾勒出官军模样的人影与熊熊火光,旁边写着触目惊心的猜想: “是真暴民,还是灭口?” 城门楼下,百姓们疯抢着这些从天而降的“真相”,口口相传,迅速扩散。 画页上的内容与刚刚碎裂的玉璧相互印证,一个令人恐慌的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天象示警,玉璧已碎! 一场精心策划的祭天大典,最终以玉碎、谣起、民心沸腾的混乱场面告终。 林清玄站在纷乱的人群前列,僧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垂眸,掩去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了然。 高台之上,皇帝面色铁青,捧着断璧的双手仍在难以自控地颤抖。 站在皇帝身侧的司天监监正,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圣驾。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众僧方向,最终,用一个微不可查的深邃眼神,与林清玄的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一碰。 随即,监正转向皇帝,声音沉痛而高昂,清晰地压过场下的骚动: “陛下!玉璧通灵,无故自碎,此乃上天警示!绝非吉兆啊!”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场内外顿时更加哗然。 天意,民心。 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腐臭的死水,终于被他,被他们,借着这“天意”的东风,彻底搅浑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二章 颈窝里的叹息 玉璧碎裂的余波,在上京城乃至整个大乾朝野掀起滔天巨浪。 质疑君权、非议朝政的声音,在皇权暂时失语的缝隙里疯狂滋长。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裹挟着血腥气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狠狠撞破了金銮殿上最后的侥幸。 西境,山麓族来犯! 山麓族,世代盘踞西部雪山峡谷,资源匮乏,生存严酷。 他们崇拜山神与战神,骨子里只有弱肉强食。 族中萨满在祭祀中狂舞,宣称得到神启:东方大乾的神佛已经抛弃了他们的国君,现在打过去,简直就是白给! 于是,山麓王悍然点兵,挥师东进。 起初他们还小心翼翼,结果铁蹄踏过第一座边城,城防空虚得一塌糊涂,守军一个都没见着! 试探着攻向第二城,依旧如此! 守军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仓皇的百姓和满仓的粮秣。 金银、布匹、粮食……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抢掠一空。 贪婪与凶残被这轻易的胜利彻底点燃。 当他们扑向第三座城池时,终于遇到了抵抗。 不是官兵。 是那座城的县令,带着一群临时组织的百姓,用血肉之躯,凭着破墙烂瓦殊死抵抗! 没受过训练的民勇,哪里是山麓战士的对手? 抵抗只持续了半日,城破。 山麓王狞笑着,亲手割下了那县令的头颅,高高挂在城楼上。 烧杀、抢掠、奸淫……人间惨剧在这座城中上演。 几个侥幸逃出的百姓,将山麓族的暴行和西境连失三城的噩耗传了出来。 祭天玉璧碎,西境三城丢! 上京城内,对皇帝的质疑声浪瞬间冲到顶点。 一个弹丸小族,竟能长驱直入,连下三城! 这不仅是边防的溃败,更是对整个大乾国力、军备、乃至君权神授的无情打脸! 照花台偏殿。 璇玑公主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脸上只剩下惨白和惊惧。 萨满“驱邪”的折磨在她身心都留下了创伤,耳边还回荡着诡异的咒语和母妃冷漠的眼神。 她被彻底丢弃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京城某处隐秘据点。 武胜擦亮了他的刀。 玉璧碎了,公主困了,可他兄长的血仇,远远没完。 皇帝能轻描淡写抹去几十条人命,复仇的对象,就从来不止璇玑一个。 他必须活下去,积蓄力量。 京城,已是风暴中心,必须尽快离开。 金銮殿。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皇帝将染血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中透着灰败。 玉璧碎裂的惊悸还没过去,西境溃败的耻辱又来了。 他感觉自己那件“受命于天”的龙袍,正被一层层撕开,露出里面的虚弱和狼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皇子出列,躬身道: “父皇,儿臣想起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皇子低着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祭天之前,三皇妹璇玑,曾以祈福为名,接近过供在斋宫的玉璧,并且……用手摸过。”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这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璇玑这个“身负邪祟”的公主,玷污了神圣的玉璧,才引来了上天震怒,降下灾祸! 她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连累国运受损,西境遭殃! 所有的矛头,瞬间指向了那个被软禁的公主。 一个完美的,承接天子之怒与百姓之怨的替罪羊,被推了出来。 祥云居。 小满端着那碗微凉的杏酪,心神不宁。 外面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 心魔团团轻盈地跳上窗台,舔着爪子,金色的猫眼瞥了她一眼,用一种邀功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小满,那个玉璧啊,碎得是不是很及时,很响亮?” 