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军户:征兵送老婆?捡漏羌族王女!》 第1章 选个娜扎当老婆! 大黎王朝。 西凌州,北潼关外,庚申户营地窝。 姜凡在天寒地冻中,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顶。 周遭空气中尘灰四散,土腥气息,和发霉的酸味混合在一起,恶心难闻。 硬凉的床板硌得身上生疼。 他强撑起身子,顿觉眩晕。 遍布全身的酸痛和虚弱感潮水般涌来。 缓了好一会,眩晕褪去,记忆渐渐回归。 他是二十一世纪勇冠三军的兵王,为保护文物昏死,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姜凡在身上摸索起那件稀世玉佩,却发现了异常。 这躯体太弱了!全身上下皮包着骨头,淤青遍布。 这不是他原本的躯体。 忽然,一大段陌生的记忆灌进脑中。 姜凡这才明白,自己是穿越了。 原身与姜凡同名同姓,年刚十六,是一名军户白丁。 母亲早亡,父亲曾担任伍长,半年前也于战场身死。 原身孤家寡人,被地痞欺凌,抢走了月粮,活活饿死。 姜凡艰难地偏过头,打量起四周。 除了身下的土胚床,和嵌在墙中的灶台,什么都没了。 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破漏的天窗留不住热气,寒风倒灌屋中,冻得姜凡直哆嗦。 这北潼关塞下军户中,人丁凋零得厉害。 他独处一室,尸身发臭了都不容易被发现。 腹中肠道绞得阵痛,强烈的饥饿让姜凡两眼发黑。 “难道刚穿越就要被活活饿死?!” 彻骨的绝望攫住了姜凡。 吱呀一声,那扇勉强能称为门的木板被推开。 一个贼眉鼠眼、动作猥琐的年轻人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小姜子!小姜子!你还没死呐?”那人搓着手,跺着脚上的雪泥。 姜凡记得,这是铁匠赵叔的儿子,赵六,算得上是原身的发小。 “六......子......”姜凡拼尽力气,挤出两个字来。 “哎呦,还真活着!” 赵六凑到床边,看着姜凡的凄惨模样,叹了口气。 姜凡艰难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赵六也好不到哪去,不能指望他的救济。 只是赵六却有些高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小姜子,军府……又要发媳妇了!” 姜凡混沌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发…媳妇?” “可不是嘛!”赵六语气急切,“还是老规矩,当兵就能领媳妇!” “送亲的队伍下午就在打谷场分人!你可不能错过!” 姜凡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前世为了成就兵王,他勤学苦练,始终没有触碰禁果,在这方面他依旧是个新兵蛋子。 但是,马上饿死的境地了,还想着打仗领老婆? “我自己都没饭吃了......还领媳妇?” “所以才要你领!”赵六瞪眼。 “只要画押当了兵,不但送老婆,还能领一个月的安家口粮!”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小姜子!” “有了粮,你就能多活些日子,有了婆娘,说不定还能留下个一儿半女!” 一个月的口粮! 姜凡已经听不进其他了。 求生的执念无比强烈。 “六子……”姜凡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彩,吓了赵六一跳,“我去!什么时候?” “马上就走!”赵六喜出望外,“可得早去,挑个好婆娘回来!” 他为姜凡披上件破旧军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的打谷场挪去。 一路上,赵六的嘴就没消停过。 “我听说,这次的女人可有些难得。” “铁山军刚获了一场胜利!足足打散羌人一个小部族。” “这批女人就是从部族里俘虏的。” “我还没尝过羌人婆娘的滋味儿呢,听说比咱黎民儿女刺激多了,嘿嘿......” 二人离打谷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场子一边,稀稀拉拉站着十来个户营里的光棍汉。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此刻,眼中都燃烧着灼热的光,死死盯着场中央。 那里,站着十来个女子,年龄不一,衣着单薄破旧,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穿着脏旧鸳鸯战袄的军官,腰胯佩刀,带着几个兵丁,不耐烦地站在一旁。 军官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狠,正是负责此次发配的户营小旗。 赵六搀着姜凡,挤进光棍堆里,立刻引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啧,这软蛋也来了?他还没死呐?” “是来领婆娘给这废物收尸的吧?” “......” 嘲笑声不断挑动着姜凡的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目露寒光。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天开始,姜凡不会再被欺凌了。” 不顾身体的虚弱,姜凡挣脱了赵六的搀扶,奋力扑向最近的讥讽者。 始料未及之下,那人竟然真的被瘦弱的姜凡扑倒!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姜凡一口咬住了耳朵。 “啊啊啊!松口!我的耳朵!” 惨烈的尖叫把周遭围观之人都吓退了一步,方才的讥讽不见,个个噤若寒蝉。 “肃静!” 旗官见动静不小,大声喝住众人。 姜凡这才起身,吐掉了口中的鲜血与碎肉,脸上煞气未消,只留地上那人疼得满地打滚。 见场中的彻底安静,旗官才从怀中取出一叠字据,在众人面前展开。 “规矩都懂!领了人,画押!一个月后,自行到户营军伍报到入伍!逾期不至,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谁第一个先来?!” 格杀勿论四个大字,冰冷刺骨。 所有光棍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做那只出头鸟。 一片寂静中,只挤出个瘦弱人影。 赵六惊诧地看着那一瘸一拐的坚定背影。 “我来。” 姜凡上前抓住了旗官手中的字据。 那旗官看来人瘦骨嶙峋,并不松手,反而嗤笑起来。 “怎么?连个快死的饿鬼也想留后?” “你要是月中死了,逾期不至,老子也得吃瓜落!” 恶劣的态度不能吓退姜凡,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旗官的双目。 “一个月后,我会到场。” 二者对视中,旗官的气势竟然落入下风。 那神色不见喜怒,没有麻木,唯有古井不波,他只在将军身上瞥见过。 最终,紧攥着字据的手终是松开。 细看完字条画押后,瘦弱的姜凡竟真成了首位挑选女人的汉子。 他细细地筛选着。 这批俘虏说是羌人,实际上还是黎民居多,都是被羌人拐去,最终又被铁山军虏了回来。 她们脸上的神情各异。 大多面容白皙、身段姣好的女子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麻木恐惧和绝望。 在着战乱频繁的边关,好看的皮囊一文不值,反而成了红颜祸水。 姜凡摇了摇头。 这样的女人不能要。 他现在的处境艰难,每一次选择都至关重要。 若人没了心气,便再难生存,这样的人即便领了回去,也只会成为拖累。 反而是那些黑壮,甚至有些肥硕的阿姨,神情倨傲,看向姜凡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这样的人,姜凡同样不要。 乱世中草民便是案板上的鱼肉,因为自己肉肥便傲慢的,更是蠢人。 挑挑拣拣中,场外的光棍都开始不耐。 “这软蛋也配第一个挑拣?” “老大息怒,这是好事啊!” “老大你想啊,要是这软蛋领了女人,只要一句话,那还不是乖乖把人送到咱们床上?” “咱们一不用发配战场,又能白白享福,何乐不为呢?” 胡悍听着算盘,眼珠子滴溜一转,放声大笑起来,粗重的手掌差点把那献言的小弟拍进地里。 “软蛋,你听好了!” “我要那个羌人婆娘!爷爷我还没骑过羌马!” “你选好了回来,今夜把人送到我家床上,便能免一顿毒打,听懂没有!” 胡悍的手下们也呼喝起来,言语污秽,不堪入耳。 姜凡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 他清楚,不管自己选了谁,最终都会招致他们的觊觎。 弱肉强食,尤其在边疆军户,是永恒不变的铁律。 但姜凡不怕,他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原身了。 这些人如果胆敢找事,他不介意杀鸡儆猴。 忽然,一抹浓颜撞入姜凡的眼睛,那酷似明星的样貌,让他不禁脱口而出。 “娜扎?!” 第2章 上门寻仇,狗改不了吃屎! 精致的五官深邃立体,皮肤出呈现健康的麦色,傲人的身姿挺拔,简直就是一颗明珠。 更重要的是,与姜凡的对视中,这个羌人女孩不卑不亢,眼神中有股倔强的生命力正闪烁着光芒。 “会说黎语吗?” 那姑娘的神色微动,旋即点了点头。 “想不想活命?” 没有一丝犹豫,她再度点头,力道更重。 女流被敌军俘虏,最好的结果就是被人选中结为夫妻。 如果无人问津,便会充作军妓,受百十人折磨后抛尸荒野。 “那就跟我回去。” 姜凡拿定主意,解开了束缚着姑娘的麻绳。 “你小子眼光倒毒。” 那旗官见此抉择,玩味地看着姜凡。 “这是羌人部族里的居次,甚至流着异族王庭的血脉。” “但她们往往都无人胆敢染指,知道为什么吗?” “羌女就像烈马,最难驯服,之前有几个色胆包天的选了羌人,都被杀了,你不怕?” “不怕。” 姜凡的神色中毫无惧意。 烈马,意味着千里之资。 难以驯服,是人的问题。 “随便你。” 旗官见劝说无效,便放任姜凡自选。 “一年内,生不下子嗣的女流,依旧要充军,好自为之。” 姜凡点点头,便转身看向那姑娘。 “你的名字叫什么?” “卓雅。” “姜凡。” 姜凡牵起卓雅的素手,只觉得掌中一片温热。 他的脸上居然不自觉升起一缕红晕。 原来女孩的手是如此柔软。 二人领了30升糙米退出场外。 刚下场,胡悍等人便围了上来。 “你小子还是那么软蛋啊,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哈哈哈哈!”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今天老子就不揍你了!” 胡悍说着,舔了舔嘴唇,便一脸浪荡地伸出臂膀,要将卓雅搂进怀中。 面对着胡悍那高大的身躯迫近,卓雅的神情中不见惊惧,只闪过一丝厌恶。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鸟样。 然而,姜凡瘦弱的身形,忽然挡在了二者之间。 锐利的眼神,竟刺得胡悍有些心慌。 曾经匍匐在前的软蛋,还胆敢违抗自己?! 恼羞成怒之下,胡悍那粗粝的拳头高高举起。 “老子踏马免你一顿打,就想蹬鼻子上脸是吧!” 黑色的阴影笼罩姜凡。 “谁在闹事?” 眼看着铁拳即将落下。 旗官冰冷的语音响起。 几个兵丁迅速围了上来,手中刀光森寒,明亮亮晃着人眼。 “你们的破事我不管,要胆敢在这里闹起来,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煞气十足的话语,让胡悍悻悻放下了拳头,满脸赔笑。 “军爷,瞧您说的,小的们哪敢闹事啊!” “你说是不是?姜老弟?” 姜凡察觉到胡悍那威胁的目光,点了点头。 倒不是他真怕了。 旗官阻拦胡悍是情分不是本分,再多贪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旗官见几人识相,便挥了挥手,收回了兵丁。 姜凡同样转身便走,抓着卓雅离开这是非之地。 胡悍还不死心,正欲尾随。 旗官叫住了他。 “人家挑完媳妇,入了伍才归家,你慌什么?看你这么急,下一个就上!” “军爷,小的......” “嗯?” 在兵丁的刀光胁迫下,胡悍咬碎了牙齿也只能往肚里咽下,最终只得恶狠狠地剐了姜凡一眼。 “你给我等着......看我等会儿怎么整死你!” 看着胡悍被推搡上场,姜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獠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现在的身子亏空得厉害,不好正面交锋。 拿他杀鸡敬猴,需做些准备。 姜凡在赵六艳羡的目光中,领着卓雅,抱着救命的粮食,一步步挪回那简陋的地窝。 回到冰冷的家中,两人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卓雅看着姜凡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提防。 她很清楚自己的相貌对于男人来说是怎样的迷药。 在外面或许不敢表现,现在回到家中...... 然而,出乎了卓雅的意料。 姜凡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开始忙活起来。 胡悍随时可能上门寻衅,当下之急,是要先填饱肚子,然后再想对策。 他可不想在别人找事之前,自己先饿死了。 取水,烧柴,煮粥。 那心无旁骛的动作,仿佛身边的绝世美女完全不存在一般。 卓雅怔怔地看着姜凡。 少年虽然瘦削,有些灰头土脸,但细看之下,配合着那专注的表情,却能品出些别样的俊朗。 这人......似乎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很快,袅袅炊烟升起,米粥的香甜弥漫,终于让这个家有了些许生气。 没有碗筷,姜凡就地取了舀水的半瓢葫芦给自己先盛了粥。 姜凡捧着那半瓢葫芦,感受到食粮的滚烫。 扑鼻的香味,竟让他感动得落泪。 腹中的饥饿时刻催促着他。 姜凡顾不上烫嘴的温度,三两口喝下米粥。 随着热粥下肚,姜凡铁青的脸色恢复不少。 似乎是错觉,他忽然觉得心口位置有什么被激活了。 咚、咚咚、咚...... 本该孱弱的心脏,跳动得越发有力,那动静在姜凡的耳中声如擂鼓。 怎么回事? 这具身体有什么基础病吗? 姜凡浑身燥热起来,一时间有些慌神。 所幸,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 强劲的心跳缓缓归于平静,燥热感也随之消退。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凡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发现自己的躯体似乎松快不少。 身上的酸痛和虚弱,已经感知不到了。 “咦?” 姜凡尝试着捏了捏拳头,力量算不上充沛,但也和羸弱不沾边了。 在他疑惑于身体的状态时,卓雅看着锅里还剩下一半米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咕噜...... “剩下的米粥你先吃着,我去外面看看。” 姜凡将葫芦瓢递给卓雅,转身出门。 他在院子里摆出军武拳的架势操练起来。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迟滞。 收工站定,姜凡狐疑地盯着双手。 “一碗米粥而已,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身体能恢复得这么快?” 强大的战士,往往对自身状况了如指掌。 原本姜凡的预期,调理到现在这种程度,起码也需要一周。 甚至以目前的水平,对付胡悍之流绰绰有余。 但是怎么会...... 不等他细想,院外的小路尽头,出现几个身影。 “姜凡!你个没卵子的贱种!给老子滚出来!” 胡悍的怒骂中,充斥着暴怒和戾气。 “老大,那小子肯定在里面抱着美人快活呢!” “妈的,害得老大你也得去当兵送死,这账必须算!” “把那羌女交出来,让兄弟们也尝尝鲜!” 几个痞子的附和声尖锐刺耳,嚣张无比。 姜凡眼神一凝。 这帮痞子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第3章 怒揍地痞,报仇泄愤!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姜凡脸上,但他仍站得笔直,仿佛一株寒松不畏严冬。 院门外,以胡悍为首,五个地痞呈半圆形堵着。 胡悍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本以为姜凡会像以前一样缩在屋里瑟瑟发抖,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院中,直面着他。 “小杂种!你还真敢出来?” 胡悍啐了一口唾沫,大步上前,几乎要顶到姜凡面前。 “害得老子也要去战场上送死,这笔账怎么算?!” 姜凡目光扫过几人,声音冷静平淡。 “军府征调,与我何干?” “放你娘的屁!”一个瘦高个痞子跳脚骂道。 “要不是你敢违抗我们,老大怎么会因为争斗被旗官划进名册?!” 胡悍一想到这个就火冒三丈。 他本来只想白占便宜,根本没打算从军,却因姜凡,让他被旗官点名。 最后骑虎难下,只能被迫画押。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姜凡害的! “少废话!”胡悍不耐烦地一挥手,狞笑着逼近。 “把你屋里的羌女交出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老子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条腿,让你还能爬着去军营报到!