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我的技能能升级》 第一章 三斤糙米的命 腊月的风,是辽东特产的刀子,刮在脸上,能剌出血口子。 林风把身子又缩了缩,几乎要嵌进那扇漏风的破门板里。土坯房里,寒气无孔不入,水缸里结着厚厚的冰坨子,呵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霜,挂在眉毛上。炕席冰冷,裹着那床硬得像铁板的旧棉被,依旧冻得他牙齿格格作响。 饿。 一种熟悉的、绞紧胃袋的空虚感,比寒风更折磨人。 “哥……”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妹妹林月窸窸窣窣地摸过来,小手心里捧着小半块黑麸饼子,硬得能砸晕野狗。她瘦得脱了形,大眼睛在凹陷的眼窝里显得格外大,里面晃动着怯怯的光。 “你吃。”她把饼子往林风手里塞,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风喉咙滚动了一下,猛地别开脸,粗暴地把饼子推回她怀里,声音沙哑:“吃你的!我不饿!”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肚子就先不争气地发出一串响亮的咕噜声,在死寂的寒冷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月不说话了,也不动,只是执拗地举着那饼子,眼圈迅速泛红,蒙上一层水汽。 林风的心像被那冰碴子狠狠攥了一把,又冷又疼。爹娘去年死在狄人马蹄下后,这世上就只剩他俩了。军户的烙印打在身上,世世代代,逃不开这苦寒的边屯,躲不过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日子就像这手里的麸饼,砸碎了,也咽不下几口能活命的渣。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突然被砸得山响,几乎要散架。一个粗嘎得像破锣的嗓子在外头吼:“林家的!死绝了没有?没死透就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林风浑身一僵。是王老五!烽燧堡里那个出了名欺软怕硬、专克扣军饷、找屯户麻烦的老兵痞。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里的厌恶和一丝惧意,用力拉开了门栓。 狂风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进来,刮得人睁不开眼。王老五歪戴着顶油腻的毡帽,抄着手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他斜着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先是嫌恶地扫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落到小月身上时,似乎极快地顿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但立刻又被惯常的嘲弄和蛮横覆盖。 “呸!这鬼地方,比牲口棚还呛人!”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小袋子,在手里随意掂了掂,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林风脚前的泥地上。 袋口没系紧,几粒粗糙发暗的米粒溅出来,立刻滚进了灰土里。 “堡里要人填命巡边,算你小子祖坟冒青烟,摊上好事了。”王老五咧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牙,“安家粮,三斤。拿了粮,明天卯时,堡门口候着。迟一息,老子抽死你!” 三斤糙米。买一条命。 林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抠进掌心的嫩肉里,一股火辣辣的屈辱直冲头顶。他几乎想一脚把那袋米踢飞。 可他没动。 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妹妹死死盯着地上那袋米,小小的、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轻轻吞咽了一下。 就那一下,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风所有的愤怒和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猛地弯下腰,不是去捡那袋子,而是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洒落在冰冷泥地上的米粒,一粒,一粒,拈起来,仔细地吹掉沾上的灰土,然后才珍重地放回袋子里,紧紧攥住。糙米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冰冷而现实的触感。 他直起身,迎着王老五有些诧异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谢王爷。我去。” 王老五像是被他的反应噎住了,准备好的奚落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骂了句“怂蛋玩意儿”,转身一脚踹翻了门口那个本就快散架的破木桶,晃着膀子走了。 门重新关上,将那点可怜的暖意和更庞大的寒冷一起锁在屋里。 林风沉默着,将米袋郑重地放进小月冰凉的手里:“藏好。慢慢吃。” 小月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米袋上:“哥…别去…我害怕…” 林风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胡乱地给她擦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僵硬地抽搐着:“傻月儿,有粮了,是好事。哥去挣前程,以后…以后让你天天吃白面,管饱!”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都空落落的发虚。前程?烽燧堡的戍卒,命比草贱,十个人出去,能囫囵个回来五六个都是山神爷开恩。 这一夜,林风躺在能冻透骨头的炕上,睁着眼听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一点点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会死吗?像爹娘一样,倒在不知道哪里的荒山野岭,被野狼啃得骨头都不剩?小月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活? 他翻来覆去,下意识地摸到枕边唯一一本爹留下的、边角都被磨毛了的破兵书。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封面上模糊的字迹。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弱、几乎像是错觉的温热感,忽然从指尖下的书页传来。眼前似乎极其短暂地恍惚了一下,几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古怪字迹一闪而过,根本没看清是什么,感觉就消失了。 林风猛地坐起身,心脏在死寂的夜里咚咚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他死死盯着那本破书,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是什么?饿昏头了?还是冻出幻觉了? 他用力闭上眼再睁开,集中全部精神再次看向那本书——破旧,冰冷,安静,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饿晕了。 他重重躺回去,却再也合不上眼。那个转瞬即逝的诡异感觉,像一粒被风吹进石缝里的草籽,在他一片冰封绝望的心底,莫名其妙地留下了一点痒意。 第二天,天还黑得彻底,远处传来头遍鸡叫,嘶哑难听。 林风穿上那身最厚实却也依旧挡不住寒风的旧衣,把剩下的半块饼子仔细揣进怀里,走到炕边。小月缩成一团,似乎睡着了,可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她醒着。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然后转身,轻轻拉开柴门,侧身挤了出去,再将门仔细掩好,生怕再多放进去一丝冷风。 烽燧堡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趴在天边泛着青黑光晕的地平线上。堡外空地上,已经影影绰绰站了十几个人,全都缩着脖子跺着脚,像一群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鹌鹑。 王老五抄着手,和一个面色黝黑、看着更沉稳严厉的汉子站在一起。那黑脸汉子目光扫过众人,像刀子一样。 王老五一看见林风,就咧开嘴,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哟!吃断头饭的来啦?滚那边站着去!” 黑脸汉子皱了皱眉,没吭声,只是目光在林风身上停顿了一瞬。 林风垂下眼,默默走到那群新兵里,立刻被一种混合着恐惧、麻木和寒冷的气氛包裹。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努力站直,冰冷的寒风立刻像毒蛇一样钻透衣服,啃噬着骨头。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被积雪覆盖的、沉默而阴郁的山峦轮廓。 那条路,通往未知的边野,也通往狄人冰冷的马刀。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成了拳,指甲再次抠进昨晚的伤口里,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不管前路是什么,得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有以后。 第二章 堡墙下的第一课 天光在灰白色的云层后艰难地透出一点亮意,却丝毫没能带来暖意。风小了些,但寒意更加刺骨,像无数细密的针,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堡门外空地上,算上林风,拢共站了十五个新兵。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寒风里缩成一团,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绝望的雾。几个穿着同样破旧但眼神凶悍的老兵散站在四周,像看牲口一样打量着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老五和那黑脸汉子站在前面。黑脸汉子目光如铁扫过众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叫张嵩,烽燧堡丙字队的队正。”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到了这儿,就别想着自己是人了。是狼,是狗,得先学会叼食,才能活命!” 他猛地提高音量:“王老五!” “在!”王老五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些腰板,脸上的痞气收敛了不少。 “人交给你。规矩,给我教明白了。少一个,或是出了岔子,”张嵩的目光冷飕飕地划过王老五的脸,“你知道后果。” “队正放心!保证给您拾掇得服服帖帖!”王老五拍着胸脯,等张嵩转身走向堡门,他脸上的谄媚瞬间又变回原来的德行。 他踱到新兵们面前,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最前面人的脸上:“都听见了?老子就是你们的活阎王!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第一!”他吼着,“到了这儿,别他娘的想着你是哪根葱!你们就是烂命一条,比堡外冻硬的屎橛子还不值钱!” “第二!叫你们往东,敢往西瞟一眼,老子抽掉你三层皮!” “第三!眼睛都给老子放亮些!该缩卵时别充好汉,该拼命时别当孬种!死了,是你命不好,活该!” 他每吼一句,新兵们的脑袋就缩低一分。林风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开裂的草鞋,脚趾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王老五的话粗鄙得像石头砸在心上,但他知道,这或许就是这里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现在,跟上!慢了没饭吃!”王老五吼完,扭头就往堡里走。 队伍稀稀拉拉地动起来,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烽燧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土墙被风蚀出深深的沟壑,角落里堆着积雪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食物馊掉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他们被带到一个空旷的校场,地面坑洼不平,冻得硬邦邦。 “都给老子站直了!”王老五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破旧的皮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没人敢怠慢,拼命挺起几乎冻僵的胸膛。 “老子姓王,叫王爷!”王老五狞笑着,“从今天起,你们吃饭、拉屎、睡觉、挨刀,都归老子管!”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纯粹的折磨。王老五和另外两个老兵粗暴地教他们最基本的站姿、列队、转身。动作稍慢,就是一通臭骂,鞭子虽未真正抽到人身上,但那破空声每次都吓得人心惊肉跳。 寒冷是最大的敌人。林风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和草鞋冻在了一起,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钻心的疼。肚子里的那半块饼子早就消耗殆尽,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前阵阵发黑。 他旁边一个看着比他还小的少年,嘴唇冻得乌紫,浑身抖得像是风中的叶子,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小崽子!腿软了?”旁边一个三角眼的老兵立刻冲上来,一脚踹在那少年腿弯。 少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雪。 “废物!起来!”老兵骂骂咧咧。 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冻僵和恐惧,几次都没成功。 林风下意识想伸手去扶,胳膊刚一动,就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过来。是王老五,他正眯着眼盯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嘲弄。 林风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他知道,在这里,多余的善意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他只能看着那少年最终自己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脸上沾满了泥雪和屈辱的泪水。 中午,所谓的饭食就是一人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里面零星飘着几片烂菜叶和麸皮,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外加一个比林风带来的更黑更硬的饼子。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像饿狼一样,几乎是抢过自己的那份,缩到背风的墙角,拼命地往嘴里塞,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林风吃得极快,滚烫的粥灼烧着喉咙,他却感到一丝可怜的暖意流入胃中,暂时驱散了部分寒冷。 下午依旧是枯燥而痛苦的训练。长时间的站立和重复动作让林风的四肢百骸都在呻吟抗议。他全靠着一股“必须活下去”的狠劲死死撑着。 训练间隙,他看到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新兵,似乎叫张诚,因为动作慢半拍,被一个老兵推搡呵斥。那大个子只是憨厚地挠着头,嘿嘿傻笑,倒让那老兵一时没了脾气。 还有一个个子矮小、眼神活络的新兵,叫赵小川,总能巧妙地躲在别人身后,避开最累的活,还能时不时对老兵露出讨好的笑容。 林风默默看着,记着。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挣扎求存。 傍晚,终于熬到了解散。王老五把他们带到一排低矮破旧的土屋前。 “这就是你们的狗窝!八个人一间!挤不下就睡地上!”他踹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汗臭和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泥地,一个冰冷的土炕,铺着些发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干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刻钟!收拾好了滚出来领你们的皮!”王老五说完就走了。 所谓“皮”,就是一身散发着浓重体臭、硬邦邦几乎能立起来的旧号衣,以及一双磨得几乎没底的破靴子。林风分到的那件号衣过于宽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靴子也大了一截,走路哐当作响。 他抱着那堆“家当”,走进阴暗冰冷的土屋,找了个靠墙的角落,默默地把那点干草铺平整。同屋的人也都沉默着,脸上只有麻木的疲惫。 夜里,气温更低。八个人挤在冰冷的土炕上,靠着彼此的体温勉强取暖。鼾声、磨牙声、还有压抑的抽泣声在黑暗中交织。 林风蜷缩着,冻得根本睡不着。脚上的冻疮痒痛难忍,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他想念家里那扇漏风的破门,至少还能挡住一部分寒冷。他想念小月,不知道她今晚吃没吃那米,会不会怕。 就在这时,隔壁铺位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是白天那个被踹倒的少年。 哭声很小,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安慰。但林风能感觉到,黑暗中,醒着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种无形的、沉重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林风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 第三章 巡边与“捡破烂” 天还没亮透,呜咽的号角声就粗暴地撕破了烽燧堡的寂静。 土屋里的新兵们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惊醒,在一片压抑的慌乱和冰冷的空气中,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硬邦邦、臭烘烘的号衣。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风把脚塞进那双不合脚的破靴子里,每动一下,冻疮都钻心地疼。他最后一个走出土屋,冰冷的晨风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透了他残存的睡意。 堡内空地上,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茫然的脸。张嵩队正已经披挂整齐,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天色还沉。王老五和几个老兵在一旁检查着武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天气。 “丙字队的!都给老子听好了!”张嵩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今天轮到咱们巡边!路线,黑石谷到野狼坡!眼睛都给老子瞪圆了!耳朵竖起来!狄狗的鼻子比狼还灵,闻到一点腥味就能扑过来!” 他目光扫过新兵们:“规矩照旧!老兵带新兵,三人一伍!发现敌情,鸣镝为号,不准擅自接敌!谁敢掉队,谁敢乱跑,老子把他剁了喂狼!听明白没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带着颤抖。 “没吃饭吗?!听明白没有!”张嵩猛地吼道。 “明白!”声音大了些,依旧杂乱。 张嵩不再多说,一挥手:“出发!” 厚重的堡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灰蒙蒙、仿佛无边无际的荒原。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林风被分到王老五这一伍,同行的还有那个高大憨厚的张诚。王老五骂骂咧咧地检查了一下他俩手里那杆锈迹斑斑、枪头都有些钝的长枪,啐了一口:“娘的,烧火棍都比这强!跟上,死了可别怨老子!” 队伍像一条沉默而疲惫的长蛇,蠕动着钻出堡门,融入寒冷的晨雾里。 一走出堡墙的庇护,风势似乎更大了。荒原上枯黄的草梗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起伏的山峦像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脚下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只是被车轮和人脚碾出的一道模糊痕迹,很快就被积雪和荒草覆盖。 王老五走在最前面,弓着腰,眼睛像鹰一样不断扫视着四周,偶尔会蹲下,查看地面上的痕迹——一些模糊的蹄印,或是被风吹乱的枯草。他不再骂人,整个人透着一股老猎犬般的警惕和专注。 林风学着他的样子,努力睁大眼睛观察。但除了荒凉,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寒冷消耗着体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张诚跟在他身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脚步还算稳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些,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队伍在一片相对背风的乱石堆后短暂休整。 林风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他拿出怀里那硬邦邦的饼子,用力啃了一口,嚼得腮帮子生疼。水囊里的水已经冷得刺牙。 王老五凑过来,踢了踢他的脚:“小子,脚还行?” 林风愣了一下,点点头。 “哼,冻烂了别哭。”王老五撇撇嘴,看似随意地扔过来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拿着,抹脚上,能顶点用。” 林风接住,是一块带着怪味的动物油脂。他抬头看向王老五,对方已经扭开脸,装作查看地形。 心里涌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暖意,很快又被警惕压下去。他低声道:“谢王爷。” “谢个屁,死了老子还得给你收尸,麻烦!”王老五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更加压抑。越是远离烽燧堡,那种被旷野吞噬的不安感就越强烈。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一阵紧张的张望。 路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林风眼角似乎瞥见一点异样的反光。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眯眼望去。 在枯枝和积雪下,似乎半埋着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脱离队伍,小心翼翼走过去。用枪杆拨开枯枝和雪,下面露出一截断裂的金属件,锈蚀得很厉害,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构造。 是军中制式弩机的部分构件,似乎是被暴力破坏后遗弃在这里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锈蚀的金属时,那种昨天夜里出现过的、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再次从指尖传来! 眼前猛地恍惚了一下,几行比上次稍微清晰一点的古怪字迹一闪而过: 【损坏的弩机悬刀(枢轴断裂)】 【状态:严重破损,无法使用】 【修复需求:需铁料*1,初级工匠技艺(未掌握)】 【可升级路径:暂不可用】 字迹瞬间消失,感觉也随之不见。 林风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次比昨晚更加清晰!不是幻觉! 他猛地收回手,警惕地四下张望。王老五正回头不耐烦地瞪着他:“磨蹭什么?!捡破烂呢?那玩意早废了!快跟上!” 林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跟上队伍。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铁。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能“看”到那些字? 整个下午的巡边,林风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开始格外留意脚下和周围。他又尝试着集中精神去看其他东西——岩石、枯树、老兵身上的皮甲……但那种奇异的现象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队伍即将返回,路过一片曾经发生过小规模遭遇战的坡地时,林风又在焦黑的泥土和碎骨中,看到半截折断的箭簇。 他故意落后一步,再次集中精神看去。 微弱的温热感。 【生锈的破甲箭镞(箭杆缺失)】 【状态:锈蚀,锋刃磨损】 【可回收:劣质铁料*1】 【可升级路径:需重铸,需初级锻造技艺(未掌握)】 果然! 林风强忍着激动,飞快地将那截箭镞捡起来,塞进怀里。冰凉的铁片贴着皮肤,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虽然还不明白这能力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用,但这是他在这绝望处境中,唯一抓到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回程的路似乎变得不那么难熬了。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上一点凄凉的暖色,烽燧堡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老五骂咧咧的声音依旧没停,但林风听着,却觉得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截冰冷的箭簇,看着越来越近的堡门。 活下去。 也许,不止是活下去。 第四章 油膏、箭簇与第一堂课 巡边的队伍拖着沉重的步子返回烽燧堡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堡墙上零星的火把光芒,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微弱而遥远,却莫名给人一种快要溺毙之人终于触到岸边的虚弱安心感。 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破口袋,一进堡门,那股紧绷的劲头就泄了,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靴子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声响。 解散的口令一下,人群立刻溃散,新兵们蹒跚着奔向那能提供一点点可怜的遮蔽和温暖的破土屋。 林冰落在最后,他的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怀里那截冰冷的箭簇和那块边缘锋利的破甲片,隔着单薄的衣衫硌着他,提醒着他下午那奇异而短暂的经历。 回到阴冷潮湿的土屋,同屋的人早已瘫倒在炕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或死寂般的沉默。没人有精力说话。 林风缩到自己的角落,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东西。箭簇锈迹斑斑,甲片边缘卷曲锋利。它们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战场垃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着白天那种感觉,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住那截箭簇。 什么都没有发生。 冰冷的触感,粗糙的锈蚀,仅此而已。那种温热感和浮现的字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被饥饿和寒冷逼出来的幻觉。 一阵强烈的失望和自我怀疑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颓然地靠墙坐下,将脸埋进膝盖里。脚上的冻疮又开始痒痛,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过了不知多久,同屋的人都睡熟了,鼾声四起。林风却因为脚上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刺痒而无法入睡。他忽然想起王老五扔给他的那块黑乎乎的动物油脂。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从破袄的内袋里摸了出来。油脂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膻味,但在眼下,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他笨拙地脱下那双破靴子,借着月光,能看到脚踝处已经红肿溃烂。他咬咬牙,抠下一小块油脂,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冻疮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痛和轻微舒缓的怪异感觉传来。油脂并不好闻,涂抹的过程也绝不舒服,但确实缓解了那钻心的痒意。 就在他专注于脚下时,那种熟悉的、微弱的温热感,竟再次从指尖传来! 他猛地一愣,低头看去。目光并未聚焦在箭簇或甲片上,而是落在自己正在涂抹冻疮的手指和脚踝上。 眼前再次恍惚了一下,一行极其模糊的字迹一闪而过: 【粗劣的獾油(轻微变质)】 【状态:可用于缓解轻度冻疮】 【提纯需求:需加热过滤…(后续信息模糊)】 字迹瞬间消失,感觉也中断了。 林风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这次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 不是幻觉! 这能力…似乎需要他极度专注,并且与他正在接触或极度关注的事物相关?而且,似乎不止能看破死物,连这油脂… 他猛地看向角落里那堆破旧的干草,集中精神。 无效。 他又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空荡荡的号衣。 无效。 他有些气喘,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这种专注极其消耗精神。 但他不甘心,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截被他放在地上的箭簇,屏息凝神,将所有念头都集中其上。 来了!那微弱的温热感! 【生锈的破甲箭镞(箭杆缺失)】 【状态:锈蚀,锋刃磨损】 【可回收:劣质铁料*1】(字迹比上次似乎清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可升级路径:需重铸,需初级锻造技艺(未掌握)】 成功了! 林风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一个极度疲惫却又兴奋的笑容。虽然依旧不明白这能力从何而来,但至少,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训练的号角再次无情地响起。 依旧是枯燥而痛苦的站队列、习练最基本的刺击动作。王老五的鞭子破空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嚷成了不变的背景音。 但林风的心态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依旧冷,依旧饿,依旧疲惫,但在机械重复动作的间隙,他开始偷偷地试验他的能力。 他看向老兵手里保养得较好的腰刀。 【制式腰刀(保养尚可)】 【状态:刃口轻微磨损】 【打磨需求:需磨石…(信息模糊)】 他看向校场边缘堆着的破损盾牌。 【滕盾(边缘破裂)】 【状态:结构受损,防御力下降】 【修复需求:需新藤条、皮绳…(信息模糊)】 每一次成功,都让他心底那份微弱的火苗燃烧得更旺一分。他发现,对物品越熟悉,精神越集中,获得的信息似乎就越清晰一点。但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几次尝试后,他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中午休息时,他靠在墙根,闭目缓解着精神的疲惫。那个高大憨厚的张诚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震起一小片尘土。 “林…林风,”张诚挠着头,憨憨地笑着,递过来小半块饼子,“俺娘说,出门靠朋友。你…你吃不吃?” 林风愣了一下。张诚的饭量是全队出了名的大,他自己的口粮从来都不够吃。 “我…我还不饿,你吃吧。”林风摇摇头,心里却有一丝暖意划过。这是除了小月之外,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哦。”张诚也不客气,嘿嘿一笑,三两下就把饼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另一边,那个个子矮小、眼神活络的赵小川则凑在一个老兵身边,不知从哪摸出一点私藏的烟丝递过去,正赔着笑脸说着什么,逗得那老兵咧嘴直笑。 王老五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这群新兵蛋子,目光扫过林风时,似乎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鼻子里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下午的训练项目变了。王老五拖出几捆用旧了的箭矢和几张老旧的弓。 “别说老子没教你们保命的手艺!”他吐掉草茎,“都过来!学着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出声响!指望你们射中?老子还不如指望狄狗自己撞死!” 他粗暴地演示着如何开弓,如何搭箭,动作潦草却实用。 轮到新兵们尝试。张诚力气大,吭哧吭哧地把一张硬弓拉开了大半,却控制不住方向,箭矢不知飞到了哪里。王老五骂了句“蠢牛”,却没真打他。 赵小川机灵,姿势学得似模似样,力道却不足,箭软绵绵地飞出去几步就栽在地上。他立刻对王老五露出讨好的笑:“王爷教得好,是小子没力气。” 王老五笑骂着踹了他屁股一脚。 林风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张弓。弓身冰冷粗糙。他集中精神。 【老旧步弓(弓弦松弛)】 【状态:效能低下,精准度差】 【调校需求:需收紧弓弦,校正弓臂…(信息模糊)】 信息涌入脑海的同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差点没拿住弓。 “磨蹭什么?!等箭自己飞出去?”王老五的呵斥在旁边响起。 林风连忙稳住心神,依葫芦画瓢地搭箭开弓。他的力气只比赵小川稍好,箭飞出去二十几步便力竭落地。 王老五显然没指望他们能有什么表现,骂了几句“一群废物”,便让他们轮流练习,自己在旁边抄着手看。 林风却暗自记下了脑海中关于弓弩调校的那些模糊信息。他虽然现在还完全不懂怎么做,但这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 傍晚解散时,林风感觉比昨天更加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但他眼里却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他走过校场边缘时,又看到了那堆破损的盾牌和废弃的军械。这一次,他看着它们,不再觉得那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它们身上,似乎附着着只有他能看到的、模糊的“文字”,等待着被解读,被利用。 他摸了摸怀里那依旧冰冷粗糙的箭簇和甲片,走向那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土屋。 路还长,但至少,他好像找到了一根极其纤细的、却真实存在的绳索。 第五章 朽弩与狼烟 日子在无休止的寒冷、饥饿和枯燥训练中缓慢爬行。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拙劣复制,磨损着人的身体和那点可怜的希望。 林风逐渐习惯了在训练间隙,忍受着精神上的疲惫,偷偷试验他那来路不明的能力。他发现,每次集中精神“读取”物品信息后,都会感到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像是饿极了的那种虚脱感。这让他不敢频繁使用,只能像吝啬鬼数着铜板一样,谨慎地选择目标。 他尝试过看向张诚,看向赵小川,甚至看向王老五,但除了换来对方疑惑或凶恶的回瞪外,一无所获。这能力似乎只对“物”有效,而且大多是与军营相关的“物”。 校场边缘那堆破损的军械,成了他暗中观察的主要目标。那些信息时清晰时模糊,大多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术语,但偶尔也会有他能看懂的。 【枪头锈蚀,需打磨】 【皮绳老化,需更换】 【木质枪杆开裂,需加固】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拼图,暂时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却一点点拓宽着他的认知。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老兵们如何保养武器,如何修理一些小破损,暗自将看到的“信息”与现实中的做法相互印证。 转机发生在一个阴沉沉的下午。训练内容依旧是那套令人麻木的刺击动作。王老五似乎心情极差,骂得格外凶,鞭子破空声几次擦着林风的耳边掠过。 休息的间隙,林风照例将目光投向那堆破烂。他的视线掠过几张完全散架的废弩,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张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弩机上。它同样布满灰尘,弩臂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弓弦也软塌塌地垂着。 他习惯性地集中精神看过去。 嗡—— 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但这次浮现的信息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弓弦松弛)】 状态:严重损坏,无法使用 修复需求:需韧性木材修补弩臂,需牛筋弦1,动物胶1 修复成功率:低(需初级工匠技艺辅助) 可升级路径:暂不可用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修复需求!虽然那些材料他闻所未闻,但这是第一次,能力给出了明确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他死死盯着那张破弩,像是看着一座宝藏。接下来的训练,他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对那张弩的盘算。韧性木材?牛筋弦?动物胶?这些东西去哪里弄? 傍晚解散后,他没有立刻回土屋,而是磨蹭到最后,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跑到那堆破烂前,将那张破损的弩机拖了出来,藏到一堆更深的杂物后面。他的心怦怦直跳,像是做贼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像着了魔。一有空闲,他就四处逡巡,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着能看到的一切。他看向老兵们修补皮甲的胶块,看向厨房角落里不知用途的边角料,甚至看向堡墙根那些枯死的灌木枝条。 【不知名的动物胶块(杂质较多)】 【状态:可用于简易粘合】 【提纯需求:需加热…(信息模糊)】 【干燥的棘木枝条(质地坚硬)】 【状态:可加工】 【可用作:弩臂修补材料(匹配度低)】 信息依旧零碎,却给了他一线希望。他偷偷捡回一小块被丢弃的胶块和几根看起来最坚硬的枝条,宝贝似的藏在自己的铺位下。 就在他满脑子想着怎么凑齐材料,尝试修复那架破弩时,真实的战争,毫无征兆地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那是藏好弩机的第三天下午,天色依旧阴沉。林风正跟着队伍,在堡墙附近进行枯燥的队列练习。 突然—— 远处最高的那座烽燧台上,一道浓黑的狼烟猛地冲天而起!笔直如柱,刺破灰蒙蒙的天空! 紧接着,急促如骤雨般的锣声从那个方向疯狂传来! “敌袭!!”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不知从谁的口中爆发出来,瞬间撕破了下午的死寂! 整个烽燧堡像被投入滚水的蚂蚁窝,瞬间炸开! “操!”王老五脸色骤变,一把扔掉手里的鞭子,嘶声大吼:“丙字队的!抄家伙!快!上墙!快!”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老兵们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嚎叫着冲向武器架和登墙的阶梯。新兵们则完全吓傻了,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林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手脚一片麻木。黑烟,锣声,声嘶力竭的吼叫…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恐怖。 “愣着等死吗?!拿上你们的烧火棍!跟老子走!”王老五回头,看到吓呆的新兵,眼睛赤红地咆哮,一脚踹在一个动弹不得的新兵屁股上。 林风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身边那杆锈枪,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冲向登墙的石阶。 石阶陡峭而冰冷。周围全是混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武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军官们声嘶力竭却听不清内容的命令。张诚像一头受惊的熊,闷头跟着跑,差点把前面的林风撞下台阶。赵小川则脸色白得吓人,紧紧抓着枪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爬上堡墙的瞬间,狂风几乎把人掀下去。林风死死抓住冰冷的垛口,向外望去。 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上,腾起一片烟尘。烟尘之下,是几十个模糊的黑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烽燧堡逼近!马蹄践踏大地的沉闷声响,甚至压过了风声,隐隐传来! 是狄人的马队! “弓手!准备!” “滚木礌石!快!” 墙头上混乱不堪,老兵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防线。新兵们被粗暴地推到垛口后面,手里的长枪被要求斜指向外,但大多数人连枪都拿不稳。 林风趴在垛口后,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敌人,看到那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滚滚烟尘。恐惧像冰冷的淤泥,堵塞了他的喉咙。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王老五。这个平日里骂骂咧咧的老兵痞,此刻脸上再无一丝痞气,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专注。他熟练地检查着弓弦,将箭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嘴里低声咒骂着,却是在骂天气影响了弓箭的准头。 “听着,兔崽子们!”王老五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把你们的卵蛋给老子攥紧了!别露头!狄狗的箭准得很!他们冲不过来!这墙高着呢!” 他的话像是一块砸进冰水的石头,没能让水变热,却至少打破了完全冻结的恐惧。 林风死死攥住冰冷的枪杆,粗糙的木屑刺进掌心。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马队,甚至能看清那些骑士身上毛茸茸的皮袄和反射着寒光的弯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一段墙垛后面,一个年轻的新兵——正是那天夜里偷偷哭泣的少年——因为过度恐惧,猛地站起身,似乎想往后跑。 “趴下!”王老五厉声喝道。 几乎就在同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墙外袭来! 噗嗤! 一声闷响! 那站起的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一支羽箭精准地钉在他的咽喉上!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墙面上,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 鲜血迅速从他颈间涌出,在灰黑的墙砖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风离他不过几步远,能清晰地看到那支箭羽还在微微颤动,看到那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看到那温热的血液流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搅动,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冰冷的恐惧。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昨天还睡在同一个土屋,夜里偷偷哭泣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王老五咒骂着扑过来,粗暴地将那少年的尸体拖到后面,免得碍事。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种见惯了死亡的麻木和效率。 “看到了吗?!这就是露头的下场!”他朝着周围吓傻的新兵们低吼,眼睛赤红,“想活命,就给老子像钉子一样钉在这!” 林风瘫软地靠回垛口后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似乎溅到了几滴温热的液体,他不敢去擦。 墙外的马蹄声和呼啸声越来越近,箭矢开始零星地射上墙头,发出咄咄的声响。 战争的残酷和真实,以一种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第六章 胶块、棘木与无声的誓言 墙外的喧嚣不知何时平息了。 狄人的马队并未真正冲击堡墙,他们像一阵嗜血的旋风,绕着烽燧堡盘旋了几圈,射出零星的箭矢,似乎在试探,又像是在炫耀武力,最终带着烟尘消失在荒原尽头。 危机解除的号令传来时,墙头上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死寂和压抑的啜泣。 活下来的人瘫坐在冰冷的墙砖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脱力和后怕的苍白。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味、汗臭味,还有那若有若无、却钻心刺鼻的血腥气。 林风靠着垛口,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他不敢去看不远处那滩已经发暗的血迹,以及被草席覆盖后露出的一只僵直的、穿着破靴子的脚。那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王老五骂骂咧咧地指挥着清理墙头,声音嘶哑,却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新兵,在林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知是哪里磕破了。 回土屋的路上,队伍沉默得像送葬。没有人说话,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是唯一的伴奏。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像一道无形的伤口,横亘在每个人心里。 夜里,土屋比以往更加冰冷死寂。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无法安眠的辗转反侧。 林风睁着眼,盯着屋顶模糊的黑暗。喉头那冰凉的触感和那少年涣散的眼神,在他眼前交替浮现。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截冰冷的箭簇和粗糙的甲片还在。 它们救不了命。 至少现在不能。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仅仅靠着运气和别人的尸体,在这墙头上苟延残喘。 第二天,训练照旧。王老五的骂声依旧响亮,鞭子的破空声依旧刺耳,但新兵们眼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多了一丝麻木的服从,少了一点天真的躁动。 林风变得沉默了许多。他依旧在训练间隙偷偷试验他的能力,但更加小心,目标也更加明确。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扫视一切,而是专注于寻找修复那架弩机可能需要的材料。 【厨房废弃的兽骨(残留筋膜)】 【状态:可熬制劣质胶】 【熬制需求:需长时间沸煮…(信息模糊)】 他看到老兵修补皮甲时刮下来的碎皮屑。 【鞣制过的皮边角料】 【状态:干燥】 【可用作:弓弦辅助材料(效果差)】 他甚至注意到堡墙根一株异常坚韧、未被完全冻死的灌木。 【野生酸枣木(枝干强韧)】 【状态:存活】 【可用作:弩臂修补材料(匹配度中)】 信息依旧零碎模糊,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固执地收集着这些碎片。他将一小块偷偷藏起的、带着肉腥味的骨头,几根坚韧的枣木刺,甚至一点不知从哪个角落抠下来的、凝固的胶状物,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好,藏在铺位最深处。 他知道这些东西看起来一文不值,甚至有些恶心。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命运的稻草。 中午吃饭时,张诚依旧凑到他身边,闷头啃着自己的饼子。他今天吃得有些慢,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林风。 “林风…”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昨天…那个小子…就睡俺旁边…” 林风啃饼子的动作顿住了,喉咙有些发紧。他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俺…俺晚上好像还听见他哭来着…”张诚低下头,用力嚼着饼子,腮帮子鼓动着,眼神里有一种笨拙的难过,“咋就…咋就没了呢…” 林风沉默地看着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张诚,也安慰自己,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死亡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另一边,赵小川则显得更加活络了。他不仅给老兵递烟丝,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一小把炒豆,分给左右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挤着笑,眼神却比以前更加警惕,像只受惊后极力讨好周围的老鼠。 死亡的阴影,正以不同的方式,塑造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难得的、风稍小的午后,王老五骂咧咧地宣布练习“守城”——其实就是让他们这些新兵徒劳地举起沉重的木盾,模拟抵挡箭雨。 林风和一个瘦弱的新兵分到一组。那新兵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举盾的手软绵绵的,眼神飘忽。 “没吃饭吗?!举高!!”王老五的鞭子抽在盾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那新兵一个哆嗦。 林风下意识地多用了些力,分担了大部分重量。王老五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休息时,林风靠墙坐着,揉着发酸的手臂。那个瘦弱的新兵蹭过来,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了…” 林风摇摇头,没说话。 那新兵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小半块看起来稍微软和一点的饼子,飞快地塞到林风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角落。 林风捏着那半块饼子,愣了一下。饼子还带着一点对方的体温。 他默默地把饼子掰成两半,递回去一半。那新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接了过去。 没有对话,一种无声的、脆弱的纽带,却在冰冷的墙根下悄然滋生。 傍晚解散后,林风没有立刻回去。他绕到那堆杂物后面,小心翼翼地拿出藏匿的弩机部件。借着最后的天光,他比划着那根酸枣木枝,又看了看那点可怜的胶块和骨块。 他知道这想法有多荒谬,成功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材料不对,工具全无,他甚至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 但他还是将那些零碎的东西,仔细地摆放在弩机旁边。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弩臂上那道狰狞的裂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集中精神。 微弱的温热感如期而至,信息浮现,依旧是无法实现的修复需求。 他看着那行虚幻的文字,又看向冰冷坚硬的现实,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颓然放弃。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良久,用极低的声音,对自己,也对这堆破烂发誓: “我会修好你。”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站起身,将东西重新藏好,转身走向那间弥漫着汗臭和绝望的土屋。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单薄,却莫名挺直了一些。 黑夜再次降临,堡外风声呜咽。林风躺在冰冷的铺位上,听着周遭压抑的呼吸声。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幻想虚无缥缈的奇迹,而是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那架弩机的结构,回忆着那些模糊的修复信息。 活下去,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愿望。 它开始有了具体的形状,那是一张需要修补的弩,是一根坚韧的木材,是一块能粘合裂缝的胶。 第七章 庖厨后的馈赠 墙头见血之后,日子仿佛被投入冰水又捞出,表面结了一层更厚的冰壳。训练照旧,王老五的骂声照旧,但那根无形的弦,绷得更紧了。每个人眼里都多了点东西,是藏得很深的惊惧,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 林风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他像一头在雪地里刨食的瘦狼,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堡内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一切可能用于“修补”的物件。那架藏匿的破弩,成了压在他心底最沉的石头,也是黑暗中唯一引着他往前爬的微光。 他发现,频繁使用那能力带来的眩晕感,似乎能通过拼命进食来缓解——虽然那点口粮永远不够填饱肚子。饥饿和精神的疲惫,成了交替折磨他的两条毒蛇。 这天下午操练间隙,林风被分派去厨房帮忙抬水。这是最苦的差事之一,那巨大的水桶和结冰的路面,能生生磨掉人一层皮。但他没吭声,沉默地跟着一个老兵走向堡内一侧低矮的烟囱房。 还没进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油烟和某种食物腐败气的浓烈味道就扑面而来。厨房里烟雾缭绕,几个伙夫正围着巨大的灶台忙碌,骂骂咧咧地搅动着锅里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 带路的老兵跟一个围着油腻皮裙、满脸横肉的胖伙夫打了个招呼:“老周,给你送个劳力来抬水!” 那被称作老周的伙夫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水缸在后头!快见底了!麻利点!” 老兵踹了林风一脚:“听见没?快去!”自己却寻了个靠墙的角落缩着打盹去了。 林风默默走到后院。那里并排摆着几个巨大的水缸,果然都快空了。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和水桶,走向远处的井台。 井台结了一层滑冰,打水异常艰难。冰冷的井水不断溅出来,浸透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裤,寒风吹过,刺骨地冷。