小满一愣。 团团得意地甩甩尾巴。 “是林清玄让本座想办法弄的哦!就在祭天前一晚……那玉璧看着结实,其实找准了地方,用点巧劲,也不难嘛。” “哐当!” 小满手中的汤匙掉进碗里,杏酪溅出几滴。 她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一股寒意夹杂着震惊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 原来他今天那些关于“天意民心”的话,都不是空谈。 他早就身在局中! 他不是旁观的佛子,他亲手,搅动了这滔天风云! 玉璧是他弄碎的! 那西境的战乱…… 这掀翻一切的巨浪……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满只觉得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和震撼,牢牢攫住了她。 她看向窗外阴沉的天,那里有一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 林清玄,你布的,到底是什么局? 林清玄回到世子府时,空气里都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满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他回来。 那身素白的僧袍在暮色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的心猛地揪紧。 团团的话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那么多,甚至亲手导演了那场“天意”。 这背后,该扛着多大的压力? 而她,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自己就是他压力的一部分。 林清玄径直回了祥云居的书房。 门扉“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他连灯都没点。 晚膳时分,那扇门依旧紧闭。 石头急得团团转,跑来找小满。 “小满姐姐,你去劝劝长孙少爷吧?好歹吃点东西啊!” “玉璧碎了,那是三公主德行有亏,是天谴!这事儿错不在少爷!” 石头一脸焦急,在他朴素的世界里,林清玄把自己关起来,绝对是在为国事忧心。 “少爷他忧国忧民,更要保重自己,才能继续为国祈福啊!” “小满,厨房温着杏酪,还有新蒸的银丝卷,软乎,好克化。” 石头眼巴巴地瞅着她,眼神里全是信任。 “你端去,劝一劝,少爷……他肯定听你的。” 小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默默端起托盘,上面是温热的杏酪和精致的银丝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里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出桌椅模糊的影子。 她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也照亮了书案后的那道身影。 林清玄竟然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小满的心口猛地一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清玄。 那个永远清冷挺拔得不近人情的人,此刻竟毫无防备地袒露出疲惫。 烛火在他安静的睡脸上跳动,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被一种罕见的脆弱取代。 她轻轻放下托盘,生怕惊扰了他。 环顾四周,她找到一块柔软的薄毯,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 做完这一切,她准备悄悄退出去,让他好好睡一会。 “……小满。” 一句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呓语从背后传来。 她脚步顿住。 回头看去,林清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汽。 他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依恋。 “别走。” 小满本想挣开。 可目光对上他眼底还没散尽的倦意,想起他刚才伏案沉睡的样子,那点挣扎的念头,瞬间就没了。 她顺从地转过身,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往前一带。 她低呼出来,整个人直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冽的檀香混着淡淡的墨香,瞬间将她包裹。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 手掌抵上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可一想到他独自扛起的那些重压,想到他此刻难得的脆弱,那点推拒的力气,终究是散了。 罢了。 随他去吧。 没有亲吻。 也没有更多出格的动作。 林清玄只是将她轻轻圈在怀里,然后,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下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呼吸绵长又沉重,卸下了所有伪装,透着无声的依赖与疲惫。 小满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发丝,轻轻蹭过脸颊的微痒。 寂静的书房里,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一种无声的亲密在空气里流淌,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她犹豫了一下。 