否则……” 他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身后的痞子们也纷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摩拳擦掌。 他们根本没把瘦弱的姜凡放在眼里,认定这软蛋经不起他们任何人哪怕一拳。 姜凡看着胡悍几乎凑到自己鼻尖的糙脸,忽然笑了,那笑意中透着一股冰寒。 “否则怎样?” “否则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胡悍被姜凡的态度彻底激怒,吼声如雷。 “真以为军爷能一直护着你?” “给老子打!先揍趴下再说!” 命令一下,他左侧一个最为心急的壮实痞子立刻嚎叫着冲了上来,硕大的拳头直砸姜凡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风声,若是以前的姜凡,恐怕直接就被打晕过去。 然而,如今的姜凡,灵魂早已换成了历经血火锤炼的兵王。 眼看拳头将至,姜凡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不退反进,侧身、缩颈、避让,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对方砸来的手腕脉门,顺势向下一捋一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痞子杀猪般的惨叫。 那痞子的手腕弯折出一个诡异角度,整个人疼得瞬间脱力,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的手!我的手腕断了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胡悍和其他痞子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这边的兄弟就跪了? “妈的!一起上!弄死他!” 胡悍动怒,彻底暴走,率先扑了上来,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围攻。 面对四人围攻,姜凡心如止水。 痞子终究是痞子,那些个王八拳乱打一通,又怎么会是前世兵王的敌手。 近身格斗技巧融入本能。 姜凡以灵活的步法,在狭小的院落中闪转腾挪,让胡悍等人的攻击全部落空。 一手擒拿驾轻就熟,专打关节和弱点。 一个痞子飞踢而来,姜凡矮身躲过,双手如铁钳般抱住其小腿,顺势一拧一推! “啊呀!”那痞子重心顿失,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膝盖翻滚哀嚎。 另一个从背后抱来,想锁住姜凡。 姜凡头猛地后仰,重重撞对方面门,趁其吃痛松懈的瞬间,抓住其一根手指,狠狠反向一掰! 咔嚓! “嗷呜——!”背后偷袭者捂着手指跳脚惨叫,眼泪狂奔。 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胡悍和另一个矮胖痞子。 胡悍又惊又怕,眼前的姜凡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软蛋! “你什么时候学的拳脚功夫?!” 他没想到姜凡如此棘手,手段狠辣刁钻,专往人最疼的地方招呼。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胡悍壮起胆子,不信邪地再次猛冲。 一记重拳轰向姜凡胸口,另一只手则抓向姜凡的头发,完全是街头混混的打法。 姜凡刚卸掉矮胖痞子的胳膊,将其踹翻在地。 面对胡悍这含怒一击,他本能地想以空手接腕反摔。 然而,他忽略了这具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抓住胡悍手腕时,竟然后继乏力,无法顺利完成背摔! 胡悍察觉到姜凡迟滞了一瞬。 野蛮的直觉让他抓住了机会,被抓住的手臂猛地发力回拉,另一只拳头则趁机砸向姜凡的太阳穴! “糟了!”姜凡心中一惊,暗骂这身体还是不顶用。 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顺着胡悍回拉的力道,整个人如同泥鳅般贴地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重拳。 不给胡悍反应的时间,原本抓腕的手顺势下滑,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胡悍手肘关节和麻筋。 另一只手托住胡悍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推! “呃!” 刹那间,胡悍只觉得整条手臂酸麻无力,下巴遭受重击。 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姜凡得势不饶人,扣住手肘的手猛然发力,一扭一错! “咔嚓!” “啊啊啊啊——!我的胳膊!胳膊掉了!!” 比之前所有惨叫加起来都凄厉的痛呼,从胡悍喉咙里迸发。 他粗壮的手臂无力垂落,硬生生被摘了关节。 剧烈的疼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凶狠。 整个人像肥猪一般瘫倒在地,翻滚嚎叫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老大!” “妈呀……” 剩下那个刚爬起来的矮胖痞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又坐回地上。 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姜凡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体尚未痊愈,刚才那一下变招,负荷不小。 他冷眼扫过满地打滚哀嚎的痞子,最后目光落在哭爹喊娘的胡悍身上。 “饶命......姜爷......姜爷爷饶命啊!” 胡悍疼得几乎晕厥,忍着钻心的疼痛,语无伦次地求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哎呦喂......我的胳膊......” 其他痞子也纷纷忍着剧痛磕头求饶,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滚去告诉所有人。”姜凡的声音冷冽如冰,“再敢找事,就把命留下。” “明白......明白” 胡悍在手下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几人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院,只剩下几声压抑的痛哼和雪地上凌乱的痕迹。 他不再看这些狼狈的渣滓,转身回房。 却见卓雅此刻正站在门口,不知注视了多久。 “不怕,已经没事了,回屋吧。” 姜凡以为争斗的声响惊动了卓雅,轻声安抚。 “不必,我准备离开了。” 第4章 齿痕为誓,羌女归心 地窝门框的阴影里,卓雅静静地看着姜凡,脸上没有惧色,只是沉默地审视着。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 清冷的声音,如同天山下的冷泉。 “如今不需要他人照顾,那我便可以走了。” 她说着,迈出了门框,干脆地朝院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姜凡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了位置,愣愣地看着卓雅出走。 离开?!开什么玩笑! 逃户可是重罪,亲属要割鼻削耳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抓住卓雅的肩膀。 “你不能走。” 卓雅的身形顿了顿,皱起眉头,瞥向姜凡。 “你的恩情,半袋米足以还清,我们互不相欠了。” 姜凡是救下了她,那更重要的是领米活命。 本是两人的米,她要出走便一粒未取,已经仁至义尽。 “你走了,我要受罚。” 姜凡依旧不肯松手,抓着卓雅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那是你的事。” “不放你走,也是我的事。” “当真不放?” “不放!” 事已至此,没了婉转的余地。 卓雅不再废话,旋身甩脱姜凡的手掌,手肘借力撞向他肋下。 这一撞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击在姜凡躯体关窍处,令他气息为之一滞。 就这一瞬的迟滞,卓雅已闪出半步。 “我要走,你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 姜凡压下肋间隐痛,再度逼近,封堵她所有去路。 “你走了,我要受刑。你留下,至少......有瓦遮头。” “我不需要!”卓雅焦躁地呵斥一声。 纤腰一折,顺势避开姜凡抓搂,鞭腿带起风声踢向姜凡面门。 姜凡躲闪不及,架起双臂格挡。 嗙! 巨大的力道袭来,这一腿竟砸得他双臂发麻。 姜凡咬起牙关,暗暗吃痛。 羌族居次果然了得,不仅身形灵活,力道更是彪悍。 比刚才打倒的五个草包强太多了。 不等他喘息,卓雅再度出击,试图彻底击溃姜凡。 小院中,两人的身影纠缠着,拳脚交错,接连出手十数招。 终于姜凡摸清了卓雅的手段,逐渐占据上风,开始反制。 “打赢我,也留不住人!”卓雅喘息着进攻。 “我只要人不跑!”姜凡格开她的手刀。 “妄想!” “你的部族没了!” 姜凡看准空隙猛地贴近,试图擒拿。 “铁山军踏破了你们族营!你能逃去哪里?回那片只剩灰烬和蹄印的草原吗?!” 这话像尖刀,狠狠扎进卓雅心口。 她的动作猛地一滞,眼里爆开滔天怒火和悲恸。 “闭嘴!” 卓雅眼中狠色一闪,素手猛地将脑后发簪抽出。 下一瞬,一点金芒直刺姜凡咽喉! 发簪里有针! 姜凡汗毛倒竖,猛地偏头。 针尖擦过皮肤,带出血线。 间不容发之际,他精准抓住了卓雅握着凶器的手腕,用力一扭! “嗯!”卓雅吃痛,发出一声娇叱后,发簪脱手。 姜凡不再给她机会,就着扭腕的力道,身体猛然前冲,趁势和卓雅撞了个满怀。 冲撞之下,两人都无法保持平衡,双双摔倒在地。 不顾头晕目眩,姜凡的双臂铁箍般锁死,强有力的臂弯将卓雅整个人紧紧抱住。 卓雅奋力扭动,像只困兽,最终还是徒劳。 “放开!” “还不明白吗?”姜凡也打出了火气,怒喝起来。 “逃出去,冻死,饿死,或者被别的军抓住,下场更惨!” “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怒喝的余音在院中回荡,卓雅的挣扎弱了。 是啊,能逃去哪?部族没了,家没了。 巨大的悲凉漫上心头,淹没了她。 怀中躯体软化,姜凡也有些心疼,语气缓和不少。 “留下,至少有个住所遮风挡雨,有个......丈夫。” “我不欺负你,别赌气,活下去,好好活。” 活下去...... 卓雅终是停止了挣扎,就这样被他安静地抱着,额头抵在他的肩头,看不清表情。 姜凡慢慢放松了力道,但仍环抱着她,以防万一。 突然,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姜凡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却没有推开她。 卓雅狠狠地咬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对虎牙扎进了姜凡的血肉里。 一股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良久,她才松口。 姜凡的肩头,留下了一圈渗血的深深齿痕。 卓雅抬起头,嘴唇染着殷红。 她将那口血咽了下去,含泪的眼眸直视着姜凡,无比认真。 “羌女出嫁,以此为印,齿痕代表忠诚,此生不叛。” 卓雅沙哑的声音里满是郑重。 “三日内,以黎民礼制,明媒正娶。否则,印记作废,我必离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愤怒,唯有平静端庄。 麦色的肌肤上还沾着些许打斗时蹭上的灰尘,染血的唇红得惊心动魄。 此刻的她,美艳中带着野性和决绝,让人移不开眼。 姜凡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好。三日内,我娶你。”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 稳住了卓雅的心,姜凡便将臂膀松开,两人从雪地中起身,回到了地窝。 卓雅重新在灶台前坐下,若无其事地喝起了锅里剩下的米粥。 姜凡却有些窘迫。 大黎王朝以礼兴邦,礼制多有讲究。 他虽是边关军户,家境贫寒,但若要明媒正娶,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媒妁见证,婚宴拜堂,还有......纳征下聘。 前二者只要请人见证,边关各户也都乐得沾沾喜气,倒是不难。 可聘礼却成了大问题。 姜家的地窝中空空如也,半分家产也没有。 可按礼制,娶妻至少要套像样的被褥,些许储粮。 另外,需几尺布匹缝做新衣,好点的可再备庆酒一壶。 姜凡站在自家地窝中央,环顾四周。 储粮少得可怜,更没有新被,布匹和酒。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 答应时爽快,做起来却难。 三天,他得变出这些东西。 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姜凡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从前父亲在世,任伍长,姜家纵不十分富裕,也不该清贫至此。 现今姜家遇到了坎,有些债,是该讨了。 第5章 欠债还钱,明媒正娶! 胡悍那帮痞子,以前没少抢原身的东西,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拿回来。 正好再给他们紧紧皮。 姜凡循着记忆,走到胡悍家那间土坯房前,敲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 胡悍正龇牙咧嘴地靠在炕上。 刚领回来的黎人女子,面容怯懦,正笨拙地给他的胳膊系上绑带。 那胳膊被姜凡摘了关节,刚勉强复位,现在只能用破布条吊着。 听到门响,胡悍吓得一哆嗦,看清是来人,脸忽地白了。 “姜......姜凡?” 女人面前,胡悍羞于露怯。 他想强装镇定,声音却听着发颤。 新媳妇看着气势汹汹的姜凡,在一旁吓得不敢动弹。 姜凡并不理会二人,先扫了一眼屋内。 嗯......比他那地窝强点有限。 “来拿点东西。”姜凡也不墨迹,开门见山。 “我要成亲,缺聘礼。” “被褥、布匹、粮食、礼金,看着给。” 胡悍看着姜凡,那义正辞严的架势,让他愣住了。 从来都是他去抢人家的东西,今天居然被别人抢上门了!? 还这么理直气壮! 可他又不敢拒绝,眼前这主可刚给他把关节摘喽。 胡悍随即肉疼起来。 这些东西可是他攒了多年的家底! “姜......姜爷,我这......我也刚领了婆娘,家里紧巴......”他试图挣扎。 姜凡眼神一冷,上前一步。 “以前抢了我家的东西,忘了?” “紧巴?是还想我再帮你松松筋骨?” 那锐利的目光落在系着破布的伤臂上。 胡悍顿时觉得关节又开始剧痛,冷汗冒了出来。 面子哪有命重要! “给!我给!”他忙不迭地对女人吼。 “愣着干嘛!把新打棉被铺拿出来,柜子里那匹麻布,缸里的米舀些出来!” 女人吓得赶紧照办。 姜凡看着一件件东西堆到面前,脸色稍缓。 “以前的账,现在一笔勾销,我不再过问。” “一个月后入伍,我可以照应你一二。”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胡悍既然配合,那就算作个人情。 况且,军中龙蛇混杂,多个亲近的人也是好的。 胡悍不傻,当然知道姜凡这是承了他的情。 原本肉疼的表情僵住,眼睛滴溜溜转了起来,心里飞快盘算。 失了这些物件是心疼,但最多也就是身外之物。 一个月后上了战场,那可是真要命的事! 姜凡这身手,绝对够硬,有他照应,活下来的机会要大得多!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值?甚至有点赚了? 胡悍想着,脸色由阴转晴,甚至挤出点谄媚的笑容。 “诶!好说好说!多谢姜爷!以后战场上全靠您了!” 姜凡点头,抱起东西便转身出门。 胡悍看着他的背影,那点心疼彻底没了,反而有点窃喜。 破财消灾,还能多份保障,值! 他刚松口气,却见姜凡在门口停下了,转过身来。 胡悍心里咯噔一下,脸又白了。 可不是反悔了吧? “姜…姜爷,还…还有事?”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声音发虚。 姜凡皱着眉掂量手里的东西。 卓雅是居次,与郡主等同,只有这些东西太寒酸了,总不能委屈人家。 “你那几个弟兄,住哪?刚画押入伍那几个,指个路。” 胡悍一听,不是找自己麻烦,是去找别人拿! 难以言喻的兴奋瞬间冲散了他的胆颤。 独倒霉不如众倒霉! 不能光他一个人出血! “知道!都知道!” 胡悍马上来了精神,差点从炕上跳下来,也顾不上胳膊疼了。 “我带您去!这帮孙子以前也没少占您便宜!该出出血!” 他兴冲冲地领着姜凡,一户一户敲开门。 每到一户,胡悍就狐假虎威地堵在门口,嚷嚷着。 “姜爷大喜!赶紧的,凑礼!以前拿人家的都吐出来!” 那些地痞看到姜凡就腿软,再看胡悍这架势,哪敢反抗。 纷纷忍痛拿出家里还算像样的东西:一张小桌,几个陶碗,一小坛浊酒,甚至还有一小罐猪油…… 不到半天,聘礼竟是凑得七七八八。 眼看着空荡荡的地窝多了不少物件,也满足了大黎的礼制,姜凡终于可以成婚。 大婚当天,雪下得密了些,鹅毛般的雪片飘洒,将一切染成灰白,天寒地冻的。 