他一趟趟地往返,肩膀被扁担磨得生疼,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就在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将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灶台后面堆着一小堆黑乎乎、像是垃圾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假装系鞋带,蹲下身,快速集中精神看向那堆东西。 眩晕感袭来,信息杂乱地闪过。 【腐烂的菜叶】 【啃光的兽骨】 【烧焦的木柴……】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其他的反馈触动了他。 【…未知动物组织(经长时间熬煮)】 【状态:富含胶质,已凝固】 【可用作:低级粘合剂】 找到了!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迅速扫视四周,见没人注意,飞快地伸手从那堆垃圾里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半透明、冻得硬邦邦的胶状物,迅速塞进怀里。东西入手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灼热。 “那小子!磨蹭什么呢?!”老周的吼声从屋里传来。 林风连忙站起身,压下激动,低着头快步走回厨房门口。 老周正叉着腰,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惯有的挑剔和一丝不耐烦:“完事了?滚吧!”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嘟囔着骂了一句,“娘的,真是欠你们的…” 说着,他竟转身从灶台边一个盖着的破筐里,摸索出小半个黑乎乎的、边缘有些烤焦的麦饼,粗鲁地塞到林风手里。 “堵上嘴!别死老子这儿,晦气!”老周骂骂咧咧,像是做了一件极其不情愿的事,“赶紧滚!” 那饼子入手居然还有点温软,带着一点真实的粮食香气,与平日领到的冰冷硬饼截然不同。 林风愣住了,捏着那半块意外的饼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看向老周,对方却已经转过身去,粗暴地呵斥着其他伙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谢…谢谢周爷…”林风干涩地道了声谢,握着那半块温热的饼子,转身离开。怀里的胶块冰冷坚硬,手中的饼子却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这冰火交织的感觉,让他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回到校场,操练已近尾声。王老五正抄着手,看一群新兵歪歪扭扭地练习突刺。他看到林风回来,目光在他湿透的裤腿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像往常一样开口就骂。 解散后,林风没有立刻回土屋。他绕到藏弩的杂物堆后,借着最后的天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块宝贝似的胶拿了出来,和之前收集的骨块、棘木枝条放在一起。 材料依然简陋得可笑,距离修复那架弩机依然遥远得如同梦幻。 但他看着这几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老周给的、已经冷掉的饼子。 绝望依旧冰冷地包裹着他,但这一次,那坚硬的冰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想起王老五扔来的油脂,想起老周塞来的饼子,想起那个瘦弱新兵分来的半块食物…这些细微的、粗粝的、甚至带着骂声的“给予”,在这冰冷的绝境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 它们无法改变冰冷的现实,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林风默默地将东西收好,藏回原处。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炊烟升起的方向。 今晚,他或许能睡得好一点。至少,怀里的那半块饼子,能让他对抗那无休止的饥饿时,多一点点力气。 黑夜如期而至,堡外风声依旧。土屋里,鼾声和磨牙声依旧。林风躺在铺上,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半块饼子。 他没有立刻吃掉它。 他只是攥着,仿佛攥着的不是食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点微不足道的,却实实在在的,暖意。 第八章 豁口柴刀 王老五扔过来的那块獾油,效果比林风想象的要好。虽然味道难闻,涂抹时也刺痛,但几天下来,脚上那几处最严重的冻疮竟然真的收敛了些许,不再日夜不休地折磨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好转,在这看不到头的苦寒里,竟成了天大的慰藉。 他把剩下的油脂用破布小心包好,藏进铺位最深处,像藏起一颗救命的火种。 训练依旧折磨人。王老五似乎因为上次的袭击,操练得越发狠厉,骂声里都带着一股焦躁的火气。新兵们像被驱赶的牲口,在冰冷的校场上反复冲杀、格挡,直到胳膊抬不起来,腿脚失去知觉。 林风咬牙硬挺着。他发现自己对那能力的运用熟练了一点点,至少不会每次都用得头晕眼花。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老兵们的动作,尤其是他们发力、格挡、突刺时肌肉的细微变化和脚步的挪移。偶尔,当他极度专注地凝视某个老兵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动作时,眼前会极其短暂地闪过模糊的字迹: 【基础枪术(略有小成)】 【发力技巧:腰马合一…(信息残缺)】 信息依旧破碎,但像散落的珍珠,他一颗颗捡起来,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在无人处偷偷模仿、揣摩。他的动作依旧生涩,却似乎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味道”,刺出的枪尖更稳,格挡的姿态更沉。 这天下午,操练结束的哨声刚响,王老五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骂咧咧地解散队伍。他叉着腰,目光在新兵们疲惫不堪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林风身上。 “你!”他指着林风,“还有你,你,你!”他又随意点了包括张诚、赵小川在内的另外三个人,“跟我来!剩下的,滚回去挺尸!” 被点到的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活阎王又要搞什么名堂,只能拖着灌铅的双腿,忐忑地跟上。 王老五把他们带到堡内一角,一个靠着堡墙搭建的低矮窝棚前。这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未处理的原木,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汗水的味道。一个穿着更破烂、头发花白的老兵正佝偻着背,吭哧吭哧地抡着一把破斧头劈柴。 “钱瘸子!”王老五喊了一嗓子。 那老兵停下手,转过身,露出一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深沟的脸,一条腿明显有些不便。他看到王老五,脸上挤出一点恭敬又带着点疏远的笑:“王爷,您怎么有空过来?” “屁话!给你送几个劳力!”王老五不耐烦地挥挥手,“堡里柴火不够烧了,抓紧劈!干不完没饭吃!”他踹了一脚地上的一根粗大原木,又转向林风四人,恶声恶气地说:“听着!跟着钱爷干活!谁敢偷懒,老子把他当柴劈了!” 说完,他竟不再多留,抄着手,晃着膀子走了,把四人晾在原地。 钱瘸子看了看四个不知所措的新兵,尤其是人高马大的张诚,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堆成小山的原木和几把豁了口、柄都开裂的斧头柴刀:“工具就这些,自己挑。照着柴垛上的样子劈,大小差不多就行。” 这显然不是个好差事。冰冷的天气,沉重的体力活,粗糙的工具。张诚倒是实在,吭哧吭哧抱起一根最粗的原木,抢过一把最大的破斧头,嘿呦嘿呦地就开始猛抡,木屑纷飞,效率惊人。 赵小川眼珠一转,挑了一把最轻便的柴刀,凑到钱瘸子身边,一边笨拙地削着一根细柴,一边赔着笑搭话:“钱爷,您老在这干多久了?这活儿累不累啊?” 钱瘸子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倒出一点黑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斧刃的缺口上,然后拿起一块粗糙的石头,蘸了点水,细细地磨了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 林风没有急着动手。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破旧的工具,最后落在一把被扔在角落、锈蚀最严重、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的柴刀上。 他走过去,捡起那把柴刀。入手沉重,木柄油腻冰冷。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 微弱的温热感从掌心传来。 【严重锈蚀的柴刀(刃口崩缺,木柄开裂)】 状态:极度磨损,效率低下 修复需求:需充分打磨除锈,需修复木柄(需铁料、硬木) 可简易处理:打磨刃口(需磨石)可略微提升效率 可回收:劣质铁料*2(需熔炼) 信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具体!甚至给出了“简易处理”的方案!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正在默默磨斧头的钱瘸子,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块表面已经凹陷的磨石和水碗。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钱瘸子身边,学着赵小川的样子,但语气更加笨拙和忐忑:“钱…钱爷…我这把刀太钝了,能…能借您磨石用用吗?” 钱瘸子磨斧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林风手里那把破得不能再破的柴刀,又看了看林风那张带着恳求、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年轻脸庞。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脚边的磨石和水碗往林风那边轻轻推了推。 “谢…谢谢钱爷!”林林风连忙道谢,蹲下身,学着钱瘸子的样子,将水小心地淋在磨石上,然后笨拙地开始打磨那把破柴刀。 “嚓…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显得十分吃力。 钱瘸子看了他一会儿,浑浊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忽然,他伸出枯瘦的手,按住了林风的手腕。 “手腕稳,力道匀。”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破旧的风箱,“顺着一个方向,别来回蹭。”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沉稳而老练。林风连忙点头,屏住呼吸,模仿着他的动作。这一次,摩擦的声音变得顺畅了一些。 钱瘸子不再说话,继续磨自己的斧头。 林风全神贯注地打磨着,手臂很快开始酸胀,但他咬牙坚持着。他能看到刃口上的锈迹正在一点点褪去,崩口处虽然无法修复,但边缘似乎变得稍微锋利了一点。 过了许久,钱瘸子磨好了自己的斧头,起身去劈柴。林风还在和自己那把破柴刀较劲。 赵小川早已放弃了磨刀,拿着那柄没怎么处理的轻便柴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细枝,眼睛却不时瞟向钱瘸子和林风。 张诚已经劈开了一大堆木柴,浑身冒着热气,像头刚耕完地的牛。 日头开始西斜,气温更低。钱瘸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堆着的木柴,对张诚道:“大个子,差不多了,歇了吧。”他又看向林风和赵小川,“你俩也是。” 林风这才停下几乎麻木的手臂。他举起柴刀看了看,刃口虽然依旧布满豁牙,但之前那层厚厚的锈蚀已经不见,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轻微打磨的柴刀(刃口崩缺,木柄开裂)】 状态:磨损,效率轻微提升 修复需求:…(略) 成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改变,但信息确实更新了!这证明他的“处理”是有效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钱瘸子走过来,拿起林风打磨的那把柴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看了看那依旧惨不忍睹的崩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磨得还行。”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这破玩意儿没什么用了,你要看得上,就拿去。” 林风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谢钱爷!”他连忙接过柴刀,像捧着什么宝贝。这把破刀对他而言,意义远超其本身。 钱瘸子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窝棚。 回去的路上,张诚扛着斧头,依旧憨憨的。赵小川则凑近林风,压低声音:“你小子可以啊,一把破柴刀也当宝贝?是不是那老瘸子私下给你好东西了?” 林风把柴刀往怀里藏了藏,摇摇头:“就是这把破的。” 赵小川显然不信,撇撇嘴,但也没再多问。 林风握着怀里那冰冷而粗糙的木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他磨出来的、略微光滑的刃口。 这把豁了口的柴刀,是他靠自己“修好”的第一件东西。 它没用,却又有用。 第九章 夜磨刀 得了那把豁口的柴刀,林风像是得了一件趁手的宝贝。虽然它依旧破旧不堪,但这是他靠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能力,亲手“修复”的第一件东西。那粗糙的木柄握在手里,似乎比那杆冰冷的制式长枪更让他觉得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在枯燥的训练和饥饿中挣扎,但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却因为这把破刀而摇曳得更坚定了一些。他一有空闲,就偷偷琢磨那能力,对象依旧是那堆无人问津的破烂军械,尤其是那架被他藏起来的破弩。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弓弦松弛)】 修复需求:需韧性木材修补弩臂,需牛筋弦1,动物胶1 修复成功率:低(需初级工匠技艺辅助) 信息反复出现,像一道解不开的难题,横亘在他面前。牛筋弦?动物胶?这些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但他记住了“初级工匠技艺”这几个字。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堡里任何可能与“工匠”沾边的人和事。他看钱瘸子磨斧头,看老兵们用粗针和皮绳修补皮甲上的裂口,甚至看伙夫如何修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敲打,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试图从中剥离出一点点可能称之为“技艺”的东西。 他发现,当他极度专注地观察这些“操作”时,偶尔,眼前会闪过比之前更清晰一丝的提示: 【皮绳穿孔,需双线反向拉紧…】 【木楔敲入,需蘸水防裂…】 【磨石角度,需保持恒定…】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无法让他立刻成为工匠,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点点照亮他前行的泥泞小路。 他知道,他需要一块更好的磨石。钱瘸子那块已经凹陷得厉害,无法满足他下一步的设想——他不仅想打磨那把柴刀,更想尝试打磨那截生锈的箭簇,甚至那块边缘锋利的破甲片。也许更锋利的边缘,能让他在这绝境中多一丝微乎其微的机会。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磨石在堡里也是紧俏货,好的磨石都掌握在老兵或者真正有需要的工匠手里,绝不会给他这个新兵蛋子。 转机来得意外。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像块脏抹布,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训练结束后,王老五照例骂咧咧地宣布解散,却单独叫住了林风。 “你,”王老五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依旧不善,却少了点平日的纯粹恶意,多了点难以捉摸的审视,“脚好了?” 林风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些:“回王爷,好…好多了,谢王爷的油膏。” 王老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懒得计较这声谢。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随手扔给林风。 那东西灰扑扑的,半个巴掌大,入手沉甸甸,带着一种粗砺的质感。 是一块半新的磨石!边缘整齐,表面平整,比钱瘸子那块好了不知多少! 林风彻底愣住了,手里捏着那块突如其来的磨石,一时忘了反应。 “瞧你那点出息!”王老五不耐烦地骂道,“滚去把你这身破烂拾掇拾掇!别他妈哪天死了,是因为家伙不顶用,丢老子丙字队的脸!”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风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毡帽下的侧脸线条僵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块垃圾。 林风站在原地,冰冷的雪沫子落在脸上,化开丝丝凉意。他却觉得手心那块磨石烫得惊人。王老五的话依旧难听,甚至带着诅咒,但这块磨石…… 他紧紧攥住磨石,粗糙的表面硌着掌心,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王老五消失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将磨石仔细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低着头快步走向土屋。 夜里,土屋鼾声四起。林风却睁着眼,等到所有人都睡沉后,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从铺位下摸出那包藏着宝贝的破布卷,打开,里面是那截箭簇、那块甲片、还有那把豁口的柴刀。最后,他拿出了那块沉甸甸的磨石。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微弱雪光,将磨石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后拿起那截生锈的箭簇。 他回忆着钱瘸子的动作,回忆着那些闪过的模糊信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 【生锈的破甲箭镞(箭杆缺失)】 【状态:锈蚀,锋刃磨损】 【可打磨:需保持角度,均匀用力…】 来了! 他吸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打磨。黑暗中,“嚓…嚓…嚓…”的细微声响被无限的放大,每一次摩擦都让他心惊肉跳,生怕惊醒旁人。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手臂很快就开始酸麻,冻僵的手指也不听使唤。但他咬牙坚持着,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细微的触感和声音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用手指轻轻触摸箭簇的尖端。 一种明显的、锋利的割手感传来! 之前的锈蚀和圆钝感消失了! 虽然它依旧是一截残破的箭簇,但它的尖端,已然变得危险而致命。 一股强烈的兴奋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疲惫!他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 他如法炮制,开始打磨那块破甲片的边缘,还有柴刀上那些相对完好的刃口。 黑暗和寒冷成了他的掩护。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着,在与这些冰冷的铁器较劲,用微不足道的努力,对抗着巨大的命运。 每一处打磨出的微弱锋刃,都是他悄悄磨利的、属于自己的獠牙。 直到后半夜,他才疲惫不堪地停下,将所有的东西仔细藏好,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掌心被磨石硌得通红。 但他躺回冰冷的铺位时,心里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依旧弱小,依旧饥饿,依旧朝不保夕。 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新兵了。 他有了半块磨石,一把稍微锋利的破柴刀,一截能割破皮肉的箭簇,一块边缘能造成伤害的甲片。 还有,一个被悄悄磨得更加坚韧的、求生的念头。 第十章 磨利的獠牙 自那一夜之后,林风觉得自己像是偷偷怀揣着一个滚烫的秘密。怀里那些被磨出锋刃的铁器,和那块半新的磨石,成了他对抗这冰冷世界最原始的底气。虽然它们依旧寒酸得可怜,但每一次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那冰冷的锋利,都能让他心跳快上几分,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一丝。 训练依旧艰苦。王老五的操练变本加厉,似乎铁了心要在下一次狄人扣边前,把他们这群“两脚羊”操练出几分狼性。摔打、对抗对练成了常事。 这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冷风刮得人脸生疼。王老五吼叫着让他们两两一组,练习近身缠斗和夺械。 “没吃饭吗?!用力!把他当成抢你食的狄狗!”王老五的鞭子在空中炸响,抽打着凝滞的空气。 和林风对练的是个同样瘦弱的新兵,两人像两只冻僵的鹌鹑,笨拙地扭打在一起,更多的是在比拼谁的力气先耗尽。 “废物!都是废物!”王老五看得火起,猛地推开和林风对练的新兵,自己站到了林风面前,“来!老子陪你练!” 林风心里猛地一紧。王老五虽然干瘦,但常年的行伍生涯让他像一根坚韧的老藤,眼神里带着狼一样的凶光。周围的新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大气不敢出。 “愣着找死?!”王老五低吼一声,猛地一个跨步近身,手臂如铁箍般直抓林风持枪的手腕! 快!狠!准! 林风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着连日来观察和那能力赋予的本能,手腕猛地一沉一扭,身体同时向后急缩——这是一个他从老兵格挡动作里偷学来、又经过那些破碎信息提示的闪避技巧,生涩,却恰好躲过了那致命一抓。 王老五抓了个空,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化为更盛的凶戾。“呦呵?滑溜了点?” 他不再留手,拳脚带风,攻势如暴风雨般袭来。林风哪里是对手,只剩下拼命格挡和闪躲的份,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好几次那破旧的号衣都被王老五的手指刮到,险些撕裂。 但奇怪的是,王老五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林风眼中,似乎…似乎比以前慢了一点点?不,不是慢,而是他好像能更早一点预判到王老五发力的方向和目标?是那些【发力技巧:腰马合一…】的破碎提示起了作用?还是生死压力下的潜能? 又一次,王老五一记凶猛的扫腿踢来,林风眼看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几乎是靠着直觉,将长枪尾端猛地往冻硬的地面一拄,身体借力向侧后方跃开! 动作依旧难看,甚至差点摔倒,但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腿。 王老五收住腿,没再追击。他站在原地,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的林风,那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他。 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新兵都屏住了呼吸。 王老五忽然咧嘴,露出那口黄黑相间的牙齿,笑了一声,笑声沙哑难听:“行啊,小子…泥鳅成精了?有点意思。” 他没有表扬,语气甚至更加恶劣,但那种审视的味道却更浓了。他没再为难林风,转而冲向其他看傻的新兵:“看什么看?!都想陪老子练练?!” 危机解除,林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退到一边,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和张诚对练的赵小川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着光:“可以啊林风!能从王爷手下走过这几招?你偷偷练了?” 林风喘着粗气,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有多凶险,那一点点“预判”和“本能”来得多么侥幸。 傍晚解散的哨声像是赦令。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经过那堆破烂军械时,林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藏匿弩机的地方,心里那个念头再次疯狂滋长——他需要更可靠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视线无意中扫过一堆被雪半掩的、似乎是废弃箭杆的杂物。其中一根箭杆的尾部,似乎粘着一点不同于冰雪的白色东西。 他脚步一顿,假装系鞋带,快速蹲下,用手指拨开积雪。 那是一小撮已经干硬发黄的禽类绒毛,似乎是用来粘合箭羽的,但粘得极其粗糙,大部分都脱落了,只剩下一点残渣和凝固的胶状物粘在箭杆末尾。 是胶!虽然看起来劣质,但确实是胶! 他心脏又是一跳,几乎是本能地集中精神看过去。 【劣质箭羽胶(干燥失效)】 状态:已失效,粘合力丧失 可用作:重新熬化后可获得微量粘合剂(效果差) 熬制需求:需加热… 信息浮现的瞬间,林风几乎没有犹豫,飞快地将那截带着残胶的箭杆掰断,迅速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如同偷食的老鼠。 回到土屋,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截箭杆,又找出之前从厨房垃圾里抠来的那点凝固胶块和兽骨。 三样东西摆在他面前:失效的箭羽胶、未知的熬煮胶块、可熬胶的兽骨。 他该先尝试哪个? 那种选择的重压和试验的冲动,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最终先拿起那截带着残胶的箭杆。因为它明确提到了“熬化”。 夜里,等所有人都睡熟后,他再次悄坐起来。他没有磨石,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那豁口柴刀,将从箭杆上刮下来的那点干硬残胶和那块未知胶块,分别放入两个捡来的破瓦片里。 然后,他犯难了——没有火。 他不敢,也不能在土屋里生火。 盯着那两片破瓦片,林风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空有想法,却没有最基础的条件。 他枯坐了半夜,直到被冻得浑身冰冷,才颓然地将东西收起藏好。 第二天,他变得有些沉默和焦躁。训练时,他开始格外留意堡内所有能用火的地方——厨房、匠铺、甚至老兵们偷偷烤火的地坑。 最终,他选择了厨房。只有那里,火是终日不熄的,也是最混乱容易钻空子的。 再次被派去帮忙抬水时,他表现得格外卖力,一个人几乎干了两个人的活,甚至主动去清理灶台下的灰烬。 胖伙夫老周叼着草根,眯眼看着他忙活,哼了一声:“小子,吃错药了?这么卖力,想长留厨房?” 林风低着头,闷声道:“不敢,周爷,就是…就是活动活动暖和。” 老周嗤笑一声,没再理他。 趁着抱柴火的机会,林风飞快地将藏着的、装有残胶的破瓦片,塞进了灶台深处一堆正在燃烧、但火焰不猛的余烬里,用灰稍稍掩盖。 然后他便提心吊胆地去干活,每一次进出厨房,目光都飞快地扫过那个灶口。 大约一炷香后,他再次抱柴经过时,闻到一股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柴火的味道。他心脏狂跳,趁老周转身呵斥别人的空档,飞快地用两根木柴夹出那破瓦片。 瓦片烫得惊人,但他死死忍住。里面的残胶已经融化,变成一小滩浑浊粘稠、冒着细微气泡的液体,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 成功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强压激动,迅速将瓦片放到角落冷却,然后又故技重施,将另一片装有未知胶块的瓦片塞进余烬。 这一次,他没能那么幸运。老周似乎察觉到他频繁往来灶台,骂咧咧地走过来:“鬼鬼祟祟搞什么名堂?!”一脚踢向灶口的灰烬。 林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脚即将踢散灰烬,暴露另一片瓦片的瞬间,厨房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和一声惨叫——一个大水缸不知怎么裂了,冰冷的水涌了一地,一个帮忙的辅兵被滑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操!”老周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怒吼着冲向后院。 林风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飞快地用木柴拨出第二片瓦片,也顾不上烫,用破布包着,连同第一片已经稍微冷却的,一起塞进怀里,扭头就往外跑。 “周爷!我去拿东西堵水!”他喊了一声,不等回应,已经冲出厨房,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一直跑到一个背风的角落,才敢停下来,靠着冰冷的堡墙大口喘气。怀里的瓦片还散发着余温,烫得他皮肤生疼,但他却觉得那温度无比慰帖。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两片瓦片。第一片里的残胶已经重新凝固,颜色更深。第二片里的未知胶块也融化后又凝固了,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杂质的深黄色块状物。 他集中精神看去。 【再熬制的劣质粘合剂(含杂质)】 状态:粘合力微弱,易脆 可用於:简易修补(效果差) 【提纯的动物胶(品质低劣)】 状态:粘合力尚可 可用於:木材、皮革粘合(效果一般) 成了!虽然品质低劣,但这确确实实,是他靠自己“炼制”出的粘合剂! 尽管只有指甲盖大小那么一点点。 林风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倒在雪地里。他看着瓦片里那两小块其貌不扬的东西,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极度疲惫,却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提纯的动物胶”,指尖传来微微的粘腻感。 曙光,仿佛从未如此刻般,微弱而真实地,照进了这苦寒的边堡。 第十一章 酸枣木与无声的注视 熬出那两小块劣质胶块后,林风感觉自己像是推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虽然门后依旧是迷雾重重,但至少,他摸到了门槛。那股焦糊味和粘腻的触感,比任何奖赏都更让他着迷。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一只偷囤过冬粮的松鼠,更加疯狂地搜集着一切可能用得上的“材料”。厨房的角落、匠铺外围的垃圾堆、甚至老兵们修理装备时掉落的皮屑边角,都成了他的宝库。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发现,都能让他心跳加速,仿佛捡到的不是垃圾,而是闪闪发光的金粒。 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对那能力的摸索。他发现,当自己极度疲惫时,那能力似乎会更难以激发,信息的清晰度也会下降。这让他更加珍惜每一次能吃饱一点的机会,哪怕只是多喝到一口浓稠些的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架藏在杂物堆深处的破弩。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弓弦松弛)】 修复需求:需韧性木材修补弩臂,需牛筋弦1,动物胶1 “韧性木材”……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他想起之前注意到的,堡墙根那株在寒风中顽强存活的酸枣木。它的枝条扭曲而坚硬,他曾得到过“匹配度中”的提示。 这天训练间隙,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借口解手,溜到了那处堡墙根下。 那株酸枣木果然还在,在冻土和残雪中伸展着黝黑、带刺的枝干,透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林风仔细打量着,寻找着最适合取用的枝条。 他看中了一根大约手臂粗细、相对顺直、看起来木质最为紧密的枝条。但他手头只有那把豁口的柴刀。用这破刀去砍这坚硬的枣木,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集中精神看向那根选中的枝条。 【野生酸枣木(枝干强韧)】 状态:存活 砍伐需求:需利斧(匹配度高)或锯子(匹配度中) 可用作:弩臂修补材料(匹配度中) 信息明确地告诉他,柴刀不行。 一股沮丧涌上心头。他围着那株酸枣木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发现一根被风吹断、掉落在根部附近的细小枯枝。这根枯枝只有手指粗细,早已干透。 他捡起枯枝,再次集中精神。 【干燥酸枣木枯枝(质地坚硬)】 状态:脆弱,易折 可用作:练习材料,或作为辅助填充(效果差) 虽然只是枯枝,但“酸枣木”的属性还在!林风没有犹豫,迅速将这根枯枝塞进怀里。蚊子腿也是肉,先拿到一点是一点。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堡墙拐角的阴影里,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中猛地一凛,立刻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 是谁?老兵?还是其他新兵?看到他了?看到他捡这些“垃圾”了? 他保持蹲姿,一动不动,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那个方向望去——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墙砖和地上被风吹动的雪沫。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 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蛇,缓缓缠上他的脊背。他不敢再多留,低着头,快步走回校场,混入人群中,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冷汗。 接下来的训练,林风有些心神不宁。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存在的窥视者,但一无所获。王老五的骂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傍晚。解散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藏匿点,而是故意在堡内人多的地方多绕了几圈,才悄悄溜到那堆杂物后面。 他警惕地观察了四周好久,确认无人注意,才飞快地取出那架破弩和今天捡到的酸枣木枯枝。 他看着弩臂上那道狰狞的裂纹,又看了看手里那根细小的枯枝,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但他没有放弃。他拿出那小块“提纯的动物胶”,尝试着将枯枝折断,用最尖锐的部分,蘸取一点点胶,小心翼翼地往那裂纹里填充。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甚至可笑的活儿。胶很快在寒冷中变得粘稠难以操作,枯枝碎屑也难以真正填补裂缝。他忙活了半天,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效果却微乎其微。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轻微填充),弓弦松弛)】 状态:严重损坏,无法使用 修复需求:…(略) 信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林风颓然地坐倒在地,靠在冰冷的杂物上,喘着气。寒冷和沮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对着大山挥舞木棍的傻子。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阵刻意加重的、懒散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熟悉的、骂咧咧的嘟囔。 “…妈的,什么鬼天气,冻死老子了…一群不省心的兔崽子…” 是王老五!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连滚爬地想要把弩机和所有东西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王老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杂物堆的尽头! 完蛋了!私藏军械!还是试图修复!这是大忌!林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色惨白如纸。 王老五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林风惊慌失措的脸,又扫过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破弩,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胶块和枯枝。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风已经做好了被毒打甚至军法处置的准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暴怒并没有降临。 王老五只是眯着眼,目光在那架破弩和那些“垃圾”上停留了足足好几息的时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仿佛只是路过:“…操,这破地方连个避风的地儿都没有…”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杂物的另一头。 林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过了好半晌,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他剧烈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王老五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但他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那种被注视的不安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冰冷。 他手忙脚乱地将所有东西藏好,逃也似的离开那个角落,一路心跳如鼓。王老五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比任何呵斥和鞭子都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困惑。 夜里,他躺在冰冷的铺位上,久久无法入睡。王老五的眼神在他眼前反复出现。 那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漠不关心?是不屑一顾?还是…别的什么? 无人解答。只有窗外永恒的风声,如同冰冷的叹息,掠过死寂的边堡。 第十二章 初弦 王老五那深不见底的一瞥,像一根冰冷的钉子,钉进了林风的心里。一连几天,他都活在一种惴惴不安的阴影里,训练时不敢与王老五对视,解散后也远远避开,生怕那短暂的平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王老五依旧骂骂咧咧,操练起来毫不留情,仿佛那日杂物堆后的偶遇从未发生。这种诡异的“正常”,反而让林风更加心神不宁。 他不敢再去动那架弩机,至少白天不敢。夜里,他依旧会偷偷拿出磨石,打磨那截箭簇和柴刀的刃口,仿佛只有这细微的、重复的劳作,能稍稍安抚他紧绷的神经。那点可怜的胶块,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贴身藏着,像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种。 他需要牛筋弦。这个念头,随着对弩机的暂时搁置,反而变得愈发清晰和迫切。没有弦,一切都是空谈。可牛筋弦这种东西,是军械,是管制物品,根本不是他一个底层小兵能接触到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在堡里由谁掌管,存放在哪里。 绝望再次像冰水一样慢慢淹没上来。 转机,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这天,队伍被拉去清理堡内一处废弃的库房。据说这里以前存放过一些旧军资,早已搬空,如今堆满了不知哪年哪月的破烂,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把这些破烂清出去,能烧的扔去厨房,不能烧的扔远点!”王老五捂着鼻子,不耐烦地指挥着,自己却远远站在门口通风处,显然不想沾这陈年老灰。 新兵们怨声载道地开始干活。扬起灰尘呛得人直咳嗽。林风默默搬动着腐朽的木箱、断裂的桌椅,心里却没有任何抱怨。他的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着每一件被搬动的废物。 突然,张诚吭哧吭哧地搬起一个沉重的破木箱,箱底因腐朽而突然脱落,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激起一大片灰尘。 “呸呸呸!”张诚被呛得连连后退,憨厚的脸上满是懊恼。 众人都被吸引看去。那散落出来的,大多是一些断裂的皮革件、生锈的铁扣、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 王老五骂了一句:“蠢货!赶紧收拾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林风也走过去,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堆垃圾。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几根混杂在破皮革里的、暗黄色的、编织成股的细索上。 那细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沾满灰尘,但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趁着众人忙乱,弯腰飞快地将那几根细索捞起,塞进袖袋里,动作快得如同鬼魅。灰尘呛入他的鼻腔,引得他一阵压抑的咳嗽,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强作镇定,继续帮忙清理,直到所有垃圾都被清运出去,库房变得空空荡荡。 回到土屋,等到夜深人静,林风才颤抖着手,拿出那几根偷藏回来的细索。他吹掉上面的灰尘,仔细打量。索身由数股细线编织而成,坚韧而有弹性,只是有些地方因为老化而显得毛糙,颜色也变得暗沉。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老化的弓弦(牛筋混纺)】 状态:弹性减弱,部分纤维老化 修复需求:需浸润保养(需动物油脂)可略微恢复弹性 可用作:低磅数弓弩替代弦(风险高) 可回收:劣质牛筋材料*1(需拆解) 牛筋弦!真的是牛筋弦!虽然是老化的、劣质的,甚至可能一拉就断的!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林风!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捧着那几根细索,像是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希望!他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希望! 虽然信息提示有风险,需要保养,但这确确实实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这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该如何处理这几根宝贵的弦。动物油脂…他想起王老五给的那块獾油,还剩一点点… 第二天训练,林风感觉自己脚下像是踩了棉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却又因为缺乏睡眠而头重脚轻。他看着校场上的一切,都觉得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王老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在一次对练中,故意将他摔了个结实的跟头。 “妈的,魂被狄狗叼走了?脚下拌蒜!”王老五骂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他的脸。 林风慌忙爬起身,低下头:“没…没有,王爷。” 王老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走开。 林风背后惊出一层冷汗,狂喜的情绪瞬间冷却了大半。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得意忘形。在这里,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激动和期待死死压回心底,变回那个沉默寡言、努力训练的新兵。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解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溜回土屋,处理那几根弦。 然而,就在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校场,即将拐向土屋方向时,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 是赵小川。 赵小川脸上挂着那惯有的、略显油滑的笑容,小眼睛里却闪着一种探究的光,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林风,你小子…这两天不对劲啊?捡到宝贝了?” 林风的血液瞬间有点发冷。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点疲惫和茫然:“什么宝贝?累得都快散架了,能捡什么?” 赵小川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声音更低:“别装了…昨天清库房,我看见你往袖子里塞东西了…灰那么大,别人没注意,我可看见了…是啥好东西?见者有份啊!” 林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被人看到了!而且是赵小川!这个心思活络、最擅长钻营的家伙! 他脑子里飞快旋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被冤枉的恼火:“你看花眼了吧?我能捡什么?一堆破皮子烂绳头,塞回去擦汗不行?你想要,下次有破烂我先叫你?” 赵小川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林风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林风掩饰得很好,那点恼火和疲惫看起来无比真实。 僵持了几秒,赵小川忽然又笑了,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行行行,看花眼了,看花眼了…都是苦哈哈,能捡啥宝贝…走了走了。”他说着,晃晃悠悠地转身走了,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却并未完全散去。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赵小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后背一片冰凉。 怀里的那几根牛筋弦,此刻仿佛变得滚烫而沉重。 希望的背后,总是伴随着看不见的危险。 第十三章 熬胶的夜 赵小川那试探的眼神和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风心中刚刚燃起的狂喜。他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并非无人察觉。在这闭塞的边堡里,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目光。 他变得更加谨慎,将那几根老化的牛筋弦藏得更加隐秘,白日里绝不去触碰,甚至不敢多看那个方向一眼。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枯燥的训练中,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和顺从,仿佛真的被日复一日的苦役磨平了所有棱角。 只有到了深夜,当土屋里鼾声此起彼伏,冰冷的空气几乎能将呼吸冻结时,他才敢悄悄活动。 他没有立刻处理那几根宝贵的弦。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准备充分。他先是拿出那小块仅存的獾油,用指甲抠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小心地涂抹在一小段弦上,按照信息提示,尝试“浸润保养”。油脂很快在寒冷中凝固,效果微乎其微,但他至少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熬胶。他需要更好的胶,更强的粘合力,来尝试将那截酸枣木枯枝真正嵌入弩臂的裂缝。 再次轮到去厨房帮工,林风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比上次更加卖力,抢着干最脏最累的活,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号衣。胖伙夫老周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嘟囔了一句“这小子真吃错药了”,却没再多说什么。 趁着抱柴的间隙,林风的心脏狂跳着,再次将藏有胶块和兽骨碎片的破瓦片,飞快地塞进不同的灶口余烬里。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控制着时间和火候,根据上次那模糊的经验和能力的微弱反馈,试图找到最佳的熬制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次进出厨房,他都感觉老周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终于,在又一次抱柴经过时,他闻到了那熟悉的、略带焦糊的胶质气味。他看准老周背对着他呵斥别人的空档,用木柴飞快地拨出瓦片。 成功了!两个瓦片里的东西都融化成了粘稠的液体,虽然依旧浑浊,但焦糊味似乎比上次淡了一些。 他强压激动,正准备用破布包裹,异变陡生! 厨房后院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和惊呼!这次不是水缸,而是一整摞堆得高高的柴垛不知为何突然塌了,木柴滚落一地,一片狼藉。 “操他娘的!谁堆的?”老周的怒吼瞬间被后院的混乱吸引。 林风抓住这瞬息万变的机会,如同受惊的兔子,包好滚烫的瓦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甚至没敢往后院看一眼。他一路狂奔,直到躲进一个绝对无人的角落,才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衫。 怀里的瓦片依旧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但他却觉得这疼痛无比甘甜。 他小心翼翼地查看成果。一块瓦片里是深褐色、较为清澈的胶液(来自那块未知胶块),另一块则是黑乎乎、带着更多杂质的胶液(来自兽骨)。随着冷却,它们逐渐重新凝固。 【精炼的动物胶(品质普通)】 状态:粘合力良好 可用於:木材、皮革、金属粘合(效果尚可) 【劣质骨胶(含大量杂质)】 状态:粘合力微弱,易脆 可用於:简易填充(效果差) 成了!品质普通的动物胶!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那么一点点,但这意味着,他拥有了真正可能修复那裂缝的希望! 狂喜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他迅速压了下去。赵小川的窥探和老周后院那莫名其妙的柴垛倒塌,都让他心生警惕。他不敢在原地多留,将冷却的胶块仔细收好,迅速离开了藏身之处。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最后的尝试。土屋人多眼杂,杂物堆那里自从被王老五撞见后,也不再安全。 他的目光,投向了堡墙根下,那株酸枣木附近,一个被半塌的土坯墙和一堆废弃建材遮挡的、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平时绝无人去。 深夜,估摸着所有人都已睡熟,林风如同幽灵般溜出土屋。怀里揣着那点宝贝胶块、酸枣木枯枝、以及被獾油微微浸润过的牛筋弦。他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终于,他安全地潜入了那个选定的角落。这里堆满了断裂的砖石和朽木,寒风被遮挡了大半,反而比外面感觉更“暖和”一点。 他靠着一堵断墙坐下,借着微弱的天光,拿出了那架被他寄予厚望的破弩。 心脏在寂静中跳得如同擂鼓。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处理弩臂的裂缝。他用柴刀小心地刮掉之前填充的、已经失效的枯枝碎屑,清理干净裂缝。然后,他抠下一丁点“精炼的动物胶”,用削尖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将它涂抹进裂缝深处。接着,他将那截酸枣木枯枝最坚硬的部分,用力塞进涂了胶的裂缝里,尽可能填满。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细汗。他知道,接下来需要时间让胶凝固,还需要压力。他脱下破袄,将弩臂裂缝处紧紧包裹,用自己的体温和衣服的压力去促进粘合。冰冷的弩机贴着他的胸膛,冻得他一哆嗦,但他咬牙忍住。 在等待胶体初步凝固的间隙,他开始处理那根老化的牛筋弦。他将其捋顺,再次涂抹上一点点獾油,轻轻揉搓,试图让其恢复一些弹性。这个过程更需要耐心和细致。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淌。远处传来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更添几分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感觉胸前的弩臂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破袄,借着星光查看。 裂缝被酸枣木枝和胶体填塞着,看起来依旧丑陋,但似乎…比之前严密了一点点?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初步修复),弓弦松弛)】 状态:严重损坏,暂不可用 修复需求:需进一步加固,需安装弓弦 信息变了!“初步修复”!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才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成功了!他靠着自己那点微弱的能力,靠着捡来的垃圾,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的第一步!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根经过初步保养的牛筋弦,尝试着将其安装到弩机上。这是一个技术活,他做得笨拙而艰难,手指冻得发僵,好几次都差点失败。 终于,在他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时,弦被勉强挂了上去。虽然松弛地耷拉着,远未达到激发的要求,但至少,它被装上去了! 一架完整的, albeit残破不堪的弩,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林风看着它,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寒冷的夜晚,无数次的偷偷摸索,无数次的失败与不甘…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林风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第十四章 阴影中的窥视 那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在万籁俱寂的寒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林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猛地抬起头,惊恐的目光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被断墙和杂物遮挡的、最深的阴影。 那里,似乎有一个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 是谁?王老五?赵小川?还是巡夜的哨兵?