最终,抬起手,极轻、极快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像一种笨拙的安抚。 林清玄埋在她颈边的头颅动了动,发出一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轻叹。 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喵……” 窗外,传来团团懒洋洋的叫唤,那调调,简直是看透了一切。 随即,轻巧的脚步声远去,把这方寸之间的温暖与静谧,彻底留给了他们。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过年家宴 今年的除夕夜,注定过得不踏实。 山麓族连下三城,如今兵锋虽暂歇于阜阳城下,但其族长竟狂妄到放出话来,要挥师北上,直取上京,问鼎皇权。 这消息传回来,简直成了上京城开年最大的笑话。 别说军中将领个个摩拳擦掌,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嘲笑那山麓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纯纯属于拎不清自己的斤两。 先前丢的三城,那是没防备被偷了家,真当大乾朝是纸糊的? 可笑归可笑,朝堂上的景象却让人笑不出来。 镇远将军林德尚主张御驾亲征,狠狠打脸那些“玉璧断,国运衰”的狗屁流言。 结果皇帝老儿一听要他亲征,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拿自己年事已高当挡箭牌。 大皇子更是个奇葩,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赔点钱把这群蛮族送走算了。 二皇子则把锅甩给三公主璇玑,非说是她惹怒了天象。 唯有镇守北境的四皇子,送回来的书信里字字泣血,力主一战。 偏偏阜阳城守送来的军报说,城中粮草充足,死守半年绝无问题。 皇帝一看,还有半年呢,那自己着个什么急。 于是大手一挥,说今日是大年三十,众卿家先回家过个好年,打仗的事,年后再议。 还说什么要让司天监再看看天象,挑个黄道吉日。 这番操作,差点把林清玄的二叔,当朝太傅林德芳的胡子给气歪。 镇远将军府的家宴上,满桌的珍馐佳肴几乎没怎么动过,早就失了热气。 下人们垂手立在远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上那两个喝闷酒的男人。 家宴之上,酒过三巡。 “砰!” 林德尚重重将酒杯砸在桌上,满脸涨红,眼中全是血丝。 “哥!这窝囊气我受不了了!他娘的,一个小小山麓族,都敢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那皇帝老儿还在那拜佛求神!等他?黄花菜都凉了!要不,我自己去!” 他越说越气,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坐下!”林德芳虽也一肚子火,但到底沉稳些。 他给弟弟又满上一杯酒,压着嗓子道:“阜阳城守岳领,是员悍将,为人刚毅果敢,精通兵法。他既然说守得住,就一定能守得住。” “守得住是一回事!打仗打的是个先机!”林德尚灌下一大口酒,眼睛更红了,“今天就该把章程定下来,连夜发兵!他倒好,叫我们回家过年!怎么,我们是不是还得挑个好日子,等过了元宵再出征啊?!” 他这话又急又冲,还带着一股子荒唐的怨气。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家最小的姑娘林玉宁正捂着嘴,一双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这凝重如铁的气氛,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见状,便顺着话头,慈祥地扫过几个孙女:“你们父亲和二叔说的话,你们几个丫头,可是听懂了?不妨也说给祖母听听,让这俩老东西也听听不一样的。” 林玉宁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抢着答道:“我懂了,祖母!就是西边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麓族,抢了我们几座城,现在居然开始做白日梦,想打到上京来!这不就跟……跟巷口那只总想跳上房顶抓麻雀的瘸腿花猫一样嘛!自己能蹦跶两下,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她这比喻天真又辛辣,一下就把山麓族的狂妄给踩到了泥里,引得众人脸上都见了些许笑意,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林玉娇随即接过话头,神色却认真了许多。 “四妹妹的比喻有趣。但父亲和二叔真正生气的,是战机稍纵即逝。那山麓族连胜三城,士气正盛,但也因此生了骄矜之心,所谓‘骄兵必败’。此刻我们若以雷霆之势出击,正可攻其不备,一举挫其锐气。陛下却要拖延,这岂不是给了敌人喘息和壮大的机会?更何况,一味退让赔款,只会让周边其他部族觉得我大乾软弱可欺,日后边患无穷,后患无穷!”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已然有了战略眼光。 一直最沉稳的大姐林玉婉,最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字句却极有分量。 “三妹妹说的是其一。更深一层在于,玉璧断裂,西境失守,民间已经有了不好的流言。此时,若不能以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来重振国威,稳固民心,那么‘天谴’、‘国运衰微’的说法就会愈演愈烈,最终动摇的,是我大乾的国之根本。阜阳城能守,岳城守是国之栋梁,但这远远不够。大乾需要的,是一场主动的、酣畅淋漓的大胜,用来告诉天下所有人,神明或许会降下警示,但我大乾的江山,靠的是君臣一心、将士用命来守护的!” 