但是姜家的地窝中,却难得热闹了起来。 胡悍和他那几个小弟脸上带着敬畏,奉承着姜凡,看向卓雅的眼神不复从前,哪还有半点轻佻? 赵六围着姜凡,羡慕得眼睛发直,用手肘捅他。 “行啊你小子!真让你讨到这么俊的婆娘!这福气!” 目光瞟向安静坐在炕沿的卓雅,又赶紧缩回来。 “今天晚上你可要睡不成喽!明天可别下不来床!” “人家大婚,你小子说什么浑话呢!” 赵叔举起巴掌作势要打,被赵六躲到了姜凡身后。 “叔,没事,都是自家兄弟,我要是下不来床,你小子可得给我煲鸡汤!” 姜凡说着,搂住了赵六的脖子一顿蹂躏。 经过两三日的休养,姜凡的躯体已经恢复。 现在,他的手劲大得很。 “哎呦!疼疼疼!错了错了!” 赵叔怒瞪了赵六一眼,才对着姜凡点了点头,拍着他的臂膀,满眼欣慰。 “成了家就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新挂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刮进一阵寒风和雪沫。 三五个穿着旧军袄的老兵跺着脚挤了进来,不住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胡须眉毛都挂上了白霜。 “嗬!好大的雪!路都看不太清了,差点摸不着门!” 一个老军户哆哆嗦嗦往手里哈着热气。 来人曾是姜父的同僚,抚恤时姜凡都见过。 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拉着卓雅上前。 “叔伯们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今日轮值,赶不上了。” 王叔摆摆手,接过赵六递来的热水暖手。 “咳咳,什长准我们休沐半天,来沾沾你这喜气。” 老李也捂上了热水接话。 “秋收过了,粮早收进大营仓廪了,这小破户营剩不下几粒米。” “羌贼来了也刮不出油水,哨岗松快点无妨,不打紧。” “也是,过冬劫掠轮不到我们。” 姜凡笑了笑,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至少可以安安稳稳过个年关。 吉时到来。 婚仪开始。 地窝中央摆上勉强凑出的矮桌,上面放着庆酒和一点粗粮饼子。 赵六爹作为长辈,主持了简单的仪式。 “一拜天地,二拜祖先,夫妻对拜......” 两人依言照做。 隔着简陋的红布盖头,姜凡看不清卓雅的脸。 只是看着她难掩曼妙的身姿和交叠的素手,心跳便不争气地加重了不少。 “礼成,可入室房!” 众人露出松快笑容,准备说些庆贺的话。 突然——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猛地从户营口撕裂雪幕,一声紧过一声,充满了惊惶! 院内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警报!是羌人来犯的警报!”赵六失声惊呼,手中的碗啪嗒掉地,摔得粉碎。 第6章 杀羌贼,夺军功! 沉重的号角声撕裂风雪,地窝里的喜庆瞬间冻结。 众人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草帘向外望去。 整个户营都乱成一团。 哭喊、尖叫裹在狂风中,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奔逃。 一个个裹挟着可怜的家当,发疯般涌向通往大户营的泥泞雪路。 “羌贼!羌贼杀来了!” 远处,雪幕翻滚,一列黑影如鬼魅般切入视野。 十数骑,纵队森严,马蹄砸地的闷响甚至压过了风声。 “怎......怎么会......”老李哆嗦着嘴唇,难以置信,“这时节......营里早空了......没粮啊!” 王叔也面色如土:“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有劫掠小户营的羌骑!” 姜凡的心猛然一沉。 不对,这些羌骑不是为粮! 作为兵王,他对历史上的战争同样熟悉。 短短一瞬,前世读过的史书案例闪过脑海。 当关外异族的规模强到一定地步,想要入主中原的野心必定空前膨胀。 每每这种时候,他们无一例外都会以小队精锐进行袭击。 到处屠村立威,制造恐慌,瓦解边民意志。 被袭扰的村落无一不是血流成河! “这不是为粮,是为杀人立威。” 众人目光聚焦在姜凡身上,面露惊恐。 “羌族壮大,野心滋生,欲入主中原,必先血洗边关,乱我民心,壮其声威。” 姜凡的目光扫过几位老兵。 “史笔如铁,记载无数。” 王老军户猛地一颤,骇然失声。 “是了!一定是!” “壬子户营!半月前,一列羌兵屠营。” “只三十骑,杀得那五十来户三百多口......鸡犬不留!” 彻骨的寒意瞬间刺透每个人的背脊。 “完了......” 胡悍腿一软,差点瘫倒。 “咱们这就一个小旗的兵力......还散在各处......怎么挡......” “风雪太大,发现得太晚!” 李老军户抬头望天,悲愤地看着茫茫天色。 “羌骑杀到眼前,最多一刻钟!根本来不及去燧烽求援!是天要亡我!” 地窝里只剩死寂,外面慌乱的脚步和风声像是在催命。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 难道刚拜完天地,就要共赴黄泉? 姜凡感到心脏剧烈跳动,但越是危急,前世磨练出的冷静越占据上风。 不能乱,乱了就真完了! 他猛地转身,将卓雅推向屋内最深处的角落。 “躲好!无论如何别出来!” 卓雅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抵触。 安顿好卓雅,姜凡随手抄起柄老军户放在门口的长刀。 大步冲出地窝,逆着人流冲向混乱的打谷场。 他跃上一个冻硬的石碾,运足气力,吼声压过一切嘈杂。 “往哪跑!再快,能跑得过马?” “在雪地里流窜,就是等着被砍头的牲口!” 人群被这炸雷般的吼声震得一滞,无数仓惶的眼睛看向他。 “那…那怎么办?!等死吗?!” 一个汉子带着哭腔喊,脸上沾染着雪水泥渍。 “那可是骑兵!我们拿什么挡?锄头吗?!” 另一人崩溃地反驳,引发了更多啜泣。 姜凡知道,空话无用。 必须给他们能抓住的希望! “一个!只要能杀一个,我就可以让他们退兵!” 这话起到了作用,更多目光看向了他。 “骑兵进了村,巷道狭窄,院墙阻碍,就失了冲势!” “这里百十多人怎么说也能弄死一个!” 姜凡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炬。 “我们不需要全歼!只需杀掉一个,壮大声势。” “羌贼外强中干,见我大黎血性,必定退兵!” 豪迈的气魄,让绝望的人群看到了些许希望。 但群体的恐惧不会立刻消散。 有人小声嘟囔:“说得好听......谁去杀......” 胡悍在人群中,脸色变幻不定。 他明明怕得要死,但是心里却很清楚,反抗了或许能活,不反抗必死无疑! 强大的求生欲望克服了心里的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站了出来,努力放大嗓门。 “听......听姜爷的!跑也是死!” “信姜爷!跟羌贼拼了!还有活路!” 他那几个小弟见状,也哆哆嗦嗦地附和:“对......拼了!” 赵六眼睛赤红,竟然一反常日里的怯懦,胸中血气翻腾。 “小姜子!你说怎么干!我跟你!” “臭小子,你去作甚!”赵叔厉声喝住。 “爹!不去照样没命!” “我不想窝在铁铺里当一辈子匠户!我要军功换民户!我得去大黎王城看看!” “没错!杀羌贼!夺军功!” 从众效应开始显现。 几个原本犹豫的年轻后生看着有人带头,也握紧了手中可怜的锄头镐把,围拢过来。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境中重新点燃。 姜凡不敢耽搁,迅速整理好脑海中的战术。 “接下来,要把他们引进户营巷道,限制马匹!” “立刻找所有麻绳、藤条,在巷口屋后设绊马索!” “削尖竹竿木棍!长兵器对付坠马的人更有效!” “听到马倒人摔,附近的人一起上!别怕!只管往身上捅!” 他的话语稍稍一顿,看向那几个老军户。 “成功杀掉几个后,王叔李伯!你们带着剩下的人集中起来,吼得越响越好!” “再安排几个人手躲在暗处放冷箭。多放快放!不要心疼箭矢,射偏都行!”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这里早有准备,埋伏重重!” “他们心慌了,自然退兵!” 危难当头,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在姜凡身上,所有指令一听便知。 清晰明确的方法更坚定了他们的信心。 “懂了!” “羌贼只要下了马,就像打瘸了腿的狼!” “对!咱们不怕他!” “快!拿绳子!” “削竹矛!” 人们沆瀣一气,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勇气。 胡悍趁机振臂高呼,先前虚放的声音壮实了不少。 “杀羌贼!夺军功!” 姜凡趁势抽出长刀,高举过头,直指天穹。 “杀羌贼!夺军功!” 更多的人跟着吼了起来,绝望被高涨的士气取代。 “杀羌贼!夺军功!” “杀羌贼!夺军功!” “......” 呼号结束,所有人迅速散开准备迎敌。 风雪狂乱遮人目。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凡最后大吼,声音穿透风雪:“记住!别硬拼!目标是马!马摔了,人就好杀!” “好!” 二三十个青壮汉子,在户营中散开来,消失在了错综的土墙间。 姜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户营外马上杀来的羌骑,攥紧了拳头。 现在群情斗志已经点燃,但是不够。 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发出信号! 哪怕是假的,哪怕做做样子,也要让对方升起疑心! 第7章 枭首退敌,生出弥天祸患! 战术部署,已经用去半刻。 户营外,十数羌骑越来越近。 他们的冲势丝毫不减,甚至已经隐约可见其狰狞的面容,和腰间雪亮的弯刀。 姜凡也动了起来,迎着羌骑杀来的方向跑去。 光是巷道埋伏还不够,必须施压! 让他们怀疑援军即刻就到! 最好的办法就是烽火。 这小户营没有烽燧,只有一座简陋的瞭望哨塔,上面堆着些防寒的干草。 点燃它,就是最直接的信号! “姜爷!你去哪里?!” 胡悍注意到姜凡的动向,心中一紧。 “不用管我!你们按计划埋伏!等我信号!” 姜凡抓起一柄打谷场的火把,对身后喊了一声,随即直奔哨塔。 哨塔孤零零立在户营最前沿,目标明显。 羌骑绝不会坐视烽火点燃,必会全力阻止,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这件事只有他能做成! 风雪刮在脸上生疼,姜凡猫着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快速接近。 塔楼就在眼前! 羌骑发现了这个手持火炬的身影。 白日举火,意图再明显不过。 为首的羌人头目怒吼一声,旁边一骑立刻张弓搭箭。 嗖! 冰冷的破空声袭来! 姜凡感到一股恶风扑向后心,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侧前方扑倒翻滚! 箭矢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地疼。 好险!只差一丝就要中箭! 顾不上查看,他手脚并用爬上摇摇欲坠的木梯。 期间又有几支箭矢射来,钉在他头侧的木头柱子上,箭尾剧颤。 快!快啊! 终于,姜凡爬上了哨塔,以火把引燃干草。 火苗终于舔舐到干燥的草秸,浓烟率先冒出,随即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在灰白的风雪中格外刺眼! 成功了! 姜凡顺势速滑下塔,胳膊上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线,分外扎眼。 远处的羌骑明显一愣,动作迟缓了一瞬。 这穷困的小营,居然真有人敢反抗求援点烽火? 被挑衅的怒火从心底焚起! 区区百来人的小地方,就算点了烽火,等其他营寨看到再赶来,足够他们屠光这里十次! 往常这种小营,一个冲锋就能杀得七零八落,根本用不了一刻钟! 头目咆哮着挥刀指向营内,剩余的羌骑不再理会哨塔,策马冲入户营巷道。 他们咆哮着,要立刻找到那个点火者,将他碎尸万段! 巷道狭窄曲折,积雪泥泞。 如姜凡所料,马速立刻慢了下来。 他故意没有擦拭血迹,就是为了诱敌深入。 “等他们进来!按计划行事!” 他压低声音对埋伏在墙后的人低吼,自己则闪身躲入一个拐角,紧紧握住那柄老兵留下的长刀。 刀柄冰冷,正好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 卓雅还在等他,必须把这座户营守住! 羌骑顺着血迹,马蹄印在雪地上缩紧,队形在巷道中被迫拉长。 冲在最前面的两骑只顾寻找血迹,根本没注意雪地中一道白线凸起。 “就是现在,扯!” 巷道两侧,埋伏的青壮们早已手心冒汗。 得到姜凡下令,猛地拽紧雪下的麻绳! 绷! 麻绳瞬间从雪地里弹起半尺,积雪花粉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羌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被绊,轰然向前栽倒! 背上的羌兵惊叫着被凌空甩飞,重重砸进雪地里! “杀!” 埋伏在两侧的众人,憋红了眼冲出。 削尖的竹矛、木矛胡乱地朝摔懵的羌兵身上捅去! 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同时炸开。 后面的羌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 手中的马缰骤然勒紧,队形瞬间停滞。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 姜凡如同蛰伏的猎豹,从拐角猛冲而出, 他脚下发力,猛然蹬地跃起。 手中长刀借着冲势,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寒光一闪。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鲜血喷溅丈余! 雪地上立时被烫出一片的猩红! 姜凡落地,一把抓住那滴血头颅的发辫,将其高高提起,冰冷的目光直射向后方惊怒交加的羌人头目! 后面的羌骑头目大惊失色,怒吼着想要上前,却被混乱的巷道和倒地的马匹阻挡。 “卑鄙的黎狗!出来受死!”他用生硬的黎语咆哮威胁。 就在这时! “风紧,杀贼!!” 王叔李伯按照计划,带着聚集起来的几十号人从主巷道里涌了出来。 他们拼命嘶吼着,挥舞着,一杆杆竹矛,在狂风暴雪中形似兵戈。 “虎!” “虎!” “虎!” 众人聚起一股巨大声势,黑漆漆压迫过来! 同时,嗖!嗖!嗖! 几道箭矢从不同方向的射来。 屋顶,墙后,树上,密密麻麻。 虽然准头不佳,大多钉在了土墙上,或者干脆不知去处,但总有一两支戳中了目标。 战马吃痛惊跳,又将一两名羌兵掀落在地! 羌兵头目肝胆欲裂地看着这阵仗。 看着领头那几个穿着军袄的戍卒,手持兵刃。 再想到姜凡拼死燃起的烽火...... 中计了!真有埋伏!黎狗的主力就在这里! 惊疑的种子终于生出恐惧的果实,沉重地压向了他。 “撤!快撤!”他再也顾不上落马的同伙,连姜凡的目光都不敢直视。 立刻调转马头,用刀背拼命抽打马臀,带着剩余人马,狼狈不堪地沿着来路逃窜。 连回头的勇气都不见。 羌贼逃亡,只留下一地狼藉。 劫后余生的寂静持续了一瞬。 胜利带来的巨大狂喜,便淹没了所有人。 “赢了!我们赢了!” “羌贼逃了!!” 人们扔下手中的武器,激动地互相拥抱、雀跃、喜极而泣。 捆了羌人俘虏,胡悍和赵六冲上前来。 他们踩过羌兵的尸身,为姜凡包扎滴血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姜爷!您真是......真是......”胡悍激动得说不出话。 “太厉害了!姜凡!你就是咱户营的战神!”赵六兴奋地抱住了他。 年轻后生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称赞,脸上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兴奋和敬佩。 以弱胜强,击退羌骑,这够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这时,姗姗来迟的户营长终于带着两个辅兵,优哉游哉赶到了现场。 “吵吵什么!成何体统!” 这户营长额头的汗渍都没抹净,却扬起了下巴,趾高气昂地呵斥众人。 欢呼的声音稍减,拥挤的人群为户营长让出了一道口子。 他满意地迈入场中。 “这户营有我把守,羌贼怎么敢......” 雪地上的殷红,堵住了户营长的喉咙。 一具无头尸体歪倒在血泊中,断口狰狞可怖。 不远处,被竹尖捅杀的羌兵早已没了声息。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旁边竟还捆了两个羌人俘虏! 这......这不是击退......是杀敌?!还砍了脑袋?! 户营长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这......这是谁干的?!谁让你们杀人的?!” “还......还砍头?!谁抓的俘虏?!” 他的声音尖厉,但人们却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听不出其中意味。 他们争先恐后地推举姜凡。 “是姜凡!多亏了姜凡!” “是啊大人!姜凡带着我们杀退了羌贼!” 姜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平静地站了出来。 “是我带领大家做的。羌骑破营,不得已反抗自保。” 