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私藏并试图修复军械,这是重罪!被抓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手中的弩机藏到身后,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阴影。 时间仿佛停滞了。寒风刮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预想中的厉声呵斥并没有传来。那片阴影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林风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那片阴影中投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中那架刚刚拼凑起来的破弩上。 那目光…没有杀气,没有惊怒,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 就像…就像那日王老五在杂物堆后的眼神! 林风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他的脊椎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片阴影动了一下,向后退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了? 林风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仿佛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刺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手忙脚乱地将弩机和所有零碎东西用破袄胡乱一裹,塞进怀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 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那个窥视者,消失了。 他不敢再多留一瞬,抱着那包烫手山芋,弓着腰,沿着来时的阴影,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土屋。 直到挤回自己冰冷的铺位,用破被蒙住头,他身体的颤抖依旧没有停止。怀里的弩机硌得他生疼,但他不敢拿出来。 是谁?到底是谁? 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当面质问都更让他感到恐惧。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每一次土屋木门的吱呀声,每一次同伴的翻身梦呓,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那个沉默的黑影,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第二天操练,林风的精神极度萎靡,眼底带着浓重的黑晕。他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王老五每一次目光扫过,赵小川每一次看似无意的靠近,都能让他心跳漏跳一拍。 训练时,他更是错误百出,反应迟钝。 “林风!”王老五的鞭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抽在他身边的泥地上,溅起一蓬冻土,“你他娘的魂真让狄狗叼走了?昨晚做贼去了?!” 林风猛地一颤,脸色苍白地低下头:“没…没有,王爷…” 王老五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怀里藏着的秘密。最终,他只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给老子打起精神!再这副怂样,老子把你吊旗杆上醒神!” 一整天,林风都活在一种巨大的焦虑和恐惧之中。他不敢再去看藏弩的地方,甚至不敢再去想修复的事情。那个神秘的窥视者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傍晚解散,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经过那株酸枣木附近时,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昨夜被窥视的角落飞快地瞥了一眼。 一切如常,只有积雪和断壁残垣。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了—— 在那株酸枣木最低矮的一根枯枝上,挂着一小绺极其不起眼的、深灰色的…毛线? 那不是军营里常见的东西。林风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才慢慢走过去。 那确实是一小绺毛线,像是从破旧的衣物上刮下来的,颜色黯淡,毫不起眼。但它挂的位置很巧妙,不像是无意中被勾住的。 是那个窥视者留下的?一个标记?一个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林风伸出手,指尖触碰那绺毛线,冰冷而粗糙。 他猛地将其扯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想从中攥出一点答案。 没有任何信息反馈,这似乎就是最普通的毛线。 但它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林风将毛线塞进怀里,低着头,快步离开。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被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感和强烈的好奇心,也开始悄然滋生。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回到土屋,坐在冰冷的铺位上,从怀里拿出那绺灰色的毛线,反复查看,一无所获。 夜深了。土屋里鼾声渐起。 林风却睁着眼,看着手中那绺平凡的毛线。 恐惧慢慢沉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反而一点点从心底渗了出来。 他不能被吓倒。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重新将毛线攥紧,目光投向土屋那扇破窗外无边的黑夜。 不管是谁在窥视,不管他想做什么。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架弩,他一定要修好。 恐惧如铅般在心底缓缓沉淀,被逼至绝境的狠劲却似毒蛇,从内心最深处悄然探出头来,一点点蔓延。 他绝不能被这恐惧吓倒。一路摸爬滚打,他耗尽了心力,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好不容易才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 他重新将手中的毛线紧紧攥住,目光越过土屋那扇破败的窗户,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管他窗外是谁在暗中窥探,管他到底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那架弩,他势必要修好。 第十五章 无声的馈赠 那绺来历不明的灰色毛线,像一根毒刺,扎在林风的心头。一连数日,他都活在一种草木皆兵的惊惧之中。每一次训练间隙,每一次深夜独处,他都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冰冷而沉默。 他不敢再去那个角落,甚至不敢靠近那株酸枣木。那架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破弩,连同那些搜集来的材料,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深埋在铺位下冰冷的干草里,仿佛那是什么会招致灾祸的不祥之物。 训练时,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不起眼,更麻木,更符合一个被艰苦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新兵该有的样子。但王老五似乎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份刻意隐藏的惊惶。 “妈的!缩头缩脑的,没吃饱吗?”在一次对练中,林风因为分神,被对手轻易撂倒。王老五的鞭子没抽下来,但骂声却格外刺耳,“就你这怂样,真遇上狄狗,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废物!” 那声“废物”,像针一样扎进林风耳朵里。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攥紧的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力——他空有那诡异的能力,空有那点不甘的心思,却连自保都做不到,像个惊弓之鸟。 赵小川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古怪,时常带着一种探究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偶尔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些不着边际的话:“林风,最近晚上睡得好吗?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林风只能含糊其辞,心里却愈发冰冷。难道那晚的窥视者是赵小川?他想干什么? 这种猜疑和恐惧,比身体的疲惫更折磨人。 又过了两天,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傍晚,队伍被拉去清理校场边堆积的积雪和垃圾。这活儿又冷又累,没人愿意干。林风埋头挥动着破旧的木锨,只想赶紧干完躲回土屋。 就在他清理到一处靠近堡墙根的积雪时,木锨的顶端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用脚踢开表层的雪,下面露出一小截被冻硬的土地,以及…半埋在地里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用油布裹着的小包裹。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触电般缩回脚,警惕地四下张望。其他人都在远处埋头苦干,没人注意这边。 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是陷阱吗?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那晚被窥视的恐惧瞬间回归。 他僵在原地,盯着那小小的油布包,像盯着一条盘踞的毒蛇。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咬着牙,用几乎冻僵的手指,飞快地将那小包抠了出来,塞进怀里,然后用脚将雪踢回原处,掩盖一切痕迹。 整个过程,他的心脏都在疯狂擂鼓。 回到土屋,等到夜深人静,同屋的人都睡死过去,林风才像做贼一样,用破被蒙住头,在绝对的黑暗中,颤抖着摸出那个油布小包。 包裹不大,入手有些沉,摸起来里面像是几块硬物。 他深吸一口气,摸索着解开系着的细绳,打开了油布。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一块冰冷、表面粗糙带孔的石头。 是磨石!一块比他从王老五那里得来的更大、更平整、质地明显更好的磨石! 他的手指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他继续摸索。 接下来是几根…细长、坚韧、带着某种独特弹性的…弦?不是他找到的那种老化的牛筋弦,而是更新、更结实,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油脂气息的好弦! 还有…一小块用叶子包裹着的、凝固的、散发着淡淡怪异气味的…深色胶块?这胶块比他熬制出的任何一块都更纯净,质地更均匀。 最后,是一小卷柔韧的、处理过的薄皮条。 没有字条,没有标记,没有任何能表明来源的东西。 只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他目前最需要、却绝无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得的…材料。 林风彻底懵了。他僵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陷阱?不是告发?而是…馈赠? 是谁?到底是谁? 那个神秘的窥视者?他看到了自己笨拙的努力,看到了那架破弩,非但没有揭发,反而送来了这些? 为什么? 王老五?他之前就给过磨石和油膏…可这些东西,尤其是那几根好弦,绝不是王老五一个底层老兵能轻易拿出来的!而且,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质地优良的磨石,粗糙的表面硌着他的手心,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冲散了恐惧,留下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他重新将东西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回铺位最深处。这一次,他藏得更加小心。 这一夜,他依旧无法入睡。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被一种巨大的谜团所笼罩。 第二天操练,林风的状态依旧糟糕,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他依旧避开王老五的目光,却在一次短暂的视线交错中,捕捉到王老五那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担忧? 林风迅速低下头,心跳再次加速。 不是王老五?还是他演技太高超? 训练间隙休息,他靠在校场边缘一根冰冷的拴马桩上,努力平复纷乱的心绪。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忽然,他猛地顿住了—— 就在不远处,一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上,有一个模糊的、几乎被新雪覆盖的脚印。那脚印不大,靴底的纹路…似乎和他记忆中,那日赵小川领到的新靴子底纹,有几分相似… 林风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赵小川?难道是他?他窥视,他留下毛线警告,然后又送来材料?他想干什么?戏弄?拉拢?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巨大的不安再次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更危险的迷局之中。 第十六章 弦上之舞 那包来路不明的馈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风的心口。一连数日,他都活在一种极度的矛盾和焦虑之中。恐惧与渴望交织,让他夜不能寐。 他不敢轻易动用那些材料。每一次偷偷查看,那上好的磨石、强韧的弓弦、纯净的胶块,都散发着无声的诱惑,却也仿佛暗藏着致命的陷阱。他像一只徘徊在诱饵旁的饿狼,既垂涎欲滴,又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捕兽夹。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那神秘窥视者意图的疯狂猜测,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决定冒险一搏。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孤勇的懵懂少年。恐惧教会了他谨慎。 他没有选择那个已被发现的角落,而是在一个狂风大作的深夜,悄悄摸到了堡墙另一侧,一处早已废弃、半塌的烽燧台基下。这里地势更高,风声呼啸,能完美掩盖细微的响动,且视野开阔,一旦有人靠近,极易被发现。 他裹紧破袄,蜷缩在断壁的阴影里,将怀里层层包裹的物件一一取出。冰冷的月光下,那架破弩、新得的材料、以及他之前积攒的所有“家当”,散发着幽微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良久。只有风掠过残垣断壁的呜咽。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行动。 他首先拿起那块上好的新磨石。触手冰凉细腻,远非钱瘸子那块可比。他蘸了点唾沫,开始小心翼翼地打磨那截被他视若珍宝的破甲箭簇。这一次,磨石与金属摩擦的声音低沉而顺畅,几乎被风声完全吞没。不过片刻,箭簇的尖端便泛起一层冷冽的寒芒,锐利得几乎能割破视线。 【生锈的破甲箭簇(已打磨)】 状态:锋锐 附注:可造成有效穿刺伤害 简单的信息,却让林风心头一热。他强压激动,将其小心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重头戏——修复弩臂。他抠下一小块那质地纯净的新胶,用削尖的木棍,极其小心地填补、加固之前用酸枣木枝和劣胶填充的裂缝。新胶粘稠度极佳,在寒冷中凝固的速度似乎也慢上一些,让他有更充足的时间进行操作。随后,他用那卷柔韧的皮条,将裂缝处细细缠绕捆紧,施加持续的压力。 做完这一切,他已汗湿衣背,不是因热,而是因全神贯注的紧张。 最后,是安装弓弦。他拿起那根强韧的新弦,手指拂过,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弹力。这绝非他之前找到的那些老化货色可比。安装过程依旧笨拙,新弦的张力远超他的预料,好几次都险些脱手崩伤自己。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额角青筋暴起,才终于将弦勉强挂上了弩机。 当弦线最终就位,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声时,林风几乎虚脱般地靠在了断墙上,大口喘着白气。 一架完整的、经过初步修复的弩,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弩臂上的皮条捆绑处还显得有些丑陋,但那道狰狞的裂纹已被牢牢封住。弓弦紧绷,透着危险的力量感。 他颤抖着手,集中精神望去。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已加固),弓弦(已更换))】 状态:严重磨损,可勉强使用(风险高) 效能:低下 附注:不建议满力使用,易损 成了! 虽然状态依旧堪忧,风险极高,但“可勉强使用”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数月来的提心吊胆、辛苦积攒、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弩,试图瞄准远处月光下模糊的垛口影子,感受着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感受着弓弦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轻微、仿佛下意识发出的、又立刻被强行扼住的吸气声,从侧后方不远处一堆更高的废墟阴影里传来! 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林风全身的神经正因为极度兴奋和紧张而绷紧到了极致,这细微的异响如同针尖般刺入了他的耳膜! 有人!就在附近!一直在看着! 巨大的惊骇瞬间将成功的喜悦砸得粉碎!他猛地放下弩,身体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转身,目光惊恐地扫向声音来源! 那片阴影寂静无声,仿佛刚才只是风的恶作剧。 但林风确信自己听到了!那不是风! 是谁?!是那个馈赠者?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胸而出。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是陷阱吗?现在冲出来抓他个人赃并获? 时间一秒秒流逝,那片阴影里再无任何动静。 恐惧和猜疑在寂静中疯狂滋长。林风猛地一咬牙,不再犹豫。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弩机和所有东西胡乱包裹起来,甚至顾不上仔细掩盖痕迹,便像被鬼追似的,连滚爬下烽燧台基,头也不回地冲入更深的黑暗里,朝着土屋的方向发足狂奔。 一路风声鹤唳,每一步都觉得身后有眼睛在盯着,有脚步声在追赶。 直到一头撞进土屋冰冷而熟悉的臭气中,反手死死抵住木门,他才瘫软下来,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浸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怀里的弩机坚硬地硌着他,不再带来温暖和希望,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谜团。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他蜷缩在门后的黑暗里,喘息良久,才颤抖着手,再次摸向那架弩。 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弩臂与弓弦的连接处,摸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冰冷金属的…残留的温热。 仿佛不久前,刚刚有人用手指,在那个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位置,轻轻地、停留过。 第十七章 惊弦 那一点残留在弩机关键之处的微弱温热,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林风的指尖,瞬间将他拖回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深渊。他猛地缩回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土屋里鼾声依旧,无人被惊醒。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可闻。 是谁?到底是谁? 那温热绝非幻觉。有人在他离开后,触碰过这架弩!是在检查?还是在…帮他做最后的调整?那声被扼住的吸气,是意外?还是某种提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却得不出任何答案。那神秘的窥视者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将他牢牢攥在手心,戏弄,观察,甚至…施舍。 这种被完全看透、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感觉,比直面狄人的马刀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屈辱。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活得如同惊弓之鸟。他不敢再看那架弩,甚至不敢再去想它,只是将它更深地埋藏在铺位之下,仿佛那是什么诅咒之物。训练时,他努力将自己缩回最初那个沉默、麻木、毫不起眼的新兵壳子里,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显得笨拙而顺从。 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无法再收回。 他发现自己无法真正回到过去。当王老五的鞭子抽来时,他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更灵巧的闪避;当练习格挡时,他的手腕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从那些破碎信息中领悟到的卸力技巧;甚至只是握着那杆锈枪站立时,他的目光也会下意识地扫过枪头与木杆的连接处,评估着其牢固程度。 【枪头锈蚀,楔钉松动】 状态:有脱落风险 修复需求:需重新楔紧 这些信息不再需要他刻意集中精神去激发,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浮现。能力的成长,悄无声息,却无法逆转。 王老五似乎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他骂得依旧难听,鞭子甩得依旧响亮,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林风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不耐烦,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审视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糙铁。 这种注视让林风如芒在背。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努力扮演好那个“勉强合格”的炮灰。 然而,命运的戏弄并未停止。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训练内容变成了枯燥的持械站立,寒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林风站在队列中,尽量放空自己,减少体力消耗。 突然,堡墙望楼的方向,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一声极其短促、却尖锐得刺破风声的锣响! “哐——!” 仅仅一声!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是敌袭的连续警锣!这短促的一声,是极其危险的示警!通常意味着发现了小股极其精锐的敌方探马或渗透者,距离极近! “操!”王老五脸色骤变,反应极快,嘶声咆哮:“全体都有!蹲下!举盾!快!” 经历过上一次的混乱,这次新兵们的反应稍快了些,虽然依旧慌乱,但至少下意识地执行着命令,纷纷蹲下,将随身携带的木盾(如果有的话)或只是徒劳地举起手臂,护住头脸。 林风蹲在地上,心脏狂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堡墙之外那片被寒风卷起的茫茫雪雾。是什么?狄人的探子?已经摸到眼皮底下了?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紧张等待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墙外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噗!” 一声闷响! 站在林风侧前方不远的一名新兵,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一支比寻常箭矢更短更粗的、尾羽漆黑的弩箭,正正钉在他的咽喉上!箭簇甚至从他颈后透出了一小截! 他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手中的木盾哐当一声掉落,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冻土上,鲜血瞬间从颈间汩汩涌出,在灰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快!太快了!从警锣到中箭,不过短短两三息! 死亡的阴影,再次以如此迅疾、如此精准、如此冷酷的方式,悍然降临! “操他娘的!是手弩!贴得太近了!”有经验的老兵发出惊怒的吼声。 墙头上瞬间一片混乱,老兵们疯狂地朝弩箭射来的方向盲目还击,箭矢破空声、怒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新兵们则彻底吓傻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少人当场失禁,骚臭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林风蹲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他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那支精准夺命的黑色弩箭,昨夜指尖那点微弱的温热感再次袭来,与眼前这冰冷的死亡形成了恐怖而荒谬的对照。 弩…这就是弩的力量…如此轻易,如此遥远地,就能夺走一条性命… 如果…如果他手里那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不寒而栗。 混乱中,王老五的吼声再次炸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都他妈愣着等死吗?拖下去拖下去!弓手队!给老子往死里覆盖那片洼地!” 几个老兵冲上来,粗暴地将尸体拖走,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袭击没有再发生。那精准的一箭,仿佛只是一个冰冷的警告,随后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警戒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堡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确认再无危险,队伍才被允许解散。 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更深沉的恐惧。张诚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赵小川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林风失魂落魄地走着,那支黑色弩箭的影子,在他眼前反复出现。 深夜,土屋内鼾声沉重。林风却睁着眼,死死盯着头顶无尽的黑暗。恐惧依旧盘旋不去,但另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却在心底疯狂滋生,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坐起身,如同鬼使神差般,颤抖着手,再次将铺位下那架冰冷的弩机摸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弩身粗糙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 他不再去想那神秘的窥视者,不再去猜那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只知道,在这座吃人的边堡里,要么成为箭下亡魂,要么…手中握紧弓弦。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其藏起。 而是用破布将其仔细缠绕包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了自己那件空荡荡的号衣之内,贴身绑在了胸前。 冰冷的弩机紧贴着胸膛,粗糙的木纹硌着皮肉,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仿佛一头幼兽,终于藏起了它稚嫩却致命的獠牙。 夜还很长。风雪在窗外呜咽。 林风侧身躺下,身体蜷缩,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那坚硬的凸起之上,仿佛守护着最后的希望,也守护着无尽的秘密。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十八章 锈枪与暗弦 那架冰冷的弩机紧贴胸膛,像一块坚硬的寒冰,也像一颗不安的心脏,随着林风的呼吸微微起伏。最初的踏实感很快被一种无时无刻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取代。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行走的火药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的碰撞,就会暴露这致命的秘密。 白日操练,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动作甚至刻意地恢复了几分最初的笨拙,仿佛要将自己重新缩回那个最不起眼的壳里。王老五的目光扫过他时,他感觉那目光几乎能穿透号衣,灼烧在隐藏的弩机上,让他脊背发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然而,恐惧并未吞噬一切。当训练再次轮到枯燥的持械突刺时,林风握着那杆锈迹斑斑的长枪,感受着枪杆的粗糙和枪头的松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这杆曾让他觉得沉重又无用的破枪,此刻在他手中,似乎有了不同的意义。它不再仅仅是累赘,更像是一层…伪装。一层包裹着致命獠牙的、毫不起眼的旧皮囊。 他的目光扫过枪头与木杆连接处那松动的楔钉。 【枪头锈蚀,楔钉松动】 状态:有脱落风险 修复需求:需重新楔紧(需硬木楔、锤击) 信息清晰浮现。他心中微动。修复它,不仅能让这伪装更牢固,或许…也能让那真正的杀器,更安全地隐藏其后。 机会很快到来。这日傍晚,队伍被派去协助修缮一处被风雪损坏的营房屋顶。活计繁琐,需要递送木材、茅草和工具。林风干得格外卖力,目光却如同最警惕的猎犬,搜寻着一切可能利用的零碎。 在一堆废弃的边角料中,他找到几块质地坚硬的杂木碎片。又趁着一个老兵修理屋檐时,偷偷记下了他随手扔在一旁、几乎磨损殆尽的一小段旧皮绳和一枚锈蚀但形状尚可的铁钉。 夜里,土屋鼾声四起。林风却没有去碰怀中的弩。他悄无声息地摸出那几块硬木碎片和那枚铁钉,借着微光,用那柄豁口柴刀,耐心地将木片削成几个小小的、尖锐的木楔。过程缓慢而艰难,刀刃与硬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 随后,他拿起那杆长枪,将枪尖对准地面,用脚小心踩住枪杆,模仿着记忆中老兵的动作,将一枚木楔对准松动的接口,用那枚铁钉充当简易的锤头,极其轻缓地、一下下地敲击。 “笃…笃…笃…” 声音沉闷而微弱,被鼾声和风声完美掩盖。每一次敲击,他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汗水从额角滑落,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极致的紧张。 终于,楔钉被一点点敲入,枪头与木杆的连接处,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紧密牢固起来。 他放下铁钉,双手握住枪杆,用力拧动——枪头纹丝不动! 一股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成就感驱散了部分疲惫。他再次集中精神。 【制式长枪(枪头已加固)】 状态:磨损,可使用 效能:普通 成了!虽然依旧是把破枪,但至少,它暂时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更重要的是,他为自己那真正的依仗,又添上了一层不起眼的保护色。 他将工具藏好,躺回铺位,手掌下意识地抚过胸前那坚硬的轮廓。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这一次,带来的不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共生感。 他与这杀器,在这绝境中,被迫捆绑在了一起。 次日操练,内容依旧是令人麻木的队列与突刺。但当林风再次握紧这杆经过加固的长枪时,心态已悄然不同。他依旧表现得笨拙,但在一次集体向前突刺时,他刻意调整了角度,让枪尖划破空气的轨迹,恰好能微微撩起宽松号衣的下摆,短暂地遮掩住胸前那不自然的隆起。 一个小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却让他心中稍安。 训练间隙短暂休息,新兵们瘫坐一地,呵着白气,无人说话,气氛沉闷。张诚凑到林风身边,瓮声瓮气地低语:“林风…俺昨晚…好像听见你那边有动静?”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揉了揉肩膀,语气疲惫:“冻得骨头疼,翻来覆去睡不着,磕到墙了吧。” 张诚“哦”了一声,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没再多问。 另一侧,赵小川则靠在一个老兵身边,手里摆弄着几根草茎,看似随意地编着什么,眼角的余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林风这边,尤其是在他胸前号衣那略显紧绷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林风低下头,假装整理绑腿,避开了那道目光,心底却警铃大作。 这时,王老五骂咧咧地走过来,靴子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他停在队伍前方,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群萎靡的新兵,最终,落在了林风…以及他手中那杆枪上。 “妈的,一个个跟瘟鸡似的!”他骂了一句,突然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林风握着的枪杆。 林风浑身一僵,几乎要以为秘密暴露!他死死攥住枪杆,强迫自己低下头。 王老五却只是嗤笑一声:“枪倒是握得比前几天紧点了?怎么,怕它飞了?废物就是废物,一把破枪都当宝贝!” 他骂完,晃着膀子走开,似乎只是随手找个由头发泄不满。 林风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是一片冰凉。他抬起头,恰好捕捉到王老五转身时,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再次落在他胸前号衣的位置。 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小子,你到底藏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风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知道,自己行走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前后左右,似乎都潜藏着看不透的迷雾和目光。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手中的锈枪。 也将怀中那冰冷的杀器,藏得更深。 第十九章 暗流与磨刀石 王老五那看似随意的一踢和意味深长的一瞥,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套在了林风的脖子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如同在薄冰上行走,冰面下是刺骨的寒水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不敢再轻易去碰怀中的弩,甚至不敢过多地去想它。白日里,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中,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应付王老五的鞭子,而是开始真正地观察、模仿、消化。 他观察老兵们突刺时脚步的配合,格挡时腰腹的发力;他模仿张诚那纯粹依靠蛮力却异常稳定的下盘;他甚至偷偷记下赵小川如何在看似狼狈的闪避中,巧妙地卸去大部分冲击。 那些曾经模糊闪过的信息碎片,开始与现实中的观察相互印证、融合。 【发力技巧: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格挡要点:卸力非硬抗,侧身转腕…】 【步伐:小步快频,重心微沉…】 这些信息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文字,它们开始融入他的肌肉记忆。他的动作依旧生涩,远谈不上流畅,但在那笨拙的外表下,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准头”和“效率”在悄然滋生。他刺出的枪,似乎更稳了一些;格挡的姿态,似乎更省力了一点。 这种变化微乎其微,混杂在一群同样在痛苦中缓慢进步的新兵里,本应毫不显眼。 但王老五注意到了。 这个老兵痞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骂声依旧,鞭子却落得少了。他更多时候是抄着手,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打量一件出了瑕疵又似乎有点意思的旧兵器般,上下扫视着林风。他不再轻易靠近,也不再做出任何可能引发林风过度反应的举动,但那无声的审视,却比任何打骂都更让林风感到不安。 他知道,王老五在等。等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等一个彻底爆发的由头。 这种无声的对峙让林风几乎窒息。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让他重新握紧那冰冷希望、确认自己并非全然被动的方式。 深夜,当土屋陷入沉睡,他不再去尝试修复弩机——那太危险,动静也太大。取而代之的,是那半块质地优良的磨石。 他将其藏在袖中,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反复摩挲。他需要磨利些什么,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他那根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神经。 他的目光,落回了那杆经过加固的长枪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锈迹斑斑的枪头上。 【枪头(锈蚀严重,锋刃圆钝)】 状态:穿透力低下 修复需求:需充分打磨 就是它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用破被将自己整个蒙住,制造了一个狭小、密闭、能隔绝声音的空间。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里,他摸索着握住枪杆,将枪头小心地抵在磨石上。 然后,开始缓慢地、一圈接着一圈地,研磨起来。 “沙…沙…沙…” 声音被厚厚的棉被吸收,只剩下极其细微的、几乎贴近才能听见的摩擦声,混合着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闷热和缺氧让他头晕目眩,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停止。这单调重复的动作,这专注于一点的感觉,奇异地缓解了他内心的焦灼和恐惧。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磨去一点内心的锈蚀和惶恐。 他全神贯注,将所有的压抑、恐惧、不甘,都倾注在这细微的摩擦中。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臂彻底脱力,他才猛地掀开被子,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颤抖着手,抚摸枪头。指尖传来一种明显不同于以往的、微微的割手感。虽然离真正的锋利还差得远,但那层厚厚的锈蚀确实被磨去了不少,露出底下黯淡却坚实的金属质感。 【枪头(轻度打磨,锈蚀减轻)】 状态:穿透力轻微提升 成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实实在在的成就感,驱散了部分的疲惫和绝望。他瘫倒在铺位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极淡的、扭曲的弧度。 这微不足道的进步,是他此刻唯一能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急促的号角声便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比往日更显凄厉。 “紧急集合!全副武装!快!快!快!”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寒风中回荡。 土屋里瞬间炸开锅,新兵们手忙脚乱地套着号衣,抓取武器,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又出什么事了?狄人又来了? 林风心中一紧,第一时间摸向怀中——那硬物的轮廓依旧紧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抓起那杆经过打磨的长枪,冲出土屋。 堡内空地上火把通明,人影幢幢,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张嵩队正全身披挂,脸色铁青地站在最前方,王老五等老兵簇拥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 “昨夜!北边三十里外的羊角墩,被狄狗摸哨了!”张嵩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墩弟兄,十五人,无一生还!烽火都没来得及点燃!” 消息像一块寒冰砸进人群,瞬间抽空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羊角墩,比他们这里更靠前、更孤立的哨点…全军覆没! 林风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指死死攥紧枪杆。怀中的弩机,此刻仿佛变得重若千钧。 “妈的!一群废物!”王老五突然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却不再是平日那种纯粹的暴躁,而是裹挟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惨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扫过一群吓得面无人色的新兵,最终,定格在林风脸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愤怒,有审视,有警告,甚至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逼迫的期待。 “看见了吗?”王老五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北边的黑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风脸上,“这就是孬种的下场!连叫唤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你们他妈的谁想当下一个?” 新兵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王老五却不再看别人,只是死死盯着林风,一字一句地低吼,像是在对他一个人说:“不想死,就把你们的招子放亮!把你们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别他妈整天浑浑噩噩,死到临头才知道哭!” 林风迎着他的目光,感觉那视线几乎要穿透自己的胸膛,看到那隐藏的杀器。他强迫自己站直,压下所有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地挤出一个字:“是!” 王老五死死瞪了他几秒,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 队伍在一片死寂和压抑中开拔,进行比以往更加严酷的巡边。寒风似乎都带上了血腥味。 林风走在队伍中,胸膛紧贴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轮廓,王老五那番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那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逼迫和…默认。 他知道,冰面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他藏起的獠牙,或许很快,就必须真正见血了。 第二十章 初啼 羊角墩的惨剧像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烽燧堡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训练强度骤然提升到了近乎残酷的地步。王老五像是换了个人,骂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命令和更狠厉的惩罚。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筋疲力尽,都仿佛能听到那十五个未曾响起的烽火在无声地催促。 林风怀中的弩机,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它不再仅仅是希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责任和恐惧。他知道,王老五在等,他自己,也在等。等一个不得不将其拔出的时刻。 这个时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猝不及防。 那是一次延长了的巡边任务,队伍深入到了黑石谷的边缘地带。这里地势更加崎岖,枯木嶙峋,乱石丛生,风声穿过石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老兵们握紧了武器,新兵们脸色苍白,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林风走在队伍中段,右手紧握着那杆打磨过的长枪,左手无意识地隔着号衣,按在胸前那坚硬的轮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异样的清醒。 突然! 前方探路的老兵猛地打出一个急促的手势! 全体瞬间伏低,屏住呼吸。 王老五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窜到前方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缩回头,对着身后众人,用极低、却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吼道: “妈的!是狄狗的游骑!七八个!正在前面坡下休整!离得太近了!” 所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在这种距离遭遇狄人精锐游骑,几乎是灭顶之灾! “不能退!一退就会被发现,追上来全得死!”王老五的眼睛赤红,目光疯狂扫过众人,最后猛地定格在林风…以及他身边另外两个还算镇定些的新兵身上。 “你!你!还有你!”他手指点过林风、张诚和另一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新兵,“跟老子从右边摸过去!吸引他们注意!其他人,原地埋伏,等信号!” 这是送死的命令!用几个新兵的命,去换主力埋伏的机会! 被点到的三人瞬间面无血色。张诚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握枪的手剧烈颤抖。另一个新兵直接软倒在地,裤裆瞬间湿透。 林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瞬间麻木。他看到了王老五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也看到了那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将他推向绝境的逼迫。 没有时间犹豫。 “走!”王老五低吼一声,已率先弯腰窜了出去。 林风猛地一咬舌尖,刺痛和血腥味让他强行压下了恐惧。他看了一眼瘫软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王老五决绝的背影,最终,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跟了上去。张诚喘着粗气,也踉跄着跟上。 三人如同三只被驱赶的羔羊,借着乱石的掩护,艰难地向侧翼移动。每靠近一步,风中隐约传来的狄人粗野的笑语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就清晰一分,死亡的气息就浓重一分。 终于,他们摸到了一处可以俯瞰下方一小块洼地的石堆后。王老五示意停下。下方,七八个穿着毛皮、腰挎弯刀的狄人游骑正散坐在几块大石旁,擦拭武器,低声交谈,战马在一旁悠闲地啃着枯草。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狰狞的刺青。 王老五喘着粗气,脸上横肉抽搐,他猛地将一张粗糙的猎弓塞到张诚手里,又扔给他几支箭:“大个子!一会听老子命令,使劲朝那边射!制造动静!”然后,他看向林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小子…你机灵点…找机会…弄出点更大的响动!越大越好!” 更大的响动?用什么?用这杆破枪吗?林风瞬间明白了王老五那未说出口的话!他是在逼他!在这生死关头,逼他做出选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下方一个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目光扫向他们藏身的石堆! “被发现了!”王老五瞳孔骤缩,嘶声吼道:“动手!” 张诚吓得怪叫一声,几乎是闭着眼,胡乱地将箭射了出去!箭矢软绵绵地飞下坡,离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一箭,如同捅了马蜂窝! 下方的狄人瞬间炸锅!厉声呼啸着跳起身,抓起武器,目光凶狠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方向!有两人甚至已经翻身上马,准备冲坡! 完了!林风脑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量驱使着他!他猛地扔开长枪,双手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扯开号衣的系带!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但他顾不上了!他一把掏出那架紧贴胸膛、还带着体温的弩机! 上弦!他之前偷偷练习过无数次那笨拙的动作,此刻在极致的恐惧下,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吱嘎作响的弩臂被强行拉开!他从腰间摸出那枚精心打磨过的、闪烁着寒光的破甲箭簇,压入箭槽! 动作生涩,却快得惊人! 下方,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狄人骑兵已经策马冲上了缓坡,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清晰可见! 林风猛地抬起弩,甚至来不及瞄准,只是凭着感觉,对着那冲来的黑影,狠狠扣动了悬刀! 嘣!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弦响!仿佛敲响了一面死亡的战鼓! 弩身猛地向后座了一下,撞得他胸口生疼! 那支灌注了他所有恐惧、绝望和不甘的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冲坡的狄人骑兵身体猛地一顿,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熟悉的、他惯用的黑羽箭尾,正钉在他的皮袄上,深入寸许!虽然未能致命,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老五的眼睛猛地瞪圆,看着林风手中那架还冒着细微白烟的弩,又看看坡下滚落马背、惊怒交加的狄人,脸上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即闪过一抹无法形容的、近乎狂热的色彩! 下方的其他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绝非普通弓箭能造成的打击惊呆了,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和混乱! “就是现在!”王老五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杀!!” 埋伏在另一侧的主力队伍终于抓住这宝贵的时机,箭矢和怒吼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林风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持弩的姿势,微微颤抖。鼻腔里充斥着弩弦激发后的焦糊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箭矢命中的轨迹,看到了敌人摔落马背的瞬间… 他…做到了… 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空茫感席卷了他,紧随其后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战栗。 杀戮…原来是这种味道。 第二十一章 余烬与暗痕 战斗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寂的战场和浓重的血腥气。 黑石谷的遭遇战结束了。那支狄人游骑在最初的混乱和措手不及后,并未死战,很快便利用地形掩护,抛下几具尸体和伤马,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烽燧堡的队伍也付出了代价。两名老兵阵亡,数人带伤。新兵里,那个被王老五点名、却瘫软在地的新兵,在混乱中被一支流矢射穿了小腿,正发出凄厉的惨嚎。张诚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拄着枪,望着地上的尸体,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后怕。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寒风卷着硝烟和铁锈味灌入鼻腔,但他闻到的,却只有自己指尖那若有似无的、弩弦激发后的焦糊气息,以及…一种更深邃的、冰冷的空虚感。 他手中的弩机早已被重新藏回怀中,紧贴着狂跳未止的心脏。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灼烧着他的皮肤,烙印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做到了。他在生死关头,射出了那一箭,改变了战局,救了自己,或许也救了其他人。 但预想中的狂喜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令人晕眩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罪恶感的战栗。他眼前反复闪现着那个狄人骑兵中箭后错愕、痛苦、继而摔落马背的画面。那不是模糊的靶子,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的手指扣动下,命运被强行扭转。 杀戮…原来如此轻易,又如此沉重。 “都愣着等死吗?收拾战场!把弟兄们抬回去!快!”王老五嘶哑的吼声打破了死寂,他脸上溅着血点,眼神凶狠如受伤的狼,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风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狠厉,有一闪而过的震惊,有深不见底的探究,但唯独没有…疑问。