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或俏皮,或锐利,或沉稳,却都将眼下的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见识远超寻常的闺阁女子。 听得林德尚与林德芳兄弟俩,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激赏所取代。 一直静坐旁听的林清玄,此时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记清脆的轻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清越的嗓音,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水,为这场讨论定下了最后的注脚。 “三位妹妹所言,句句在理。” “归根结底,玉璧是死物,民心才是活生生的‘天意’。” “此刻,民心动荡,边关告急,我们需要的不是龟缩忍让,更不是空谈祈福。而是雷霆行动,以战止战,以胜稳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父亲和二叔,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畏缩不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象,这是本末倒置。我大乾的国运,从来不在一块玉璧之上,而在将士的刀锋之上,在万千子民的人心向背之间!” 他此言一出,字字铿锵,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得好!” 林德尚猛地一拍大腿,豁然站起,满身的颓唐与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清玄说得对!国之根本,在兵锋,在民心!这狗屁年,不过也罢!大哥,我明日便上奏,请旨带兵驰援阜阳!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家宴之上,沉闷愤怒的气氛,终于在此刻,化作了同仇敌忾的决然。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夫人官宣 年夜饭后,世子林德芳和他弟弟镇远将军林德尚便一头扎进了书房,还顺道拉走了林清玄。 松寿堂的正堂里,老夫人和两个儿媳围着火盆闲话家常。 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老夫人聊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人老了,熬不住夜,没办法陪你们守岁了。” 她摆摆手。 “明天你们也别赶着大早来给我拜年,让我多睡会儿。” 她向一旁的秀禾招了招手。 “去,把我准备好的那些荷包都拿过来!” 又扭头对二等丫头梦莲说:“去祥云居,把小满和东春也叫过来,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她们。” 很快,小满和东春就到了。 两人规规矩矩地给主子们见了礼,然后垂手立在一旁。 老夫人笑眯眯地拿起一对金线绣的荷包递给大夫人。 “给老大和你的。” 又拿起另一对金线荷包给了二夫人。 “给老二和你的。” 大夫人和二夫人连忙起身道谢,说了几句吉祥话。 老夫人目光一转,落在了小满身上,冲她招手。 “小满,你过来。” 小满心头一跳,硬着头皮上前,福身行礼,嘴里说着拜年的吉祥话。 老夫人仔细端详着她,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满意。 她拿起最后一对荷包,那荷包金灿灿的,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并蒂莲,精致得晃眼。 “孩子,这儿也有一对。你替清玄收着。我给的,可是大孙子和孙媳妇的!” 话音落地,满室俱静。 大夫人和二夫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三位堂小姐更是惊得睁大了眼睛,她们是猜到堂兄对小满的心思,但万万没想到,祖母会这么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盖章认证! 小满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哪里敢收! 这荷包一收,明天整个侯府就要炸开锅了! 她想拒绝, 旁边的秀禾却是个行动派,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把将那对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她手里。 那并蒂莲的刺绣,硌得她手心发烫。 “母亲……” 大夫人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二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二夫人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在这时候说话。 三位堂小姐的眼神在空中疯狂交流。 “我没看错吧?祖母这是官宣了?” “小满稳了啊!这是要一步登天,直接当堂嫂的节奏?” 老夫人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装作没看见。 她又给三位孙女各发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粉色大荷包。 “拿着,里面银钱不少,够你们晚上打花牌输的了!” 最后,她又让秀禾给绿芜院最得力的几个丫鬟每人发了一个大荷包。 “你们一年到头伺候我这个老太婆,辛苦了。晚上好好玩,好好吃。” 她指了指两个准备轮值的丫鬟。 “你们俩今晚当值,最可怜,年都过不安生,再多拿一个。”