户营长猛地指向姜凡的鼻子,脸色铁青,暴喝声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你闯下大祸了!!” 第8章 睁大你的狗眼! “你闯下了泼天大祸!天大的祸事啊!!” “你这不是自己找死,是要拉着整个户营给你陪葬!!” 户营长咆哮声在雪地上空回荡。 他浑身颤抖着,对身后两个辅兵厉声大喝。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拿下!” 两个辅兵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但在户营长的敕令下,只得硬着头皮掏出绳索捆绑姜凡。 “干什么!” “凭什么捉拿姜凡!” 刚经历血战,众人的血性尚未消退。 胡悍、赵六率先冲上来,一把推开辅兵。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将姜凡护在中间,怒视户营长。 群情激愤,辅兵被推搡得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反了!都反了!” 户营长气得跳脚,指着众人大骂。 “你们这些短视的蠢猪!懂个屁!” “那些羌人杀净了也罢,如今放跑几个,这血仇就算结下了!” “等羌人大队人马回来报复,来的就不是这十几骑,是几十骑!上百骑!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现在把这罪魁祸首捆了送去销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护着他,就是拉着全营一起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刚刚升起的血勇被也被浇灭。 人们的脸上露出迟疑,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看向姜凡的目光变得懦怯。 是啊,羌人的凶残他们是知道的...... 辅兵见状,再次试图上前。 姜凡没有躲避,主动拨开了护在身前的几人,迎面走来。 那两个辅兵正欲捉人,却被姜凡随手一拨一挡,踉跄摔进雪地。 “销仇?” 姜凡目光如冰,直勾勾盯着户营长的眼睛。 “请问户营长,今日之前,我营与羌人,有何仇怨?” 户营长一愣。 姜凡声音陡然提高,怒斥道:“无仇无怨,他们照样来烧杀抢掠!” “今日我们退缩,献我一人。明日他们再来,又当如何?” “献十人?百人?直到这户营再无可献之人,死绝为止吗?!”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刚才退缩的人顿时面红耳赤。 户营长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强自辩驳。 “你......你巧言令色!是你杀人在先,引来大祸!你就是害死全营的罪人!” “罪人?”姜凡冷笑,“半月前壬子户营三百口人,可曾杀过羌人?可曾得罪他们?结局如何?” “羌黎之间,本就是死敌!今日我带领大家杀敌自保,不是惹祸,是求生!是救了这营地里百十口人!” “说得好!” “姜凡说得对!” “羌狗本来就不给我们活路!” 民情再次被点燃,而且更加汹涌。 人们愤怒地瞪着户营长,将他围在中间,唾骂声四起。 “对!我们不能任人宰割!” “支持姜凡!” 户营长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步步倒退,却发现后路已被堵死。 姜凡踏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刀。 “按大黎律法,畏敌怯战,纵敌劫掠,乃至意图缚送同胞以求敌恕者,与通敌同罪,皆以国贼论处!” “户营长,你是要做国贼吗?” “你......你血口喷人!” 户营长骇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一坐不要紧,竟是连地面都震动起来。 沉重急促的马蹄,如同擂鼓般从营外传来,打断了现场的僵持。 众人惊疑望去,只见一队着甲骑兵卷着雪沫,疾驰而来,煞气腾腾。 为首一骑尤为醒目。 其人身材极其魁梧,一身战袄掩盖不住其下贲张的肌肉。 那赤红的面目,狠厉似恶鬼,额角青筋暴起,一双铜铃大眼布满骇人血丝,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他娘的!哪个混账东西点的哨塔?!找死吗!” 人未至,声先到,如同炸雷般滚过场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户营长见援兵驰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彪汉的马前,指着姜凡和众人。 “这帮刁民擅杀羌人,点燃哨塔,是要谋反!速速给我拿下他们!” 陈辽血红的眼睛扫过现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极度不耐。 他缓缓地抽出腰间的刀鞘,身后的甲士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准备拿人。 众人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场中落针可闻。 然而,那厚重的刀鞘却带着呼啸,狠狠砸在了户营长的面门上! 啪!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户营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抽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哇地一口,吐出血水和几颗碎牙,半边脸立时肿成了猪头。 这突然的变故,让户民顿时低下了头颅,心惊胆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辽啐了一口,声音如同破锣。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户营长被打得晕头转向,挣扎着抬起肿痛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陈辽身上,其胸口处一对精致的青红鸳鸯便刺透了他的心脏。 那是总旗才配的绣图! 比他这小小的户营长高了足足两级!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户营长。 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满脸血污,拼命磕头。 “总......总旗大人饶命!卑职有眼无珠!卑职该死!卑职不知是总旗大人驾临......” 陈辽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极其不耐烦地打断。 “滚你娘的!屁大点地方,以下犯上,冲撞上官!” “来人!把这废物捆了!带回去再论!” 两名骑兵立刻下马,将瘫软如泥的户营长捆缚。 陈辽身后一名亲兵见状,厉声呵斥周边户民。 “尔等贱民!见总旗大人竟敢不跪!是想一同论罪吗?!” 威压之下,哗啦啦一片,所有户民都吓得慌忙跪倒在雪地里,深深埋下头,身体瑟瑟发抖。 姜凡还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身边的乡邻方才还同仇敌忾,此刻全部跪伏兵甲之下,与草芥无异,心中震颤。 这才是真正的权! 在这世道,命如草芥。 想要活下去,活得有尊严,唯有向上攀爬! 赵六不知姜凡所想,跪在旁边,偷偷用力扯他的裤脚,急得额头冒汗。 那亲兵见有人不跪,勃然大怒,举起军鞭就要抽下。 “大胆!你......” “慢着。” 第9章 擢升旗官,托付终身 陈辽拦住了挥鞭的甲士,血红的眼睛盯住了姜凡,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小子......看着有点面熟?哪来的硬骨头? “你,为何不跪?” 姜凡迎着陈辽的目光,不卑不亢。 “大黎律法令,立功未赏者,见官不拜。” 陈辽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 “哦?立功?你他娘的还有功?” 姜凡侧身,让出身后的景象,指向雪地上的尸体和俘虏。 “率庚申户民,退羌骑一列,杀两级,俘两人。” “啥?!” “你杀的?还抓了活的?” 陈辽猛地瞪大眼睛,血丝更密了些,脸上的赤红更甚,话语间难掩兴奋。 “好!杀得好!难怪点了哨塔,原来是羌狗摸过来了!” 只是旋即,他又压下了兴奋,眯起眼盯着姜凡。 “伤亡多少?” “无一人伤亡。” 话音刚落,全队甲士都静了一瞬。 “放屁!” 陈辽身后的亲兵当即怒喝。 “羌贼凶悍,老子披甲执锐对上,都不敢说无伤!” “无伤?就凭你们?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 陈辽面色也冷了下来。 “小子,谎报军功,可是要掉脑袋的!当真无伤?” 姜凡语气依旧笃定。 “确实无伤。” 陈辽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显得那张赤红的脸更加狰狞。 “好!有种!姓名?可有军籍?” “草民姜凡,已画押,一月后赴户营军伍报到。” “姜凡?”陈辽嚼了一遍这个名字,猛地追问。 “姜庆是你什么人?” 姜凡一怔:“是先父。” “哈哈哈!果然是你小子!” 陈辽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风雪都跟着震颤。 “老子陈辽!当年你爹也在我麾下!去年挨了羌狗毒箭,躺了半年,没赶上你爹的抚恤!” “没想到你这蔫不出溜的小子,长成了这般模样!真他娘是虎父无犬子!” 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极其干脆。 “行了!既然是你小子带队干的,首功没跑!” “算是个强人,也别去什么军伍了,明日直接来老子戊午总旗!给你个旗官当当!” 受得嘉奖本该高兴,姜凡闻言,却微微皱眉。 旗官是好,可要出离庚申户营,虽然不远,但这里毕竟有根。 况且...... “谢总旗大人提拔!但卑职请留原户。此次结仇,羌人恐会报复……” “屁话!” “十几骑的小队,哪里有什么报复的资本?大不了再巡查得密些。” 陈辽粗鲁地打断了他。 “边户之命,天赐天养,死生有命!能不能活下来看自己造化!” “你他娘的有本事,就别跟这些泥腿子烂在这里!前途要紧!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不容置疑地一挥手,带上羌俘和首级,不再给姜凡任何反驳的机会。 “对了,铁山将军近日要来戊午户营,我们正缺人手,可带上几个亲近的弟兄,一同入营。” 陈辽额外嘱咐了一句,将腰牌摘下抛给姜凡,便列队拨转方向,裹着风雪离去。 马蹄声渐远,跪伏的众人这才敢慢慢抬起头。 原本寂静氛围活络起来。 胡悍第一个蹦起来,嗓门炸开。 “姜爷!旗官!听见没!总旗大人亲封的旗官!” 他兴奋无比,脸上涨得通红,死心塌地的佩服起姜凡。 当初的眼光果然不错! 姜爷是有本事的人!跟着姜爷,有肉吃! 往后发达了,说不定也能让自己混个小旗当当! 赵六冲过来,眼睛发亮,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姜子……你真行!” 他用力捶了下姜凡的肩膀,又赶紧缩手,像是怕打坏了。 赵六心里咂摸着旗官两个字,以前只觉得能摆脱匠户就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发小当了官,他除了高兴,还有些眩晕。 王叔几个老军户对视一眼,齐齐抱拳,单膝就要点地。 “拜见旗官大人!” 姜凡赶忙伸手托住王叔胳膊。 “王叔,你可折煞我了!受职要等明日,我现在依旧是个白丁。” 王叔执意要拜,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 “腰牌就是信物!往后您这就是咱们庚申户营的旗官了!” 庚申户营人丁凋零,当初好不容易出个姜庆做了伍长,却不幸夭折。 现在姜凡青出于蓝,怎能让人不兴奋?! 周围户民们慢慢围拢过来,脸上的恐惧被兴奋取代,七嘴八舌地议论。 “旗官......是官了?” “管小三十个军户呢!比户营长还大!” “咱营里出人物了!” “刚才可真险……” “怕啥!姜旗官带咱们杀羌狗!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 众人的话语里多了敬畏,看姜凡的眼神也变了,仿佛是在看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喜悦。 羌人被打跑了,自己人里出了官。 这冰天雪地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胡悍嘿嘿笑着,凑近姜凡,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期待。 “姜爷,刚才总旗大人说了,明天可以带几个弟兄去上任旗官......” 姜凡看了一眼胡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跟着我去戊午户营?” 胡悍被点破了心思,只能厚着脸皮讪讪笑着。 “不止是我,那几个画了押的弟兄们也都想跟着您。” 戊午户营不小,人员错综复杂。 姜凡人生地不熟的,直接上任旗官,难免有人不满,确实需要培养几个亲信。 “可以,那就随我参军。” 得了姜凡允诺,胡悍大喜,磕头便拜。 “谢姜旗信任,属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天色渐晚,众人各自归家。 姜凡也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地窝。 卓雅已经煮好了米粥,坐在小饭桌前。 她望着门口,直到门帘被姜凡掀开。 “我回来了。” 米香混合着热气,舒缓了姜凡紧绷的心弦。 “吃饭吧......” 卓雅似乎有些紧张,吃饭时一直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看向姜凡,却忽然忽然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血痕。 她先是一怔,随后放下了碗,声音很低。 “你恨羌人吗?” 那双美眸不敢直视看姜凡,目光落在地上,仿佛那里面刻着答案。 第10章 处子开荤,饕餮,龙子也! 姜凡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卓雅也是羌人,这是在担心自己会迁怒于她。 他很自然地摇了摇头。 “不恨。” 他才刚到这个世界不过五天。 羌黎两族的恩怨,对他来说,并不能感同身受。 卓雅猛地抬起头,盯住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是一片坦然,这反而刺激了她。 “为什么不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愤怒。 “他们刚刚才来烧杀抢掠!你们的人死了,我们也死了!他们那样对你,对你的乡邻!你怎能不恨?!”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闪烁着痛苦和偏执。 姜凡不恨,她恨。 不仅源于今日,更源于还要早的世世代代。 她无法理解姜凡的平静。 姜凡看着卓雅,神色中带着怜悯。 仇恨根植于两族的骨血,卓雅也不过是个可怜女子。 她不该承受这些。 “恨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姜凡看向卓雅,目光坦诚。 “今日来的羌兵,他们是敌,我便杀,这是自保。你死我活的事情,做便做了。” “但是,其他羌人呢?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该恨的不是人,是侵略,是战争。” “我分得清,来袭的羌兵是敌人,该杀。但你,卓雅。” 姜凡顿了顿。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喝粥的人,这是两件事。” 卓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愤怒渐渐被迷茫取代。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在她原先的世界,非黑即白,羌黎之间只有血海深仇。 “别想太多,仇恨只会引来无尽的厮杀。” “我没有指望你可以放下仇恨,但是,不要再把仇恨传递下去了。” 他伸出手,圈了圈这座地窝,又指向门外。 “我们不需要恨谁,只需要让劫掠不再发生,让这户营里的人,都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风雪停了,夕阳的余晖映照进来,为卓雅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 姜凡的话在她死寂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值得托付。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卓雅站起身,把姜凡也拽离了饭桌。 “别吃了,今天大婚,办正事!” 姜凡被拖拽着,摔进了温柔乡里。 这里不仅有干草垫着,又新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柔软舒适。 灶上的柴火刚刚燃尽,炕头上热得让两人的呼吸都燥了起来。 耳边就是对方局促的呼吸,姜凡的心脏又开始了狂跳。 咚、咚咚、咚...... 