仿佛他早已料到,甚至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 他没有对林风说什么,只是粗暴地踢了一脚旁边发抖的新兵:“去帮忙!” 回堡的路程,沉重而压抑。伤员痛苦的呻吟,尸体被抬行时僵硬的姿态,以及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恐,都让空气凝滞如铁。 林风沉默地走着,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怀中的弩机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膛,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个狄人中箭的画面更加清晰。 他甚至不敢去看王老五的背影。 回到烽燧堡,已是傍晚。残阳如血,将堡墙染上一片凄凉的橙红。伤者被抬去医治,阵亡者的遗体被暂时安置,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没有人有心情吃饭。新兵们瘫坐在土屋内外,眼神空洞,有些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赵小川凑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林风…刚才…你用的什么家伙?动静那么大?我看见那狄狗…” 林风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刺向赵小川,那里面残留的、未曾散尽的杀意和空洞,让赵小川瞬间噎住,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看错了。”林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赵小川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追问,眼神却愈发闪烁不定。 深夜,土屋内鼾声沉重,却夹杂着压抑的梦呓和痛苦的呻吟。那个腿被射穿的新兵,即便用了药,依旧在昏迷中时不时抽搐哭嚎。 林风毫无睡意。他睁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再次缓缓摸出那架弩机。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弩臂上粗糙的皮条捆绑处,抚过那根依旧紧绷的弓弦,最后,停留在悬刀之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扣下时那决绝的触感。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纹(已加固),弓弦(已更换))】 状态:严重磨损,部件应力增加 效能:低下(风险极高) 附注:本次击发加剧损耗,需彻底检修 能力的反馈冰冷而客观,提醒着他那惊鸿一现的背后,是更深的隐患和风险。 就在这时,土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没有点燃任何灯火,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 是王老五。 林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将弩机塞回怀中,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王老五却没有走向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里,浑浊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屋内横七竖八的身影,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风所在的铺位方向。 尽管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那种无声的、沉重的压迫感,比任何质问和鞭打都更令人恐惧。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林风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铺草。 终于,王老五似乎确认了什么。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木门再次轻轻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风才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下来,内衣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看到了那一箭,现在,他来确认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揭发,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表示。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应都更让林风感到不安。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将他困在其中。 他躺在冰冷的铺位上,睁眼直到天明。怀中的弩机如同烙铁,王老五那沉默的凝视如同梦魇,而那个狄人中箭落马的画面,则在黑暗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初试锋芒的余烬尚未冷却,更深、更冷的暗流,已悄然蔓延而至。他手中的力量,似乎正将他拖向一个更加无法预测的深渊。 第二十二章 沉默的重量 黑石谷遭遇战后的烽燧堡,像一锅被投入冰块的沸水,表面迅速冷却凝固,底下却暗流汹涌,寒意刺骨。 阵亡者的遗体被草草掩埋在堡外一处避风的洼地,没有仪式,只有几声压抑的啜泣和军官不耐烦的催促。伤者的哀嚎在药味和血腥气中持续了数日,渐渐转为低沉的呻吟,最终要么挺过去,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恐惧和死亡,以最直接的方式,给所有新兵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往日里还有几分懵懂和躁动,如今只剩下死寂的麻木和一种野兽般的警惕。每个人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弓之鸟般的锐利,看谁都像潜在的威胁,也看谁都像下一刻可能倒下的尸体。 林风变得更加沉默,几乎到了缄口不言的地步。他机械地训练,吃饭,睡觉,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灵的躯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里那架冰冷的弩机,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感知,提醒着他那短暂而血腥的爆发。 王老五的态度变得极其古怪。他不再轻易对林风呼来喝去,鞭子更是远离了他。但他的目光,却像无形的钩子,更加频繁、更加沉甸甸地落在林风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逼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阴沉的、复杂的沉默。有时,林风甚至能从那沉默里,品出一丝极淡的、难以理解的…忌惮?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打骂都更让林风感到窒息。他宁愿王老五像以前一样,冲过来劈头盖脸地臭骂他一顿,甚至抽他几鞭子,也好过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危险凶器般的死寂。 张诚的伤势不重,包扎后依旧生龙活虎。但他看林风的眼神也变了。那憨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敬畏和…疏远。他依旧会凑过来分给林风一点吃的,但话却少了,偶尔看向林风胸前那似乎并无异样的号衣时,眼神会飞快地躲开,仿佛那里盘踞着一条看不见的毒蛇。那日林风掏出弩机时一闪而过的狠厉和决绝,显然深深烙进了这个单纯汉子的心里。 而赵小川,则变得愈发活络和…难以捉摸。他依旧是一副油滑讨好的模样,但在那笑嘻嘻的表皮下,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更加锐利和贪婪。他几次试图再次旁敲侧击那日“巨大响动”的源头,都被林风用冰冷的沉默挡了回去。但他并不气馁,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绕着林风打转的频率更高了,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号衣,将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各方无声注视、孤立却又无法摆脱的感觉,几乎要将林风逼疯。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透明的冰窖里,四周都是眼睛,寒冷彻骨,却无处可逃。 唯一的喘息之机,是在深夜。 当土屋内鼾声、磨牙声和梦呓声交织成一片时,林风会悄无声息地坐起,像个虔诚的信徒抚摸圣物般,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的弩机。 他不敢再击发,甚至不敢上弦。他只是借着微光,用那半块好磨石,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打磨保养着弩机的每一个部件,擦拭掉并不存在的灰尘,检查皮条是否松动,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 【弩臂裂纹(加固处出现细微应力纹)】 状态:风险增加 建议:需重新加固(需更强韧胶合剂与绑缚材料) 能力的反馈冰冷而客观,提醒着他那惊险一击的代价。每一次使用,都在加速它的损耗。 这种重复的、机械的保养动作,成了他唯一能平静下来的方式。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细微的摩擦声,能暂时压住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让他找到一丝虚幻的控制感。 然而,危机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这日午后,操练内容突然变成了全副武装的越野奔袭。王老五像是憋着一股邪火,催命似的驱赶着队伍在堡外的雪原和丘陵间狂奔。沉重的装备、冰冷的空气、湿滑的路面,很快将队伍拖得七零八落。 林风咬牙坚持着,胸口那硬物随着奔跑不断撞击,带来阵阵闷痛。在一次奋力爬上一处陡峭的雪坡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 在摔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但更强烈的本能让他猛地扭转身子,用肩膀和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砰!”一声闷响,雪沫四溅。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被硬物狠狠硌到的锐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废物!爬起来!”王老五的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几个附近的新兵下意识地想过来搀扶。 林风却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挥手打开伸来的手,嘶哑地低吼:“别碰我!” 他挣扎着,用最快速度爬起身,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第一反应是死死按住胸前号衣下那凸起的轮廓,惊恐地检查它是否因撞击而移位或暴露。剧烈的疼痛和更剧烈的恐惧,让他额角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的过度反应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张诚张了张嘴,没说话。赵小川则眯起了眼,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风死死护住的胸前。 王老五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坡上,回头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滚着更加深沉的、看不到底的暗流。 林风在那一片沉默而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感到无比的难堪和恐慌。他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事…扭了一下…”然后便不再看任何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却异常固执地继续向前跑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他可能暴露了更多。 怀中的弩机,仿佛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烫手了。 它带来的不再是希望,而是无休止的焦虑和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他就像怀抱着一颗随时会炸响的惊雷,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视下,艰难地行走在悬崖边缘。 而这颗雷,似乎快要捂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紧绷的弦 胸口被弩机硌出的淤青,像一枚耻辱的烙印,火辣辣地疼了好几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动作,都提醒着林风那次狼狈的摔倒和随之而来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审视目光。 他变得更加孤僻,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蜷缩在自认为安全的阴影里,用沉默和警惕筑起高墙。训练时,他刻意避开所有人的接触,尤其是王老五和赵小川。他的眼神总是低垂着,仿佛对地面上的裂纹有着无穷的兴趣,只有偶尔抬起时,那里面一闪而过的锐利和不安,才会泄露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王老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疏远。他依旧用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而沉重的目光注视着林风,像在观察一件即将淬火的兵器,既期待它成型,又警惕它失控。他不再给林风分派特殊的任务,也不再有任何私下里的交流,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赵小川则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围着他打转得更勤了。一次分发干粮时,他故意蹭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故作亲热的口吻:“林风,胸口还疼不?我那还有点偷藏的药膏…你说你也是,摔那么重,怀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硬家伙啊?嘿嘿…” 林风猛地侧身避开,冰冷的眼神扫过赵小川那笑嘻嘻的脸,没有说话,但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几乎压抑不住的厉色,让赵小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讪讪地走开了。但林风知道,这只会让赵小川更加好奇。 只有张诚,依旧保持着那份笨拙的善意。他会默默地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林风多一点,在林风训练脱力时,会不动声色地扶他一把。但他看林风的眼神里,那份敬畏和疏远也更深了,仿佛林风周身笼罩着一层他无法理解、也不敢触碰的危险气息。 这种被孤立、被窥视、被无声期待的感觉,让林风几乎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唯一的慰藉(如果那能称之为慰藉的话),是深夜对弩机的保养。这成了他一天中唯一能感到些许“控制感”的时刻。在鼾声的掩护下,他像最虔诚的工匠,用磨石小心打磨弩臂上因击发而出现的细微毛刺,检查皮条捆绑处是否因应力而松弛,用手指感受着弓弦那惊人的张力。 【弩臂裂纹(应力纹轻微扩散)】 状态:风险显著增加,稳定性下降 警告:再次击发可能导致结构性损坏 紧急修复需求:需高韧性胶合剂、金属加强箍 信息的反馈一次比一次严峻。这架弩就像他此刻的处境,看似握有力量,实则岌岌可危,下一次使用,可能就是最后一次,甚至可能伤及自身。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焦虑。他迫切需要更好的材料来加固它,但在这与世隔绝的边堡,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搜寻一切可能利用的“垃圾”,目光扫过堡内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那些阵亡老兵遗留下来的、尚未被收走的零星物品。这种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罪恶的战栗,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转机出现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堡内大部分人都早早缩回了营房,只有巡夜的士兵在风雪中艰难移动。 林风借口解手,溜到一处背风的墙角,试图在积雪下寻找可能被丢弃的金属碎片。风雪打得他睁不开眼,寒冷刺骨。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脚下一滑,踢到了一个半埋在雪里的、硬邦邦的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是一个破旧的、皮质已经干裂翘起的箭壶,里面空空如也,但壶身一侧,用某种坚韧的兽筋粗糙地捆绑着一小段…似乎是某种野兽的角?角质已经有些风化,但依旧坚硬,形状弯曲,带着天然的韧性。 他心中一动,集中精神。 【风化牛角(片段)】 状态:质地坚韧,略有脆化 可用作:弩机加固衬片(需切割打磨) 或:制作扳机护圈(粗糙)】 牛角!虽然只是片段,但这是比木头强得多的材料!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他飞快地四下张望,风雪弥漫,能见度极低。他迅速将箭壶连同牛角片段一起拔出,塞进怀里,像做贼一样溜回了土屋。 怀里的牛角冰凉坚硬,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也许…也许真的有希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意外的收获,更大的危机便接踵而至。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阵极其急促、近乎疯狂的锣声和号角声,将整个烽燧堡从睡梦中惊醒! “敌袭!大批狄骑!靠近堡墙!全体上墙!快!快!快!” 吼声凄厉,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林风一个激灵坐起,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大批狄骑?直接攻击堡墙? 土屋里瞬间炸开锅,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新兵们手忙脚乱地披挂,尖叫着、推搡着冲向门口。 林风混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弩机冰冷,牛角坚硬。这一次,不再是游骑,不再是遭遇战…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攻防战。 当他跟着混乱的人群跌跌撞撞地爬上堡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风雪稍歇的黎明微光中,黑压压的狄人骑兵,如同涌动的潮水,漫过雪原,直扑烽燧堡而来!粗野的呼啸声、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汇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意志!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狄人阵中升起,带着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射向堡墙! “举盾!低头!”老兵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砰!砰!砰!”箭矢密集地钉在垛口和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不时有惨叫声响起,是中箭的士兵。 林风蜷缩在垛口后,紧紧握着那杆长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怀中的弩机,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又烫如烙铁。 他抬起头,透过垛口的缝隙向外望去。狄人的先锋已经冲到了墙下,开始架设简陋的梯具,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清晰可见。更有一些狄人弓手,在近距离朝着墙头精准抛射。 一支冷箭“嗖”地一声,擦着林风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剧烈颤动!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他看到王老五在不远处声嘶力竭地指挥,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他看到张诚吼叫着用长枪将一名试图攀上垛口的狄人捅了下去。他看到赵小川脸色惨白地缩在角落,用盾牌死死护住自己。 混乱、血腥、死亡…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名狄人骁勇者,凭借矫健的身手,竟然冒着箭雨,率先攀上了林风左侧不远的一段垛口!他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瞬间砍翻了一名试图阻挡他的老兵! 缺口被打开了!更多的狄人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堵住!快堵住!”军官的吼声几乎破音。 林风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种更深层的、被逼到绝境的本能,猛然爆发! 他看到了那个狄人骁勇者暴露的侧身!看到了那短暂的空档!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猛地扯开号衣,掏出了那架弩机!上弦、搭箭、抬起——动作因为恐惧而变形,却快得惊人!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凭着感觉,对着那团黑影,扣动了悬刀! 嘣! 熟悉的弦响,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显得异常突兀和…致命! 那攀上垛口的狄人身体猛地一僵,嚎叫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那支深深没入的弩箭,然后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地向后栽下了堡墙! 这一箭,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的寂静后,是更加疯狂的怒吼和厮杀! 但林风左侧的压力,为之一缓! 王老五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还保持着射击姿势、脸色惨白、浑身剧颤的林风。那眼神中,震惊、狂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 “你!”王老五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声音,他竟不顾危险,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揪住林风的衣领,将他几乎提离地面,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怒: “谁他妈让你用的?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第二十四章 崩弦 王老五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混杂着战场上的喊杀与惨叫,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风的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目眩,几乎失聪。 他被揪着衣领提离地面,王老五那张因暴怒和血污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眼中翻滚的怒火、惊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谁他妈让你用的?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林风的神经。他想辩解,想嘶吼,想说他只是想堵住缺口,想活命!但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剧烈而徒劳的喘息。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王老五那双充血的眼睛和喷溅到他脸上的、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就在这时! “王爷小心!”旁边一名老兵发出凄厉的警告! 一支力道极强的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墙下刁钻的角度射来,直取王老五毫无防护的侧颈! 王老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风身上,对这一箭毫无察觉!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到那支旋转着、闪烁着寒光的箭簇,看到王老五眼中尚未褪去的暴怒和骤然升起的、对逼近死亡的茫然… 一切思考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被揪住衣领的身体猛地一扭,右手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闪电般再次抬起那架还微微发烫的弩机——他甚至来不及、也没能力再次上弦装填,只是将它当成一块沉重的铁疙瘩,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支射来的重箭猛地砸了过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巨响! 弩机的金属部分精准地磕在了箭杆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林风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那架本就濒临极限的弩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脱手飞出,翻滚着坠下堡墙! 但那支致命的重箭,也被这舍命一撞,砸得偏离了方向,擦着王老五的耳畔,“哆”地一声深深钉入后面的木柱,箭尾剧烈震颤! 王老五浑身猛地一僵,揪着林风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 林风脱力地摔倒在地,右手血流如注,整条胳膊不住地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他抬头,正好对上王老五惊魂未定、难以置信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暴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后怕和…更加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茫然。他看看地上狼狈不堪、右手鲜血淋漓的林风,又看看那支深深嵌入木柱、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箭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杀!杀光这些狄狗!”周围的喊杀声再次涌入耳中,将短暂的死寂打破。缺口处,更多的狄人正在涌上来! 王老五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恢复了战场上的凶狠,但那凶狠之下,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某种决断。他不再看林风,猛地转身,抽出腰刀,咆哮着冲向缺口:“堵住!给老子堵住!滚木礌石砸下去!” 战斗再次进入白热化。 林瘫坐在冰冷的墙砖上,背靠着垛口,剧烈地喘息。右手的剧痛和脱力感阵阵袭来,但他顾不上了。他失神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沾满鲜血的右手,又望向堡墙之外——那架耗尽了他无数心血、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也救了王老五、却又最终损毁坠落的弩机,早已消失在墙下的混乱之中。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瞬间淹没了他。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那架弩机一起,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依仗,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狄人的攻势似乎终于被暂时击退,喧嚣声渐歇,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军官们嘶哑的指挥声。 一双沾满血污和雪泥的靴子停在了林风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 王老五站在他面前,脸色依旧难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沉默地俯视着林风,目光极其复杂地扫过他血流不止的右手,扫过他空荡荡的怀抱,最后定格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 没有感谢,没有道歉,甚至没有追问那弩机的来历。 良久,王老五才从牙缝里挤出极其低沉、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没死…就起来。” 说完,他不再看林风,转身朝着其他士兵吼道:“收拾战场!清点伤亡!没断气的都给老子抬下去!” 林风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艰难地站起身。右手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踉跄着,想跟着人群去帮忙抬伤员。 “你!”王老五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地传来,“滚去伤兵营!把手包上!别在这儿碍事!” 命令依旧粗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变相的维护。 林风愣了一下,低下头,哑声应道:“…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堡内伤兵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忙碌而疲惫,没人过多注意他。只有赵小川,在搬运滚木时,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空空如也的胸前和流血的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惊疑不定的光芒。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血腥气和痛苦的呻吟弥漫在空气中。一个满脸疲惫的随军郎中粗暴地抓过林风的右手,看了看伤口,骂了句“死不了”,随手撒上些刺鼻的药粉,用脏兮兮的布条胡乱缠绕了几圈,便不再管他。 林风坐在角落一堆草料上,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感受着那阵阵钻心的疼痛,心里却一片冰冷的茫然。 弩机没了。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依仗,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暴露了,也毁灭了。 王老五知道了。赵小川肯定也起了疑心。接下来会怎样?军法处置?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右手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最后那一刻的惊险。他救了王老五?还是王老五因他而险些丧命?这账,该怎么算? 就在他心神俱疲、胡思乱想之际,那个之前被射穿小腿、一直在哀嚎的新兵,被人用简陋的担架抬了进来。他的伤势恶化,脸色灰败,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不行了。 郎中看了一眼,摇摇头,便去忙别的伤员了。 那新兵躺在草垫上,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娘…冷…好冷…” 林风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脆弱,无助,命如草芥。 如果没有那架弩…如果没有那莫名其妙的能力…自己的下场,会不会和他一样?甚至更糟? 一股寒意,比右手的疼痛更刺骨,缓缓地从脊椎升起。 他失去了弩机,但他…还活着。 而且,王老五的态度… 林风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伤兵营敞开的破门,望向外面依旧混乱却逐渐恢复秩序的堡墙。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念头,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萌生。 他握紧了左拳,尽管牵动了右手的伤,带来一阵刺痛。 失去的,或许无法挽回。 但活下来的,必须找到新的路。 第二十五章 残手与哑师 伤兵营里的血腥气和呻吟声,像湿冷的裹尸布,缠得人喘不过气。林风右手伤口在劣质药粉的刺激下,灼痛阵阵,但比疼痛更磨人的,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废墟。那架弩机坠下堡墙时扭曲的声响,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像个游魂般被赶回土屋时,迎接他的是死寂。同屋的新兵们看他的眼神,混杂着恐惧、疏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闯下大祸、迟早要被清算的将死之人。没人问他手怎么了,也没人提那场惨烈的守城战。赵小川缩在铺位最里面,眼神躲闪,偶尔偷瞄过来,带着窥探和算计。张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递过来半块更软乎点的饼子。 王老五再没出现,也没派人来传唤或押解他。这种反常的沉默,比鞭打和斥骂更让人心惊肉跳。林风感觉自己像被悬在了一道深渊之上,脚下的绳子不知何时会突然断裂。 第二天天不亮,尖锐的哨声依旧无情地响起。林风咬着牙,用左手笨拙地套上号衣,试图去抓那杆长枪,却因为无法双手持握,枪杆“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风脸颊发烫,一种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沉默地弯腰,用左手艰难地将枪拾起,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校场上,寒风如刀。队伍集合时,王老五终于出现了。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雪前的天空,目光扫过队伍,在林风缠着脏布、无力垂落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移开,没有任何表示。 “操练!今日练格挡!两人一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抑的火气。 格挡?林风心里一沉。他只剩一只手了。 分组时,没人愿意和他一组。最后还是张诚犹豫了一下,默默站到了他对面。 “开始!” 王老五的吼声刚落,张诚习惯性地持枪刺来,动作虽不快,却势大力沉。林风下意识想用右手配合格挡,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左手单手持枪根本无法有效发力,“铛”的一声脆响,长枪被轻易荡开,他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校场上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王老五冰冷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笑你娘!你他妈一只手是摆设吗?用身子顶!用肩膀撞!枪是烧火棍只会横着挡?” 骂声劈头盖脸,却让林风猛地一愣。用身子…顶? 张诚再次刺来。林风一咬牙,不再试图单手格挡,而是侧身拧腰,将左肩和半边身子当做盾牌,迎着枪杆来的方向猛地撞了上去!同时左手死死握住枪尾,借力试图别开对方的力道。 “砰!”一声闷响。 林风被撞得气血翻涌,肩膀生疼,但这次,枪没脱手,人也勉强站稳了。 王老五没再骂,只是眯着眼看着。 接下来的操练,成了林风一个人的折磨。他一次次被击倒,摔在冰冷的冻土上,右手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布条,左手虎口被粗糙的枪杆磨破。每一次爬起,都更加艰难。周围的嗤笑和议论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就连张诚,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忍,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 王老五始终沉默地看着,只在林风动作完全错误导致险象环生时,才会爆喝一句极其简短的指令: “脚扎稳!” “腰发力!” “别硬抗,卸力!” 没有解释,没有示范,只有冰冷的命令。林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疼痛和不断的失败中,拼命咀嚼着这几个字,用身体去感受、去尝试。他发现,当他把全身的重量和瞬间的爆发力集中在左半身,配合脚下生根般的稳定,单手持枪虽然依旧笨拙,却真的能勉强挡住张诚的攻击,甚至偶尔还能借力反弹一下。 这种进步微乎其微,代价是满身的淤青和几乎散架的身体。但每一次成功的格挡,都让他麻木的心里,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操练结束,林风几乎是被张诚半扶半拖着回到土屋的。他瘫在铺位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右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半边身子像被碾过一样。 夜里,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清醒。他反复回想着王老五那几句简短的指令,回想着身体在极限状态下那种笨拙却有效的发力方式。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在空中虚握,模拟着持枪格挡的动作。动作依旧生涩,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疼痛和绝望的废墟下,悄然改变。 【基础格挡技巧(左手适应性)】 状态:初步掌握卸力与重心配合 熟练度:极低 提升需求:反复练习,强化左臂力量及身体协调性 能力的反馈依旧冰冷,却第一次指向了他自身,而不是外物。 他失去了弩机,却好像…开始真正认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了。 第二天,第三天…日复一日的操练,内容越来越严酷。王老五对其他人依旧骂骂咧咧,但对林风,却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哑巴”教学模式。他不再轻易呵斥,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的每一个动作。当林风做得稍有章法时,他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意味不明的东西;当林风犯错时,他会用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吼出纠正,甚至有时会突然出手,用刀鞘或鞭杆极其精准地击打林风发力错误的部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也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种无声的、近乎残酷的“教导”,让林风进步缓慢却扎实。他的左手渐渐有了些力气,脚步也稳了不少。虽然离一个合格的士兵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离了弩机就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赵小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似乎无法理解王老五为何对这个“废了”的家伙另眼相看。张诚则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偶尔会偷偷帮他多干些重活。 这天傍晚,操练结束后,王老五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瘫坐在地上喘气的林风面前,扔下一个小布包。 “拿着。”他声音依旧沙哑冷硬,“省着点用。” 林风愣了一下,用左手捡起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罐气味刺鼻、但质地明显好于伤兵营发放的药膏,还有几圈相对干净些的麻布。 是给他的?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王老五。 王老五却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瘦削而疲惫的背影。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用极低的声音丢下一句话,随风飘来,几乎听不真切: “…手废了,人没废,就还有用。”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消失在暮色中。 林风握着那罐药膏,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心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怜悯,也不是奖赏。这更像是一种…投资?或者说,是一种…默认了他还有存在的价值?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脏布、依旧钻心疼痛的右手,又看了看因为连日操练而磨出茧子的左手。 弩机没了,秘密似乎也暴露了。 但好像…天也没塌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和麻布收进怀里。这一次,怀里不再是冰冷的杀器,而是带着一丝微弱温度的希望。 路,好像还没走到头。 第二十六章 左手 王老五扔下的那罐药膏,带着一股刺鼻却奇异的清凉感。林风不敢多用,只在夜里,咬着牙解开右手脏污的布条,借着微光,看到伤口红肿依旧,但溃烂似乎止住了。他用左手笨拙地抠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涂抹上去,冰凉的触感暂时压住了灼痛。那几圈干净麻布,他舍不得换,只是将旧的重新缠紧。 这份意料之外的“馈赠”,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对残次品的修补,为了让它还能派上用场。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屈辱,却又不得不抓住这根稻草。 接下来的操练,变成了左手的地狱。王老五似乎铁了心要把他剩下的这点“用处”榨干。格挡、突刺、甚至是简单的持械行进,所有动作都必须用左手完成。林风摔倒了无数次,左手虎口旧伤叠新伤,磨得血肉模糊,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失败,王老五冰冷的呵斥和精准到肉的打砸都会如期而至。 “手腕绷直!软得像娘们!” “脚下生根!你想飘上天吗?” “腰是死的?用腰发力!”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最直接、最残酷的纠正。林风像一头被鞭子抽打着学步的瘸腿野兽,在疼痛和羞愤中,一点点用身体记住那些要领。他发现自己原本那点观察和学习能力,在这种高压下被逼到了极限。他必须更快地理解王老五简短的指令,更敏锐地调整发力方式。 【左手持械适应性训练】 状态:肌肉记忆初步形成,协调性缓慢提升 疼痛耐受度:中 弱点:腕力不足,精准度差 能力的反馈客观而冰冷,提醒着他每一步的艰难。但他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力量感,正极其缓慢地在左臂淤积。摔倒的次数在减少,格挡时枪杆脱手的概率在降低。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格挡的瞬间,利用身体扭转的惯性,用枪尾进行极其笨拙的反击。 这种变化微乎其微,在旁人看来,他依旧是个狼狈不堪的残废。但张诚偶尔投来的目光里,惊讶和佩服渐渐多过了同情。赵小川则更加困惑,他看不懂王老五为何在一个“废人”身上耗费如此精力,看向林风的眼神里,探究中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天操练间隙,风雪骤急,队伍被允许在背风的墙根下短暂休息。众人挤作一团,呵气成霜。林风靠着冰冷的砖墙,用左手轻轻活动着酸痛欲裂的肩膀。王老五抄着手,在不远处踱步,目光扫过蜷缩的新兵,最终落在林风身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更像是对林风一个人说: “这世道,右手能握刀,左手就得能捡石头。两只手都废了,就用牙咬,用头撞。想活,就别给自己找不能动的借口。” 他的话粗粝得像砂石,没有任何温情,却带着一种血淋淋的真实。新兵们噤若寒蝉,林风猛地抬起头,对上王老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鼓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铁律。 林风心脏猛地一缩,低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他明白了。王老五不是在教他左手使枪,是在教他…如何像野兽一样,用尽身上一切能用的东西,活下去。 休息结束,接下来的内容是负重越野。每人需背负一捆沉重的柴薪,在雪原上跋涉。这对双手健全的人来说已是折磨,对林风更是酷刑。他尝试用左手和残废的右臂协作,柴捆不断滑落,他一次次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挣扎。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其他新兵从他身边跑过,投来或漠然或怜悯的目光。 王老五骑着匹瘦马跟在队伍后面,冷冷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在一次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林风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张诚,故意放慢了脚步,在一次柴捆滑落时,笨拙地用脚帮他踢正了位置,虽然没什么用,却让林风心里一暖。而赵小川则像泥鳅一样,早已跑到队伍最前面,远远甩开了他们。 最终,林风是最后一个踉跄着返回堡门的。他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左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痉挛,右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布条。但他背上的柴捆,终究是扛回来了。 王老五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气,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驱马进了堡门。 那天晚上,林风没有再去想那架丢失的弩机。他躺在铺位上,感受着左臂火烧般的酸痛和右手伤口尖锐的疼痛,心里却异常平静。他反复回味着王老五那句话,像咀嚼一块坚硬的干粮。 失去右手,是灾难,但也逼着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潜力,都压在了左手上。这种专注,这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挣扎,似乎…正在重塑着他。 几天后,一次例行的巡边任务。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的冰河河谷。两岸陡峭,冰面光滑。突然,前方探路的老兵发出警示——河谷对岸的树林中,似乎有异常的反光和动静! “戒备!散开!找掩护!”王老五厉声喝道,声音在河谷中回荡。 队伍瞬间紧张起来,新兵们慌乱地寻找岩石和枯树作为掩体。林风单手持枪,紧靠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心脏狂跳。他努力探头望去,对岸树林幽深,寂静无声,但那若隐若现的反光,却透着不祥。 是狄人的埋伏?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咔嚓!”一声脆响! 躲在林风不远处一块薄冰上的赵小川,脚下的冰层突然破裂!他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只剩下双手死死扒住冰窟边缘,惊恐地呼救! “救命!救我!王爷!救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对岸的威胁似乎暂时被遗忘。 王老五脸色铁青,骂了一句,却没有立刻下令救援,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对岸树林。其他老兵也持械戒备,不敢轻举妄动。新兵们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赵小川在冰水里扑腾,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林风的心脏揪紧了。他看着在冰窟里挣扎的赵小川,又看了看对岸那片死寂的树林。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过去!那是个陷阱! 但赵小川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老五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林风!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比——考验来了! 林风浑身一颤。他看了一眼自己无力垂落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左手中紧握的长枪。救?怎么救?单手怎么可能把一个溺水的人从冰窟里拉上来?不救?眼睁睁看着同伴淹死? 赵小川的扒着冰缘的手指开始滑脱!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风猛地一咬牙,将长枪交到相对能发力的右手残掌和腋下死死夹住,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冰面上,用左手和膝盖匍匐前进,尽可能减小对冰面的压强,朝着赵小川的方向快速爬去! 冰面寒冷刺骨,摩擦着了他的膝盖和手掌。他爬到冰窟边缘,左手死死抓住赵小川一只已经冻得僵硬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但赵小川的重量加上浸透水的棉衣,远超他单手臂力所能及!他自己反而被拖得向冰窟滑去! “抓紧我!”林风对着意识模糊的赵小川嘶吼,左手青筋暴起,感觉肩膀几乎要脱臼! 就在这时,对岸树林中,一道黑影猛地闪出!弓弦响动!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目标直指正在奋力救援的林风后背! “小心!”王老五的怒吼声和箭矢的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林风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觉得后背一阵恶风袭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完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 “铛!”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在他身后极近处炸开! 他猛地回头,只见王老五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冲到了他身后,用腰刀精准地劈飞了那支冷箭!火星四溅! “拖上来!快!”王老五挡在他身后,持刀警惕对岸,头也不回地厉声咆哮! 这一下变故让林风肾上腺素飙升!他狂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猛地向上一提,同时用头和肩膀顶住赵小川的腋下,竟硬生生将半昏迷的赵小川从冰窟里拖出了一大半! “帮忙!”张诚这时也反应过来,冒着风险冲过来,和林风一起,合力将赵小川彻底拖上了冰面。 对岸树林里响起几声呼哨,那黑影迅速消失,再无声息。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赵小川瘫在冰面上,浑身湿透,嘴唇乌紫,不住地颤抖呕吐。 林风瘫坐在一旁,左手无力垂下,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衣。他抬头看向王老五的背影。王老五依旧持刀警戒着对岸,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背影,在风雪中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他… 王老五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扫过瘫软的赵小川,最后落在林风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未褪的杀意,有劫后余生的狠厉,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认可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风面前,弯腰,捡起那杆刚才被他丢在冰面上的长枪,用刀鞘随意地敲了敲林风几乎脱力的左臂。 “左手,”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队伍前方。 “收拾一下,回堡!” 林风握着被王老五敲过的左臂,那里传来一阵酸痛,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暖意。他看着王老五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这只曾经只会辅助、如今却承担了所有重量的左手。 失去右手是灾难。 但活着回来,左手…好像真的开始有点“还行”了。 风雪依旧,前路未知。但胸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疼痛和冰寒中,悄然变得坚硬了一些。 第二十七章 残枪与冰棱 冰河边的生死一线,像一道冰冷的水流,冲走了林风身上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侥幸。赵小川被拖回堡后,连着高烧了三天,胡话里夹杂着对林风的咒骂和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却还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人更加阴沉,看林风的眼神里,那点忌惮混着怨毒,几乎不再掩饰。 王老五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场救援从未发生。但操练的内容,却悄然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格挡和突刺,而是加入了更多在崎岖地形下的移动、掩护、以及…如何在单手状态下,利用环境进行最简陋的防御和反击。 训练场被移到了堡外一片乱石嶙峋、积雪深厚的洼地。王老五的要求简单而残酷:在指定时间内,从洼地一端移动到另一端,期间要躲避由老兵扮演的“狄人”投掷来的雪球(模拟箭矢和石块),并尽可能利用岩石和枯木掩护自己。 这对双手健全的人来说都极为困难,对林风更是噩梦。他单手拖着长枪,在雪地和乱石间跌跌撞撞,动作笨拙迟缓,成了雪球最集中的靶子。冰冷的雪团砸在头上、脸上、背上,瞬间融化,雪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冻得他牙齿打颤。他一次次滑倒,枪杆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右手伤口在反复撞击下疼痛欲裂。 “废物!石头是死的?不会绕过去?” “低头!弯腰!你想当活靶子?” “枪是摆设?不会用它撑一下?” 王老五的吼声在洼地上空回荡,没有丝毫怜悯。林风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水狗,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完成这该死的训练。他开始强迫自己用那只残废的右手配合左臂,死死夹住枪杆中段,将其当成一根探路和维持平衡的拐杖。