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下人都羡慕得不行。 谁不知道绿芜院是全府最舒服的差事,老夫人脾气好,赏钱又多,简直是神仙日子。 二夫人笑着打趣:“母亲,您这么个赏法,可让我们明天怎么赏下人?到时候她们挤破头都要去您那儿当差了。” 大夫人还愣在那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小满手里的并蒂莲荷包,整个人都傻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行了,我没别的意思,你也别瞎琢磨。你这人,就是心思太重!” 大夫人被这一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母亲说的是。” 众人看着她,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老夫人由秀禾和两个当值的丫头扶着,起身回绿芜院休息去了。 临走时,她还回头冲着小辈们乐呵呵地说:“好好玩!过完这个年,你们就又长一岁咯!” 老夫人一走,松寿堂正堂立刻成了年轻人的天下。 林玉宁性子最活泼,一把将小满和东春拉到牌桌边。 “快来快来,打花牌!谁输了谁等会儿放鞭炮!” 她一边洗牌,一边挤眉弄眼地对小满说:“小满姐姐,祖母这可是给你撑腰呢!我就说堂兄对你不一样,看看,有祖母这操作,你把腰杆子挺起来就是。” 林玉娇心思细,打出一张牌,慢悠悠地开口:“小妹,就你嘴快。不过……小满,祖母这么做,意义非凡,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她的目光扫过被小满放在一旁茶几上的那对金色荷包,意思不言而喻。 最沉稳的林玉婉轻轻吃了一张牌,才开口:“祖母看人看事,从来不只看门第。小满有小满的好,堂兄更是心里有数的人。我们替他们高兴就行了。” 她这话,既是安抚小满,也是提醒两个妹妹,别议论得太过火,给小满增加压力。 小满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心思压根不在牌上。 那对荷包,像个烫手山芋,砸得她心湖里乱七八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边,大夫人跟着二夫人回了松鹤院。 挥退下人,她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只剩下憋屈和不忿。 “弟妹!你刚才拉着我干什么?母亲那对荷包……她怎么能给!她怎么敢给!” 二夫人给她倒了杯热茶,拍着她的手背。 “大嫂,你先冷静点。你就是太看重这些明面上的规矩了。你琢磨琢磨,母亲是什么人?她老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她敢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对荷包给小满,就说明这事她心里有底,而且……十有八九,是得了清玄的默许!” 大夫人猛地灌下一口热茶,胸口剧烈起伏。 “弟妹,你不知道……现在这情况,我不认小满,都不行了!” 二夫人一愣:“这话怎么说?难不成是清玄拿什么事逼你了?” “那倒不是……”大夫人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我去过青云观,虚慈师太给算过,她说……只有小满,才能帮我们世子府开枝散叶!不然你以为我能忍她一个丫鬟到现在?” “什么?” 二夫人惊得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嫂子,还有这种事?我的天,你藏得也太深了!那……那这小满,你还真不能让她走了!” 与此同时,世子的外书房里,气氛凝重如铁。 林德芳、林德尚兄弟二人坐在太师椅上,林清玄静立一旁。 林德尚脾气火爆,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大哥,不能再等了!陛下被那块破玉璧吓破了胆,满脑子都是求和!那山麓族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一旦让他们在阜阳城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请战!” 林德芳作为世子,神情更为凝重,眼神却同样锐利如刀。 “德尚说的对,岳领能守,但久守必失,我们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初二大朝会,新年第一场,我们必须当庭上了那份请战的奏疏,打他和那些主和派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头看向林清玄。 “清玄,你脑子转得快,这份奏疏怎么写,才能让陛下没法当场驳回?” 林清玄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又笃定。 “二叔的奏疏,核心在‘稳民心、振国威’。少提玉璧,要反复强调山麓族的挑衅已经动摇了国本民心,而速战速决,才是重聚民心的唯一办法。奏疏里,要写明驰援路线、兵力配置,把必胜的把握拍在他们脸上,打消陛下对持久战的恐惧。”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锋芒。 “同时,可以暗示,若朝廷迟迟不出兵,我林家,愿以家兵部曲为先锋,自行驰援阜阳。把陛下的退路,也给他堵死。” 林德尚眼睛瞬间亮了! “好!以家兵为先导!这话够狠!我看朝堂上那帮酸儒还敢不敢说我们武将只会耗费国库!” 林德芳也缓缓点头,眉间舒展开来。 “清玄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好。就按这个方向写!我们一字一句地推敲,初二那天,必须一锤定音!” 书房内,烛火摇曳,府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反而让这方小天地的气氛,更显决绝。 ? ?中秋节快乐把你们的推荐票全给月月吧~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