姜凡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 哪怕面对羌人的箭矢,他都没有那么紧张,甚至紧张到不能动弹。 卓雅同样涨红了脸颊,但嘴上依旧倔强。 “怂死你了,软蛋!” 她说着,开始拉扯姜凡的领口,只是动作并不娴熟。 那双素手颤抖着,姜凡的心也跟着颤抖。 可越是急切,便越是慌乱。 扒拉半天,姜凡的领子都扯成了花,还是没剥下来一件。 卓雅也越扯越抬不起头。 直到最后,把滚烫的脸埋进了姜凡的胸膛。 姜凡嗅着卓雅身上的幽香,终于从紧张中适应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起手臂,搂住了卓雅。 怀中的娇躯轻轻颤了一下,呼吸也变得紊乱,却没有拒绝。 两人的身体贴得不能再近,心意不能更明。 姜凡深吸口气,鼓足了劲,抓起被褥盖上...... 长夜漫漫,月轮洒下暧昧不明的余韵。 二人终于将脑袋钻出了被窝,拥抱着享受温存。 卓雅浅浅地喘着,那明亮的眼眸,盯着姜凡俊朗的脸,柔成了一汪清泉。 脸颊上的红晕未消,更添了几分娇艳。 此时,月亮已经攀上窗棂。 银白的光辉,透过窗纸将地窝照得亮堂。 卓雅忽然发现,姜凡的心口处,有一块青色胎记,形似图腾,细看之下,竟让她惊呼出声。 “饕餮纹?!这是你天生的?” 姜凡有些疑惑,顺着卓雅的目光看去。 自己的心口处,竟真有一片拳头大小的饕餮印记。 颜色古朴似青铜,纹式与他上一世死前护在怀中的玉佩刻痕,如出一辙。 难道......那枚玉佩就是他来到这方世界的原因? 怪不得自己的身体能够如此快速地恢复,恐怕也是因为这块饕餮印记。 电火光石间,姜凡脑海中无数想法闪过,但都只是猜测,无法向卓雅解释。 “应该......是吧。” 卓雅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呼吸都局促起来。 饕餮,龙子也。 羌族是信仰图腾的。 就凭这块印记,在她看来,姜凡的一生注定不能平凡。 总有一天,她的男人要立于万万人之上。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做出了抉择,靠在姜凡胸膛上喃喃着。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狼主,我会献上一切,至死不渝。” “什么?” 姜凡没有听清。 卓雅却俏脸一红,不肯重复。 只是认真地告诫姜凡。 “这片图腾,千万不能被他人知晓,否则将会引火烧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哪怕是天生胎记,只要沾染了皇权的因果,便是大祸! 姜凡目光一凝,郑重点头。 长夜漫漫,一对人儿相依畅言,聊了不止多久才沉沉睡去。 等天光大亮,姜凡终于醒来。 “嗯......”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是近几天来,姜凡睡眠最沉的一次。 昨日的疲惫尽数散去,他抖擞起精神,忽然发现身边床榻已空。 但是这次,姜凡并不慌张。 卓雅的心定下了,她不会再逃。 果不其然,等姜凡收拾好衣物,门帘便被掀开。 卓雅手里正提着几只鸟雀。 见姜凡醒来,她炫耀似地展示起手里的猎物。 “今天咱们吃肉。” 这是姜凡第一次见到卓雅的笑容。 嘴角轻轻弯成月牙,脸颊上还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甜美可人。 或许这才是她原本的性格吧。 姜凡看得痴了,直勾勾的眼神让卓雅俏脸一红,赶忙去生火做饭。 鸟雀拔毛,煮成肉粥,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早膳过后,赵六找了过来。 “小姜子!小姜子!” 他扯开门帘,神色中有些兴奋。 “快来!我爹喊你过去,说是临行要送你件宝贝!” 第11章 宝刀认主,行将上任 赵家铁铺中,炉子正烧得火热。 赵铁匠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一锤一锤锻打着。 叮!叮!叮...... 炽热的火星子随着铁锤的挥舞飞溅。 “爹,我把小姜子拉来了!” 赵六拉着姜凡径直走进铁匠铺子。 “行,六子,你去找户营的梁老头打壶酒来。” 赵铁匠头也不抬地指使赵六。 “爹,现在还是白天呢......” “让你去,你就去。” 赵叔瞪了一眼赵六。 赵六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去。 铺内只剩二人,炉火烘得人皮肤发烫。 赵铁匠将烧红的刀身浸入油中。 刺啦—— 油缸中腾地翻滚起细密油雾,一缕青烟自刀身升起。 “这刀,是你爹订的。” 淬火完成,赵铁匠用粗布擦拭干净,利索地组装起来。 “他估摸着自个儿快升旗官了,让我打把好刀。” 赵铁匠打磨长刀的糙手,顿了顿。 “眼看刀快成了,人却没了......现在你当了旗官,这刀,该给你了。” 姜凡接过新刀,刚锻成的刀面上,还留有余温。 他细细地端详着这柄长刀。 刀身线条流畅,隐现云纹,寒光内敛。 姜凡随手一挥,刀刃划破空气,竟发出阵阵微鸣。 “手感极佳,重心恰到好处,真是好刀!” 在这年时,竟然有人能锻造出如此刀具! 他能感觉到,这样的品质就是现代工艺也无法批量生产,其蕴含的是匠人毕生所学。 姜凡手握着宝刀,不由得赞叹连连。 赵铁匠看他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还差最后一步,滴血认主。” “认主?” 姜凡听闻有些惊诧,在这之前,他只当这办法是个传说。 但是,既然赵叔开口,他没有犹豫,当即用刀尖在指腹一划。 血珠顺着刀身滑落。 不多时,竟如渗入大地般,迅速被云纹吸入。 刀身随之发出一阵清脆嗡鸣。 刀鸣绕梁,持续十息才逐渐低沉下去。 赵铁匠看着姜凡,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十息!竟然是十息刀鸣! 这是传世珍宝的标志! 他自幼研习锻造之法,从父亲手中接过匠铺以来,锻造过无数兵刃。 以古法精锻的,也有三五把。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激发出十息刀鸣。 一度让赵铁匠以为传世珍宝只是个虚假的谣言。 直到姜凡出现! “刀认主了......姜庆生了个好儿子啊。” 一股骄傲自赵铁匠心底油然而生。 “此刀生灵,应该有个姓名,你来取名吧。” “刀纹如行云飘逸,就叫逸云。” “好,好!就叫逸云!” 赵铁匠看着逸云满是痴迷欣赏,姜凡见状实在有趣,便故意打趣。 “赵叔,多少银两?” “说什么呢,臭小子,你爹早就付过了。” 被姜凡一打断,赵铁匠从锻出传世珍宝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旋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马上你就要出任旗官,带着这柄刀,也安全些。” “姜娃子,今天喊你过来,不仅是为了送刀。” “有些事情,如今是该告诉你了。” 姜凡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侧耳倾听。 “你爹的死,有蹊跷。” 仅仅七字,却震得姜凡心头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叔。 “当年,军中报的是遭遇羌骑伏击阵亡。” “但我打听过,收尸的仵作说了,他中的是羌人的箭没错,可箭伤却在后心……” 赵叔盯着姜凡的眼睛。 “一个老兵,会把后背露给敌人?” 后心中箭?! 姜凡心中巨浪翻涌。 不是正面战死,而是背后中箭? 这意味着什么?奸细?灭口?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在原主的记忆中,父亲性子刚直。 莫非真在军中碍住谁的事,才遭了毒手? “戊午户营,是个大营,盘根错节,你此去上任,须多加小心,万事留个心眼。” 姜凡紧握长刀,刀身的嗡鸣已平息,但他心中的波澜却汹涌难平。 他看向赵叔,目光锐利如刀。 “赵叔,我明白。”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姜凡坚定的侧脸。 此去戊午户营,他必将真相调查得水落石出。 姜凡将逸云用粗布裹好,告别赵叔返回家中。 却见胡悍牵了三四匹马,正蹲在院门口等着。 这些马匹,毛色枣红,油光发亮,美中不足是身上有几处伤口。 正是昨日羌骑留下的战马,被胡悍找了回来。 几人看见姜凡站起了身子。 “姜爷,咱们该去应募了。” 姜凡点了点头,朝着屋里喊道:“娘子,我先去了。” 卓雅闻声走出,目送着姜凡等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虽说戊午户营离得不远,路途却也有十四五里。 众人纵马疾驰用了约莫两刻钟。 终于在路途尽头见到戊午营寨的轮廓。 那户营背靠两山,山顶设有烽燧,一旦引火,方圆二三十里皆可望见。 营寨设有城墙三五丈高,横亘两山之间,扼守要道。 墙头巡弋的兵卒身影微小如豆,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这大户营,真气派!” 胡悍他们望着那高耸的户营门楼,忍不住赞叹连连。 相比起来庚申户营实在太小,只有一圈可怜的篱笆和夯土矮墙...... 想到这里,胡悍又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破旧的军袄。 姜凡没有说话,目光眺望城门,那里已经排起了队列。 商贾行人进进出出,接受着审问盘查。 一个嘴角生着带毛黑痣的兵卒尤其忙碌,每每审人,对方脸上都平添一份苦闷,他的神色却越发得意。 姜凡等人骑马抵近,贾仁立刻挺直了身子。 “站着!” 他声音尖利地拦在道上,挡住了姜凡的去路。 “干什么,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都给我下马!” 姜凡勒住马,翻身落地,向他抱拳。 “我等前来应幕投军。” 贾仁上下打量着姜凡等人,看他们身上衣物破旧不堪,心底生起轻视。 他并不回应姜凡,而是先扯起马绳,将几匹战马牵到一旁。 胡悍他们摸不清状况,也跟着姜凡站到路沿。 贾仁却连正眼都不瞧他们,满眼只有这几匹骏马。 这些马匹腰背滚圆,四肢粗壮,是一等一的好马。 要是我献给上面...... 他眼眶里那双乌珠滴溜溜转了起来。 “咳咳,你们几个来干什么的?” 姜凡皱起眉头,明明刚才说过一遍,此刻再问,分明来者不善。 胡悍见气氛不对,赶忙上前哈腰。 “军爷,我们是来投军的。” “哦......投军,别的户营来我们这里投军?” “是,是,庚申户营来的。” 庚申户营? 贾仁思索了片刻,面露恍然。 户营六十,庚申位列五七,虽归戊午管辖,却是末流中的末流,既无高官也无富户。 如此一来,可以放心欺负。 贾仁狞笑一声:“庚申户民?我看你们是羌贼细作!” 第12章 入营站队,祸从口出 “细作?!” 这二字犹如一道霹雳,直直轰在胡悍心头,他赶忙给贾仁赔笑。 “我们不是细作,军爷您误会了......” “不是细作?” 贾仁嗤笑一声,嘴角黑痣上的粗毛都跟着颤动起来。 “不是细作,这几匹马是怎么回事?!” “这分明就是羌马!” “我看你们就是羌贼狐部的细作,妄想窃盗军机!” 贾仁高声宣扬,说得有鼻有眼,周围的行人都面露惊惧,离散开来,不敢靠近他们。 胡悍见状大骇。 细作的名号一旦落实,他们几人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军爷,军爷,这......这是我们缴获的军功......” 他还想解释,却被贾仁打断。 “军功?你说是就是?” “不说敌寇的首级,手续呢?户营长的绶带文书呢?” “总得拿点东西出来吧?” 贾仁把拿字咬的重了些,弦外之音不言而喻,是在打秋风。 他不光贪马,还想在姜凡几人身上再榨些油水出来。 姜凡看着贾仁,眉头紧皱。 光天化日之下,披着官服,却干着匪徒的行当,也太过明目张胆。 但是初来乍到,他不想马上把事闹大,强压住火气,从怀里抽出陈辽送他的腰牌。 “这位军爷,我们是奉陈辽总旗之命前来......” 一介小卒,应该畏于总旗的名号。 可贾仁见姜凡从怀里掏出东西,非金非银,是个铁块,反倒生了怒气,随手把腰牌打落在地。 那奸诈眉眼,往上一翻。 “陈辽的名号,也是你个小户营的泥腿子,能抬出来的?” “谁知道是不是狐部的细作伪造!” 他话音未落,目光忽然钉在姜凡腰间。 一件长柄器物,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想来是个宝贝。 “懂事的,” 贾仁指着逸云刀喝道。 “把那玩意儿解下来,充公查验!” 姜凡瞳孔一缩。 逸云是赵叔的心血,更是父亲的遗物,如何能放得了手?! 他立刻按住了刀柄。 “此乃私物,不便交予他人。” “私物?” 贾仁脸色一沉。 “在戊午营口,老子说它是赃物,它就是赃物!” “来人!把这几个细作给我拿下!” 旁边几个兵卒等了许久,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拔出兵器围了上来。 妈的,这厮根本不讲道理! 姜凡心头火起,猛地扯开粗布。 逸云刀的古朴刀鞘显露而出,散发出森然寒气。 锵! 不等兵卒近身,姜凡手腕一抖,逸云骤然出鞘! 刀光凌冽,如匹练扫过四合。 叮! 金铁相交,撞得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的几个兵卒只觉得手上一轻。 低头看去,手中长枪枪头,腰刀刀尖,竟被齐刷刷削断! 靠近些的,连兵甲束带也被划开,甲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几人愣在原地,手里拿着半截兵器,衣衫不整,满脸惊骇。 姜凡持刀而立,逸云刀身嗡鸣未绝,尖峰遥指贾仁。 贾仁被姜凡凶厉的气势吓住,不由得倒退两步,声音发颤。 “你......你敢反抗?!” “来人!敌袭!敌袭!” 霎时间,警报传开。 十几个兵卒的团团围了上来,个个手势刀兵,煞气逼人。 胡悍被这阵仗吓得腿软,抱头蹲在姜凡身后瑟瑟发抖。 忽然,一声暴喝从营门内传来。 “哪个吃了熊胆!敢来我这里袭营?!” 陈辽被城门口的骚动和刀兵之声惊动,带着几个亲兵,大步流星赶来。 贾仁见陈辽赶到,顿时惧色全消,神气起来,摆出一副城狐社鼠的嘴脸。 “你们完了!敢伪造总旗令牌!” “现在总旗亲至,你们死罪难逃!” 然而,姜凡却完全无视了贾仁的威胁,收刀入鞘,将落在地上的腰牌捡了起来。 贾仁见姜凡如此态度,闪过一丝不解,还要威吓。 陈辽却已经行至近前。 姜凡上前一步,将腰牌搽拭干净,双上奉送陈辽。 “总旗大人,属下姜凡,奉命前来报道。” 贾仁见此情形,忽然浑身一颤。 腰牌是真的?! 怎么可能!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势大力沉的巴掌就结结实实糊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贾仁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溢血,懵在原地。 “狗东西!”陈辽声炸如雷。 “老子请来的人,你也敢拦?” “是不是还想贪墨战马,诬良为盗?!” 贾仁守在营口作威作福,不是一日两日。 他的做派,凡是营中兵卒,有目共睹。 实在碍于贾仁背后的关系,寻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今日却连军功都要贪下,已然踩到死线! “孙承!看你带的好兵!” 一个面色褐黄的甲士闻讯跑来,看到这场面,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下。 “总旗大人息怒!贾仁这厮有眼无珠,卑职一定重重责罚!” 陈辽不理会孙承的求情,看向姜凡,面色中带着审视。 “你来说说,这事怎么判?” 这语气,并非询问。 只是有些话,要借他之口说出。 姜凡心中一凛。 祸从口出,但偏偏这祸他避不了。 若是此刻退缩,驳了陈辽的面子,在这戊午户营中,他便再无出头之日。 百念电驰过后,姜凡下定决心,抱拳沉声回答。 “此人并非简单刁难,他无视军纪,勒索不成便污蔑构陷。” “若今日来的不是属下,怕是已经被他害了性命。” “当按律严惩,以正军纪!” “好!说得好!” 姜凡所言,句句说在陈辽心坎。 陈辽欣赏地看着姜凡。 不论这些话语是为讨好,还是真实所想,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就这么判!来人!” “把贾仁给我拖下去,重责五十杖,革除军籍!” “其余涉事兵卒,各打二十军棍!” 孙承脸色一白,还想求情。 “总旗大人三思!这贾仁毕竟是百户文书之侄!” “是个狗屁!” 陈辽目光如刀横扫过去。 “要是个百户,我便让他几分薄面,一个文书也想压我?!” “就是他亲自站这儿,老子今天也要办了这个蠢货!” “孙承,作为旗官,你管教不严,亦有罪责!” “即日起,革军职,贬兵卒,再杖二十!” “还敢多言,连你一起重办!” 孙承张了张嘴,眼窝中尽是怨毒。 原以为搭上百户文书,自己就能高升,取代陈辽也是指日可待。 没想到被贾仁牵连,落得这般田地。 最终他无可辩驳,只能哀叹一声,自行转身,前去刑场领罚。 贾仁见孙承这座靠山离场,顿时像被抽了骨头,吓得浑身乏力。 直到两个兵卒将他架了起来,他才反应过来大吼起来。 “不!陈辽你不能罚我!我是贾政子侄!我不归你管!” 然而,现场哪里还有陈辽和姜凡的身影。 处理完这场闹剧,几人便已经前往军务书房安排上任。 第13章 百户文书记仇,手底老卒杀威! 在陈辽的带领下,姜凡一行人终于窥见营中景象。 高耸城墙背后,是一片繁华。 一条干道平铺正中,两旁楼宇鳞次栉比,道上小商小贩卖力吆喝着,好不热闹。 “姜爷!你看那儿,还有羌人的买卖!” 胡悍忽然指着一处摊贩,四五个披着厚实毛皮的商人正在询价。 “别瞎比划,小心折了手。” 遭姜凡训诫,胡悍立刻老实不少,却仍然难掩兴奋,四处观望着。 