他发现,将身体重心压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匍匐移动,虽然缓慢,却能有效减少被“击中”的次数。他甚至尝试着在翻滚躲避时,用枪尾扫开脚下的积雪,制造短暂的视线干扰。 【地形适应性移动(左手主导)】 状态:初步掌握低姿态移动与简易障碍利用 弱点:速度极慢,平衡性差 观察提示:三点支撑(左手、右臂腋下夹枪、双脚)可提升稳定性 能力的反馈依旧精准地指向他的缺陷,却也给出了最直接的改进方向。他像一头在陷阱中挣扎的困兽,用疼痛和失败换取着微不足道的生存经验。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操练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路过校场边缘那堆破烂军械时,王老五忽然停下脚步,用脚踢了踢堆在最上面的一杆彻底断裂、枪头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长枪残骸。 “你,”他指向林风,“把这玩意收拾一下。” 林风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那杆破枪除了当柴烧,还能有什么用? 王老五没解释,转身走了。 林风默默走过去,用左手费力地将那截比正常枪杆短了三分之一的残枪抽了出来。木质粗糙,断口参差不齐,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极不顺手。 他皱着眉,尝试着挥动了几下,感觉异常别扭。 【断裂枪杆(严重损毁)】 状态:长度不足,重心失衡,无法作为长兵器使用 可改造建议:截短至齐眉长度,打磨握柄,可作为短棍或投掷武器(效果差) 短棍?投掷?林风心里一动。他看了看自己无力持握长枪的右手,又看了看这截短杆。也许…王老五不是随口一说? 夜里,他借着月光,用那柄豁口柴刀,开始笨拙地处理这截残枪。他将参差不齐的断口尽量削平,又将另一端打磨得稍微圆滑一些,便于握持。过程缓慢而艰难,左手很快磨出了水泡。但当他最终将这根勉强齐眉长的木棍握在左手时,一种奇异的趁手感传来——比那杆需要双手配合的长枪,更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他尝试着挥舞、格挡、突刺。动作依旧生涩,但因为长度缩短、重量减轻,左手单独操控起来,反而比长枪灵活了不少!虽然威力天差地别,但至少…有了一件真正属于他“左手”的武器。 第二天操练,当林风握着那根短棍出现在队伍中时,引来了一阵压抑的嗤笑。王老五冷冷地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但林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的训练,林风明显感觉顺手了一些。短棍在他左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虽然无法进行有效的刺杀,但格挡、招架、甚至偶尔出其不意地戳击对手关节或脚踝,都变得可能。他开始更加专注于步法的灵活和身体的闪避,将短棍的防御特性发挥到极致。 王老五的“教导”也开始变得更加…具体,甚至带着点邪气。 一次对练中,林风被对手逼到墙角,短棍眼看就要被磕飞。王老五在一旁冷不丁吼道:“踢他卵蛋!” 林风一愣,下意识抬脚,动作却慢了半拍,反而被对手抓住破绽,一枪杆扫在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王老五骂了一句:“犹豫个屁!活下来才有规矩!” 还有一次,训练如何在摔倒后快速起身。林风一次次重重摔在冻土上,右手伤口崩裂,左手撑地时手腕扭伤,狼狈不堪。王老五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他:“别用手撑!用滚的!用爬的!怎么快怎么来!战场上没人看你姿势好不好看!” 林风咬着牙,尝试着不用双手,依靠腰腹和腿部的力量,像野兽一样翻滚、蠕动,虽然难看至极,但起身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丝。 这些“下三滥”的、完全不符合军中操典的保命技巧,被王老五用最粗俗的方式灌输进林风的脑子里。没有道理,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生存本能。 林风开始意识到,王老五不是在培养一个合格的士兵,而是在打磨一件…只要能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兵器。 天气越来越冷,堡墙上的冰棱挂得老长。一次夜间值守,林风被安排和王老五一同看守一段相对僻静的堡墙。寒风呼啸,星光黯淡。两人隔着几步远,各自沉默。 许久,王老五忽然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断断续续:“那年…冬天…比这还冷…” 林风竖起耳朵,心脏莫名一跳。这是王老五第一次提起过去。 “老子…和十几个弟兄…守一个比这还破的墩…”王老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遥远的空洞,“粮断了…柴没了…狄狗围了半个月…”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最后…活下来的…就三个…”他抬起手,用刀鞘敲了敲墙垛上一条粗壮的冰棱,冰棱发出清脆的响声,“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吗?” 林风屏住呼吸,摇了摇头。 王老五转过头,在黑暗中,林风似乎看到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吃雪…啃皮甲…最后…把死了的弟兄…拖到背风处…靠在一起…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和血腥味,却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林风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涌。他明白了王老五那套残酷生存法则的来源。那是在真正的地狱里,用无数条命换来的教训。 王老五不再说话,重新恢复了沉默,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凝望着堡外无边的黑暗。 林风握紧了手中的短棍,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血的温度。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架弩机,还有曾经那个对世界还抱有幻想的自己。 而得到的,是这根丑陋的短棍,一套不堪入目却可能保命的技巧,和一个…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沉默而危险的“老师”。 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也更加…真实了。 第二十八章 断手之舞 王老五那夜在堡墙上透露的只言片语,像一块浸透了尸臭的寒冰,沉沉压在了林风的心口。他夜里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蜷缩在冰天雪地里,身边是冻僵的、面目模糊的尸体,他饿得发疯,伸手去撕扯那些冻肉…醒来时,总是一身冷汗,胃里翻江倒海。 白日里的操练,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王老五的教学方式愈发狠厉直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残酷。他不再仅仅纠正动作,而是开始模拟真正的绝境。 “假设你右臂断了!”一次对练中,王老五突然吼道,同时用刀鞘狠狠砸向林风下意识抬起的右臂残肢!剧痛让林风眼前一黑,动作瞬间变形,被对手轻易撂倒。 “废物!胳膊没了就不用活了?左手是摆设?”王老五的骂声如同鞭子,“爬起来!用牙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林风趴在地上,右臂断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耻辱和愤怒烧灼着他的理智。他嘶吼一声,用左手撑地,猛地窜起,不再试图格挡,而是像一头受伤的狼,合身扑向对手,用头槌,用膝盖,用一切能用的部位疯狂撞击!那新兵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竟被他撞得连连后退。 王老五冷眼看着,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还像点样子。” 这种训练,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打转。林风身上的淤青从未消退过,左手虎口的老茧磨破又长出,变得粗糙坚硬。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凶性,正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缓慢滋生。他的左手越来越稳,步伐越来越诡异难测,那根短棍在他手中,不再仅仅是防御的工具,偶尔刁钻的戳、扫、撩,也开始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左手短棍技(野路子)】 状态:初步掌握非对称格斗重心调整 攻击性:微弱,以干扰和突袭为主 本能反应:提升中 能力的反馈,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本能反应”这样的字眼。林风明白,王老五不是在教他套路,是在用疼痛和死亡威胁,硬生生地把求生本能刻进他的骨头里。 堡内的气氛也越发凝重。羊角墩的惨剧和黑石谷的遭遇战,让所有人都明白,狄人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大战的气息如同暴风雪前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烽燧堡。补给时断时续,伙食越来越差,连王老五这样的老兵,脸上也难得见到笑容,眼神里的戾气越来越重。 赵小川彻底成了惊弓之鸟,整日缩头缩脑,眼神闪烁,对谁都带着防备。张诚则更加沉默,只是训练时越发拼命,仿佛想把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在枪杆上。 这天夜里,轮到林风和王老五一同值夜。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能见度极低,堡墙上寒风刺骨,火把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不定。两人相隔数步,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 长时间的沉默后,王老五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砂磨过:“…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林风心脏猛地一缩,转头看向他。王老五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点烟火的红光在他指尖明灭。他没有看林风,只是凝望着堡外无边的黑暗,那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苍凉。 林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紧握的短棍,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他大概能明白王老五的意思。背负着死去同伴的命,在这绝望之地苟延残喘,每一天可能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堡墙下漆黑的雪地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敌袭!!”王老五的反应快如闪电,烟火一扔,嘶声咆哮的同时,已经抽刀扑向垛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下雪地里暴起!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动作迅捷如豹,手中弯刀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竟是狄人的精锐夜袭队! “铛!”王老五的腰刀已经与最先攀上垛口的狄人悍卒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警锣被疯狂敲响!堡内瞬间大乱! 更多的白影从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堡墙!战斗在瞬间爆发,短兵相接,怒吼和惨叫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 林风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离王老五只有几步远,一名狄人刺客已经挥刀向他劈来!刀风凌厉! 躲不开!右手无法格挡!左手短棍根本挡不住弯刀!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老五在格开对手的间隙,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装满冻土的木桶上!木桶翻滚着撞向那名攻击林风的狄人! 狄人下意识闪避,刀势一缓! “滚开!”王老五头也不回地厉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一缓,给了林风一线生机!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几乎是贴着地面,左手短棍不是去格挡,而是毒蛇般狠狠戳向那狄人的脚踝! “噗!”一声闷响! 那狄人吃痛,身体一个趔趄! 林风趁机团身翻滚,从狄人胯下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短棍顺势向上猛撩,砸向对方的下阴! 这是王老五教过的最下三滥、却也最有效的保命招式! 那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彻底变形! 王老五此时已经一刀解决了面前的对手,反手一刀,精准地劈开了这名狄人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溅了林风一脸! “别愣着!守好这段!”王老五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看也没看林风,再次扑向另一个缺口。 林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腥甜的气味冲入鼻腔,让他一阵反胃,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他活下来了!用那只残废的手,用那根丑陋的短棍,用王老五教的“下三滥”招式! 他握紧短棍,背靠垛口,左眼死死盯着不断有白影试图攀爬的墙外,右眼的余光则警惕着身旁的动静。他的呼吸粗重,心脏狂跳,但握棍的手,却异常稳定。 一名狄人试图从侧面偷袭王老五,林风想也没想,左手短棍如同投枪般猛地掷出!虽然力道不足,准头也差,却恰好干扰了那狄人的动作! 王老五抓住机会,一刀将其砍翻! 战斗短暂而激烈。狄人的夜袭似乎只是试探,在丢下几具尸体后,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堡墙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火把的光芒下,雪地被染得一片狼藉。 王老五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林风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了一眼地上那根染血的短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用力拍了拍林风的左肩。力道很大,拍得林风一个踉跄。 然后,他转身,对着惊魂未定的士兵们吼道:“收拾干净!加强警戒!” 林风站在原地,左肩上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残留着王老五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他低头,捡起那根短棍,棍身上沾着敌人的血,也沾着自己的汗。 他活过了这个夜晚。 用这只残手,这场断手之舞。 他抬起头,望向王老五走向黑暗中的背影,那背影依旧佝偻,却仿佛撑起了这血腥夜色的一角。 风雪依旧,前路未卜。 但他握着棍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力量。 第二十九章 断弦之音 夜袭的余悸,像渗入堡墙缝隙的冰碴,在每个人骨子里留了痕。接下来的日子,烽燧堡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哨探派得更远,巡边的频率更高,连炊烟都似乎带着紧张。王老五的操练,也愈发贴近实战的残酷。 他不再满足于洼地里的躲闪,而是将新兵们拉到堡外更远处,一处常年被风侵蚀、遍布沟壑和乱石的荒滩。训练内容变成了最直接的对抗——老兵持木刀木枪,新兵只能用那简陋的短棍或徒手,在复杂地形下,想尽一切办法“活”过一炷香的时间。 这几乎是虐待。老兵们下手毫不留情,木器砸在身上,淤青算轻的,骨折也时有发生。惨叫声和怒骂声在荒滩上回荡。林风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或许是因为那晚他侥幸的表现,或许是因为王老五无声的“青睐”,攻击他的老兵格外凶狠。 他左手挥舞着那根越来越趁手的短棍,格、挡、扫、戳,将王老五灌输的那些“下三滥”招式发挥到极致。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瘸腿野狗,翻滚、冲撞、甚至用牙咬,用尽一切手段挣扎。右臂的残肢在碰撞中剧痛不止,但他顾不上了,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实战闪避与反击(左手主导)】 状态:危急反应速度显著提升,疼痛耐受度增强 弱点:缺乏有效杀伤手段,体力消耗巨大 本能融合:野路子技巧与地形利用初步结合 能力的反馈冰冷地记录着他的进步与局限。他确实更难被“杀死”了,但也仅此而已。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胚,形状丑陋,却越来越硬。 王老五很少再出声指点,只是抱臂站在高处,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乱发下闪着幽光,死死盯着林风每一个狼狈不堪却又险象环生的动作。当林风用一次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躲过致命劈砍,并顺势用短棍戳中对手膝窝时,王老五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训练间隙,林风瘫在冰冷的石头上喘气,看着自己左手掌心磨出的厚茧和裂口,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他不再去想那架丢失的弩机,那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现在,他只有这只残手,和这根棍子。 赵小川在一次对抗中被木枪捅中了肋部,疼得满地打滚,被人抬了回去,之后几天都没露面。张诚则凭着蛮力和一股狠劲,硬是扛住了几次围攻,虽然鼻青脸肿,眼神却愈发凶悍。堡里的新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去最后一点人样,变成一群只懂得龇牙和躲避的野兽。 这天傍晚,操练结束得比平日早。风雪渐大,天色阴沉得快滴出墨来。王老五没让队伍立刻回堡,反而带着他们绕到堡后一处背风的悬崖下。这里堆着一些历年战死或病殁士卒的简陋坟冢,大多只是石块垒起的矮包,覆着厚厚的雪,荒凉得刺眼。 “看清楚了。”王老五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低沉,他踢了踢脚边一个几乎被雪埋没的小土包,“躺在这儿的,以前跟你们一样,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 没人说话,只有风卷雪沫的呜咽。 王老五走到另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坟前,墓碑早已风化,字迹模糊。“这个,叫刘三刀,跟了老子七年,死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用手塞回去,还砍翻了两个狄狗。” 他又指向远处几个连坟包都看不清的雪堆:“那几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了。冻死的,病死的,被冷箭射死的。”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布满风霜和恐惧的脸,最后定格在林风身上,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别觉得自己有多金贵。”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知是训练时磕破了嘴,还是别的),“在这鬼地方,能留个全尸,有人给你垒个包,就是他妈的天大造化!更多的时候,连块骨头都找不回来,喂了野狼,烂在泥里!” 新兵们噤若寒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 王老五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怕了?怕就对了!记住这怕!把它给我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你们肚子里的火,眼睛里的钉子!下次狄狗把刀架你脖子上的时候,想想这堆烂石头!是想跟他们一样躺这儿,还是想豁出一切,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的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林风看着那片荒冢,又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右手和王老五那双疯狂而绝望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怕有什么用?躺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想活着,就得变成鬼。 回堡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夜里,林风躺在铺上,听着窗外鬼哭般的风声,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轻轻摩挲着左手的茧子,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踏实。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消息在堡内悄然传开——一支来自后方、运送补给和轮换兵员的队伍,预计在数日后抵达烽燧堡。消息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微澜。新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能捎来家书,或许能换到些好东西,甚至…或许能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风心里却莫名地一紧。补给队意味着外人进入,意味着他隐藏的秘密和王老五反常的态度,可能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快得到了印证。 这天深夜,林风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惊醒。不是风声,也不是鼾声,像是有人在他铺位附近极轻地走动。他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左手悄悄摸向枕下的短棍。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的铺前。黑暗中,林风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汗臭的味道。 是王老五。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蹲在那里,黑暗中,林风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林风窒息。 良久,王老五才用极低的气音,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补给队要来了…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家伙’。”他特意在“家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有人问起…就说摔的,练的。”他指的是林风的右手和满身伤痕。 “别给老子…也别给你自己…惹麻烦。” 说完,他伸出粗糙的手,重重捏了一下林风完好的左肩,力道大得让林风闷哼了一声。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林风躺在铺上,左肩火辣辣地疼,心跳如鼓。王老五的警告再明白不过。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那弩机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更多。他在保护这个秘密?还是在保护他自己? 补给队的到来,不再是希望,而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林风握紧了短棍,棍身冰凉。他发现,自己竟然在隐隐期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波。这烽燧堡的死水,或许终于要掀起浪了。 而他这只残手,或许不止能舞棍求生。 还能…搅动风云? 第三十章 补给队 补给队将至的消息,像一股暗流,在烽燧堡死寂的水面下涌动。新兵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混杂着期盼与不安。期盼的是可能到来的家书、新衣、或许还有一点难得的油腥;不安的是,外人到来,意味着变数,意味着他们这群在苦寒中挣扎的“野兽”,将再次暴露在“正常”世界的目光下。 林风心中的不安更甚。王老五那夜的警告言犹在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腰间。他下意识地更加沉默,训练时将自己缩得更紧,那根短棍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挥、挡、戳、扫,动作愈发熟练,却也愈发透着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厉。 王老五的训练也变得更加诡异。他不再局限于荒滩,而是将人拉到堡墙阴影下、废弃的营房角落、甚至堆积杂物的逼仄巷道里,模拟着遭遇战、巷战、夜战。环境越是狭窄黑暗,他越是要求林风利用一切——墙角的拐弯、半塌的门框、甚至地上的碎砖烂瓦——进行闪避和反击。 “地方越小,越要活!”王老五的声音在黑暗中如同鬼魅,“狄狗不会跟你讲规矩!逼到墙角,就是你死我活!” 林风在一次次被“逼入绝境”的模拟中,左手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身体对危险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他学会了听声辨位,学会了在几乎看不见的情况下,凭借触感和直觉判断对手的位置和攻击路线。那根短棍,在他手中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磐石坚守。 【狭小空间格斗(左手主导)】 状态:环境利用能力显著提升,盲战直觉初步觉醒 弱点:绝对力量不足,持续作战能力差 生存本能:高度激活 能力的反馈冰冷地记录着他的蜕变。他正在被塑造成一件专为生存而存在的、不择手段的兵器。 终于,在一个铅云低垂、寒风呼啸的下午,瞭望塔上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三长两短,是友军接近的信号! 整个烽燧堡瞬间活了过来,压抑的气氛被一种躁动取代。士兵们被允许聚集在堡门内的空地上,翘首以盼。连张嵩队正也出现在了堡墙上,面色凝重地眺望远方。 林风混在人群中,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短棍粗糙的木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看到王老五抄着手,独自靠在远处一根拴马桩旁,毡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阴沉气息,比平日更重。 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尘头起处,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打头的是几名顶盔贯甲的骑兵,神情倨傲,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物资的骡车,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队伍两侧和后方,跟着几十名穿着相对整齐、但面带疲惫和好奇神色的新兵——这是来轮换补充的兵员。 队伍在堡门外停下。一名骑兵军官策马向前,与堡墙上的张嵩高声交涉着通关口令和文书。繁琐的程序进行着,堡门迟迟未开。 等待的人群开始骚动。新来的兵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苦寒边堡和堡门前这群衣衫褴褛、面色黝黑、眼神如同饿狼般的老兵,目光中带着敬畏、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而堡内的老兵和新兵们,则用更加直白、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审视着这些“外来者”和他们车上那些诱人的物资。 林风的目光,却越过那些骡车和士兵,落在了队伍末尾,几个穿着略显不同、像是随军工匠或文书的人身上。其中一人,年纪稍长,面容清癯,背着一个硕大的木箱,箱盖上似乎刻着模糊的工具图案。 工匠?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修复弩机需要的高级胶合剂、更好的弦材、甚至金属加固件…这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或许… 就在这时,堡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张嵩带着几名军官迎了出去,与补给队的首领见面。简单的寒暄后,卸货和交接工作开始。气氛却并不融洽。补给队的军官似乎对烽燧堡的破败和士兵的狼狈颇为不满,言语间带着挑剔。张嵩则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争抢着帮忙卸货,希望能第一时间接触到物资,或许还能顺手摸点小便宜。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风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他个子不高,在人群中挤得踉踉跄跄,右手残肢被人碰撞,疼得他倒吸凉气。混乱中,他感觉有人狠狠撞了他一下,力道之大,让他差点摔倒。他猛地回头,对上赵小川一双慌乱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赵小川手里似乎攥着个小布包,一闪身就钻进了人堆里。 林风心里一沉,下意识摸向怀里——王老五给的那罐药膏还在。他松了口气,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没过多久,一声尖利的叫骂从一辆骡车旁响起: “操!老子的烟丝呢?哪个王八蛋手这么不干净?” 一个补给队的老兵怒气冲冲地跳下车,手里拎着个空瘪的烟丝袋,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周围挤作一团的烽燧堡士兵。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紧张。补给队的人眼神变得不善,纷纷握紧了武器。烽燧堡的士兵们也停下了动作,面色难看地互相对视着。 “谁干的?给老子站出来!”那老兵继续咆哮。 无人应答。沉默中,敌意开始滋生。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哟,刘老哥,消消气。这穷乡僻壤的,弟兄们嘴里淡出鸟来了,摸点烟丝解解馋,也情有可原嘛。” 说话的是补给队里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管事模样的瘦高个,他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假笑,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烽燧堡士兵脸上划过。 “情有可原?老子看是欠收拾!”那姓刘的老兵不依不饶。 张嵩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强压怒火,正要开口。 突然,那瘦高管事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边缘、因为拥挤而显得格外狼狈的林风身上。尤其是林风那无力垂落、缠着脏布条的右手,以及他左手紧紧握着的、与周围制式长枪格格不入的短棍。 “咦?”瘦高管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绕过人群,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小兄弟…有点意思啊。这手是怎么了?还有这棍子…啧啧,烽燧堡现在连像样的兵器都发不起了吗?让伤员拿烧火棍充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林风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补给队那些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笑。 林风的脸瞬间涨红,血往头上涌,耻辱感像火焰一样烧灼着他。他死死咬着牙,左手攥紧短棍,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老五的警告在他耳边轰鸣。他不能开口,不能惹麻烦。 “怎么?还是个哑巴?”瘦高管事笑得更加得意,伸手似乎想去拍林风的残臂。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风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插了进来,挡在了林风和那管事之间。 是王老五。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悄无声息。毡帽下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冷冷地盯着那瘦高管事。 “他的手,是巡边时,为救同袍,被狄狗砍的。”王老五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棍子,是他用一只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自己削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补给队那些面露愕然的人,最后回到那瘦高管事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怎么,李管事觉得…我们烽燧堡的兄弟,用命换来的家伙,不如你们车上的绣花枕头?” 一瞬间,整个堡门前鸦雀无声。 风雪依旧呼啸,却压不住这死寂中弥漫的、剑拔弩张的寒意。 第三十一章石滩血战 王老五那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寂静的空气中。补给队李管事的假笑僵在脸上,眼神闪烁,最终干笑两声,没再纠缠,转身催促卸货。风波暂时平息,但那种被轻视的屈辱感,如同粘稠的污油,糊在每个烽燧堡士兵的心头。 林风低着头,左手死死攥着短棍,指甲抠进粗糙的木纹。王老五没有看他,只是抄着手走回拴马桩旁,阴影重新笼罩了他大半张脸。但林风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王老五挡在他身前时,那瘦削脊背透出的、近乎实质的戾气,像一堵冰冷的墙。 补给物资清点入库的过程冗长而压抑。新来的兵员被张嵩带走安置,堡内暂时恢复了表面的秩序,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却挥之不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尖锐的哨声将所有人召集到校场。张嵩脸色阴沉地站在台上,旁边是那个李管事和几名补给队的军官。 “上头有令!”张嵩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为防狄狗趁补给之机偷袭,即日起,加强外围巡边力度!新老混编,扩大巡逻范围!由…王老五带队!” 他目光扫过王老五,后者面无表情地出列。 李管事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张队正,为确保万无一失,我队中也派出两名好手,随行‘协助’,也好让新来的弟兄们…熟悉熟悉边情。”他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眼神倨傲的补给队老兵抱臂而立。 这是监视,更是挑衅。 王老五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队伍很快编成。林风、张诚,还有另外两个烽燧堡老兵,加上那两名补给队的“好手”,统共七人,由王老五带领,负责巡视黑石谷以北一片更加荒僻、地势险峻的石滩地带。 出发时,天色灰蒙,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生疼。两名补给队老兵,一个叫胡大,满脸横肉,一个叫孙七,眼神阴鸷,一路上对烽燧堡的人爱答不理,偶尔低声交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老五走在最前面,弓着腰,像一头沉默的老狼,速度极快。林风咬牙紧跟,左手紧握短棍,右臂残肢在寒风中阵阵刺痛。张诚闷头跟着,另外两名老兵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石滩地带遍布巨大的卵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积雪覆盖下,暗藏杀机。行进异常艰难。 “妈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胡大啐了一口,一脚踢开一块松动的石头。 孙七阴恻恻地接口:“穷山恶水出刁兵,难怪…” 话没说完,走在前面的王老五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岩石的坡地。 林风心中一动,也凝神望去。集中精神的瞬间,那种微弱的温热感再次浮现。 【杂乱足迹(新旧叠加)】 方向:由北向南,分散移动 数量:约十至十五人 附注:近期活动痕迹,步伐沉重,携带重物? 信息碎片闪过脑海。不是狄人惯常的轻骑痕迹! “有情况。”王老五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按上了刀柄。 胡大和孙七也收敛了轻视,凑过来看了看,胡大皱眉:“不是狄子的马蹄印,像是…步卒?这地方怎么会有成队的步卒?” “可能是流窜的马匪,或者…”孙七眼神闪烁,“走私的?” 王老五没理会他们的猜测,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散开,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向坡地顶端摸去。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林风猫着腰,借助巨石的掩护,左手短棍横在身前,呼吸放缓,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也能感觉到那两名补给队老兵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紧张和一丝兴奋的气息。 刚摸上坡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坡地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赫然聚集着十几个人!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不像正规狄军,但人人带刀,中间堆放着几个沉重的木箱,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言语夹杂着生硬的狄语和边地方言。 是走私队!而且看情形,似乎内讧了! “操!真碰上硬点子了!”胡大低骂一声,眼神却亮了起来,透着贪婪。 孙七舔了舔嘴唇:“人不少,但乱了阵脚…王老五,干一票?这可是大功!” 王老五眯着眼,死死盯着下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在权衡。对方人数占优,但地形有利,且内讧分散了注意力。是战是退? 就在这时,洼地里异变陡生!争吵升级为武斗!一名壮汉猛地挥刀砍向同伴,惨叫声响起,混乱瞬间爆发! “机会!”孙七低吼一声,竟不等王老五命令,猛地张弓搭箭,“嗖”一箭射向洼地中一个看似头目的人! 这一箭,如同捅了马蜂窝! 洼地里的走私犯瞬间炸锅!他们虽然内讧,但面对外敌却异常团结,立刻嘶吼着挥舞兵刃,朝着坡顶冲来!人数远超预估,竟有近二十人!而且个个凶悍! “妈的!”王老五怒骂一声,知道已无退路,锵地抽出腰刀,“迎敌!占据高地!” 战斗瞬间爆发!箭矢破空,刀剑碰撞!坡顶狭窄,七人对近二十名亡命之徒,形势危急! 林风被一名挥舞着弯刀的悍匪盯上!那人满脸虬髯,眼神疯狂,刀法狠辣!林风左手短棍疾点,试图格挡,但棍短力弱,“铛”的一声巨响,短棍被震得几乎脱手,虎口崩裂!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连连后退! 【遭遇强力劈砍!】 左手承受冲击过载! 建议:卸力,侧闪,利用地形! 信息急促闪过!林风借着后退之势,脚下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紧随而来的第二刀!弯刀擦着他的脸颊劈过,带起一道血痕!他顺势滚到一块巨石后,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那悍匪怒吼着追来!林风背靠巨石,无处可退!眼看弯刀再次劈下! 生死关头,林风瞳孔收缩,所有的恐惧被压榨成一点冰冷的狠厉!他没有再格挡,而是将短棍交到相对能发力的右手残掌和腋下死死夹住,身体猛地向下一缩,几乎是贴着地面,从悍匪胯下钻过!同时,左手五指并拢,如同毒蛇出洞,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戳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膝窝!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悍匪惨叫一声,膝关节瞬间扭曲,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林风毫不停留,翻滚起身,右手腋下夹着的短棍顺势向上猛撩,棍端精准地砸在对方后脑!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悍匪哼都没哼一声,瘫软下去。 林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身搏杀。没有弩箭的远程缓冲,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来不及喘息,另一名走私犯已红着眼冲来!林风左手重新握紧短棍,目光扫过对方冲来的路线和脚下的碎石。 【对手重心前倾,下盘不稳!】 可利用地面碎石制造绊阻! 他猛地将短棍往地上一插,身体借力向侧方滑步,同时左脚踢飞几块尖锐的碎石! 那走私犯猝不及防,脚下一绊,身体前倾!林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短棍如毒龙出洞,直刺其咽喉! “呃!”对方捂着脖子倒下。 另一边,张诚怒吼着,凭着一身蛮力,将一名走私犯连人带刀撞下陡坡!胡大和孙七背靠背,刀弓配合,倒也挡住了数人。王老五更是凶悍,一把腰刀舞得泼水不进,已连斩两人,但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然而,对方人数太多,且凶悍异常!一名烽燧堡老兵惨叫着被乱刀砍倒!形势急转直下! “顶住!向那块巨岩靠拢!”王老五嘶声吼道,指向不远处一块如同房屋般巨大的岩石。 众人边战边退,向巨岩靠拢。林风且战且走,短棍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湿了号衣。他感觉左臂越来越沉,呼吸如同风箱。 终于,几人退到巨岩下,背靠岩石,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防御圈。走私犯将他们团团围住,疯狂进攻! “这样下去不行!”胡大喘着粗气喊道,“王老五,想办法!” 王老五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战场,突然定格在岩顶几块松动的、脸盆大小的石头上。 “林风!”他猛地吼道,“你手脚利索!爬上去!把石头推下来!” 林风抬头一看,岩壁陡峭,布满冰棱,极其危险!但他没有犹豫!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短棍往腰后一别,用左手和膝盖,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冰棱冰冷刺手,岩石湿滑,好几次差点失足坠落!右臂的伤口在摩擦中剧痛难忍! 【攀爬风险评估:高!】 注意落脚点,利用岩石缝隙! 左手抓握力接近极限! 他咬紧牙关,凭借系统提供的细微提示和求生的本能,一点点向上挪动!脚下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终于,他爬上了岩顶!几块巨石摇摇欲坠! 他顾不上喘息,用肩膀顶住一块巨石,双脚蹬地,奋力向外推! “轰隆隆!”巨石翻滚着坠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进下方的人群! 惨叫声四起!走私犯的阵型瞬间大乱! “好!”王老五怒吼,趁机挥刀猛攻!胡大孙七也精神大振!张诚更是如同猛虎下山! 林风不顾脱力,再次推动第二块、第三块石头! 落石如雨,走私犯死伤惨重,士气崩溃,终于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战斗结束了。 岩顶上,林风瘫软在地,左手血肉模糊,浑身脱力,冷风一吹,瑟瑟发抖。岩下,一片狼藉,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雪地。胡大和孙七正在搜查尸体和木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贪婪。张诚拄着枪,喘着粗气。王老五则默默地为那名战死的老兵合上双眼。 王老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岩顶上的林风。那眼神里,有赞许,有凝重,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 林风也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避开目光。 风雪依旧,石滩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第三十二章 残手之舞 石滩上的血腥气被寒风卷着,钻进每个人的鼻腔,久久不散。胡大和孙七像两头饿狼,迫不及待地翻检着尸体和木箱,掏出些金银细软和几皮袋烈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张诚默默帮王老五将战死老兵的遗体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用雪粗略掩盖。气氛凝重而怪异,胜利的喜悦被同伴的死亡和走私犯身份的疑云冲得七零八落。 王老五走到岩壁下,抬头望向瘫坐在顶上的林风。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下来的手势。林风喘匀了气,左手火辣辣地疼,他摸索着,用更慢但更稳的方式爬下岩壁。落地时,脚步虚浮,差点摔倒,王老五伸手扶了他一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坚硬有力,一触即分。 “还能走吗?”王老五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林风点点头,抿紧嘴唇,左手下意识握紧了别在腰后的短棍。 “收拾一下,撤。”王老五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胡大和孙七,冷眼看着他们瓜分战利品。“东西上交,按规矩办。”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胡大悻悻地啐了一口,但还是把东西归拢到一起。孙七眼神闪烁,没说什么。 返程的路沉默而漫长。每个人都挂彩,疲惫不堪。林风感觉左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肩背的伤口。但奇怪的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里流动,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更加清晰的掌控感。他能感觉到肌肉的细微颤动,能预判脚下碎石可能带来的滑动,甚至能通过风声大致判断身后同伴的距离。是系统在潜移默化地整合他濒死搏杀后的身体数据?还是单纯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敏锐? 【身体状态:中度疲劳,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握力下降40%】 战斗数据整合中… 本能反应与肌肉记忆融合度提升至15% 建议:补充水分,适度活动避免僵硬 信息流冰冷地确认着他的状态。融合度提升了?林风心中微动。这意味着那些王老五用鞭子抽出来的、在生死间逼出来的“野路子”,正在被身体真正记住。 回到烽燧堡,已是傍晚。堡门开启,留守的人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和带回的战利品(以及同伴的死讯),气氛瞬间复杂起来。张嵩队正脸色铁青,听完王老五简短的汇报,目光在胡大、孙七和林风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林风血迹斑斑的左手和残臂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挥挥手:“先去治伤,此事容后禀报上官。” 那李管事闻讯赶来,看到战利品,眼睛一亮,但听到死了人,脸色又沉了下去,尤其是看到胡大孙七对他使的眼色后,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伤兵营里,郎中给林风清洗左手伤口时,倒吸了口凉气。掌心几乎没一块好肉,深可见骨。敷上药,缠紧麻布,剧痛让林风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吭声。旁边床铺的赵小川偷眼瞧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一丝畏惧。 夜里,林风躺在铺上,左手阵阵抽痛,无法入睡。他回忆着白天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回放——悍匪劈来的刀光,岩石的冰冷触感,推下巨石时肌肉的撕裂感,还有系统那些瞬间闪过的提示。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信息,开始串联成一种模糊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王老五的“操练”变本加厉。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对抗,开始模拟更极端的场景。 “假设你左眼瞎了!”他用沾满泥的布条蒙住林风的左眼,然后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林风顿时失去大半视野,平衡感失调,狼狈不堪,只能依靠右眼和耳朵,以及系统不断刷新的【听觉方位提示:左侧三步,高度齐腰!】、【气流扰动预警:正前方突刺!】来勉强招架,身上不断添加新的青紫。 “假设你双腿被缚!”王老五用绳索将林风的双脚松松捆住,让他在有限的空间内移动,面对围攻。林风只能依靠腰腹力量和短棍支地,像只受伤的野兽般翻滚、弹跳,系统不断计算着【重心偏移角度过大!】、【落地缓冲不足!】,逼着他调整发力方式。 这些训练近乎虐待,每一次都让林风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但每一次从极限状态恢复过来,他都能感觉到身体对危险的反应快了一丝,对自身平衡和力量的掌控细了一分。那根短棍在他左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仅仅是格挡,点、戳、扫、撩、绞,各种阴险刁钻的招式被逼出来,虽然毫无章法,却异常有效。 王老五很少点评,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偶尔在林风做出极其狼狈却恰好躲过致命攻击的动作时,鼻子里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 堡内关于石滩之战的流言渐渐传开。林风这个“残废新兵”在战斗中的表现,被添油加醋,有人说他像疯子一样不要命,有人说他运气好到逆天,也有人说王老五把他练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赵小川看他的眼神愈发复杂,张诚则多了几分真正的敬佩。连张嵩队正看他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审视。 这天深夜,林风被左手伤口的痒痛惊醒。他坐起身,发现王老五的铺位空着。鬼使神差地,他披上破袄,悄声走出土屋。 寒月如钩,堡内一片死寂。他隐约听到校场方向传来极有节奏的破空声。他循声走去,躲在阴影里望去。 月光下,王老五独自一人,正在练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基础的劈、砍、撩、刺,动作简洁、迅猛、精准,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他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头孤独而疲惫的老狼,重复着磨砺了千百遍的杀戮技艺。 林风屏住呼吸,看得入神。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 【基础刀术(千锤百炼)】 状态:炉火纯青,杀气内敛 发力技巧:腰马合一,力透刀尖 弱点:无显著弱点(体力巅峰期已过) 系统的反馈让林风心头巨震。炉火纯青?无显著弱点?这老王头…到底什么来路? 王老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刀势一收,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林风藏身之处! 林风吓得一缩,心脏狂跳。 但王老五并没有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阴影处几秒,然后缓缓收刀入鞘,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营房方向。 林风靠在冰冷的墙上,久久无法平静。王老五那孤独练刀的身影,和系统那惊人的评价,在他心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抬起自己缠满麻布的左手,握了握拳,依旧疼痛,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可能。 残手之舞,或许不止是为了求生。 也许,还能窥见一丝…更高处的风景? 第三十三章 血夜试锋 王老五月下练刀的身影,像一尊冰冷的石刻,深深烙在林风脑海里。那“炉火纯青,无显著弱点”的系统评价,更让他对这位沉默寡言、手段狠厉的老兵,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忌惮。他隐隐觉得,王老五绝不仅仅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兵痞,其身上必然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种认知,让林风在接下来的操练中,更加拼命,也更加…专注。他开始不再仅仅被动接受王老五的“折磨”,而是尝试去理解每一个残酷动作背后的意图。当王老五逼他在蒙眼状态下听风辨位时,他不再慌乱,而是将系统提供的听觉方位提示与身体的本能反应结合,努力将那种模糊的“感觉”固化下来。当被缚住双脚练习滚地闪避时,他不再单纯依靠蛮力挣扎,而是仔细体会腰腹发力的瞬间和重心转换的微妙平衡。 【本能反应与肌肉记忆融合度提升至18%】 动态视觉捕捉能力微幅增强 弱点:左臂爆发力不足,连续闪避后平衡易失 进展缓慢,如蚁爬行,但林风能感觉到,那种生死关头的“直觉”,正一点点从虚无缥缈的状态,沉淀为身体里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左手中的短棍,挥舞起来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黏劲”,格挡时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带着细微的旋转和卸力。 王老五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依旧骂骂咧咧,下手狠辣,但偶尔,在林风做出一个极其惊险却又恰到好处的闪避或反击后,他那浑浊的眼底,会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芒,像是…确认了什么。 堡内的气氛却愈发压抑。石滩之战的影响仍在发酵。张嵩队正被上官召去问话,回来后面沉如水。补给队李管事和胡大、孙七等人,看烽燧堡众人的眼神愈发不善,私下里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笼罩着这座孤悬边塞的堡垒。 这夜,乌云蔽月,寒风呼啸,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子夜时分,凄厉的警锣声再次撕裂寂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锐! “敌袭!南面堡墙!是狄狗的主力夜攻!”瞭望塔上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整个烽燧堡瞬间炸锅!火光四起,人影幢幢,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这一次,狄人显然有备而来,攻势凶猛异常! 林风从铺位上一跃而起,左手下意识抓紧短棍,心脏狂跳,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冰冷的镇定。他跟着混乱的人流冲出土屋,只见南面堡墙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丙字队!上墙!快!”张嵩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已被喊杀声淹没大半。 王老五像一头矫健的豹子,早已抄刀在手,低吼一声:“跟紧我!”便率先冲向登墙石阶。林风、张诚等人紧随其后。 堡墙之上,已是人间地狱!狄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有数十悍卒成功攀上垛口,与守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杀!”王老五眼睛赤红,怒吼着扑入战团,腰刀化作一道匹练,瞬间将一名刚攀上垛口的狄人劈翻!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又架住另一名狄人的弯刀! 林风刚踏上墙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一名狄人悍卒嚎叫着,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朝他当头砸下!劲风扑面! 若是以前,林风或许会惊慌失措。但此刻,在无数次生死模拟中锤炼出的本能瞬间启动!系统提示几乎与动作同步! 【重兵器劈砸,不可硬挡!】 建议:侧滑步卸力,攻其下盘! 林风想也没想,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向左侧猛地滑出半步,同时左手短棍不是格挡,而是贴着狼牙棒下砸的势头向下一引一带!脚下精准地踢向对方支撑腿的脚踝! “砰!”狼牙棒砸空,重重落在墙砖上,火星四溅!那狄人下盘受袭,身体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林风眼中寒光一闪,短棍如同毒蛇出洞,趁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疾刺其腋下软肋! “噗!”一声闷响!那狄人吃痛,动作一滞! 王老五恰好解决掉面前之敌,眼角余光瞥见,喝彩般骂了一句:“好小子!”手中刀光一闪,替林风补上了一刀,结果了那名狄人性命! “别愣着!守住这段!”王老五吼道,转身又扑向另一个缺口。 林风喘着粗气,背靠垛口,短棍横在胸前。墙头上混乱至极,火光摇曳,人影交错,根本分不清敌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系统感知提升到极致。 【左侧三步,两名敌军夹击一名同袍!】 右侧垛口,有敌军正在攀爬! 注意流矢! 信息碎片不断涌入脑海,帮他在这片混乱中勉强把握住一丝脉络。他不再盲目冲杀,而是像一块冰冷的礁石,死死钉在王老五指定的这段墙垛后,左手中的短棍化作一道屏障。 一名狄人试图从侧面偷袭正在苦战的一名烽燧堡老兵,林风短棍疾点,戳向其手腕,逼其回防!另一名狄人刚冒头攀上垛口,林风早已算准其发力点,短棍狠狠扫向其扒墙的手指!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狄人惨叫着跌落下去! 他的动作简洁、狠辣、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完全是为杀戮和生存而生的技艺。王老五偶尔抽空瞥来一眼,目光中的意味愈发深沉。 战斗进入白热化。狄人似乎志在必得,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守军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连张嵩队正都亲自挥刀上阵,身上挂彩多处。 突然,一道防线被突破!几名凶悍的狄人冲上墙头,砍翻了守军,朝着烽燧堡内侧的营房方向冲去!那里有粮秣、军械,更有毫无抵抗能力的伤兵! “拦住他们!”张嵩目眦欲裂! 王老五怒吼一声,带着林风、张诚等几人奋力冲杀过去,试图堵住缺口! 混战中,林风被一名使双刀的狄人精卒缠住!这人刀法诡异,速度极快,双刀舞成一团银光,将林风逼得连连后退,短棍上瞬间添了数道深痕,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 【遭遇敏捷型对手!】 力量与速度均处劣势! 建议:限制其移动,创造一击必杀机会! 林风额头冷汗直冒,大脑飞速运转。他猛地向后急退,背靠在一根支撑瞭望台的粗大木柱上,看似退无可退!那狄人狞笑着扑上,双刀直取林风咽喉和心口! 就在双刀即将及体的瞬间!林风左脚猛地蹬住木柱,身体借力向侧前方诡异的一旋!不是后退,而是险之又险地从双刀缝隙中钻过!同时,右手残肢猛地抬起,用腋下和残存的前臂死死夹住了对方一只手腕!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那狄人没料到林风如此悍勇,手腕被制,动作一滞! “死!”林风眼中凶光爆射!左手短棍放弃所有防御,凝聚全身力气,如同凿子般,直刺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 “噗嗤!” 短棍尖端虽然钝重,但在林风凝聚的狠劲和精准的刺击下,竟硬生生捅穿了对方的喉骨! 那狄人双眼暴突,嗬嗬作响,双刀脱手,踉跄后退,最终软软倒地。 林风松开夹持的残臂,踉跄一步,拄着短棍剧烈喘息,左臂伤口鲜血淋漓,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王老五此时也已解决掉另外两名狄人,浑身浴血,他回头看到林风这边的情景,尤其是看到他利用残臂锁敌、进而一击毙命的狠辣手段,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就在这时,堡墙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狄人的攻势,突然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战斗,结束了。 堡墙上,一片狼藉,尸横遍地,伤者的呻吟和幸存者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麻木又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 林风靠着垛口滑坐在地,看着自己沾满粘稠鲜血的左手和短棍,看着不远处那名喉骨被捅穿的狄人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行压了下去。 王老五走到他面前,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弯腰,从那名狄人尸体旁捡起一柄质地精良的短刀,扔到林风脚边。 “你的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以后…用这个。” 说完,他不再看林风,转身走向那些伤员,背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林风捡起那柄短刃。刀身冰凉,血槽深邃,握柄缠着防滑的皮绳,比他那根粗糙的短棍,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握紧短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锋刃传来的寒意。 这一夜,他不仅活了下来。 他的獠牙,第一次真正尝到了血的滋味。而王老五,似乎终于开始将他视为一件…值得打磨的兵器了。 烽燧堡的夜,还很长。而林风脚下的路,仿佛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第三十四章 短刃寒芒 王老五扔下的那柄短刀,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林风手心。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血槽里残留的暗红刺眼夺目。他握紧皮绳缠绕的刀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奇异地压下了左臂伤口的灼痛和胃里的翻腾。 这一夜的血战,如同烈酒,烧灼着他的神经,也淬炼着他的筋骨。他活下来了,用那只残手,用那根破棍,最后,用这柄夺来的短刀,捅穿了敌人的喉咙。那种感觉,冰冷、粘稠、带着生命流逝的震颤,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 【获得武器:狄人制式短刃(精良)】 状态:刃口锋利,握持感佳 特性:利于穿刺与近身搏杀 适配度:左手握持(良好),需适应发力方式 系统的反馈客观而冰冷,却让林风心跳加速。他失去弩机后,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件像样的武器。 接下来的日子,烽燧堡在血腥的余烬中喘息。掩埋同伴,救治伤员,修补破损的堡墙,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张嵩队正的脸黑得像锅底,补给队李管事等人则显得异常安静,但那种暗流涌动的窥探感,却愈发强烈。 王老五对林风的“操练”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仅仅模拟绝境,而是开始针对那柄短刀进行特训。 校场角落,寒风卷起雪沫。王老五手持一根裹了湿布的木棍,站在林风对面。 “短刃,不是长枪,别当烧火棍抡!”他声音沙哑,眼神锐利,“贴身!要快!要狠!要准!” 话音未落,木棍已毒蛇般点向林风咽喉! 林风下意识想用短刀格挡。 “蠢!”王老五骂声未落,木棍变点为扫,狠狠抽在林风左臂伤口边缘! 剧痛让林风闷哼一声,动作变形。 “狄狗的刀是吃素的?格挡?你挡得住几下?”王老五逼近一步,木棍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攻林风防守的空隙和要害,“躲!进!贴着他身子!往软处捅!眼睛!喉咙!心窝!腋下!” 林风狼狈不堪,左臂旧伤新痛交织,只能凭借这段时间练出的本能,拼命闪躲、翻滚,手中短刀几乎成了摆设。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攻击轨迹预判:左上斜劈!】 建议:右滑步低身,突刺肋下! 【对手重心前移!】 机会!撩击下阴! 信息与王老五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混杂在一起,逼着林风在极限状态下做出选择。他一次次被抽倒,又一次次爬起,汗水混着血水浸透号衣。渐渐地,他不再试图格挡,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躲”和“进”上。王老五的棍影在他眼中似乎慢了一丝,那些系统提示的“机会”点,他开始能捕捉到,并本能地递出短刃! “噗!”一次狼狈的滚地闪避后,林风几乎是贴着地面,短刃由下而上,险之又险地擦着王老五的小腿划过,虽未命中,却逼得他后退半步。 王老五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满。“有点样子了。记住,短刃见红,就是你死我活,没有第二次机会。” 训练结束,林风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左臂肿痛难忍,但握着短刃的手,却异常稳定。他能感觉到,一种新的、更加凶险的战斗方式,正在疼痛中萌芽。 夜里,他借着微光,反复擦拭那柄短刃,指尖抚过冰冷的锋刃,回忆着白天的每一个动作。系统界面悄然变化: (近身短刃搏杀术入门) 掌握度:12% 核心:闪避切入,精准致命一击 弱点:防御力极差,对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本能融合:视觉捕捉与肌肉反应同步率提升至21% 融合度又提升了。林风握紧短刃,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箭。 几天后,补给队终于要离开了。李管事带着胡大、孙七等人,在堡门前与张嵩交割文书,气氛表面客气,底下却暗藏机锋。 李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对张嵩说:“张队正,此次巡边,贵堡将士…甚是勇猛啊,尤其是那位…单手使短刀的小兄弟,真是让人…印象深刻。”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的林风。 张嵩脸色一沉,淡淡道:“边堡儿郎,自当以命相搏,让李管事见笑了。” 王老五抄着手站在不远处,毡帽压得很低,仿佛事不关己,但林风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锁定着李管事。 胡大和孙七则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林风,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他们显然对石滩之战和此次守城战中林风的表现,以及可能存在的“秘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林风低着头,左手在袖中握紧了短刃。他知道,麻烦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了下来。 补给队的骡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堡门,消失在风雪中。堡内暂时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当夜,王老五将林风叫到堡墙一处僻静角落。寒风呼啸,星光黯淡。 王老五递给林风一小块黑乎乎的、带着腥味的肉干。“吃了。” 林风接过,默默啃着,肉干硬得像石头,味道也差,但他知道这是好东西。 “那姓李的,还有他那两条狗,盯上你了。”王老五的声音低沉,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他们觉得你身上有古怪。” 林风心脏一紧,抬头看向王老五。 王老五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烟锅的红光偶尔闪烁。“别怕。也别信。”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瞬间被风吹散,“在这鬼地方,能靠的,只有你手里的刀,和你这条…还没丢掉的命。” 他顿了顿,用烟杆指了指林风手中的短刀:“这东西,现在是你的牙。磨利它,藏好它。不到咬断敌人喉咙的时候,别亮出来。” 林风重重点头。 王老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望着堡外无边的黑暗。那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硬。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刃身的寒光,映出他眼中逐渐凝聚的冷意。 补给队带来的不仅是物资,还有更深的漩涡。而他,这只握紧短刃的残手,必须在这漩涡中,杀出一条血路。 烽燧堡的夜,还很长。而他的獠牙,已悄然磨利。 第三十五章 谷道血搏 补给队的车轮印还没被新雪完全覆盖,烽燧堡头顶的阴云却愈发低沉。王老五的话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在林风耳膜上——他被盯上了。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来自背后的、黏腻阴冷的视线。这感觉比直面狄人的弯刀更让人脊背发寒。 操练愈发严酷。王老五像是要把所有时间压榨干净,训练内容彻底转向了绝境下的短刃搏杀。校场、废屋、甚至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都成了修罗场。 “记住!短刃见红,就是你死我活!”王老五的吼声伴随着木棍破空的尖啸。他不再留手,攻击刁钻狠辣,专挑人体最脆弱、最疼痛的地方下手。林风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左臂肿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全靠一股狠劲硬撑。 他被迫将系统感知催谷到极致。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尽管王老五厌恶格挡),每一次险之又险的反击,都伴随着脑中炸开的提示: 【左侧肋下空门!】 建议:右滑步低身,刺击对手持械手腕! 【对手重心前压过猛!】 机会!撩阴腿接突刺咽喉! 【注意脚下冰面!平衡修正-15%!】 信息流与剧痛、恐惧混杂,逼着他将思考压缩成本能。他的动作越来越简洁,越来越毒辣。短刃在他左手中,不再是一件兵器,更像是野兽的獠牙,不出则已,一出必指向眼、喉、心、腋等致命之处。王老五偶尔能在他拼死反击的刀刃上,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决绝,浑浊的眼底深处,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近身短刃搏杀术(掌握)】 掌握度:25% 核心:以伤换命,一击必杀 弱点:极度消耗体力与精神,无法持久 本能融合:视觉捕捉与肌肉反应同步率提升至28% 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代价是浑身几乎散架的疼痛和夜夜被噩梦惊醒的冷汗。 这天清晨,天色灰暗,朔风卷着雪粒,抽得人脸颊生疼。王老五接到命令,带一队人前往北面三十里处的“一线天”峡谷换防并巡查。一线天地势险要,是通往烽燧堡侧后方的咽喉要道,平日驻有一小队人马,但位置孤立,易攻难守。 队伍人数不多,算上王老五,只有林风、张诚、赵小川,以及另外两名经验相对丰富的老兵。气氛凝重,谁都知道这趟差事凶险。 赵小川脸色发白,一路上东张西望,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张诚则紧握着长枪,憨厚的脸上满是警惕。王老五走在最前,佝偻着背,像一头嗅着风中风向的老狼,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林风左手按在腰后短刃的刀柄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不断调动系统感知,扫描着四周的环境: 【地形:狭窄谷道,两侧崖壁陡峭,积雪覆盖】 风险:高处易设伏,谷底视线受阻 建议:保持分散队形,注意崖顶动静。 风雪声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但一种莫名的心悸感始终萦绕不去。 中午时分,队伍进入一线天峡谷。谷内光线昏暗,两侧悬崖如同刀劈斧凿,仅容三四人并行。积雪深可没膝,行走艰难。寂静中,只有风声和脚下积雪的咯吱声,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王老五猛地抬手,示意停止!他蹲下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一处雪堆旁几处极其模糊、几乎被风雪掩盖的痕迹。 林风心中一凛,集中精神望去。 (足迹残留刻意掩盖) 数量:不少于十人 鞋底纹路:非制式军靴,疑似狄人软底皮靴 时间:约半日内 “有埋伏!”王老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后退!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崖顶骤然响起!数十支利箭如同毒蜂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谷底众人! “找掩护!”王老五怒吼,同时猛地将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作为掩体! 箭矢密集如雨,狠狠钉在雪地和岩石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夺夺”声!一名老兵反应稍慢,瞬间被数箭射穿,惨叫着扑倒在地! “老李!”张诚目眦欲裂,想冲过去,被王老五厉声喝止:“别动!” 林风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块巨岩后,箭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缕头发,冷汗瞬间湿透内衣。系统警报疯狂闪烁: 【高位压制射击!】 掩体评估:当前岩石可提供60%防护 警告!右侧三点方向有敌人正在攀降! 他猛地扭头,果然看到右侧崖壁上,几道披着白色伪装的身影,正利用绳索和岩缝,如同猿猴般快速向下滑落!速度极快! “右边!狄狗下来了!”林风嘶声喊道。 王老五眼神一厉:“张诚!挡住正面箭矢!林风!赵小川!跟我拦下降敌!老孙(另一名老兵),盯住左边!” 命令简洁致命!张诚怒吼着,将长枪舞得呼呼生风,拼命格挡不断射来的箭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王老五已如猎豹般扑向右侧,腰刀出鞘,寒光乍现! 林风一咬牙,左手反握短刀,从岩石后窜出!一名狄人恰好落地,身形未稳,手中弯刀已带着恶风劈来!林风根本不格挡,身体凭借这段时间练就的本能,向侧后方急缩,同时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因挥刀而暴露的腋下! “噗!”刀尖入肉!那狄人吃痛,动作一滞!王老五的刀光已至,精准地抹过他的咽喉! 另一名狄人挥舞着钉头锤砸向林风!势大力沉!林风不敢硬接,脚下在积雪中一滑,狼狈倒地,钉头锤擦着他的肩膀砸入雪地,溅起漫天雪沫!系统提示急促: 【重兵器!不可力敌!】 利用雪地滑倒之势,攻其下盘! 林风就势一滚,短刀狠狠划向对方脚踝!狄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林风刚想补刀,第三名狄人已从侧面杀到,刀锋直取他脖颈! 眼看避无可避!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从旁边扑出,死死抱住了那名狄人的腰!是赵小川!他吓得脸色惨白,却不知哪来的勇气! “林风!快!”赵小川嘶喊着。 机会!林风眼中凶光一闪,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被赵小川抱住那名狄人的后心! 这时,左侧也传来了喊杀声!留守的老兵孙七也遭到了攻击! 谷底瞬间陷入混战!箭矢依旧不时从崖顶射下,增添着混乱与死亡。王老五刀法狠辣,已连杀两人,但左臂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张诚像一头疯虎,长枪左支右绌,身上已插了几支箭矢,兀自死战不退。 林风与赵小川背靠背,面对不断涌来的狄人。林风将短刃搏杀术发挥到极致,闪、进、刺、撩,动作狠辣刁钻,每一次出手都奔着要害,已有两名狄人倒在他刃下。赵小川则完全是在拼命,毫无章法地乱砍乱捅,身上多处挂彩,状若疯魔。 【体力急剧下降!左臂伤口崩裂!】 肾上腺素水平:极高 警告!感知过载风险! 林风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左臂剧痛钻心,呼吸如同破风箱。一名格外高大的狄人头目似乎盯上了他,手持一柄沉重的铁骨朵,狞笑着逼近!压力如山! 王老五见状,想过来救援,却被另外两名狄人死死缠住! “林风!小心!”张诚怒吼着想冲过来,却被箭雨逼回。 眼看铁骨朵带着恶风砸下!林风瞳孔收缩,脑中系统提示与王老五平日的怒吼交织: “躲不开就进!贴着他!往死里捅!” 生死一线间,林风放弃了所有闪避的念头!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不退反进,合身扑向那名狄人头目!铁骨朵擦着他的肋骨砸下,带起一蓬血雨!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也成功贴到了对方身前!左手短刃凝聚着最后的力量,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对方没有重甲保护的腹部!直至没柄! “呃啊!”狄人头目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铁骨朵脱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短刃。 林风拔出短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他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崖顶的箭雨突然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呼哨声。剩余的狄人闻声,如同潮水般向峡谷深处退去,动作迅捷无比。 战斗,戛然而止。 峡谷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声和伤者的呻吟。雪地被鲜血染红,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狄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老兵孙七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张诚浑身是血,拄着枪大口喘息。赵小川瘫坐在地,看着自己满身的血,瑟瑟发抖。 王老五拄着刀,脸色苍白,左臂伤口血流如注。他走到林风面前,看着那个被林风捅穿腹部、仍在抽搐的狄人头目,又看了看几乎脱力、全靠意志支撑站着的林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没受伤的右手,重重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这一次,力道很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林风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向峡谷深处狄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仍在滴血的短刀。 这一关,他闯过来了。用血,用命,用这只残手,和这柄夺来的牙。 谷道寒风,刺骨冰冷。但他胸膛里,却有一股火,在血与雪的浇灌下,艰难地燃烧着。 第三十六章 残局与寒星 峡谷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硝烟和雪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战斗结束得突兀,留下满地狼藉和死寂。风穿过一线天的狭窄通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风拄着那柄沾满粘稠血液的短刀,单膝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喘息着。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肋骨处被铁骨朵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是体力透支和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 【身体状态:严重透支,多处创伤,左臂功能性暂时丧失60%】 失血警告!需紧急处理! 精神负荷:过载,建议强制休息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急促,但林风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他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 王老五正半跪在老兵孙七身边,用撕下的布条死死按住他腹部一道恐怖的伤口,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孙七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张诚拄着长枪,像个血人,身上插着几支折断的箭杆,他正笨拙地想帮王老五的忙,动作却因为脱力和伤痛而显得僵硬。赵小川瘫坐在不远处,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空洞,仿佛魂儿都被吓飞了。 地上,躺着四具狄人尸体,包括那个被林风捅穿腹部的头目,还有两名烽燧堡的老兵,永远闭上了眼睛。以五人对至少十名精心埋伏的狄人精锐,能活下来四个,已是惨胜。 “老孙…撑住!”王老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林风从未听过的急迫。他试图将孙七背起来,但孙七沉重的身体和他自己左臂的伤势让他一个趔趄。 林风咬着牙,用短刀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王老五身边,伸出相对完好的右手,想帮忙。 “滚开!”王老五猛地低吼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林风,那眼神里混杂着悲痛、暴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边缘感,“看好你自己!别他妈死在这儿!” 林风被吼得一怔,僵在原地。他看到王老五眼角似乎有东西闪了一下,迅速被他用袖子擦去。那不是泪,是汗,或者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的赵小川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具狄人尸体旁,发疯似的在其身上摸索起来,嘴里念叨着:“药…肯定有伤药…” 王老五没阻止,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冰冷。“张诚,还能动吗?搜一下这些狄狗的身,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赵小川,找到药先给老孙用!” 张诚闷哼一声,开始行动。赵小川果然从一个狄人怀里摸出个小皮囊,倒出些黑色药粉,手忙脚乱地撒在孙七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襟包扎。 林风默默走到那名狄人头目的尸体旁。这人身材高大,面容狰狞,即使死了,依旧带着一股凶悍之气。林风忍着恶心,集中精神。 【狄人百夫长(已死亡)】 状态:致命伤为腹部穿刺,失血过多 携带物品:精制弯刀,狼牙项链,皮质酒囊(空),肉干少许 特殊物品:怀中暗袋疑似藏有羊皮卷 羊皮卷?林风心中一动。他用短刀挑开对方皮袄内衬,果然发现一个缝死的暗袋。割开后,里面是一小卷质地粗糙的羊皮。他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画着些简陋的线条和符号,似乎是…地图?标记着山谷、河流,还有一个醒目的叉号,位置正在一线天附近,旁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狄文符号。 他不认识狄文,但那叉号的位置和指向,让他心头猛地一沉。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伏击!这些狄人带着地图,目标明确! “王爷!”林风顾不上礼仪,拿着羊皮卷快步走到王老五身边,“你看这个!” 王老五接过羊皮卷,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操!这帮杂种!”他低声咒骂,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冲我们来的…这是探路的!他们想绕后!捅烽燧堡的腚眼!”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风浑身发冷。烽燧堡南面是陡峭山崖,北面是一线天,若狄人大部队从这峡谷渗透过去,就能直接出现在烽燧堡防御最薄弱的侧后方!届时内外夹击…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回去报信!”王老五当机立断,他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孙七,又看了看状态极差的张诚和惊魂未定的赵小川,最后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林风,你跟我走!张诚,你留下照顾老孙和赵小川,找地方躲起来,等我们带人回来!” “王爷!我还能打!”张诚梗着脖子道。 “打你娘!”王老五厉声打断,“这是军令!保住老孙的命!赵小川,你要是再怂,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狼!” 赵小川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王老五不再废话,从狄人尸体上搜罗了些肉干塞进怀里,又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狄人角弓和箭壶背上。他走到林风面前,撕下一条布,粗暴地帮他捆扎住左臂不断流血的伤口,力道大得林风龇牙咧嘴。 “还能走吗?”王老五盯着他,眼神像两把钩子。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虚弱,重重点头:“能!” “走!”王老五低吼一声,不再看其他人,转身便朝着峡谷出口方向,迈开了步子。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踉跄,左臂垂着,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那步伐却异常坚定。 林风握紧短刀,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和尸体,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寒冷和失血让他头晕眼花。但他死死盯着王老五的背影,强迫自己跟上。 风雪更大了,夜色逐渐降临。峡谷中一片昏暗,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及膝的深雪中跋涉,身后留下一串染血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掩盖。 林风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王老五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凝重。 “有马蹄声…很远,但不止一骑…”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狄人的游骑…可能在清扫战场,或者…是来接应那帮探子的。” 林风心脏一紧,也努力集中精神倾听,但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听觉感知受限(风声干扰,体力透支)】 无法确认远处声源 建议:寻找隐蔽,保持静默 王老五当机立断:“不能走谷道了!太显眼!爬上去!”他指向一侧陡峭的、布满冰雪的崖壁。 爬崖?在这种状态下?林风看着那几乎垂直的、滑不留手的冰壁,心里一沉。 “不想死就跟着!”王老五不再多说,将角弓背好,开始用腰刀凿击冰面,寻找落脚点,艰难地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因为左臂伤势而显得笨拙吃力,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来路可能存在的危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收起短刃,用右手和牙齿配合,学着王老五的样子,开始向上攀爬。 冰壁寒冷刺骨,每一次抓握都让手指失去知觉。伤口在摩擦中剧痛难忍,有几次他差点脱手坠落。系统不断发出体力警报,但他置之不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下一个落脚点上。 王老五爬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用刀固定身体,回头看看林风,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崖顶。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寒风更加凛冽。 王老五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林风也几乎虚脱,趴在雪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空如洗,没有月亮,只有无数寒星冷漠地闪烁着,洒下清辉,照亮了这片寂静而残酷的雪原。 王老五喘息稍定,挣扎着站起身,极目远眺烽燧堡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如同巨兽匍匐的轮廓。 “歇口气…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风,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却带着一丝铁硬,“用你吃奶的力气,跟老子跑回去。” 林风看着满天寒星,又看了看王老五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用尽最后力气,点了点头。 烽燧堡的灯火,在远方的黑暗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他们,必须将这关乎存亡的消息,带回去。 第三十七章 雪原亡命 崖顶的寒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王老五那句话,带着血腥气和最后的力气,砸进林风几乎冻僵的耳朵里。跑回去?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左臂的伤口在严寒中麻木,继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失血和寒冷让他的视线阵阵发黑。 【生命体征:严重衰竭】 核心体温下降,失血性休克前兆 建议:立即保暖,补充能量,静止恢复 警告:强行运动将极大增加死亡风险 系统的警告红得刺眼,但林风只是咬紧牙关,用短刀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雪地里撬起来。膝盖软得打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王老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左臂的伤口只是胡乱捆扎,鲜血还在缓慢渗出,将厚厚的棉衣染成暗红。他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的唾沫带着血丝。 没有时间犹豫。王老五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烽燧堡在黑夜中隐约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低吼一声:“走!”便率先迈开了步子,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踉跄着跟上。雪原看似平坦,实则危机四伏。积雪下隐藏着坑洼和冻硬的草疙瘩,每一下踩踏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很快结了一层薄冰,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垠的雪原上艰难跋涉,像两个移动的黑点,随时可能被这片白色荒漠吞噬。寂静中,只有风雪的呼啸和两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风感觉肺叶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撞出胸腔。他不得不停下来,弯腰剧烈咳嗽。王老五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能停…”王老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狄狗的游骑…不会走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极远处,风雪声的间隙里,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嗥,紧接着,似乎有更轻微、更急促的声音夹杂其中——是马蹄踏雪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正在靠近!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残存的睡意瞬间被驱散。王老五脸色骤变,猛地趴倒在地,耳朵紧贴雪面。林风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冰冷的雪刺激着脸颊,让他打了个激灵。 【远处声源分析:马蹄声,数量三至五骑,方向正东偏南,移动速度中等】 距离估算:约两里,但因风雪干扰,误差较大 威胁等级:高 “妈的…追来了…”王老五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是冲着峡谷去的,还是发现我们了?” 没时间判断了。王老五环顾四周,雪原一片空旷,几乎无处藏身。只有远处一片低矮的、被风雪半掩的枯木林,像一片黑色的阴影。 “去那边!快!”王老五低喝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枯木林的方向拼命跑去。他的步伐更加踉跄,显然伤势影响极大。 林风也拼尽最后力气跟上。求生的本能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能,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铅,但他不敢停下。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枯木林。林子里的雪更深,枯枝纵横,不时绊倒他们。王老五靠在一棵枯树后,剧烈喘息,从怀里掏出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又扔给林风一小块。林风接住,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用唾液艰难地软化,一点点咽下。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 马蹄声在林子外停了下来。接着,是狄人叽里咕噜的交谈声,似乎在争论着什么。然后,马蹄声再次响起,开始绕着枯木林移动,像是在搜索。 “被发现了…”王老五眼神一厉,反手抽出了腰刀,刀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寒芒,“准备拼命吧,小子。” 林背靠着一棵枯树,左手紧紧握住短刃,冰冷的刀柄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他努力调整呼吸,将系统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林子外的动静。 【外部威胁:五名骑兵,分散包围态势】 最近距离:约五十步(下风处,嗅觉可能暴露) 建议:利用林木掩护,近身突袭,制造混乱 近身突袭?对付骑兵?林风心里一沉。这几乎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骑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策马缓缓踏入枯木林边缘,马刀出鞘,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林间。 机会!只有一骑! 王老五眼中凶光一闪,对林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吸引注意力,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借着枯木的掩护,向那名狄人侧后方摸去。 林风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树后闪出,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狄人立刻被惊动,低吼一声,策马朝林风冲来!马蹄踏雪,沉闷有力! 林风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死死盯着冲来的骑兵和马匹的动作。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骑兵冲锋!不可正面抵挡!】 马匹冲刺轨迹预判:直线冲击! 机会点:马匹转向迟缓,利用林木限制其机动! 眼看骑兵冲近,林风没有后退,反而向着侧面一棵较粗的枯树后猛扑过去!骑兵收势不及,马匹擦着树身冲过,速度一缓! 就是现在!早已埋伏在侧的王老五如同鬼魅般暴起!他根本不去攻击骑兵,而是合身扑向马匹的后腿!腰刀带着一股狠劲,狠狠斩在马腿关节处! “希律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马上的狄人惊叫着被甩飞出去! 王老五不顾自身伤势,就地一滚,刀光再闪,直取摔得七荤八素的狄人咽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风甚至没看清王老五的动作,那名狄人已经捂着喷血的脖子抽搐起来。 但这里的动静也彻底暴露了!林子外其余四骑发出愤怒的呼啸,马蹄声大作,朝着林中冲来! “上树!快!”王老五嘶声吼道,自己率先抓住一棵较易攀爬的枯树,用牙咬着刀背,单手艰难地向上爬。 林风有样学样,也找了一棵树,用右手和牙齿配合,拼命向上爬。树枝冰冷刺手,伤口被摩擦,疼得他几乎晕厥。但他不敢停下,下面是致命的马蹄和弯刀! 两名狄人骑兵率先冲入林中,看到同伴的尸体和正在爬树的两人,怒吼着挥刀砍向树干,试图将他们震下来。另外两骑则在林外游弋,张弓搭箭,寻找射击角度。 林风刚爬上一根较粗的树枝,一支利箭就“夺”地一声钉在他下方的树干上,箭尾剧烈颤动!他吓出一身冷汗。 王老五爬得更高一些,他伏在树干上,取下背着的角弓,搭箭,瞄准林外一名正在寻找角度的狄人弓手。他左臂受伤,开弓极其勉强,手臂颤抖得厉害。 “嗖!”箭矢离弦,却因为力道不足,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连边都没沾到。反而暴露了他的位置! 林外那名狄人弓手冷笑一声,弓弦响动,一箭朝着王老五藏身之处射来! “王爷小心!”林风惊呼。 王老五猛地缩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缕花白的头发和一蓬血珠! 树下,两名狄人骑兵开始用刀猛砍树干,枯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起来! 林风死死抱住树枝,感觉随时会掉下去。他看着王老五额头流血、咬牙坚持的侧脸,看着树下狰狞的狄人,一股绝望混合着凶戾之气猛地冲上头顶! 不能等死! 他目光扫过树下,看到那名被王老五砍倒的狄人尸体旁,掉落着一柄弯刀。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风险评估:极高!】 成功率预估:低于10% 唯一生机:制造绝对混乱,趁乱搏命!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对王老五吼道:“王爷!我引开他们!” 不等王老五回应,林风看准一名狄人骑兵挥刀砍树的间隙,猛地从树上一跃而下!他不是跳向空地,而是直接扑向那名骑兵!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那名狄人一愣!林风人在半空,左手短刃已如闪电般刺出,目标不是人,而是马眼! “噗嗤!”短刃精准地捅进了马匹的一只眼睛!战马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人立而起,疯狂甩动!马上的狄人被狠狠摔下! 林风自己也重重摔在雪地里,七荤八素。但他立刻翻滚起身,捡起地上那柄狄人弯刀!入手沉重,但他顾不上了! 另一名狄人骑兵见状,怒吼着策马冲来!林风双手握刀(右手残掌勉强辅助),迎着马蹄,不是格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个低扫,斩向马腿! “铛!”弯刀砍在马腿骨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林风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但战马也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 混乱!极致的混乱!瞎马狂奔,摔落的狄人挣扎起身,另一骑被受惊的马匹干扰! 树上的王老五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忍左臂剧痛,再次开弓!这一次,他屏住呼吸,箭尖微微下压! “嗖——噗!” 箭矢如同毒蛇,精准地钻入了那名刚爬起身的狄人骑兵的后心!那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地。 林外的弓手被混乱阻挡了视线,一时无法瞄准。 剩下的那名骑兵看着同伴接连毙命,又看到林风状若疯虎地捡起弯刀再次扑来(虽然脚步踉跄),终于胆寒,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就往林外跑! 树上的王老五岂能让他逃走?第三支箭离弦,虽然力道不足,却恰好射中了马屁股!战马吃痛狂奔,将那骑兵颠下马来,摔在雪地里一时爬不起身。 林外游弋的另一骑见势不妙,也不敢再停留,打马便走。 短暂的死寂后,枯木林里只剩下喘息声、马匹的悲鸣和濒死者的呻吟。 王老五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一个趔趄,靠住树干才没摔倒。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身。 林风拄着捡来的弯刀,站在雪地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那一连串搏命动作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寒冷和恐惧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瘫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走…”王老五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能…再留了…” 他挣扎着走向那名摔晕的狄人,补了一刀,然后开始搜查尸体,寻找任何有用的东西和食物。 林风也强迫自己行动起来,收集箭矢,从死马身上割下几块冻硬的肉。 风雪依旧,远处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灰白。黎明将至。 他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回那座在风雪中飘摇的堡垒。身后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怀里的羊皮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们肩负的重任。 第三十八章 归途死线 枯木林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黎明的灰白已经渗进了风雪肆虐的天际。王老五和林风像两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残魂,互相搀扶着,踉跄前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王老五的左臂软软垂着,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冻硬,脸色灰败得吓人。林风也好不到哪去,左臂几乎失去知觉,全靠右手拄着那柄抢来的沉重弯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 【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核心体温持续下降,左臂组织坏死风险高 体力储备:濒临枯竭 强烈建议:立即停止运动,寻求救治 警告:继续强行移动将导致不可逆损伤或死亡 系统的警报如同丧钟在脑中轰鸣,但林风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前方,风雪中那座烽燧堡模糊的轮廓,是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希望。怀里的羊皮卷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他的胸口,提醒着他们背负的使命。 王老五喘着粗气,声音破碎不堪:“快…再快…点…天亮…就…来不及了…”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沫带着血丝。 两人沉默地跋涉,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移动上。风雪似乎更大了,能见度极低,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寒冷和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上来。他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烽燧堡瞭望塔上那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火光!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岸! “到了…”王老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脚步却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林风赶紧用肩膀顶住他。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堡墙还有数百步远时,异变陡生! 堡墙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短促、却又异常激烈的金铁交击声和几声压抑的惨叫!紧接着,是短暂的死寂,然后响起一阵急促却混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狄语呼喝! “不好!”王老五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狄狗…已经摸上去了!” 林风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狄人的渗透队,可能已经利用一线天的通道,抢先一步,对防御薄弱的堡墙发动了突袭!听刚才的动静,恐怕已经有段墙垛失守! “怎么办?”林风声音发颤,绝望感如同冰水浇头。他们俩现在这状态,别说战斗,连爬上堡墙都难如登天! 王老五死死盯着堡墙,浑浊的眼睛里疯狂闪烁着,像是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计算。突然,他猛地抓住林风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不能…从正面走!狄狗肯定有埋伏!绕…绕到西面…那段废弃的水门!” 西面水门?林风依稀记得那是个早已坍塌堵塞的出口,根本不通。 “水门…下面…有个狗洞…通…通堡内下水道…”王老五喘着粗气,语速极快,“老子…当年…偷溜出去…知道的…快!” 这是唯一的生路!林风不再犹豫,搀扶着王老五,调转方向,沿着堡墙根,借着风雪的掩护,艰难地向西面挪动。 这段路更加难走,积雪更深,脚下是冻硬的碎石和垃圾。两人几乎是爬行前进,身后拖出长长的、染血的痕迹。堡墙上的厮杀声隐约可闻,更添几分紧迫。 终于,他们摸到了西面那段坍塌的墙体下。这里堆满了废墟和冰雪,一片荒凉。王老五指着墙根一处被积雪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就…就是那里…爬…爬进去!” 洞口极小,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烂和污水的恶臭。 王老五推了林风一把:“你…你先下!老子…断后!” 林风看了一眼王老五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胳膊,一咬牙,将弯刀别在腰后,趴下身,不顾恶臭,一头钻进了洞口。里面是冰冷粘稠的淤泥和冻结的秽物,狭窄逼仄,几乎无法呼吸。他只能用肘部和膝盖艰难爬行,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爬了不知多远,前方出现一丝微光和一个稍大的空间,似乎是下水道的一个汇流处。他刚探出头,准备喘口气,突然! 黑暗中,一道劲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腥膻气! 有埋伏!狄人连这里都安排了人手? 林风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挥出短刃格挡! “铛!”一声脆响!短刃挡住了一柄劈来的弯刀!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借着对方刀身反射的微光,林风看到一张狰狞的狄人脸孔!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污秽之地还有人,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风身后的洞口,王老五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扑了进来!他根本没管自己的伤势,合身撞向那名狄人!同时右手腰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直插对方心窝! “噗嗤!”刀锋入肉!那狄人闷哼一声,手中弯刀落地。 王老五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和伤势,踉跄着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快…走!”王老五嘶哑地吼道,推了林风一把。 林风不敢停留,连滚爬地冲过汇流处,朝着有光的方向继续爬。身后传来王老五粗重的喘息和拖拽尸体的声音。 下水道蜿蜒曲折,恶臭难当。林风凭着感觉和远处隐约的火光指引,拼命向前爬。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用锈蚀铁条封住的栅栏口,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从上面传来。 是堡内!快到地面了! 林风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突然,栅栏口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声!紧接着,是张嵩队正声嘶力竭的怒吼:“挡住!给我挡住!别让他们冲进营房!” 还有狄人疯狂的嚎叫! 战斗就在头顶! 林风心脏狂跳。他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但不出去,困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王老五也爬了过来,他靠在洞壁上,气息微弱,指着栅栏一侧:“那…那边…铁条…松了…能…掰开…” 林风凑过去一看,果然,栅栏右下角有几根铁条因为常年锈蚀,已经松动。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铁条,拼命向外掰!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铁条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真的被掰开了一个勉强能钻过人的缝隙! “你…先上…”王老五声音越来越低,“把…消息…告诉…张嵩…” 林风看了一眼王老五,他靠在污水横流的洞壁上,脸色死灰,眼睛半闭,仿佛随时会倒下。林风知道,他可能撑不住了。 没有时间犹豫!