姜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跟紧陈辽身侧。 “刚才营门口说的那些,真是你心中所想?” 这话问得突然,姜凡却早做了准备。 “总旗所想,就是属下所想。” “你小子倒是机灵,比你老爹强上不少。” 陈辽对姜凡对回答非常满意。 “贾仁那厮,是百户文书贾政子侄。” “仗着点关系,肆无忌惮,把营里搅得乌烟瘴气,我早想办他。” “今日拿你当枪,我不瞒着。” “贾政这鸟人睚眦必报,也不是好货。” “削了他侄儿,必定怀恨在心,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些姜凡自然清楚,做枪,就要有枪的觉悟。 “属下不怕,不过宵小之辈,掀不起什么波浪。” “好!说得好!哈哈哈!” 陈辽重重拍了拍姜凡的后背,对这小子,他真是越发地欢喜。 “都是些宵小之辈。你小子可以,有种!” “但是光有种不行,还得有本事。” 陈辽话锋一转,搂住了姜凡的肩膀。 “骤迁的官可不好当,手底下的二三十人都是老兵油子,能不能服众看你自己。” “尤其是副官李莽,苦熬了三五年没个说法,心里大抵有怨。” “训得好了,他们个个都是悍勇的老行伍;训得不好,到时偷奸耍滑,我拿你是问!” “是!” 见姜凡神色坚定,陈辽甚是高兴,随手摘下自己的钱袋子递给姜凡。 “里面是赏银,比军功只多不少,也好帮你打点打点关系。” 姜凡谢过陈辽,接过钱袋子,沉甸甸的。 别了陈辽,众人行至营房军务,一个个入序领牌。 “胡悍,庚申户营来投军的。” 执笔小吏斜睨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随意从墙上摘了块木牌。 “领卒牌。” 胡悍小心接过牌子,抹擦起来。 木牌很轻,上面大致刻了个卒字,粗制滥造的廉价模样。 “赖二、年勇、罗常、汪毛,我们都是一起的。” “报这么快,赶着投胎呢。” 那小吏皱起眉头,手中的笔反而更慢,看着他们神色不善。 “自己拿牌。” 赖二他们被小吏无故呵斥一句,也不敢还嘴,只得讪讪得陪着笑。 等领完牌子,才敢在背后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小吏而已,跟个大爷似的。” “就是,架子比姜爷还大呢......” 其他人都拿完了牌子,只剩下姜凡。 “那个谁,你哑巴了?报名字拿牌啊。” 那小吏不满地催促起来。 姜凡闻声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姜凡,奉总旗命,任职旗官。” “旗官?” 小吏听闻是旗官,先是一愣,忽然收起了轻慢,上下打量姜凡,将信将疑。 他翻起手里的册子,嘴里还在小声呢喃。 “有这么年轻的旗官?” 不多时,果真在旗官一页找到了姜凡的名字。 意识到自己怠慢了上级,小吏立刻脸色一白。 慌忙拉开抽屉,找到一块石牌,哈着腰,双手奉给姜凡。 姜凡接过石牌,放在手里掂了掂。 石牌颇有分量,正面精琢着旗官二字,背面刻姜凡姓名,远非胡悍几人的烂木卒牌能比。 “小的不知大人今日上任,多......多有怠慢,请大人责罚。” 胡悍几人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小吏,现在也低了他们一筹,顿觉神清气爽,一个二个哄闹起来。 “该罚!” “让你敢瞧不起我们!” “姜爷,您说怎么罚?” 那小吏此时低着头连肠子都悔清了,大冬天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被责罚,十杖没跑,两三天都行走不得。 “不知者无罪,这次饶了你。” 看姜凡懒得计较,胡悍他们也顺势转了话头。 “我们姜爷饶了你,还不谢过姜爷!” “就是!再有下次,要你好看!” 小吏顿时如蒙大赦,连连向姜凡磕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姜凡不多计较,转身离开军务,独留小吏在原地擦着冷汗。 忽然,胡悍又折返回来。 小吏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发问。 “这位爷,还有什么事吗?” “姜爷让我问问,咱们旗营往哪走。” “哦,哦哦,好,小的马上阅查。” 他刚才只是瞥了眼名号,还没细看,再翻开册子又是一愣。 “是......丙字旗,这会儿该是在校场治兵,大人往东走就是。” 得了消息,胡悍应诺一声,又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那小吏还想叮嘱几句,却只见得胡悍背影,最后摇了摇头,叹息起来。 “难得遇到个心善的大人,怎么偏偏去了丙字旗呢,偏偏那里最是凶蛮......” 姜凡顺着小吏的指引,很快找到了校场的位置。 那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人。 见到他们的一刻,姜凡才明白,连陈辽都称老兵油子的,到底多老,多油滑。 整支队伍零零散散,歪七扭八,窸窸窣窣的小话就没停过。 哪怕他举着旗官令,站到那二十来号人近前,他们也没多大反应。 迎接姜凡的只有一片懒散,以及目中无人的轻蔑。 时不时有审视的目光扫过他身上。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毛都没长齐,也来这里当爷?” 接着,队伍里中便传出了不甚遮掩的嗤笑。 胡悍站在姜凡身后气得牙痒。 这情形分明就是看着姜凡年轻,要给他们立个下马威。 然而姜凡却不呵斥,让胡悍几人入列以后,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心里清楚。 这帮老卒连军纪都抛却了,合起伙来也要打他几棍杀威棒。 若是他不正面接下这招,用军纪罚人,便是无能,反倒正中下怀。 那么今天以后,这旗官也不要做了。 现在不能共苦,以后如何同甘? 没人信得,便成了光杆司令,空衔一个名号罢了。 半晌过去,见新来的旗官始终不羞不恼,老卒们才终于开始用正眼瞧人。 “都说够了?” 眼见着场中的窃窃私语终于要停了下来,队伍排头站出一人,挡在姜凡身前。 “列队!” 哗哗! 二十多人的队伍瞬即列齐。 肃杀的气息,顷刻间迎面扑来。 整好队列,李莽转过头来,一双三角眼瞥着姜凡,断眉间写满了挑衅。 第14章 校场比武,杀鸡敬猴! “李副官似乎有话要说。” 在旗队中能有如此威信,除了副官还有谁人? “咱不服!” 李莽也不遮掩,踏前一步,声音粗粝。 “咱这些个老卒,在刀口舔血,只服有本事的。” “不知旗官有何能耐,能领这正旗军职?!” “既然能当正旗,自然是有这能耐。” 陈辽点过李莽其人。 此刻面对他的质疑,姜凡丝毫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回应。 “有没有本事,可不是张嘴说说,得拿出来让大伙看看,是不是!” “是!” 二十多人的口号汇成一句,声势滚滚。 整个校场,不止丙旗,凡是在场的,都被这声响惊动,纷纷投来目光。 “这李莽在抽什么风?整出这么大阵仗。” “还不是顾丰殁了,上头的位置空,他好容易得了个升正旗的机遇,结果让人给截胡了。” “难怪了,这是逼宫呢,接下来可有戏看了。” 周围渐渐有人聚了过来,李莽眼中随之闪过一丝得意。 姜凡已经被他高高架起,接下来只要推倒,便会摔得粉碎。 “要是验不过去,我看大人,还是就此打道回府吧!” “要是验得过呢?” 姜凡的反应太过平静,连一丝惧色都无,反倒呛住了李莽。 他显然没有料到,姜凡在众人环视下还能如此淡定。 “验得过,李大人自去领罚可好?” “依大黎律法,僭越之责当削职,杖三十。” “念你年事已高,军中正是用人之际,再免你三十军棍,仅削职,如何?” 姜凡眼中锋芒毕露。 刚才当头一棒的杀威棍,老子不是白吃的! 敬猴就该杀鸡。 陈辽只让他驯服了这帮老兵油子,可没说一个都不许动弹! 现在论罪僭越而不是逼宫,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李莽听得削职二字,不自觉退了半步。 从兵卒,一步步升伍长,什长,再到副旗。 如今的军职几乎是他半生心血。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全场闻言立时闹腾起来,哄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好!” “那就验!” “我看这小白脸是哪家塞来混军功的,连老李都不知道。” “就是,李莽那厮手黑得很,这小子要倒霉咯!” “来来来,开个盘口,我赌半月俸禄,李莽胜。” “我也来。” 几乎一边倒的,全场除了胡悍几人,再没一个敢押注姜凡。 李莽见状,心中狞笑。 老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能敌不过一个娃娃? “那就来验!咱李莽今日就要看看,这旗官你当不当得!” 姜凡闻言点点头,不多言语,走向校场当中站定。 李莽低吼一声,如蛮牛般冲来,碗大的拳头直砸姜凡门面。 劲风扑面,力量刚猛无比。 姜凡却不硬接。 身形微侧,让过拳锋,右手闪电般扣住其手腕,顺势一拉,左脚悄无声息一绊。 李莽只觉一股巧劲传来,下盘不稳,惊呼一声,壮实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场上的哄笑戛然而止。 “老五,你见着李莽怎么倒的吗?” “太快了......看不清。” “这小白脸什么来头?竟然有这本事?” “凑巧不成?是不是刚扫了雪,地上太滑?” 众人目瞪口呆,甚至连姜凡如何出手都看不明白。 李莽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爬起,眼中尽是羞恼。 “地太滑了,地太滑了!刚才不算!咱没留神!要论本事,那就动家伙事儿!” 顿时场上一片嘘声。 “李老赖,你是不是玩不起了?” 邻旗有人喝起倒彩。 李莽脸上羞红更甚,却仍然怒骂。 “你懂个屁!” “拳脚,武器,演兵,哪个不是这么验人的?” 他这么一吼,场上也不再计较。 “这点倒是没错,校场大比便是如此。” “武器确实是他李莽本事。” “武器一道,人家校场比斗的名次可不低。” 场上无人再驳,姜凡也点了点头。 “可以。” 李莽于是冲向武器架,抢下一杆包头木枪,握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枪乃百兵之王。 他占了便宜,为掩饰心中羞赧,向姜凡喝道。 “你选什么?” 姜凡只是解下腰间逸云,连鞘握在手中。 “我用长刀。” 场下再度哗然。 “这新来的疯了吧?用刀对长枪?” “刀就是再利,能拼得过枪杆子?我看他上一场果然就是侥幸。” “咋不是呢,李莽的枪法可是见过血的!他这是找死!” 质疑声如波涛翻涌而来,姜凡却充耳不闻。 “你的枪头要能触我分毫,这正旗,就让你来当。” “口出狂言!” 见姜凡面色平静,分明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李莽怒喝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而来,眨眼间化作无数枪影。 枪势如骤雨倾落。 姜凡眼中却不见一丝惊慌。 他脚下步法灵动,手中刀鞘或格或点,便随手化解长枪凌厉攻势。 呼吸间,又是数次交手。 李莽心中骇然。 怎么可能?! 明明每一枪都奔着要害,结果当真连一枪都扎不着! 围观众人,看李莽久攻不下,又开始纷纷私语。 “李莽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拿下?” “是在显摆呢吧,你看那枪尖每次就差一丝,不把那小子吓死。” 有人看得不耐,冒出头来喊叫。 “李老汉,别耍了!大伙可要看腻了!” “少给我叫唤!” 李莽牙关紧咬,呼吸都局促几分。 哪里是他在耍人,分明是自己被着毛头小子牵住鼻子在玩! 心急之下,手中枪法渐乱,甚至反过来被姜凡压制。 这是你逼我的! 李莽目露凶光。 又是一枪被拦之后,他不进反退。 脚下一搓,猛地掀起一片冰碴碎土泼向姜凡门面! “卑鄙!” 旁人惊呼出声时,李莽已经一枪捅出,携着风势直取姜凡心窝。 这一枪太快,后撤已经无用。 姜凡却早有预料一般,侧耳听风,闭着眼睛斜劈一刀。 啪! 一声脆响。 枪头连带着枪杆,被姜凡劈落,踩在了脚下。 李莽还想抽枪再打,却忽觉脖颈一凉。 姜凡睁开眼睛,刀鞘尖端已经停在李莽喉前半寸。 霎时间,校场死寂。 接着,场下爆发出来了震天喝彩。 “好!打得好!” “闭着眼睛都能赢!神了!” 胡悍刚才缩下的脖子,此刻又扬了起来。 “看见没?!这就是我家姜爷!” “来来来!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群情之下,连丙旗的弟兄都动摇起来。 李莽所造大势已去,此刻正脸色惨白,却仍不甘心,嘶声大喊。 “还有!还有一项!演兵!” “个人武勇,不堪大用!敢不敢和咱比排兵布阵!” 第15章 护卫,天生的弓手! “和我比排兵布阵?” 姜凡嗤笑起来。 “知道我如何被拔的正旗吗?” 他腰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俯视着李莽。 “率户民,退羌兵十数骑,斩首两级,俘两人。” “户民无兵无甲,无一人伤亡。” “和我比排兵布阵?你也配!” 击退羌骑......无兵无甲无伤亡? 怎么可能! 李莽的瞳孔骤缩。 哪怕是总旗率亲兵讨伐,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莽怒骂起来。 “你唬咱!咱不信!” 场下听见这话,也吵嚷起来。 “后生,你拳脚功夫倒是不低,带兵打仗的牛皮还是别吹破了。” “总旗率领亲兵也不能无伤,你以为自己是铁山柳治将军在世呢!” “真真吹牛不打草稿!” “......” 姜凡刚建立起来的威信,此刻又开始瓦解。 胡悍几人在人群,中梗着脖子反驳那些出言嘲讽的老卒。 “就是真的!姜爷领着我们把羌贼给打跑了!” “要是没有姜爷,咱们庚申户营就该没了!” 但是几人的辩驳,完全被质疑掩盖。 李莽也似乎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抓住机会火上浇油。 “说什么大话!你就是不敢和咱比!” “只会吹牛,不会带兵,就是拳脚厉害有什么用?你不配当这个旗官!” “就是,不配!” “不配!” 面对众人风向的转变,姜凡脸上却没有一丝惊慌。 他看到校场外,营房军务的执笔小吏正捧着文书,向这里走来。 “总旗亲笔授书在此!” 小吏顶着校场上的嘈杂,扯起嗓子嚎了一声。 亲笔授书,如见其人。 众人听闻,立刻静了下来,全体看向小吏。 “十一月廿七,姜凡领庚申户民,退羌骑一什,斩首两级,俘两人,保户民无伤。” “特擢正旗,今日就任!” 姜凡抱拳作揖,毕恭毕敬回答。 “谢总旗赏识,属下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小吏读完授书,点头离去。 只剩下校场中惊诧的众人。 总旗亲笔授书。 那便是载入军册的功绩! 这下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众人再看姜凡,眼神不再质疑,反而生出了狂热与信服。 能带兵,能退敌,更能保弟兄无伤,这是打着灯笼难寻的将领! 眼前这位,当真是少年英雄! 丙旗的其他老卒不再抵触,甚至簇拥上来将他围在中间。 “姜旗,真是年少有为!” “姜大人,您是否婚娶?我家还有个女儿......” “老刘,你哪来的大脸?” “头儿,今日上任,可得请弟兄们喝酒!” “好!回去就请大家喝酒!” 姜凡见军心已服,心情也舒畅无比,大手一挥定下了今晚的酒局。 然而,热闹的角落,一片拥挤人群之外,李莽被彻底晾在一边。 他看着曾经自己手底下的兵,如众心拱月般捧着姜凡,脸上血色尽失。 那双三角眼盯着姜凡,神色中翻涌出无尽的不甘,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怨毒。 姜凡当了旗官,他就要领罚,半生努力的军职,化为梦幻泡影。 “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 李莽一拳砸在地上,愤恨无比,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凡在众人簇拥下,离开校场熟悉军营。 “大人,这是军械库,所有兵器都在这里。” 众人行至一处库房前,推开大门,便见得库房中兵戈、长刀、箭矢,排排列列在器架上码得齐整。 库管认得丙旗众人,见他们对姜凡唯首是瞻,猜到他便是新来置配兵器的正旗。 可即便是正旗,那年轻的相貌,也让他蔑视起来,只是敷衍作揖。 “见过正旗。” “免礼。” 姜凡不在意库管的敷衍,直奔主题。 “军中兵器如何置配?” “按军制,每人着甲一副,长刀一柄,每伍配弓两张,箭六十,大人可自选取。” 他说着,也没有带人的意思依旧立在柜台后,摆弄着账簿。 姜凡只好兀自领着胡悍等人进入库房选取兵器。 胡悍几人虽不满库管态度,但见了刀兵,又分外高兴起来,捡起一把便虎虎耍了起来,好不威风。 姜凡有了逸云便不做理会,却径直看向了弓架。 弓架上根据长度,摆放这三种弓箭,分别是长弓、角弓、稍弓。 他随意取了一柄长弓,握在手中观察。 弓未上弦,长度与人身相当,以桑木为胎。 弓形原始,在姜凡眼里甚至称得上落后。 库管见姜凡握着长弓,心底嗤笑着草包,嘴里虽做提醒,口气却像是讽刺。 “长弓为步兵用,拉力约莫三四石,难开得很。大人,您该选角弓。” 姜凡自然懂得,长弓步射,角弓才是军官骑射的配置。 但他并不理会,而是转向正在挑选武器的几人。 “谁会射箭的,来试试弓。” 胡悍听姜凡发话,马上放下了手中的环首刀。 “别踏马挑了,姜爷问你们呢,谁会射箭?” 一时间,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不会。” “不会。” 寻常人家极少置有弓箭,他们几乎没有搭弓射箭的机会。 哪怕有所预料,见一个二个摇头,姜凡依旧有些失望。 “姜爷,上次打羌贼射中一箭能不能算?” 忽然,赖二站了出来。 在庚申户营中,为了击退羌骑,他曾经用过一次,射出的箭矢擦中了羌马。 “可以,当然算!你来试试看把这弓拉开。” 姜凡利索地将长弓上弦,递到了赖二手中。 赖二接过弓,勾住弓弦便拉。 长弓拉力四石,赖二第一次开弓拉了约莫七分。 赖二看向姜凡有些不好意思。 “姜爷,我感觉有点使不上气力......” 那些老卒看赖二没有拉开,丝毫没有意外,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 “瞧这瘦高个子,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拉得开四石的弓?” “就是,我看那些弓手,个个肌肉虬张,哪像这竹竿子。” “......” 在众人的批评嘲讽中,姜凡看向赖二的神色却变了,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一件珍宝。 姜凡上前调整了一下赖二发力的姿势,示意他再拉一次。 这一次,有了姜凡的校准,赖二再度发力,只觉气力调度顺畅无比。 等回过神来,四石的长弓,竟然被他轻松拉了个满弦。 “怎么可能!首次拉不了满弓,第二次反倒成了?” “他还拉得如此轻松!” 一片惊呼声中,只有姜凡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首次拉弓,他便看出了些端倪。 赖二的发力尚有阻滞,即便如此擘力仍然接近四石,简直就是天生的弓兵。 弓兵,在兵卒中数量稀少,是难得的人才,这是捡到宝了! 而且,赖二的潜力尚未完全发挥,若是训练得当,甚至可以使用更强的弓箭! 姜凡想到此处,高兴地拍了拍赖二的肩膀。 “以后,你当我的护卫,专门使弓!” 第16章 美酒请罪,包藏祸心! 配好了军置,姜凡接着又转过屯田所,军机房...... 将旗官职责以及各项事务大抵了解清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户营中升起缕缕炊烟,姜凡在一众老卒的簇拥下,踏入军营旁的酒铺。 “小二,上酒!” 姜凡跨进门槛,豪迈地大吼了一声。 酒铺里的氛围霎时热闹了起来,三十个兵卒把铺子挤得满满当当,六七张张小桌座无虚席。 等酒上齐,姜凡站在主桌前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弟兄们,某今日上任,是莫大的福气!” “过往种种,未能共苦;未来种种,可求同甘!” “姜凡在今日,谢过诸位!这一碗先干为敬!” 姜凡说着,将头一仰,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两滴。 一息过后,碗中浊酒一饮而尽,碟碗翻覆,也不见丝毫洒出。 “好!” “畅快!” 老卒们见姜凡如此豪爽,亦轰然应和,纷纷抬头痛饮。 几碗浊酒下肚,隔阂渐消。 划拳声、吹嘘声、碗筷碰撞之声响成一片。 不断有人上前向姜凡敬酒。 姜凡来者不拒,酒到碗干。 虽然酒铺中的米酒度数不高,但架不住量大且急。 一抹红晕很快爬上了姜凡的脸颊,胸口处那颗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 随着心口不断震颤,上头的醉意竟然快速消解起来。 看来是饕餮纹在发挥作用。 胡悍不知道姜凡已经醒酒,有意要帮他挡,但很快便被那些个老卒扯开。 酒过三巡,李莽忽然抱着一口酒坛凑了过来。 坛口泥封陈旧,像是珍藏已久。 “哟!老李,你这抠搜鬼舍得把这刀子烧拿出来了?” 有老卒惊呼起来。 “听说是刚当上副旗那会儿埋的,五年了,摸都不给摸一下哩!” “现在倒好,贬了伍长才拿出来。” 李莽不理旁人起哄,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酒香顿时溢出。 他小心斟满一碗,双手捧到姜凡面前,低头请酒见不得表情。 “姜旗,白日是李莽猪油蒙心,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削咱职,咱认罚!” “这碗酒,算咱赔罪,望您往后多多提点!” 他语气听着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老卒们头一次见李莽如此卑微,心中惊讶。 但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也帮李莽说起了好话。 “大人,李莽既然知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了他吧。” “是啊,老李已经贬作伍长,您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就成。” 姜凡突然端坐起,盯着李莽细看了两眼,神色静得吓人。 不惜冲犯军纪也要逼宫,必定刚愎自用。 这样的人会在半天之内就转变态度请罪? 姜凡思量时,那些个老卒以为触了他的霉头,又悻悻地噤声闭起嘴来。 然而,不过一会儿,姜凡忽然大笑起来。 既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计就计也未尝不可。 他猛地拍向李莽肩膀。 猝不及防下,那碗碟中的烈酒泼洒出去半碗。 “无......无碍!知错能改,善......善莫大焉!” 姜凡说着,装作醉醺醺的模样,夺过李莽递来的烈酒,豪爽地泼向嘴皮。 动作看着大开大合,实际上却没有几滴酒液溅入嘴中。 旁人也只觉得性情,就着烈酒浓香吵闹起来,氛围更加火热。 李莽闻声抬头时,姜凡嘴边酒碗已空。 他的眼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忙将剩余的酒分给众人,引得一片叫好。 或许是美酒太烈,酒铺没热闹多久,便静了下来。 大堂中鼾声四起,姜凡也伏在桌上,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独独剩下一人还睁得开眼睛。 李莽从酒桌前站起,环顾一圈后,来到姜凡身侧,轻推了两下,低声呼唤。 “姜旗?姜旗?” 见毫无反应,他脸上愧色褪去,只剩下冰冷怨毒。 李莽轻手轻脚摸向店家后院,将一张卷好的字条塞进墙角一堆破瓦罐下。 觉得不太放心,他又吹了一捧尘土在瓦罐上,防人见出罐子被动过手脚。 做完一切,他随即快速返回,大堂内已经黑了灯。 堂内都是睡着的兵卒,店家无论如何也没生意做了,赶人是万万不可的。 熄灯虽然无奈,倒也正常。 李莽没有声张,蹑手蹑脚找了个位置,也趴下去装睡。 然而他却没有察觉到,桌椅上空了一位。 此刻姜凡已经身处后院。 大堂里的油灯便是他熄的。 方才李莽所做一切,尽皆在他眼中。 姜凡取出字条展开,就着微弱月光看去,上面写着一句。 “明日巳时,跃马峡。” 只有短短几字,姜凡不敢妄下定论,心里却已经有了防备。 见四下无人,他撕下内衬一角,在后院找了块煤渣,仿着字条在布料上写了一遍,将布料放进瓦罐。 字条则被他收了起来。 一夜无事。 天边亮起了一抹鱼肚白,酒铺中的众人才逐渐转醒了过来。 “嗬,老李这酒还真烈......喝得老子晕乎。” “诶!醒醒,都几时了,是不是该上卯了。”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返回了营内。 姜凡已经在军机房内,捧着舆图研究。 等伍长什长等人到齐,他放下了手中的舆图。 “大人,稍事准备,可以巡边了。” 按例,新旗上任,首日交接事务,然后便要熟悉下辖巡线。 姜凡点了点头。 “巡边的路线我还不熟,需要个人领路。” 李莽闻声抬头,刚要请缨。 “李莽,你是前任副旗,经验丰富些,这次由你这一伍为我领路。” 姜凡的语气平淡,好像理所应当。 李莽对上了他的目光,却是一愣。 “怎么了?” “没,没什么,姜旗信任,属下自当尽心。” 李莽回过神来,悄然移开目光,答应了下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姜凡。 “大人,另外几个新兵......” “我让胡悍他们先操练几日,今日巡边不用喊他。” 李莽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遗憾。 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备好东西,便带着属下,领姜凡前去巡边。 一路上,李莽还撑得起尽职二字,向姜凡介绍着巡边的种种事项。 “咱戊午户营,居北潼关最前,羌贼骚扰往往首当其冲。” “平坦的地方,一般由哨岗盯着去,咱们要巡的多是些小路。” 几人走出户营几里,周边渐渐没了人烟,脚下的路也崎岖起来。 “姜旗可别小瞧了这些小路,羌贼想要攻营,往往要派斥候走小路摸清户营状况。” 一直来到两山之间,几人巡入峡谷深处。 领队的李莽渐渐放慢了脚步,长长吐出口气。 “比如这马跃峡,去营四五里,尚无人居。” 话音落下,他转身直面姜凡,脸上的恨意不再遮掩,缓缓抽出了腰间弯刀。 其余五人也各自分立,围住姜凡。 五六把长刀,闪着寒光,断掉了他所有退路。 第1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莽手中长刀泛着冷光,遥指姜凡。 连同其余五名老卒,合围住他。 六对一,在这谷地求援不得,确是绝杀之局。 “姜凡!” 李莽面色狠恶地诘责姜凡,嗓音压抑嘶哑。 “你可知咱今岁几何?” “三十有九了!十七年,从小卒爬到副旗!” “上任副旗到现在,五年......五年!” 他心中发恨,右手指节捏得发白,连带着手中长刀都微微颤抖。 “眼看就能擢升旗官,却被你凭空夺去!” “你若乖乖卸任,失掉的只是旗官......偏要逞强,害咱削职!逼得咱失掉半生心血!” 李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姜凡沉默地看着他,神色中不见丝毫惊诧。 自进入马跃峡开始,他便已经防备起来,李莽反水在他意料之中。 待对方讲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所以,先前丙旗里,带着旗官一起,少了足足一伍,都是你害的?” 李莽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想这个?” “没错!顾丰那蠢材,挡了咱的路,自然该杀!剩下那几个运气不好也该怪他!” “如今你比他更可恶,老子今日要将你千刀万剐,方泄心头之恨!” 果然如此。 姜凡心中的疑虑消散几分。 “姜庆,你可认......” “闭嘴!你现在乖乖受死就是!” 李莽以为姜凡还要拖延时间,但他已经没了耐性,喝断了发问,提刀逼近。 见此情形,姜凡已经了然,父亲的死和他没有干系。 既然如此,没必要等了。 他目光微不可查地扫过峡谷入口。 巳时已到。 毫无征兆,姜凡身形暴起! 逸云刀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直劈身侧一名老卒脖颈! 那老卒全然没料到姜凡在被围困下竟敢率先发难。 惊愕之色刚现,喉头一凉,鲜血已喷溅而出,哼都未哼便软倒在地。 瞬息间折损一人,李莽又惊又恐,厉声大喝。 “动手!” 五人挥起手中长刀,同时扑上。 面对逼近的刀风,姜凡急急从方才撕出的缺口后撤。 争斗时,哪怕是高手,后背也决不能轻易放给敌人。 他从包围中破出,手中逸云刀或格或挡。 刀刃过处,便是五人齐上也破不开他的阻挡! 忽有一人逼得太急,就要贴身欺近。 姜凡反手一撩,刀光闪过,便只见得那人捂着胸口倒地,眼见不活。 接连死伤两个,李莽呲目欲裂,手中长刀挥得更急。 恰在此时,一支利箭带着尖啸从峡谷前方射来! 猝不及防之下,姜凡也无法躲过。 只能猛地一拉,将身旁欲要偷袭的老卒扯到身前! “噗!” 箭矢深深嵌入那老卒背心,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箭簇。 众人骇然望去。 峡谷那头,不知何时已出现一什羌兵。 人人披甲持弓,眼神凶戾,装备远比当时劫掠庚申户营的寻常羌骑精良。 这是羌族的皮甲斥候,在羌兵中也是好手! 李莽见状,脸上嚣张气焰复现。 “姜凡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指着姜凡冲着那一什羌人斥候大喊。 “这是新任正旗,杀了他!快......” 然而,他话音未落,又是一箭射来,直接将离他最近的一名同伙射穿喉咙! “你们瞎了吗?!” 李莽气急败坏,跳脚大骂。 “他才是正旗!” 羌兵什长是个壮硕的大汉,闻言狞笑一声,用生硬的黎语回应。 “黎狗,都一样,杀!” 说罢,挥手示意。 数支箭矢再度离弦,不分敌我,覆盖而来! 姜凡与李莽等人只得各自寻找岩石、树干躲避。 数不清的箭簇霎时间钉入掩体,咄咄作响。 等箭雨稍歇,那什羌兵见远程难以建功,纷纷弃弓抽刀,咆哮着冲杀过来,打算手刃几人。 迫于羌兵压迫,方才姜凡与李莽虽刚反目,也只能暂时放下嫌隙,共同应敌。 只见得姜凡毫无惧色,逸云刀身一振,主动迎上。 刀光闪动,如虎入羊群,顷刻间又有两名羌兵溅血倒地。 羌人天生体壮,一般黎民使刀弄枪,也拼他们不得,哪里吃过这亏? 看姜凡的神色霎时一变,不敢小瞧。 那些个羌兵见他不好欺负,先晾下姜凡,向李莽四人扑杀了去。 李莽在绝境之下,只能红着眼与羌人厮杀。 他仗着几分悍勇,勉强格开一记劈砍,却被另一名羌兵在臂上划开一道深口,惨叫着后退。 回过神来,身边三人皆已成了羌人刀下亡魂。 “咱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 李莽怒吼着冲向羌兵,却只是徒劳,最后还是被三两下砍死,不得瞑目。 终于,跃马峡底,只剩姜凡一颗硬茬,羌兵却还有八九人之多。 他们终于壮起了胆子,狞笑着逼近姜凡。 眼看合围之势将成,姜凡忽地深吸一口气,朝着侧上方山峦密林处纵声大喝。 “动手!” 声震峡谷,回荡不休。 冲来的羌兵脚步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两侧山林。 马跃峡两侧树林茂密,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所以李莽才会安排在这里造反。 难道这点也被羌狗利用?! 那羌兵什长立刻环顾四周,等了片刻。 却见并无动静传出,不由嗤笑。 “虚张声势!缓兵之计,救不了你!” 说着挥刀再次逼上。 就在此时—— “咻!” 一支箭矢如同毒蛇,从林中电射而出! 速度、力道远超之前羌兵所射!瞬间穿透一名羌兵皮甲,没入其后心! 那羌兵一声未吭,扑倒在地。 羌兵什长大骇。 “什么?!真有埋伏!” 旁侧山林去此近百二十步,相隔甚远。 但箭矢仍然可扎透皮甲,使的起码是柄长弓! “有弓兵!” 弓兵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尤其这一箭准得吓人。 一时间,羌兵人人惶恐,不知下一支箭何时射出。 姜凡却哈哈大笑起来。 “射得好!” 他看出了赖二的射箭天赋,却不曾想这天赋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那名羌兵什长见姜凡发笑,反应过来,举起大刀就要砍杀而来。 “杀——!” 突然一声咆哮从天而降。 胡悍粗犷的吼声从林中炸响,他领着十数名丙旗老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出,直插羌兵侧翼! 与此同时,林中冷箭再发,又一名羌兵应声而倒。 浩大声势在前,羌兵松散的阵型彻底瓦解。 两方厮杀起来,刀刀见血。 胡悍拣了个中不溜的羌人练手,却不料那人经验老道,反而被压了风头。 两人拼刀僵持,忽然一道凉风擦过胡悍脸颊,接着便是热血飙溅。 第18章 提头归营,军功私赏! 一道箭矢,险之又险擦过胡悍,扎透了羌兵喉管。 箭羽颤抖着扫在胡悍鼻尖,羌兵随之倒下,他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胡悍抹掉脸上血渍,定了定心神,然后怒骂起来。 “赖二,你他娘想射死老子是吧!” 片刻后,最后一名羌兵被斩翻在地,峡谷中再无站立之敌。 姜凡收刀而立,气息微喘。 丙旗众人虽带伤,却满脸兴奋,开始清理战场,收缴首级。 “姜爷,这一仗打得怎样?爽利吧!” 胡悍兴冲冲地跑前来邀功,将怀中的旗官令递还给姜凡。 原来姜凡昨晚见了字条,猜到李莽要反,早在上卯之前摇醒了庚申户营的几个。 他给胡悍留下了令牌,以此敕令丙旗众兵卒。 又叫赖二前去弓兵队里请教。 一个时辰,不论学了多少,必须跟着胡悍在巳时赶到跃马峡。 姜凡本想着,即便射得不十分准,也能威慑羌贼。 没想到赖二竟直接学成了。 方才一什羌兵,起码被他狙杀有二三四个。 于是才让这一仗打得如此轻松。 姜凡都不禁庆幸起来,还真是让他捡到了个射箭的天才! 眼下众人虽有受伤,但也都提前穿戴了皮甲,全无性命之忧。 此刻面对胡悍的邀功,姜凡心中也是畅快,大笑起来。 一什羌兵,足十二个人头,当记大功一件。 回去以后,整个总旗的老行伍都不能再小瞧了他们这支丙旗。 要是没有李莽几人的身死,他刚任的旗官职务甚至还可以往上拔个几分。 “爽利得很,回去就把你提做伍长!” “谢姜爷!” 胡悍大喜过望,连忙拜谢。 不多时,羌人的首级尽数收缴,对李莽几人的尸身却犯了难。 “姜爷,这几个怎么办?” 胡悍踢了李莽一脚,恶狠狠啐了一口。 “要我说把他曝尸在这儿算逑,狗日的敢通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姜凡看了眼几人尸身,沉思片刻。 “先带回去,几人叛军的事不要声张,就说是遭遇斥候。” “明白。” 等丙旗众人归营,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十二颗羌贼人头?!他们剿灭了整整一什羌兵!”有人惊呼起来。 “痛快!羌贼连年寇关游击,泥鳅似的难抓得紧!” “咱们吃了不少亏,今天也是扬眉吐气了!” “不愧是我大黎的好儿郎!” 戊午户营中军心一时大振,不少兵卒欢欣鼓舞。 胡悍听得受用,骄傲起来,昂首挺胸,步子都阔了不少。 不过欢欣中,偶尔又夹杂着些许叹息。 “可惜,又失了五六个弟兄的性命......” “折了一伍人,罪责不小啊......” 