林风一咬牙,从那缝隙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火光冲天,喊杀震耳!不远处,张嵩正带着十几名士兵,死死堵在一段巷口,与数量更多的狄人渗透者浴血奋战!狄人显然想冲过这里,直扑堡内核心区域! 林风浑身污秽,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踉跄着冲向战团,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大喊:“队正!一线天!狄人大股部队要绕后!有地图!”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并不突出,但张嵩似乎听到了,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林风的模样,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一名凶悍的狄人突破防线,弯刀直劈张嵩后颈! “队正小心!”林风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捡来的弯刀奋力一挡! “铛!”巨大的力量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但这一下,为张嵩争取了瞬息时间!张嵩反手一刀,结果了那名狄人! “你说什么?地图?!”张嵩冲到林风身边,厉声喝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怒。 林风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那卷沾满血污的羊皮卷,塞到张嵩手里:“峡谷…地图…叉号…指向…堡后…” 张嵩展开羊皮卷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抬头,看向堡墙后方那片黑暗的、本该是安全区域的山峦,眼中充满了绝望! “完了…”他喃喃道,但随即,一股狠厉之色取代了绝望,“妈的!想抄老子后路!弟兄们!死战!把他们压回去!发信号!求援!” 最后的战斗,更加惨烈。得到了预警的张嵩,指挥残兵发起了疯狂的反扑,硬是将突入堡内的狄人渗透队一步步逼退。信号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升空,在风雪夜空中炸开一朵微弱的火花。 当最后一名狄人被乱刀砍死在巷口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堡内,一片狼藉,尸横遍地,伤者的呻吟不绝于耳。 林风瘫在冰冷的血泊中,意识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几名士兵从那个下水道栅栏口,拖出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王老五。 风雪渐渐小了。烽燧堡,如同一个遍体鳞伤、却依旧死死钉在大地上的老兵,在黎明中,喘息着。 消息送出去了,堡,暂时守住了。 但林风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这只残手,和这条捡回来的命,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血色漩涡的中心。 第三十九章 残喘与暗礁 林风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全身骨头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钝痛,尤其是左臂,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同时扎刺。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头顶是熟悉的、被烟熏得漆黑的土屋房梁,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铺板,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着劣质药膏的刺鼻味道,钻进鼻腔。 他试着动了一下,剧烈的酸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状态:重伤恢复期】 左臂肌腱撕裂,软组织大面积挫伤,需静养 失血过多导致严重虚弱,核心体温偏低 感染风险:中等(伤口处理粗糙) 建议:绝对卧床,补充营养,密切观察 系统的反馈冰冷地陈述着他的现状。他还活着,但离死也就差一口气。 土屋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和军官隐约的呵斥。同屋的铺位空了几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抬去了别处。张诚的铺位是空的,赵小川蜷缩在角落的铺上,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一线天峡谷的血战,雪原上的亡命奔逃,枯木林里的搏命,下水道里的恶臭和厮杀,最后是张嵩队正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和塞到他手里的羊皮卷…… 王老五!林风猛地想坐起来,却又因牵动伤口跌躺回去,疼得眼前发黑。王爷怎么样了?他被从下水道拖出来时,还有气吗? 恐慌像冰冷的蛇缠住了心脏。他强忍疼痛,侧过头,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看向王老五常睡的那个靠墙的角落。 铺位是空的。只有一床叠得还算整齐、却沾着暗红血渍的破被。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难道…… 就在这时,土屋那扇破门被推开,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一个穿着脏兮兮号衣、脸色疲惫的辅兵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走进来,挨个铺位分发。轮到林风时,辅兵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把碗往他铺边一放,嘟囔了一句:“没死就吃点,队正吩咐了,你们几个活下来的,暂时不用操练。” “王…王爷呢?”林风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辅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王老五,撇了撇嘴:“老王头?命大,吊着一口气,抬去伤兵营最里头了,郎中说他那胳膊……唉,悬。”说完,摇摇头,走向下一个铺位。 还活着!林风心头一松,随即又揪紧了。伤兵营最里头……那是放重伤将死之人的地方。悬…… 他默默躺回去,看着屋顶,心里堵得难受。那个脾气暴躁、手段狠辣,却又一次次在生死关头挡在他前面的老兵痞,难道真要…… 碗里的糊糊冰冷刺骨,但他还是用右手勉强抓起来,一点点往嘴里塞。味道如同嚼蜡,但他知道必须吃下去。活着,才有以后。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像一具活尸,在铺位上煎熬。伤口在缓慢愈合,带来难忍的痒痛。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时,就强迫自己活动右手手指,回忆着王老五教过的发力技巧,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短刃的刺、撩、划。系统界面偶尔会闪过【肌肉记忆巩固中…】的提示,但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堡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巡逻的队伍次数增加了,哨塔上的瞭望兵几乎彻夜不眠。张嵩队正的脸黑得像锅底,经常能听到他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关于狄人可能大举绕后偷袭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底层士兵中悄悄流传,恐慌无声蔓延。 赵小川变得愈发鬼祟,经常偷偷溜出去,不知干什么,回来时眼神闪烁。张诚来看过林风一次,他瘦了很多,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狠厉,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林风,好好养着,”他闷声说,“堡里…不太平。”他没多说什么,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这天夜里,林风被伤口的剧痛折磨得无法入睡。土屋里鼾声四起,赵小川的铺位又空了。他正盯着黑暗发呆,忽然,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灵巧得不像伤员。 是赵小川。他没回自己铺位,而是蹑手蹑脚地摸到林风铺边,蹲下身,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林风,醒着没?” 林风没吭声,眯着眼看他。 赵小川似乎也不在意,凑得更近,气息喷在林风脸上,带着一股劣质酒气:“哥们儿打听来了……大事!你知道那羊皮卷上画的啥不?”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狠劲,“狄狗想抄咱们后路!从黑风涧那边绕过来!张队正已经派人去求援了,但……嘿嘿,补给队那姓李的管事,好像不太乐意蹚这浑水,正跟上头扯皮呢!” 林风心中巨震!黑风涧!那是比一线天更险峻的通道!如果狄人真从那里过来……他猛地想起王老五昏迷前的话,和那张羊皮卷上的叉号。 赵小川继续道:“这回怕是悬了……得早做打算。我看你小子……有门道。”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林风曾经藏弩的胸口位置,“老王头怕是废了,以后……咱们得靠自己。有机会,拉兄弟一把?” 林风盯着赵小川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心里冰凉。这家伙,不仅在打听消息,更是在找退路,甚至……可能想拉他下水干点什么。 “我……废人一个……能有什么打算。”林风哑声回应,翻了个身,背对着赵小川,表示不想再谈。 赵小川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哼了一声,也没再纠缠,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铺位。 林风却再也无法平静。赵小川的话像毒刺,扎进他心里。求援受阻?李管事?是了,补给队那些人,本就与烽燧堡格格不入,现在大难临头,他们恐怕…… 危机迫在眉睫,而内部却暗流汹涌。王老五倒下,张嵩独木难支,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这座烽燧堡,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破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前。弩机早已遗失在那个血夜,短刃也不知所踪。他现在手无寸铁,重伤未愈,像个累赘。 【生存风险评估:极高】 外部威胁:狄人大规模渗透攻击(概率>80%) 内部威胁:人心浮动,资源短缺,指挥体系承压 个人状态:无战斗力,行动受限 建议:尽快恢复基础行动能力,寻找可靠盟友,储备必要物资 系统的分析冷酷而准确。他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开始拼命进行恢复性活动。他忍着剧痛,在铺位上慢慢活动左臂,哪怕只是轻微屈伸,也疼得冷汗直流。他练习用右手单手完成所有动作,吃饭、喝水、甚至尝试用一根木棍练习突刺。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系统的微弱提示:【左臂活动度+1%】、【右手灵活性提升】。 他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磨砺着仅存的爪牙。 几天后,他的左臂终于能稍微抬起一点,虽然依旧无力。他试着下地,双腿软得像面条,只能扶着墙壁勉强站立。同屋的人看他像看怪物,赵小川的眼神则更加复杂。 这天下午,土屋外传来一阵喧哗。林风挣扎着挪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张嵩队正带着几名亲兵,正与补给队的李管事和胡大、孙七等人对峙。双方脸色都很难看。 “李管事!军情紧急!狄人动向已明!急需援军和物资!你为何一再拖延?!”张嵩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李管事皮笑肉不笑:“张队正,话不能这么说。援军调动需上官指令,物资调配也有章程。岂是我等能擅自做主?再说,贵堡近日……损耗颇大啊,这补给清单,也得重新核验核验不是?”他话里有话,目光扫过堡内一片狼藉。 胡大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别是有些人夸大其词,想多捞点好处吧?” 张嵩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但似乎有所顾忌,没有发作。 林风看在眼里,心沉了下去。内部矛盾已经摆上台面了。李管事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烽燧堡的死活,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他默默退回铺位,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这座堡垒,不仅外部有强敌环伺,内部也早已被蛀空。 夜里,他再次失眠。伤口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交织。他轻轻活动着左臂,感受着那微弱的力量感。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找到新的依仗。王老五倒下了,但他林风,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风雪似乎暂时停了,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烽燧堡的命运,和他这条捡回来的残命,都悬于一线。而暗礁,已悄然浮现。 第四十章 断墙与暗影 土屋里的日子,像钝刀割肉。林风的伤口在缓慢结痂,痒痛钻心,左臂依旧抬不过肩,但至少能勉强活动了。他不再整天躺着,而是咬着牙,扶着墙,在狭小的土屋里一点点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同屋的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怜悯,渐渐变成了麻木,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半废的人,除了消耗粮食,还能有什么用? 赵小川越来越神出鬼没,经常一整天不见人影,回来时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和一股说不清的焦躁。张诚来看过林风两次,每次都沉默地坐一会儿,留下一点偷偷省下的干粮,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沉重。堡内的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死紧,连空气都带着铁锈味。巡逻的队伍脚步更急,哨塔上的火光彻夜不熄,张嵩队正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王老五的消息断断续续。有说他快不行了,有说郎中用猛药吊住了命,但那条胳膊肯定是废了。林风几次想偷偷去伤兵营看看,都被守门的辅兵粗暴地拦了回来:“滚回去!伤兵营也是你能瞎逛的?” 绝望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淤泥,一点点淹没上来。系统界面时不时弹出警告: 【生存环境恶化:外部威胁等级持续升高,内部资源紧张,人际关系紧张度+30%】 建议:尽快提升基础行动能力,寻找安全据点,储备应急物资 安全据点?应急物资?林风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残破的身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现在连这土屋的门都难出去。 转机出现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低垂,铅云密布,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林风正靠在铺位上,忍着左臂的酸痛,用右手一根根活动手指,试图恢复一点灵活性。突然,土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和呵斥声。 “都出来!丙字队的!集合!”一个陌生军官的吼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林风心里一紧,挣扎着下地,跟着其他几个还能动的新兵踉跄着走出土屋。空地上,张嵩队正面无表情地站着,他身边是几个面生的、穿着更精良号衣的军官,眼神倨傲地扫视着这群残兵败将。李管事和胡大、孙七也站在一旁,脸色微妙。 “上官有令!”张嵩的声音干涩,“为防狄狗偷袭,即刻起,加固所有堡墙薄弱段!丙字队,负责西段断墙!限期三日!完不成,军法处置!” 西段断墙?林风心里咯噔一下。那是烽燧堡最老旧的区域,墙体坍塌了大半,几乎与外侧的乱石坡相连,平日里根本无人看守,被视作绝地。现在却要他们这群伤兵去加固? 这分明是送死的差事!是李管事这帮人搞的鬼?还是上头真的无人可用了? 没人敢质疑。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被驱赶着走向堡墙西侧。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越往西走,越是荒凉破败。终于,一段巨大的、如同野兽咧开豁口般的坍塌墙体出现在眼前。乱石堆积,积雪覆盖,寒风毫无阻碍地呼啸穿过,带着死亡的寒意。 “就是这里!清理碎石,能用的大石垒回去,缝隙用冻土填!”带队的军官不耐烦地挥挥手,留下几名持械老兵监视,自己则躲到背风处去了。 看着这片绝地,几个新兵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赵小川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张诚闷头捡起一块石头,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血来。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在这里干活,一旦狄人来袭,首当其冲,跑都没地方跑。但他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观察这片断墙。 【地形分析:天然缺口,防御价值极低,易攻难守】 墙体结构:严重风化,基底不稳 可利用资源:散落巨石,冻土,少量废弃木料 风险:高处落石,地基塌陷,极易被远程火力覆盖 系统的分析冰冷而客观。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但……林风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形状不规则的巨石,以及墙体坍塌后暴露出的、犬牙交错的内部结构。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 如果……无法正面防守,能不能利用这复杂的地形,设置一些……障碍?或者,至少给自己留一条逃生的缝隙? 他想起王老五教过的,在绝境中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石头,冻土,甚至……尸体。 “都愣着干什么!快干活!”监工老兵的鞭子抽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众人如梦初醒,开始机械地搬运石头。林风左臂用不上力,只能靠右手和腰腹,每次搬动稍大点的石块都异常艰难,汗水混着雪水浸透内衫。但他一边干活,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 他发现,有几块巨大的条石坍塌后,相互倚靠,形成了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通向墙体内部一个被碎石半掩的空间。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发现隐蔽空间(未探索)】 入口狭窄,内部情况未知 风险评估:高(可能坍塌,可能存在危险生物) 潜在价值:可能作为临时藏身处或逃生通道 藏身处!林风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在清理碎石时,故意将一些较小的石块堆积在那个缝隙入口附近,既做掩饰,又能在必要时快速搬开。 他还注意到,断墙上方有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似乎只要受到一定力度的撞击就会滚落。如果狄人从正面进攻…… 【环境陷阱可能性:落石陷阱(简易)】 触发条件:需外力撞击或移除关键支撑石 效果:可对下方敌人造成区域打击和混乱 风险:难以精准控制,可能误伤 一个粗糙的、同归于尽般的防御思路在他脑中成型。他没有工具,没有力气,但他有这双眼睛,和脑子里这个越来越清晰的“系统”。它不能给他力量,却能帮他“看”清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和可能性。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像一头沉默的土拨鼠,在监工的眼皮底下,艰难地“加固”着这段注定守不住的墙。他表面在垒石头,实则暗中调整着几处关键石堆的位置,让那个隐蔽缝隙的入口更加难以察觉,也让上方那几块危石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每一次搬动,都耗尽他残存的力气,左臂的伤口崩裂了又凝结,凝结了又崩裂。 张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有一次搬石头时,凑近低声问:“林风,你…在弄啥?”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被伪装过的缝隙。张诚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堆石头,又看了看林风,憨厚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默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赵小川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算计中,干活能偷懒就偷懒,眼神不时瞟向堡内方向,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第三天傍晚,风雪骤然加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监工的老兵也缩到了更避风的地方,呵斥声被风声淹没。加固任务草草收场,众人被驱赶着回营。 林风落在最后,趁着风雪掩护,他飞快地将最后几块小石头堆在缝隙口,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辨认的标记。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在风雪中如同鬼域般的断墙,心中没有丝毫完工的轻松,只有更深的寒意。 这里,或许将成为他最后的战场,或者……坟墓。 回到土屋,他瘫在铺上,几乎虚脱。系统界面悄然更新: 【临时防御点(西段断墙)初步设置完成】 隐蔽逃生通道:1(可用性待验证) 简易落石陷阱:1(触发风险高) 预警时间:极短 综合评价:极度危险,仅作最后挣扎之用 看着这冰冷的评价,林风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最后挣扎?也好。 夜里,风雪怒号,土屋仿佛随时会被掀翻。林风睡得极不安稳,噩梦中尽是狄人狰狞的面孔和坍塌的墙体。后半夜,他被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风雪的窸窣声惊醒。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来自……赵小川的铺位?借着破窗透进的微光,他看见赵小川正偷偷摸摸地起身,像狸猫一样溜到墙边,用手在墙角某处抠挖着什么。很快,他挖出一个小油布包,迅速塞进怀里,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土屋。 林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赵小川在藏东西?还是……在取东西?他要去哪里?在这种天气?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挣扎着爬起身,忍着剧痛,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风雪漫天,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隐约看到,赵小川瘦小的身影,正朝着……堡墙西段,那片刚刚“加固”过的断墙方向,鬼鬼祟祟地摸去! 他去那里干什么? 林风浑身冰凉,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内奸!赵小川是内奸!他要去给狄人送信?或者……做标记? 必须阻止他!通知张嵩! 林风转身就想冲出去,但左臂的剧痛和虚弱的身体让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响声惊动了同屋的人,有人嘟囔着翻了个身。 完了!来不及了!林风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门外无边的风雪。赵小川的身影早已消失。他现在去报告,张嵩会信吗?没有证据!而且,一旦打草惊蛇……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挣扎的路,却发现黑暗中,毒牙早已抵近了咽喉。 风雪在窗外咆哮,如同万千鬼哭。这一夜,格外漫长。林风知道,某些事情,恐怕已经无法避免了。烽燧堡的末日,或许就在这场风雪之后。而他这只残手,还能抓住什么? 第四十一章 风雪暗哨 赵小川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风的瞳孔。内奸!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想冲出去,想大喊,但摔倒在地的剧痛和同屋人被惊动的嘟囔声,像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捆在原地。 不能喊!没有证据!赵小川平日那副油滑怯懦的样子太有欺骗性,谁会相信一个重伤未愈的新兵指认另一个新兵是内奸?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但只有风雪的咆哮和土屋吱呀作响的呻吟。 【环境感知:极度受限(风雪干扰,体力虚弱)】 无法追踪目标动向 风险评估:目标行为异常,极有可能进行敌对行动 建议:立即向权威者匿名举报,或采取隐蔽监视 匿名举报?向谁?张嵩?如何匿名?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隐蔽监视?更是不可能! 绝望和愤怒像两股毒火在体内灼烧。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眼睁睁看着阴影逼近,却动弹不得。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土屋里鼾声再起,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林风却再也无法入睡,他蜷缩在冰冷的铺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天色将明未明、风雪稍歇的刹那,门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一道瘦小的黑影,像鬼魅般溜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悄无声息地滑回自己的铺位,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是赵小川!他回来了! 林风屏住呼吸,眯着眼仔细观察。赵小川的动作很快,但借着破窗透进的微光,林风敏锐地捕捉到——他号衣的下摆和裤腿上,沾着几处与屋内尘土颜色不同的、新鲜的泥雪渍,尤其是膝盖部位,磨损明显。而且,他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鼓囊囊的。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赵小川似乎很警惕,躺下后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屋内的动静,确认无人察觉,才慢慢放松下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赵小川的异常举动,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看似怯懦的家伙,在暗地里进行着不可告人的勾当!是为了活命?还是另有图谋? 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天亮后,风雪依旧,但势头小了一些。堡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巡逻的队伍脚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张嵩队正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林风挣扎着起身,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他必须见到张嵩,必须把消息传出去,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向张嵩通常处理军务的土屋。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张队正!不是我不肯调拨!是上官有令!援军未至,物资必须统筹!你这烽燧堡如今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进去都是白搭!”是李管事尖利的声音。 “放你娘的屁!”张嵩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老子的人在前线流血拼命!你们在后面扯皮拖后腿!狄狗要是真从黑风涧摸过来,大家都得玩完!” “哼,危言耸听!谁知道你那地图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某些人想趁机捞功劳呢!”胡大阴阳怪气地帮腔。 “你!”张嵩气得声音发抖。 林风站在门外,心凉了半截。内部矛盾已经白热化,李管事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堡垒存亡!现在去报告赵小川的事,张嵩会信吗?有精力管吗? 他犹豫了。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拉开,李管事和胡大、孙七一脸怒气地走出来,看到门口狼狈的林风,李管事厌恶地皱皱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张嵩站在屋里,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林风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看到了张嵩眼中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 他默默地退了回去,心中的危机感却愈发强烈。堡垒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外部的威胁随时可能降临。他必须靠自己! 回到土屋,他强迫自己进食,尽管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难受。他更加拼命地活动左臂,哪怕只是微小的角度,也疼得他浑身颤抖。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 【身体恢复进度:缓慢】 左臂功能性恢复至15%,可进行轻微辅助动作 基础体力:略有回升 警告:过度活动可能导致伤势反复 下午,他被分派去协助清理堡内积雪。这是个相对轻松的活,但他干得异常认真。他一边铲雪,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堡墙的布防,尤其是西段断墙方向。他发现,那里的哨兵似乎比平时少,而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是因为那里被认为最不可能被攻击?还是……有其他原因? 赵小川也在清理队伍里,他离林风很远,低着头,默默地干着活,但林风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西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夜幕再次降临,风雪似乎又有加大的趋势。堡内早早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声如同冤魂的哭嚎。林风躺在铺上,毫无睡意。他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 子夜时分,最黑暗的时刻。土屋外,除了风声,似乎又多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若有若无,方向……似乎又是西面! 林风的心猛地揪紧!他悄悄挪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风雪弥漫,能见度极低,但他隐约看到,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贴着墙根的阴影,再次鬼鬼祟祟地朝着西段断墙的方向移动! 又是赵小川!他果然又去了! 这一次,林风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屋门,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同屋的人被惊醒,发出不满的嘟囔。 林风不顾一切,朝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踉跄着追了过去!他左臂剧痛,脚步虚浮,在深雪中跑得跌跌撞撞,但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或者,至少看清他要去干什么! 风雪扑面,几乎睁不开眼。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拼命向西跑。终于,接近那段断墙时,他猛地扑倒在地,借着一堆乱石的掩护,屏住呼吸,向前望去。 黑暗中,他看到了!赵小川并没有爬上断墙,而是蹲在墙根下一处极其隐蔽的、被积雪半掩的裂缝旁!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塞进了裂缝深处,然后用雪仔细掩盖好痕迹! 他在埋东西!是给狄人的信号?还是联络方式? 做完这一切,赵小川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沿着原路飞快地溜了回去,消失在风雪中。 林风趴在雪地里,心脏狂跳,浑身冰冷。他知道了!赵小川就是内奸!他在给即将来袭的狄人做标记! 必须立刻告诉张嵩!现在有证据了!那个油布包! 他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想往回跑。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断墙外侧,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本应空无一物的乱石坡阴影里,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光闪动了一下! 那不是雪反光!那是……眼睛?狄人的斥候已经摸到这么近的地方了?他们就在墙外!在等待信号? 林风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冷汗顺着脊梁滑落。 【高危警告!检测到近距离生命体征(疑似敌军)!】 数量:未知 距离:小于五十步! 威胁等级:致命! 【建议:立即隐蔽,绝对静默!】 系统的警报尖锐地响起!林风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缩回到乱石后面,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恨不得钻进雪里。 他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立刻就会被发现,死无葬身之地! 消息送不出去了!狄人的尖刀,已经抵在了烽燧堡的咽喉上!而内奸,就在他们中间! 风雪依旧呼啸,但在这咆哮的风声中,林风仿佛听到了死神逼近的脚步声。他蜷缩在黑暗中,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在劫难逃了。 第四十二章 死地微光 断墙之外,那片死寂阴影里的幽光,如同毒蛇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林风藏身的乱石堆。死亡的寒意穿透风雪,浸入骨髓。林风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微弱的程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高危警告持续!】 目标生命体征确认:3-5个,移动缓慢,呈潜伏姿态 距离:约三十步,下风处(嗅觉暴露风险高) 建议:绝对静默,等待其主动撤离或天亮 等待?林风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弧度。等到天亮?狄人的斥候敢摸到这么近的距离,必然有恃无恐,要么是接应赵小川的信号,要么就是总攻前的最后侦察!等到天亮,恐怕烽燧堡已经陷入火海! 必须回去报信!立刻!马上! 可怎么回去?他现在一动,就会被发现!三十步的距离,对于精锐斥候的弓箭来说,瞬息即至!他重伤未愈,左臂几乎废掉,跑不过,也打不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只能眼睁睁看着猎手逼近。 不!不能放弃!王老五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个老兵痞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不是让他死在这鬼地方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着几乎麻木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系统感知催谷到极致,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四周。 风声,雪落声,远处堡内隐约的梆子声……还有,左侧不远处,一段因坍塌而向内凹陷的墙体下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风啸的气流声?那里……是不是有个被积雪掩盖的缝隙或坑洞? 【环境扫描:左侧十步,墙体凹陷处,存在不规则空隙(被积雪半封)】 空隙大小:疑似可容一人蜷缩 内部情况:未知(可能存在坍塌风险或生物) 风险评估:高,但或可提供短暂隐蔽 赌一把!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计算着风向和雪幕的掩护,然后,像一只受伤的壁虎,用右手和膝盖支撑,贴着地面,以最小幅度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向左侧那个凹陷处蠕动!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积雪被身体压过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风声中微不可闻,但林风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中的幽光,生怕它们有任何异动! 五步……三步……一步! 终于,他滚进了那个凹陷处!身体撞开松软的积雪,跌入一个狭窄、冰冷、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空间!果然是一个被坍塌石块和积雪半掩的浅坑! 他立刻蜷缩起身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瞬间,断墙外那片阴影中,一道身影极其敏捷地探出半个身子!那是一名披着白色伪装、脸上涂着油彩的狄人斥候!他手中握着一把反曲短弓,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林风刚才藏身的乱石堆方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林风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他死死捂住口鼻,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那斥候凝神倾听、观察了足足十几息,风雪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没有冒险靠近,只是打了个手势,阴影中的其他幽光微微晃动,随即缓缓向后退去,消失在风雪弥漫的黑暗中。 走了?林风不敢立刻放松,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声息,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坑底,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已将内衫彻底浸透。 逃过一劫!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必须立刻返回堡内!赵小川是内奸!狄人斥候已至墙下!大战一触即发! 他挣扎着爬出浅坑,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堡墙方向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他不敢走原路,怕还有暗哨,只能沿着墙根阴影,借助断壁残垣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堡内摸去。 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失血和寒冷让他头晕眼花。但他咬紧牙关,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系统界面不断闪烁着体力警报,但他置之不理。 终于,他看到了土屋模糊的轮廓。他踉跄着冲过去,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屋门,一头栽了进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谁?!”同屋的人被惊醒,发出惊疑的低喝。 “是…林风…”林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有人点亮了昏暗的油灯。灯光下,林风浑身沾满泥雪,脸色惨白如纸,左臂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模样凄惨无比。 “你怎么弄成这样?”张诚从铺上跳下来,扶起他,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 赵小川也坐起身,看到林风的模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故作惊讶地问:“林风?你…你半夜跑哪去了?” 林风没理他,死死抓住张诚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快…找队正…赵小川…是内奸…狄人…斥候…在…在西墙外…埋了东西…”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在土屋中炸响! “什么?!”张诚脸色骤变。 赵小川猛地跳起来,尖声叫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一直在屋里睡觉!” “你…你刚才…去了西墙…埋了油布包…”林风死死盯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赵小川色厉内荏,眼神闪烁。 其他新兵也都被惊醒,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吵什么!”就在这时,土屋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巡夜的老兵提着灯笼走进来,脸色不悦。他看到屋内的情形,尤其是林风的惨状,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刘爷!林风他诬陷我!”赵小川抢先叫道,一脸委屈。 林风挣扎着站直,对那老兵道:“刘爷…事关堡内存亡…我必须立刻见张队正!赵小川是狄人内应!狄人斥候已到墙下!” 那老兵看着林风惨白的脸和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赵小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对张诚道:“你看住他们!我去禀报队正!”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土屋内死寂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风雪的咆哮。赵小川缩在角落,眼神怨毒地盯着林风。张诚挡在林风身前,手握成了拳头。其他新兵则远远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嵩队正带着两名亲兵,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林风,看到他凄惨的模样和坚定的眼神,瞳孔微缩,随即猛地转向赵小川! “赵小川!”张嵩的声音如同寒冰,“林风所言,是否属实?” 赵小川吓得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队正明鉴!冤枉啊!是林风…是他诬陷我!我什么都没做!” “搜!”张嵩根本不听他辩解,厉声对亲兵下令。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在赵小川身上搜查起来。赵小川拼命挣扎哭喊,但无济于事。 很快,一名亲兵从他贴身的衣袋里,搜出了一个小巧的、骨质的哨子,上面刻着诡异的狄人图腾!还有几块黑乎乎的、像是干肉的东西,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臊味。 “狄人的联络哨!还有…这是狄人军粮里掺的兴奋草药!”那亲兵脸色大变! 证据确凿! 赵小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张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一脚踹在赵小川身上,怒吼道:“绑起来!堵上嘴!严加看管!” 亲兵立刻将瘫软的赵小川捆成了粽子。 张嵩这才走到林风面前,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不断渗血的左臂,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沉声道:“林风,你…做得很好!救了全堡的人!”他顿了顿,语气急促,“你说狄人斥候在墙外?还埋了东西?” “是…西段断墙…墙根裂缝…”林风强撑着说道。 “走!”张嵩不再犹豫,对亲兵一挥手,“带上他!去西墙!” 一行人冒着风雪,急匆匆赶到西段断墙。根据林风的指引,亲兵很快在墙根裂缝处挖出了那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更详细的、标注着烽燧堡内部布防和换岗时间的羊皮地图!还有一个奇怪的、像是信号烟火的小筒! 张嵩看着这些东西,额头青筋暴起,后怕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如果不是林风发现……狄人里应外合,烽燧堡今夜必破无疑! “快!传令!全军戒备!最高警戒!哨塔加倍人手!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上墙!”张嵩嘶声咆哮,命令一道道传了下去! 整个烽燧堡瞬间被惊醒!号角凄厉!火把通明!士兵们从睡梦中惊起,慌乱地抓起武器,冲向各自的岗位!压抑了许久的恐慌,终于爆发成了临战前的混乱和喧嚣! 林风被张诚扶着,靠在墙根下,看着眼前一片兵荒马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赵小川虽然被抓,但狄人的斥候已经摸清了情况,总攻……恐怕就在眼前!而烽燧堡内部,还有李管事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堡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左手无力地垂着,短刃不知遗落在何处。他感觉自己像狂涛中的一叶浮萍,随时可能被撕碎。 但,至少……他发出了警告。他这只残手,终究还是抓住了一线生机,为这座垂死的堡垒,争取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风雪更急了。远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黑影,正在无声地集结。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冰冷彻骨。而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 第四十三章 黎明血战 赵小川被拖走时绝望的哀嚎,很快就被堡内骤然响起的、撕裂夜空的警锣声和凄厉号角声淹没。烽燧堡像一头被惊醒的垂死巨兽,在风雪中发出最后的咆哮。火把疯狂摇曳,人影幢幢,兵刃碰撞声、军官的怒吼声、士兵慌乱的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将死寂彻底打破。 林风被张诚半扶半拖着,退到一段相对坚固的堡墙内侧。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彻底崩裂,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临时缠上的脏布,刺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 【身体状态:危急】 失血加速,左臂功能性丧失80%以上,剧烈疼痛导致意识模糊风险增加 环境:极度混乱,敌军进攻在即 建议:立即寻找安全角落止血,避免参与一线战斗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急促,但林风只是死死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紧紧抓住一块凸起的墙砖,强迫自己站稳。安全角落?哪里还有安全角落?赵小川的背叛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堡垒内部脆弱的平衡。狄人的斥候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总攻随时可能开始! 张诚脸色惨白,握着长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向林风,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决绝:“林风,你…你这样子…要不我扶你去伤兵营?” 林风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没用了…哪里都一样。”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堡墙,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奔跑,有的惊慌失措,有的面目狰狞地咒骂,军官的呵斥声在喧嚣中显得苍白无力。张嵩队正的身影在远处火光中时隐时现,正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防线,但效果甚微。 “看好西墙!尤其是断口那段!弓箭手上垛口!滚木礌石准备!”张嵩的吼声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西墙断口…林风的心猛地一沉。那里是他之前“加固”过的地方,也是赵小川埋下信号的地方!狄人主力必然会选择那里作为突破口! 就在这时,堡墙外,风雪弥漫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点闪烁的火光!如同鬼火般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是低沉而密集的战鼓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敌袭——!狄狗主力!全线压上!”瞭望塔上传来声嘶力竭、几乎破音的呐喊! 来了!终于来了! “放箭!快放箭!”张嵩的咆哮声响起。 稀疏的箭矢从堡墙上射下,落入黑暗,如同石沉大海,只激起几声零星的惨叫,随即被更汹涌的声浪吞没。狄人的箭雨却如同飞蝗般逆袭而来!密集得令人窒息! “夺夺夺夺——!” 箭簇狠狠钉在垛口、盾牌和人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惨叫声瞬间响起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 “举盾!低头!”军官们疯狂吼叫。 林风被张诚猛地拉到一个垛口下的死角,密集的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起凌厉的风声。他蜷缩着身体,感受着墙壁传来的震动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心脏狂跳不止。 【远程火力覆盖:极强】 箭矢密度:高,精准度中等 建议:寻找坚固掩体,避免暴露 预警:敌方步兵开始接近! 系统的提示与战场实况几乎同步。箭雨稍歇的间隙,堡墙下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向堡墙!云梯、钩索被疯狂地架上墙头! “滚木!礌石!砸下去!”张嵩的声音已经嘶哑。 守军慌乱地将准备好的防御物推下墙去,砸落声、惨叫声、木石碎裂声混成一片!但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顶着伤亡,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杀!把他们砍下去!”白刃战瞬间爆发!墙头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濒死哀嚎声响彻云霄! 林风所在的这段墙相对靠后,暂时还未被直接攻击,但前方惨烈的厮杀声和不断飞溅过来的鲜血,让他浑身冰凉。张诚怒吼着,用长枪将一名刚冒头的狄人捅了下去,但更多的狄人如同蚂蚁般涌上! “林风!小心!”张诚突然惊呼! 一名狄人悍卒竟然从侧面一段防守薄弱处突了进来,挥舞着弯刀,直扑蜷缩在墙角的林风!那狄人满脸血污,眼神疯狂,刀锋带着恶风劈下! 林风瞳孔骤缩!躲不开!他左手完全废了,右手空空如也!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削却异常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闪出!是王老五?不,不是!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老兵孙七!他手中一柄短矛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架住了劈向林风的弯刀! “铛!”火星四溅! 孙七闷哼一声,显然力量不及对方,被震得后退半步,但他脚步极其灵活,顺势一搅一拖,竟将那狄人带得一个趔趄!同时厉声对林风吼道:“找家伙!别愣着!” 林风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具阵亡士兵的尸体,从那僵冷的手中,掰下了一柄染血的短刀!刀柄冰冷粘稠,但他死死握住! 那狄人稳住身形,怒吼着再次扑来!孙七咬牙迎上,短矛与弯刀激烈碰撞!但他年纪已大,身上带伤,显然不是那壮硕狄人的对手,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林风握着短刀,手在颤抖。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近距离、如此血腥的白刃战!系统的提示疯狂闪烁,却都是【格挡失败率90%】、【突袭成功率低于5%】之类的绝望信息! 眼看孙七就要被一刀劈中!林风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王老五平日嘶吼的那些话:“贴上去!往死里捅!软处!腋下!喉咙!”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根本不管什么章法,合身扑向那狄人!右手短刀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因为挥刀而暴露的腋下猛捅过去!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狄人没料到这个看似废掉的小兵如此悍不畏死,下意识回刀格挡!就这瞬息间的迟缓,孙七的短矛如同毒龙出洞,狠狠扎进了他的小腹! “呃!”狄人身体一僵! 林风的短刀也到了!“噗嗤!”刀尖虽未中要害,却深深扎进了对方的肋部! 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孙七趁机抽矛再刺!林风也红着眼,拔出刀胡乱再捅!那狄人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孙七喘着粗气,看了林风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转身又扑向别的战团。 林风拄着短刀,跪在血泊中,剧烈呕吐起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和血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短刀上温热的血液顺着刀柄流到他手上,粘稠而恶心。 【首次近身毙敌确认】 精神状态:极度紧张,伴有强烈生理不适 战斗本能激活:5% 【警告:体力濒临枯竭!】 他抬起头,看向墙头。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狄人如同潮水,一波波涌上,守军伤亡惨重,防线多处被突破!张嵩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搏杀,但显然独木难支。更可怕的是,西段那段断墙方向,喊杀声尤其激烈,火光冲天!那里果然成了主攻方向! “顶住!援军快到了!”张嵩的吼声带着绝望的期盼。 但林风心里清楚,援军……恐怕遥遥无期。