有些资历的伍长、什长之流皆是摇头。 十二颗首级自然大功一件,但五六具尸身又何尝不是损失惨重? 总之事态并不十分圆满。 胡悍几个开始还得意自满,直到被营中老卒担忧的神色感染。 目送姜凡行至陈辽帐前时,还是捏了把汗。 “你们说,总旗大人是会赏,还是会罚?” 赖二有些担忧地问那些老卒。 见他们只是摇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悍见此气不打一处,啪的给了赖二脑瓜一下。 “刚才那一箭还没跟你算账呢,净问些晦气的!凭姜爷的本事,当然是赏!” 瞪了赖二一眼,胡悍又把目光移向了总旗帐口,不自觉咬起了指甲。 帐口两名轮值兵卒掀起帐帘,让姜凡钻了进去。 帐内烧着碳火,暖烘烘的,让他长吁了口气。 陈辽已经坐在案前等了一会儿。 “上任一天多点,就给我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你小子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语气听来似乎不善,姜凡却满不在乎地坐上侧席,随手把玩起案上的毛笔。 “还不是您有眼光,我要是个省油的,您也不会选我当这旗官不是?” 陈辽独爱姜凡这看似直率,实则聪慧的性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谈及正事,姜凡收起了不羁的姿态,端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属下巡线,至马跃峡,遇一什羌贼斥候。” “李莽一伍不是对手,被羌贼杀害,所幸胡悍见我令牌遗落追赶上来。” “驰援之下,最终打败敌军,得胜而归。” 他边说着,边奋笔疾书,将李莽反叛一事始末写在纸上递给陈辽。 “当真如此?” 陈辽接过扫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姜凡又将李莽昨晚留下的字条递给陈辽。 “大人可以去问。” “朱尤,陆合。” “在!” 总旗帐口的两名护卫应声而入。 “你们找丙旗那几个验查一番。” “一个个查,若属实论功行赏。” “是!” 两人得了命令,立刻照做。 总旗帐内外,终于只剩两人。 陈辽将李莽的罪证收好,又把姜凡递给他的纸张投入火炉。 碳火点燃草纸,一股青烟升起,纸张便带着墨迹一起化为灰烬。 陈辽这才缓缓开口。 “这事,还有谁知?” 姜凡摇了摇头。 “已经吩咐过了。” 陈辽于是放心下来,松了口气。 “你做得好。” “最近铁山军复地归来,要在这戊午户营驻下。事情都攒到一堆,有些杂碎也按捺不住了。” “但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本次战功,明面上是记不得了,只能按杀敌一什,损兵六名来算。” 姜凡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虽然没算到铁山军复地归来,但他想揪出李莽联络之人,于是做了些布置,与陈辽所想殊途同归。 “不过,私底下,倒是可以给你些补偿。” “说吧,想要什么?” 陈辽为人正直,虽然为了布局有所牺牲,但究竟不想亏了手底下的弟兄。 姜凡思忖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我想知道家父死因。” 陈辽闻言一怔,没有想到姜凡会追问起这件事情。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他犹豫片刻,最终不再隐瞒,沉声道。 “你爹年岁比李莽还大两月,他运气不好,升得慢还是个什长。” “想要当上旗官,年纪不得大于四十,他资历混得久了想要一搏,转去夜不收当了个斥候伍长。” “眼看着还差一点就能攒好军功,在回来的路上却出了事。” “那日巡夜的,在营口不远见到了你爹......” “趴雪地里,在背后插着支箭,是羌贼的。” “可那是营口,有哨岗盯着,让羌贼在眼皮子底下杀人,简直是笑话。” “仵作也看过,断定说箭不假,可不是射的,有人拿着箭杆子生生扎进的后心。” 拿箭杆子扎进后心? 姜凡目光一滞,话语中含着怒气。 “当日和他一起执勤的是谁?” “没有这号人。” 陈辽叹了口气。 “那时我在养伤,没能及时调查,等我伤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见了。” 他拍了拍姜凡的肩膀。 “想报仇,得看你自己本事,但总归一点不错,羌贼定然脱不得干系。” 沉默良久,姜凡最终点了点头。 现在没有头绪,不代表以后没有办法。 做好当下,一步步往上攀去,真相必定水落石出。 姜凡振作起精神,准备离开。 陈辽叫住了他。 “这件事你理应晓得,算不得什么奖赏。” “既然你不要别的,我给你个迁升的机会。” 第19章 丙旗领衔大比,回乡招兵! “铁山军驻营,到时六十户营该做一场大比。” “若名列前茅,柳治将军亲封赐赏,奖励断不会差,说不得能擢升一级半级,也抵得上本次军功。” 陈辽盯着姜凡的双眼宣布。 “戊午户营由你丙旗领衔!” 姜凡闻言一震。 户营大比不是校场验兵,将军上任才办,十年都不见得能遇见一次。 到时,整座北潼大关都要共襄盛举。 如此盛会,每户营只派一旗比拼,按例需要层层筛选。 而戊午丙旗才刚折损六人,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上场。 可陈辽仍然选中了他,这是莫大的信任! “若在将军面前丢了脸面,我拿你是问!” 陈辽嘴上说得严厉,心里却只当是个玩笑。 可姜凡不能当做玩笑,他郑重执礼一拜。 “谢大人信任,属下定当尽己所能,夺得桂冠!”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给三分颜色便开染坊!” 话说得好听,陈辽也乐得一笑,却没有真的想要在大比中夺得桂冠。 北潼关户营六十,人数不少,哪户还没个有真本事的? 更不要提大营十二,戊午户营只是其中平平无奇一个,戊辰、癸亥......名头更盛。 “夺取桂冠,先把人给我补齐再说!” 此时,帐外传来脚步,两名护卫已经返回。 陈辽闻声,敛去了笑意,正色道。 “十二首级要赏,折了六名弟兄也少不得罚!” “即日起,停职三日,回你庚申户营好生反省!” “还有,那六个兵卒,你自己找人给我填上!” 洪亮的呵斥,在帐外也清晰可闻。 姜凡会意,陈辽这是要明罚暗保。 虽他刚才准备的说辞有几分道理,但终究会引得李莽背后之人起疑心。 此时判罚,更是个十足的好手段。 再者,回乡招兵,个个知根知底,便可极大避免麾下有人被细作渗透。 陈辽虽面目峥嵘,到底能做上总旗,心如针尖般细。 “属下领罚。” 姜凡抱拳应退。 赏罚明细很快传开,营中暗暗流出各式声音。 “折损整整一伍,却只停职三日?罚得太轻!”一老卒忿忿不平。 “姜旗就任次日便宰了十二个羌贼,好不痛快!” “大功一件!有甚么好罚!那几个只当是运气不好罢......” 年岁稍浅的兵卒反倒对处罚十分不满。 “哼,还不是仗着总旗看重?刚来就惹出这般事端!” “丙旗倒得了大比资格,凭什么?就凭他们死了人?” 心里酸溜的也不在少数,甲旗与乙旗上下皆有人不满,说的话也夹枪带棒。 胡悍听得他人议论,心头火起。 待姜凡办好手续,从军务出来,胡悍便一路将他送至营门,嘴里还在嘟囔。 “总旗大人也太不近人情!立了功还要罚人……” “营里另外两个旗的也都说上闲话,难听得紧。” 姜凡瞥了一眼,呵斥道。 “再乱说自己掌嘴!” “军法如此,没有因功废罚的道理。” 临行前,他又停下了脚步,严肃嘱咐胡悍。 “既给你升了伍长,我走这几日,就带着弟兄们好生操练。” “等我回来,要是查验不过,唯你是问!” 胡悍闻言缩了缩脖子,随后悻悻应下。 “姜爷放心,肯定好好训他们。” 别了胡悍,姜凡独自一人上路,返回庚申户营。 来时骑马不觉得路长,如今徒步倒是给姜凡走出些汗来。 他刚走近,户营口便有眼尖的孩童瞧见,欢呼着跑回户营里报信。 “姜凡回来啦!” 很快,户民们从地窝里涌出,热情地围了上来。 几张熟悉的面孔挤到近前,拉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仿佛他是什么难得的珍宝。 “姜凡!真是姜凡!” “在戊午大营可好?没受欺负吧?” “不是才去不久嘛,怎么回得这么快,午饭可吃过了......” 这些七嘴八舌的问候,都是边民最朴素的关怀。 姜凡听着看着,便感受到一片心安。 新任的户营长得了消息,也带着两个辅兵匆匆赶来。 张宕,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在原先那个户营长的手底总受欺侮,所以心里把姜视作恩人。 他一把抓住姜凡的手,神色紧张。 “怎么还没两天就回来了?” “可是在戊午营受了委屈?跟我们说!” “咱庚申户营虽小,却也不能任人欺负!若不痛快,就留下来!” 姜凡心头一暖,笑道。 “张叔好意,姜凡心领。” “并非受排挤,只是折了些人手,上官罚我停职三日,回来思过,顺便……补足兵员。” 张户营长一愣,随即恍然,用力拍拍胸脯。 “我当什么事!要多少人?只管挑!咱们庚申营的儿郎,能跟着你,是他们的造化!” 他立刻转身吆喝起来。 “都听着!姜旗官要选人补旗,是爷们的都过来!” 不多时,营中青壮、辅兵、乡勇聚拢过来,足有二三十人,个个眼神热切地望着姜凡。 “姜旗,选我!我力气大!” “我跑得快,能当探马!” “带我吧,姜大哥,我也要杀羌贼!” 姜凡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一道瘦削身影上。 “赵六?你凑什么热闹?” 赵六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坚决。 “小姜子,我……我想跟你走!” “本想前几日就跟你去戊午营,被我爹支开了。这次说啥也得去!” 姜凡皱眉,赵叔送了他一把好刀。 他若把六子带去兵营,到时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恩将仇报。 “匠户虽不自由,好歹安稳。” “从军是要刀头舔血的,说不准哪天就马革裹尸。你这身子骨……” 姜凡摇了摇头。 赵六见姜凡摇头,先是失望地瑟缩一下,随即又不甘心,挺起胸膛,声音高昂。 “我不怕!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小营里打铁!” “小时候,我家也是有名号的匠户,被召去过大黎王城!” “从那时起,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去王城,去更大的地方!” “小姜子,让我跟着吧!爹那边我自己去说!” 看赵六意志坚定,姜凡心中动容。 有一手匠艺,留在营里当个军匠或许可以。 正好,有些东西,不好外露,需要个亲近的人来造。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 “好。既然你意已决,我便带你。” 赵六喜出望外,雀跃起来。 最终,姜凡从人群中又选出五名看着机灵,体格尚可的青年,连赵六在内,凑足六人。 姜凡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 “三日后,戊午户营报到。” 人选定下,一事了却,姜凡就告别了众人往自家地窝走去。 此刻已至申时,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 姜凡走在小路上,见尽头也升起了一缕炊烟,不由得会心一笑。 万家烟火,也有了他的一份。 第20章 一夜笙歌,贾政施刑 饭桌上,姜凡与卓雅分享着未见时的种种。 短短两天时间,贾仁刁难,招惹百户文书贾政,李莽反叛...... 桩桩件件听得卓雅心惊,难免为姜凡担忧起来,不自觉靠在了他的肩上。 察觉到卓雅的忧愁,姜凡揽住了她温润的腰肢。 “放心吧,一切无碍。” “我且强着呢,现在手底下管着三十来个兵卒。” 听着姜凡故作神气,卓雅抱住了他。 “我不管你在外面如何逞强,在家里就是我男人,累了倦了都与我说。” 姜凡闻言愣了愣,心中泛起涟漪。 旁的人只顾他前途如何,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疲倦。 他情不自禁在卓雅的俏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着。 “有你在,不累的。我会带你过上好日子......” 独属于姜凡的温热气息还留着余韵。 卓雅心中也漾起了心绪,回以热烈的亲吻。 片刻时间,两人有些喘息地分开,意犹未尽。 “娘子,天色已经晚了,咱们早些休息......” “好......” 于是,熄了柴火,地窝中反而升起温来。 两人在被窝中缠绵起来。 姜凡已经开过荤,此时蜕变,只是更加悍勇。 他像是头奋力耕犁的蛮牛,不知疲倦为何物。 卓雅亦是羌人王族出生,自小吃惯了牛羊,身体有股子气力。 又因善骑,腰肢盈盈不足一握,两股却丰润得很,耐力十足。 “弄我......不准停......往死里弄我!” “唔......呃......” 两人难舍难分地纠缠着,口中笙歌,津汗涔涔。 不觉间,已经月上天中,姜凡气息喘喘地抱着卓雅,欣赏着她红润的脸庞。 如此容颜却无半点装饰,姜凡有些歉疚,抚着她的青丝开口。 “明日集市,咱们去挑些首饰吧。” “嗯......” 次日,户营开了集,主街上难得热闹起来。 姜凡牵着卓雅上街,引得不少人的艳羡。 二人挑了个铺子凑近了瞧,店家连忙殷勤迎上。 “姜大人真是好福气啊,不但自己做得英雄,连媳妇也是这样漂亮。” “您看有什么需要?” 姜凡大手一挥,爽气道。 “把你们铺里最贵的拿出来,我要一套。” “好嘞!好嘞!” 小户营的日子本不松快,极少有人光顾首饰,难得开张,又如此豪爽,店家不由得更加谄媚。 卓雅却扯了扯姜凡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太破费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送你,再多也值得。” 姜凡说着在铺子上压下一块银两,逗得卓雅笑颜难遮。 ...... 与此同时,贾府中,却是一片凄厉的惨叫。 贾仁正趴在榉木床上,被扯开了裤带换药。 前日,他被罚了五十军杖。 大杖五十,就是铁腚也要被砸得凹陷。 更不要说他这只肉做的屁股蛋子。 郎中为他掀开药布时,都不忍直视。 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红一块,血刺呼啦还能看到些许烂肉。 贾仁向一旁站着的贾政哭嚎着,涕泪横流。 “叔父!您要为我做主啊!” “陈辽......陈辽那厮根本没把您放在心上!” “还有那个叫姜凡的!” 提到这二字,贾仁眼中便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都怪那个姜凡!是他撺掇陈辽罚我!” 贾政刚巡营验考回来,官袍未换,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 此刻被这撕心裂肺的嚎叫,吵得额角青筋直跳。 那张面皮生得斯文白净,但细长的眼中团着一片阴鸷挥散不去。 目光扫过侄儿那几乎烂掉的皮肉,他怒从心起。 把贾仁插在戊午户营,是方便监视陈辽。 平日里连带着刮些民脂民膏,虽然不多,也能补点家用。 如今自家眼线被拔,不能把握陈辽动向,侄儿又被打成这副惨样,让他颜面何存? 书生最重脸面。 如今颜面扫地,贾政脸上却也只是更沉了几分。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贾仁的哭喊戛然而止。 “嚎有何用?还嫌不够丢人?” 贾仁瑟缩了一下,仍是委屈地忍着疼痛颤声道。 “侄儿……侄儿咽不下这口气!” 贾政负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半晌,才冷冷开口。 “陈辽仗着几分资历,愈发不晓事。至于那个姜凡……”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森森寒意。 “一个刚爬起来的旗官,也敢如此张狂。” 他转身,盯着贾仁。 “此事我已知晓。你安心养伤,我自有计较。” 听到这话,贾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自己这个叔父,看着文质彬彬,性子却似狼豺。 凡是与贾家作对的,绝没有一个好死。 见贾仁安生下来,贾政不再多言,抬脚走出这充满血腥和药味的房间。 门外候着的心腹家丁立刻躬身跟上。 “孙承呢?” “回老爷,被陈辽贬了卒,如今还在户营里待着。” “贬卒?人都带不好的废物,贬卒便宜了他。” 贾政目露寒光,却只是淡然开口。 “既然保不住我的脸面,那他的也不要留了。 “叫人去,把他脸皮剥下来喂狗。” 那家丁闻言,心头轻颤,应诺一声。 “是。” 哪怕在贾政身边待了不少年月,听得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施以极刑,依旧胆寒。 “戊午户营,下次验兵在何时?” 贾政边走边问着。 “老爷,按例是在初五。” “初五……” 贾政默算,今日是三十,还有五天。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极淡的狞笑,眉眼间的阴戾几乎要溢出来。 营中规矩,兵卒半月一小考,一月一大操。 这姜凡上任不过几日,手下兵卒尚未磨合,丙旗更是刚损了兵卒不久,人心未定。 届时,只需在考校时稍稍“关照”,提高些许标准。 必定能找个由头,判他练兵无方,不堪任用……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冷哼。 陈辽不是看重他么? 我倒要看看,一个连旗官位置都坐不稳的废物,还如何领衔大比! “五天后……” 他低声自语,指节轻轻叩着廊柱。 “足够让他先喝一壶了。” 家丁垂首侍立,不敢接话,只觉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