李管事那些人,巴不得烽燧堡陷落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堡内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惊呼!只见补给队驻扎的那片区域,火光骤起!隐约传来兵刃碰撞声和李管事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张嵩百忙之中回头,惊怒交加。 一名浑身是血的辅兵连滚爬地跑来,哭喊道:“队正不好了!李管事他们…他们抢了粮秣库,想从东面小门逃跑!被我们的人拦住了,打起来了!” 内讧!在最关键的时刻,内部彻底崩溃了! 张嵩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一口鲜血喷出!防线瞬间大乱!不少守军听到消息,士气彻底崩溃,开始慌乱后撤! “完了…全完了…”张诚面如死灰,喃喃道。 林风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断倒下的同袍,看着远处燃起的火光和传来的厮杀声,一股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疯狂,反而从心底涌起。 王老五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不想死,就咬下他一块肉!” 他猛地站起身,用短刀支撑着身体,看向西段断墙方向。那里,狄人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 他要去那里!去他亲手“加固”过、也亲手埋下祸根的地方!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挖的坑里! 他推开试图拉住他的张诚,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最血腥、最绝望的战团,逆着溃退的人流,走了过去。 右手紧握着那柄夺来的、沾满血污的短刀。 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染红的雪地上。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他的眼中,却燃起两点冰冷的、如同残烬般的火光。 第四十四章 断墙死守 林风逆着溃退的人流,踉跄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上,左臂撕裂般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死死咬着牙,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西段断墙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清晰的狄人咆哮。 混乱中,有人撞到他,骂骂咧咧地推开他;有人试图拉他一起往后跑,被他用仅存的力气甩开。张诚的呼喊声在后面越来越远。此刻,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只想回到那个他亲手布置过、也注定要埋葬他的地方。 终于,他冲到了断墙附近。这里的景象比堡内其他地方更加惨烈。墙体缺口处,狄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涌入!守军尸体堆积如山,残存的士兵在军官的怒吼下,依托着残垣断壁进行着绝望的抵抗,但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林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王老五!他竟然在这里!他靠在一段半塌的墙垛后,右臂挥舞着一柄不知从哪捡来的缺口腰刀,左臂软软垂着,用布条胡乱捆扎,依旧不断渗血。他脸上全是血污和硝烟,花白的头发散乱,眼神却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竟暂时挡住了缺口处最凶猛的一波冲击! “王爷!”林风嘶哑地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王老五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和空空如也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随即化为更加暴戾的怒火,骂道:“滚过来!没死就给我杀!” 林风扑到王老五身边的掩体后,剧烈喘息。缺口处,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狄人百夫长,手持巨斧,接连劈翻了两名守军,正狞笑着朝王老五冲来!势不可挡! “妈的!来啊!”王老五吐出一口血沫,毫无惧色,竟主动迎了上去! 林风心脏揪紧!王老五已是强弩之末,绝不可能挡住这巨斧悍将!他目光疯狂扫视四周,系统感知提升到极致! 【缺口防御崩溃率:85%】 威胁目标:狄人百夫长(力量型) 弱点:灵活性相对不足,铠甲关节处 环境利用:左侧三块垒砌巨石(可利用,风险高) 左侧垒砌的巨石!那是他之前“加固”时故意留下的!并不稳固! 眼看巨斧带着恶风劈向王老五头顶!王老五举刀硬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王老五的腰刀被直接劈飞!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垛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那百夫长得势不饶人,巨斧再次扬起! 就是现在!林风眼中凶光爆射!他根本不去想后果,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左侧那几块垒砌的巨石!同时嘶声大吼:“推!” 旁边一名浑身是血、杀红了眼的老兵下意识跟着他一起用力! “轰隆隆——!” 几块巨石本就摇摇欲坠,被两人合力一撞,顿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朝那百夫长砸去! 那百夫长没料到这一出,巨斧劈空,收势不及,被滚落的巨石砸了个正着!虽然未被直接命中要害,但一条腿被巨石压住,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缺口处的狄人攻势为之一滞! “杀!”残存的守军见状,士气一振,发起了反扑! 林风顾不上喘息,连滚爬地冲到王老五身边。王老五靠在墙垛下,脸色金纸,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缺口。 “王爷!你怎么样?”林风声音发颤。 王老五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缺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意思是他听不清了,然后猛地推了林风一把,示意他继续战斗。 林风心中一酸,知道王老五可能真的不行了。他红着眼眶,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柄短矛,转身面向缺口。 狄人短暂的混乱后,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战斗更加惨烈!林风凭借系统提供的微弱预判和这段时间被王老五用命逼出来的本能,在混乱的战团中艰难求生。他不再追求击杀,而是用短矛进行干扰、格挡,专攻狄人攻击的间隙和薄弱处,为身边的同袍创造机会。动作依旧笨拙,却带着一种以命换命的狠劲。 【战斗本能激活:8%】 动态视觉捕捉提升,危险预判微幅增强 体力:濒临极限,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晃动,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身边的守军一个个倒下,狄人越来越多。 “顶住!援军…援军就快到了!”一个军官的吼声带着哭腔,但很快就被喊杀声淹没。 援军?林风心里一片冰冷。他看到了补给队方向依旧未熄的火光,听到了堡内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内讧未平,哪来的援军?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堡内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狄人喊杀的、更加混乱的喧嚣!紧接着,一群穿着杂色衣服、手持各种兵刃的人,竟然从堡内冲了出来,朝着断墙缺口方向杀来!为首一人,赫然是——李管事?他身边跟着胡大、孙七,还有几十个像是被他蛊惑或收买的堡内辅兵和溃兵! “张嵩已死!烽燧堡完了!不想死的跟我冲出去!投靠狄人还有活路!”李管事挥舞着一把剑,尖声叫道! 叛逃!在这种时候,他们竟然选择了打开堡门,引狼入室,或者想趁乱投敌! 这一下,守军彻底崩溃了!最后的抵抗意志被瞬间瓦解!残存的士兵看着从背后杀来的“自己人”,彻底陷入绝望! “完了…全完了…”有人丢下武器,瘫倒在地。 狄人见状,发出震天的欢呼,攻势更加凶猛! 林风看着李管事那张因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胡大、孙七狰狞的笑容,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和绝望冲上头顶!比面对狄人时更甚! 就是这些人!蛀空了堡垒!害死了那么多同袍! “我操你祖宗!”林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竟然不顾一切地挺起短矛,朝着李管事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要把这个杂碎捅个对穿! 但他刚冲出两步,就被一名狄人士兵拦住,短矛被轻易格开,对方弯刀直劈而下! 眼看林风就要毙命当场! 突然!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撞来!是王老五!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再次站了起来,用身体狠狠撞开了那名狄人士兵,为林风挡下了这致命一刀! “噗——!” 弯刀深深砍进了王老五的后背!鲜血喷溅! 王老五身体猛地一僵,回头看了林风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解脱,有不甘,最后化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慈祥的光芒,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最终凝固。他推了林风最后一把,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声息。 “王爷——!”林风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崩塌! 而李管事等人,已经趁乱冲开了缺口,消失在堡外的风雪黑暗中。狄人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入,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 烽燧堡,陷落了。 林风跪在王老五逐渐冰冷的尸体旁,握着那柄染血的短矛,看着四周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听着狄人胜利的欢呼和守军濒死的呻吟。 他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来了。 但照亮的是,一片血色的废墟。 第四十五章 废墟余烬 黎明惨白的光线,如同冰冷的裹尸布,铺满了烽燧堡的断壁残垣。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硝烟和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废墟之上。喊杀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狄人胜利后粗野的呼哨、翻找战利品的喧嚣,以及零星垂死者微弱的呻吟。 林风趴在冰冷粘稠的血泊和瓦砾中,一动不动。王老五倒下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带来灼痛。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失血和寒冷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在昏沉的边缘徘徊。 【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严重失血,多处创伤感染风险极高,核心体温持续下降 环境:敌军占领区,清扫战场中 生存概率评估:低于5% 紧急建议:立即寻找隐蔽处止血、保暖,避免被发现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绝望,像最后的丧钟。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死吧,就这样死了也好……王爷走了,堡破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阵粗暴的脚步声和狄语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几名狄人士兵正挨个检查地上的尸体,用刀尖翻动,补刀,搜刮财物。 一个黑影笼罩了他。浓重的羊膻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林风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他死死闭着眼,屏住呼吸,将身体最后一点生机压到最低,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冰凉的刀尖戳了戳他的后背,力道不轻。剧痛让他几乎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连肌肉都不敢抽搐一下。那狄人似乎没发现异常,嘟囔了一句,又用脚踢了踢他软垂的左臂。林风的身体随着力道晃动了一下,依旧毫无反应。 那狄人似乎满意了,认为这是个死透的废物,转身走向下一具尸体。 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林风依旧不敢动,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进一口带着浓重血腥的冰冷空气。冷汗浸透了残破的内衫。 不能死在这里!王爷用命换了他一线生机,不是让他像垃圾一样烂在这的! 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求生欲,如同残烬中的火星,重新燃烧起来。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眯着眼观察四周。狄人主力似乎已经向堡内核心区域推进,留下少数人在外围清扫。不远处,就是那段坍塌的西墙缺口,也是王老五倒下的地方。尸体堆积如山,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逃生路线分析:缺口外侧乱石坡(风险极高,但相对隐蔽)】 移动建议:匍匐前进,利用尸体和瓦砾掩护 警告:任何较大动静都可能引来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地在血泊和碎砖中蠕动。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左臂拖在身后,像一截毫无知觉的木头。腐烂的血腥气和内脏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但他强忍着,像一条受伤的蚯蚓,顽强地向缺口爬去。 爬过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残缺不全。他看到了张诚,那个憨厚的汉子,胸口插着几支箭,眼睛瞪得滚圆,望着灰白的天空。他心中一痛,不敢再看。 终于,他爬到了缺口边缘。王老五的尸体就倒在几步外,背上一道恐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面容凝固着最后那一刻的复杂神情。林风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翻过残破的墙垛,滚下外侧的乱石坡。尖锐的石头硌得他生疼,但积雪和枯草提供了一些缓冲。他不敢停留,继续向下爬,直到滚进一个被几块大石和枯树遮挡的浅坑里,才瘫软下来,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狄人很快会彻底控制整个堡垒,并向外围搜索。他必须走得更远。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臂伤口惨不忍睹,布条和血肉粘在一起,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身上还有其他多处擦伤和淤青。他从怀里摸出那罐王老五给的、只剩瓶底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左臂伤口上,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舒缓。又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条,重新紧紧捆扎。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 【紧急处理完成】 感染风险暂时降低,疼痛缓解(微弱) 体力储备:枯竭 需立即补充水分和能量 水?食物?他什么都没有。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四周白茫茫的雪原,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绝望再次袭来。能去哪里?黑风城?那是大后方,但距离遥远,途中遍布狄人游骑和恶劣天气……根本是死路一条。 或许……只能像野狗一样,在这片荒野中苟延残喘,直到冻死、饿死,或者被狄人发现杀死。 不!不能放弃!林风猛地摇头,驱散软弱的念头。他还有系统!虽然不能直接给他力量,但能提供信息!他集中精神,再次扫描周围环境。 【地形分析:烽燧堡外围乱石坡,植被稀疏,视野相对开阔】 近期活动痕迹:大量脚印(敌军),方向杂乱 潜在资源:少量可食用地衣(极度匮乏),积雪(可融水) 高风险:极易暴露,不宜久留 必须移动!但往哪个方向? 他努力回忆着王老五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和那张羊皮地图。黑风涧在西北,是狄人可能的来路,绝不能去。东南方向似乎有一片相对低洼的丘陵地带,据说有些废弃的猎户小屋或矿洞,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就在他艰难抉择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风飘了过来。声音很轻,夹杂在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林风敏锐地捕捉到了。不是狄人,也不是野兽……像是……人的哭声? 他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不远处另一堆乱石后面。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匍匐着爬了过去。 绕过巨石,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一个半大的少年辅兵,蜷缩在石缝里,浑身是血,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正捂着嘴,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哭泣。是那个平时负责喂马、胆子很小的阿土。 阿土也看到了他,吓得浑身一抖,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眼睛。 “别…别杀我…”阿土颤抖着哀求,以为林风是狄人。 “是我…林风。”林风压低声音,靠近一些。 阿土认出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林风哥…我还以为…都死了…” “别出声!”林风厉声低喝,警惕地看了看堡墙方向,“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从马厩后面的狗洞爬出来的…腿被砸断了…爬不动了…”阿土哭诉着,脸上满是污泥和泪痕。 林风看着他断掉的腿和虚弱的样子,心里一沉。带上他,无疑是巨大的累赘,生存几率会更低。但丢下他……看着阿土绝望的眼神,林风想起了张诚,想起了王老五……他做不到。 “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林风最终咬牙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撕下自己的衣摆,简单帮阿土固定了一下断腿,然后蹲下身,用相对完好的右肩,艰难地将阿土背了起来。阿土很轻,但对此刻的林风来说,却重若千钧。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负重移动:极度不推荐】 体力消耗加剧300%,伤势恶化风险极高 移动速度降低至25% 生存概率评估修正:低于1% 系统的警告红得刺眼。但林风只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冰冷地望向前方无尽的雪原。 一步,一步,又一步。他背着阿土,像一头濒死的驮兽,沿着乱石坡,向着东南方那片未知的、可能蕴藏着微渺生机的丘陵地带,艰难地跋涉而去。身后,烽燧堡的废墟在黎明中燃烧,浓烟如同不散的冤魂,直冲天际。 风雪渐渐又大了起来,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脚印。 天地苍茫,前路未知。但他还活着,背负着另一条命,走向渺茫的生机。这只残手,终究还是抓住了一点什么,哪怕……只是另一缕即将熄灭的余烬。 第四十六章 雪原孤狼 林风背着阿土,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左臂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撕裂般疼痛,鲜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条,寒冷让伤口边缘开始麻木,但深处的灼痛却更加清晰。阿土很轻,但这份重量对于油尽灯枯的林风来说,如同背负着一座山。他的右腿膝盖旧伤复发,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酸软和关节摩擦的钝响。 雪原无边无际,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能见度极低,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白。身后的烽燧堡早已消失在风雪中,连浓烟都看不见了。 【身体状态:崩溃边缘】 左臂伤口持续渗血,感染风险急剧升高 右膝旧伤复发,承重能力严重下降 体力:彻底枯竭,依靠意志力强行支撑 核心体温:低于临界值,失温症前期症状出现(颤抖,意识模糊) 警告:立即停止运动,否则将导致器官衰竭或猝死 系统的警告血红一片,不断闪烁。林风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阿土压抑的抽泣和喘息声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他知道系统是对的,他随时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但停下就是死,被冻死,或者被可能存在的狄人游骑发现杀死。 “林…林风哥…放下我吧…”背上的阿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极限,带着哭腔虚弱地哀求,“你…你自己走…还能活…” “闭嘴!”林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不能放下阿土。放下他,就是否定了王老五用命换来的这条残命,否定了自己爬出尸山血海的挣扎。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像一头濒死的孤狼,用仅存的本能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生机。 【环境扫描:持续中…】 地形:平坦雪原,转向东南方轻微起伏丘陵地带 足迹:已被风雪快速覆盖,追踪难度高 生命迹象:未发现大型动物或人类活动痕迹(百米范围内) 潜在威胁:极端天气(首要),迷失方向,狄人游骑(低概率但致命) 没有遮蔽,没有食物,没有水源(除了雪)。只有死亡般的寂静和吞噬一切的风雪。 他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王老五曾经零碎提及的“东南丘陵有废弃猎户点”的记忆,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每一步都深可没膝,积雪吞噬着本就不多的体力。他开始出现幻觉,时而看到王老五在风雪中对他怒骂,时而看到烽燧堡冲天的火光。 “水…渴…”阿土在他背上无意识地呻吟。 林风停下脚步,艰难地弯下腰,用右手抓起一把雪,塞进自己嘴里,又费力地喂给阿土一点。冰冷的雪块在口中融化,带来一丝湿润,却更激起了胃部的痉挛和更深的寒冷。 不能停!继续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在体力和意志都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林风模糊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轮廓——不是平坦的白,而是一小片隆起的、黑乎乎的影子。 是岩石?还是……?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向那片影子挪去。靠近了,才看清是几块巨大的、被风雪半掩的岩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勉强可以挡风的凹陷处。 【发现临时庇护点:岩石群凹陷处】 防风效果:中等 隐蔽性:一般(需进一步伪装) 风险评估:暂未发现直接威胁 就是这里了!必须停下来!再走下去,必死无疑! 林风几乎是滚进了岩石凹陷处,连同背上的阿土一起摔在冰冷的雪地上。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作响,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阿土摔在一旁,发出痛苦的呜咽。 休息…必须休息…但绝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就冻死了! 林风强撑着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他先检查了一下阿土的腿,断骨处肿得老高,皮肤青紫,情况不妙。但他毫无办法,只能将阿土往岩石更深处拖了拖,尽量让他避开风口。 然后,他开始用还能动的右手,疯狂地扒拉周围的积雪,堆在岩石凹陷的开口处,垒起一道矮矮的雪墙,希望能多少阻挡一些寒风。动作机械而缓慢,每一下都耗尽他最后的力气。 【简易雪墙构筑完成】 防风效果提升至:中上 隐蔽性提升至:良好 【体温流失速度:减缓15%】 做完这一切,他瘫软在雪墙后,感觉身体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寒冷像无数根针,刺入骨髓。意识开始模糊,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这是失温症最危险的阶段。 不能睡!睡就死了!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他想起王老五说过,极度寒冷时,要活动手脚,哪怕只是微微动弹,也能促进血液循环。他开始用右手拼命揉搓自己冻得麻木的脸颊和胸膛,又用右脚轻轻踢踏着地面。 阿土似乎也到了极限,蜷缩在那里,不再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林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两个残兵,在这绝境中,能撑多久? 夜幕逐渐降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温度骤降,呵气成冰。黑暗和寂静带来了更大的恐惧。 就在这时,林风一直高度紧绷的系统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风雪的声响!很轻,很远,像是……踩雪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 【远处声源分析:疑似脚步声,数量2-3,移动速度缓慢,方向…不确定,但似乎在靠近!】 距离估算:超过两百步,但因风雪干扰,误差极大 威胁等级:未知(高度警惕!) 有人!林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狄人的游骑?还是……其他幸存者?他不敢赌! 他立刻屏住呼吸,用手捂住阿土的嘴,对他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阿土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僵住。 林风悄悄扒开一点雪墙缝隙,向外望去。夜色和风雪严重阻碍了视线,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但那踩雪声,似乎真的在慢慢靠近!越来越清晰! 完了!被发现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唯一能当武器的——那柄捡来的、卷了刃的短刀刀柄,虽然知道这毫无用处。 声音在距离他们藏身之处大约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了低沉的、含糊不清的交谈声,是狄语!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独特的腔调让林风血都凉了! 真的是狄人!巡逻的?还是追踪而来的? 他死死蜷缩在岩石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阿土在他身边抖得像筛糠。 狄人似乎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别方向或者休息。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逐渐远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声中,林风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狄人游骑出现在附近,说明这片区域并不安全!这个临时庇护点也不能久留! 后半夜,林风不敢再睡,强撑着精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阿土因为伤痛和恐惧,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身体不时因为寒冷而抽搐。 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候,林风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意识不断涣散。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晨曦的……光芒?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火光?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有人烟?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头一歪,终于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阿土带着哭腔的呼喊惊醒:“林风哥!醒醒!醒醒啊!天亮了!” 林风艰难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映在雪地上,让他一阵眩晕。天亮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阿土正焦急地看着他。自己的嘴唇干裂,喉咙像着火一样疼,但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阳光……是阳光救了他?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疑似火光的方向!他扒开雪墙,眯着眼向东南方望去。阳光下,远处的丘陵轮廓清晰了一些,但那个方向,除了雪,什么也没有。 是幻觉吗?还是希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继续走。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阿土,又看了看自己依旧剧痛无力的左臂和酸软的右腿。 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他熬过了最黑暗的一夜。这只残手,又一次,从死神指缝里,抠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第四十七章 猎屋残喘 刺眼的阳光映在雪地上,反射出令人眩晕的白光。林风被阿土摇醒时,感觉自己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具冻尸,浑身僵硬,每一寸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此刻被阳光一照,反而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喉咙干得冒火,嘴唇裂开数道血口。 “林风哥…你…你吓死我了…”阿土带着哭腔,脸上冻得青紫,断腿处肿得更加厉害。 林风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却带着一丝暖意的空气。他还活着。熬过了那个几乎冻僵灵魂的寒夜。但活着的代价是巨大的虚弱和更深的绝望。 【生命体征:极度衰竭】 严重失水,饥饿,核心体温仍低于正常值 左臂伤口感染迹象明显(红肿,局部发热) 体力恢复:微乎其微(不足5%) 生存威胁:脱水、饥饿、感染、失温、追兵 系统的评估冰冷得如同脚下的积雪。阳光带来的短暂暖意无法驱散死亡的阴影。必须找到水和食物,必须处理伤口,必须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看向东南方,试图寻找昨夜昏迷前那一点微弱的、疑似火光的方向。但阳光下,只有连绵的雪丘和稀疏的枯木,哪有什么人烟?果然是幻觉吗?是濒死大脑的欺骗? 不!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咬着牙,用右手支撑着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眼前一阵发黑。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阿土,这个半大的孩子眼神空洞,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还能动吗?”林风声音嘶哑地问。 阿土尝试挪动了一下,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眼泪直流。“不…不行…林风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风心里一沉。带上阿土,生存几率渺茫。丢下他……他闭上眼,王老五最后推他那一下的感觉仿佛还在背上。 “死不了。”林风吐出三个字,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阿土背了起来。这一次,他感觉比昨天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 【负重移动:自杀行为】 体力消耗加剧500%,伤势恶化不可避免 移动速度降低至15% 生存概率评估:低于0.1% 系统的警告红得刺眼,带着最后的绝望。林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无视了它。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凭着那点模糊的记忆和直觉,朝着东南方的丘陵地带,一步一挪地前进。 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雪地反射的光线灼伤眼睛。口渴和饥饿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内脏。背上的阿土越来越沉,呼吸微弱。林风感觉自己像一头拉着破车的老牛,随时会力竭倒下。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也许有一个时辰,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背上的阿土,重重摔进了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浅沟里!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挣扎着爬起身,却发现阿土摔在一边,脸色惨白,已经晕了过去。而他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 完了…真的…完了吗? 他瘫坐在雪地里,绝望地抬起头。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浅沟对面的斜坡,猛地定格在一处——在一片枯木和乱石后面,似乎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黑黢黢的三角形阴影!不像天然岩石的轮廓! 是…是屋顶的一角?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用尽最后力气,连滚爬地冲上斜坡,拨开枯枝和积雪!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屋子,而是一个半塌的、用粗糙原木和石块垒砌的矮小建筑,大部分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个歪斜的门框和一小部分屋顶!猎户小屋!废弃的猎户小屋! 【发现人造结构:废弃猎户小屋(严重损毁)】 结构稳定性:差(有坍塌风险) 内部情况:未知 潜在价值:可提供基本遮蔽,可能存在残留物资(概率极低) 希望!微弱的希望! 林风狂喜之下,差点再次摔倒。他跌跌撞撞地冲回浅沟,将昏迷的阿土拖上来,然后半拖半抱地,将他弄进了那个低矮的、散发着霉烂和兽粪气味的小屋。 屋内一片狼藉,光线昏暗。屋顶塌了一角,积雪和枯叶堆在角落。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冰冷刺骨。没有家具,只有一个用石头垒的、早已熄灭的破旧火塘,以及一张铺着干草和破兽皮的、肮脏不堪的土炕。 但这里,至少能挡风!比外面强太多了! 林风将阿土放在土炕上,用破兽皮盖住他。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屋里搜索。墙角有几个破陶罐,空的。火塘边散落着一些烧黑的木炭和骨头。他在土炕的干草堆里拼命翻找,手指被干草划破也毫不在意。 终于!在干草最深处,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小小的、用兽皮缝制的袋子!他颤抖着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已经发黑、干硬得像石头的肉干!还有一小撮用叶子包着的、带着霉味的粗盐! 食物!还有盐! 虽然少得可怜,但这是救命的东西! 他又在屋角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破旧的皮水囊,晃了晃,里面竟然还有小半囊冰凉的、带着腥味的水! 【获得关键生存物资:肉干(少量,变质),粗盐(微量),淡水(少量,需处理)】 生存概率临时提升:至3% 林风激动得几乎落泪。他立刻掰下一小块肉干,用牙齿艰难地啃咬,又小心地喂给昏迷的阿土一点,用水囊里的水润湿他的嘴唇。干硬的肉干在口中如同木屑,但咽下去后,胃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不敢多吃,将剩下的肉干和盐小心包好,藏回原处。水囊也省着用。 接下来是处理伤口。他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条,用皮囊里所剩无几的水,小心地清洗左臂伤口。脓血和腐肉被擦去,露出红肿发炎的创面,触目惊心。他咬咬牙,将一点粗盐抹在伤口上!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冷汗直冒,但他知道,这是防止感染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坐在冰冷的土炕边,靠着墙壁,剧烈喘息。 阿土在食物的刺激下,悠悠转醒,看到林风和小屋,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林风哥…我们…得救了?” “暂时…死不了。”林风哑声回答,目光扫过破败的小屋和门外依旧肆虐的风雪。这里只是喘息之地,绝非久留之所。狄人游骑可能随时出现,食物和水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必须想办法找到更多食物,必须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从系统那里获取更多关于周围环境的信息。但体力透支和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感知,反馈的信息模糊而断续。 【周边环境扫描(低精度)】 地形:丘陵地带,植被以低矮灌木和枯草为主 近期活动痕迹:无法确认(风雪覆盖) 潜在威胁:未知(扫描范围受限) 建议:优先恢复基础体力,再进行详细勘探 只能先休息了。 他让阿土尽量躺好,自己则蜷缩在土炕另一角,用破兽皮盖住身体,试图保存一点热量。寒冷依旧刺骨,但比起露宿荒野,已经好了太多。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林风半睡半醒,警惕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每一次风声呼啸,都让他心惊肉跳。阿土因为伤痛和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傍晚时分,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林风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雪的“沙沙”声惊醒。声音来自屋外,很近!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是狄人?还是野兽? 他悄悄挪到门边,从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暮色笼罩的雪地里,空无一人。但那“沙沙”声依旧持续,似乎……来自小屋侧面?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声音很轻,像是……爪子刨雪的声音? 是动物!可能是狐狸,或者獾?在寻找食物?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是小型动物……或许是食物来源! 他轻轻拔出那柄卷了刃的短刀,握在右手。他现在的状态,捕猎几乎不可能,但……可以设置陷阱! 他回忆着王老五偶尔提过的、最简陋的捕猎方法。他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钻出去,绕到小屋侧面。果然,雪地上有几串细小的脚印,通向屋后一堆乱石。 他在脚印最密集的地方,用短刀挖了一个浅坑,将最后一点点肉干碎屑撒在坑底。然后,他找来几根相对坚韧的枯枝,用破布条勉强绑成一个简易的活套,固定在坑口,另一端系在一块沉重的石头上。 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小屋,关好门,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夜幕彻底降临。小屋内漆黑一片,只有风雪的呼啸声。林风和阿土挤在土炕上,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一夜,格外漫长。希望与绝望,在这间摇摇欲坠的猎屋中,微妙地平衡着。 林风知道,他这只残手抓住的,不过是一根纤细的稻草。但稻草,也是生机。他必须死死抓住,直到……下一次风暴的来临。 第四十八章 猎屋杀机 后半夜的风雪,如同万千冤魂在屋外哭嚎,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和墙壁。林风蜷缩在土炕角落,破兽皮下的身体冰冷僵硬,左臂伤口的灼痛和全身的酸痛让他无法安眠。阿土在昏睡中不时因为腿伤而呻吟,每一次声响都让林风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像一头警觉的困兽,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异动。那“沙沙”声没有再出现,不知是陷阱落空,还是那小兽足够警觉。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就在林风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如同警钟般在他近乎停滞的脑海中炸响! 【高危预警!检测到生命体征接近!】 数量:3-5个,移动速度中等,呈搜索队形! 距离:约一百五十步,方向正北偏东! 威胁等级:极高!疑似敌军巡逻队! 建议:立即隐蔽,绝对静默! 林风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狄人!真的找来了!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丝声音。他一把捂住旁边阿土的嘴,另一只手剧烈摇晃他。 阿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林风眼中前所未有的惊恐,瞬间清醒,吓得浑身僵直。 “别出声!狄人来了!”林风用气音在他耳边嘶吼,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 阿土瞳孔骤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瞬间涌出,却被林风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风的大脑疯狂运转。小屋目标明显,无处可藏!跑?阿土腿断了,自己也是半废,根本跑不掉!抵抗?更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的警告再次闪烁,距离在缩短!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但就在这生死关头,王老五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和嘶哑的吼声再次浮现:“慌个卵!越怕死得越快!动脑子!利用地形!” 地形!这小屋!这破败的环境! 林风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昏暗的屋内。坍塌的屋顶?不行,积雪太厚,爬不上去,动静也大。土炕底下?空间太小,藏不住两人,而且容易被发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屋角那个堆满枯叶和积雪的破洞,以及洞口附近几根支撑屋顶、已经有些腐朽的粗木房梁上!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环境分析:屋顶结构脆弱,承重梁有断裂风险】 可利用方案:制造局部坍塌,制造混乱和障碍(成功率低,风险极高) 逃生路线:屋后破洞(需清理积雪,存在未知风险) 赌了! “听着!”林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阿土说,“我引开他们!你躲到土炕最里面,用兽皮盖住!无论如何,别出声!别动!” 阿土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想活命就照做!”林风眼神凶狠,不容置疑。他松开捂住阿土嘴的手,将他猛地推向土炕深处,用破兽皮和干草将他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不再犹豫!他踉跄着冲到那根最关键的、已经有些倾斜的房梁下,用右肩和后背死死顶住!同时,左手捡起地上半块沉重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房梁与墙壁连接处那已经腐朽不堪的榫卯!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小屋里格外刺耳!每一下都震得他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不管不顾! 屋外,狄人的脚步声明显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和警惕!他们听到了! “快!在那边!”模糊的狄语呼喝声传来! 就是现在!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 “咔嚓——嘎吱——!” 那根本就脆弱的房梁,承受了连续的撞击和林风最后的卸力,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连带支撑的屋顶一角,轰然塌陷下来! “轰隆!!” 积雪、碎木、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林风刚才所在的位置和小半个屋子淹没!烟尘弥漫! “小心!屋子要塌了!”屋外传来狄人惊疑不定的喊声,脚步声变得杂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坍塌吓了一跳,不敢贸然冲进来。 林风在坍塌前的最后一刻滚到了屋角那个破洞旁,被落下的杂物砸中后背,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但他顾不上了!他手脚并用,拼命扒开破洞口的积雪和枯叶,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 冰冷的风雪瞬间包裹了他!他滚落在屋后的雪地里,浑身剧痛,几乎散架。但他不敢停留!他知道,狄人很快会反应过来! 他连滚爬地躲到屋后一堆乱石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果然,屋内烟尘稍散,就传来了狄人愤怒的咒骂和翻动杂物的声音。他们在检查坍塌现场! “妈的!是自然塌的?还是有人?”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藏着的两脚羊!” “这边有个洞!人可能从这跑了!” 脚步声朝着屋后而来! 林风蜷缩在石后,握紧了那柄卷刃的短刀,指甲抠进冰冷的石缝里。完了!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狄人突然喊道:“头儿!快来看!这里有脚印!新鲜的!往南边去了!只有一个人的!” 林风一愣?一个人的脚印?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爬出来的痕迹,已经被坍塌的杂物和不断落下的雪花掩盖了大半……难道是……阿土?他醒了?自己跑出去了?不可能!他的腿……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是阿土!那孩子在他制造坍塌引开注意时,不知用什么方法,故意在另一个方向留下了脚印!他在用命为自己争取时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暴怒冲上林风心头!这个胆小怕死的孩子…… “追!别让他跑了!”狄人头目怒吼道。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南边远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小屋周围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风雪呜咽和屋顶偶尔掉落的碎雪声。 林风瘫在石后,剧烈地喘息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他活下来了……暂时。但阿土…… 他不敢去想阿土的下场。 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爬起身,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狄人发现追错了人,很快就会回来! 他看了一眼坍塌的小屋,土炕方向被废墟掩埋,不知阿土是生是死。他咬了咬牙,转身,踉跄着朝着与脚印相反的、东南方向的丘陵深处,头也不回地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都背负着一条人命的重量。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他这只残手,又一次从绝境中挣脱,代价是……另一缕微光的熄灭。 孤独和寒冷,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但他不能停下。只要还活着,就得往前走。 走向下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残酷的黎明。 第四十九章 矿洞求生 林风踉跄着在风雪中跋涉,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却又在每一次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阿土最后留下的脚印方向,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孩子的结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悔恨的苦涩。 阳光短暂地穿透云层,又迅速被更浓的阴霾吞噬。风雪似乎永无止境。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狠劲,机械地挪动着双腿。系统的体力警报早已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色,仿佛连它都放弃了评估。 【生命体征:濒危】 能量储备:枯竭 水分储备:枯竭 核心体温:持续下降 意识状态:间歇性模糊 生存概率:无法计算 无法计算……林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就……走到死为止吧。 他翻过一道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脊,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天旋地转,冰雪和碎石砸在身上,他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头部。不知滚了多远,最后“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什么东西上,停了下来。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趴在雪地里,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带着冰碴的血沫。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滚进了一个狭窄的山谷,谷底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和乱石。而刚才挡住他的,是一扇半埋在积雪和藤蔓中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门后,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散发着潮湿、霉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 矿洞?废弃的矿洞? 林风心中一动。王老五似乎提过,东南丘陵深处有早年废弃的锡矿或煤矿……这里,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疲惫和绝望。他挣扎着爬起身,走到铁栅栏前。栅栏锈蚀严重,几根铁条已经断裂,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他扒开缠绕的枯藤,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向下倾斜。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阴冷的风从洞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浓的怪味。他扶着湿滑的洞壁,一步步向内挪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能隐约看到洞壁粗糙的开凿痕迹和地上散落的碎石。 走了约莫十几步,通道变得开阔一些,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厅。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木头和破烂的箩筐,似乎是当年矿工留下的。洞厅一侧,还有一条更狭窄的支巷,不知通向何处。 这里,至少能遮风挡雪,隐蔽性也比猎屋好得多。 林风瘫坐在冰冷的石头地上,背靠洞壁,剧烈喘息。他掏出怀里那个小小的皮袋,里面只剩下最后几根手指长短、硬得像石头的肉干了。他掰下一小半,塞进嘴里,用唾液艰难地软化,一点点咽下。又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含在嘴里融化。微弱的能量和水分,暂时延缓了死亡的脚步。 但伤口……左臂的包扎早已被血和污泥浸透,散发出不好的气味。感染正在加剧。他必须处理! 他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咬牙解开脏污的布条。伤口触目惊心:红肿溃烂,边缘发黑,脓血不断渗出。他掏出那撮所剩无几的粗盐,犹豫了一下。盐能杀菌,但也极度刺激……而且所剩不多了。 赌一把!他捏起一小撮盐,狠狠按在伤口最严重的部位! “呃啊——!”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差点晕过去!冷汗瞬间湿透全身!他死死咬住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稍微缓解。 重新用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包扎好伤口,他几乎虚脱。靠在洞壁上,意识昏沉。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思考。狄人巡逻队发现了猎屋,很可能还会扩大搜索范围。这个矿洞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必须尽快恢复一点体力,然后离开这里,前往……黑风城?那是唯一可能的安全区,但路途遥远,希望渺茫。 或者……就在这深山里当野人?苟延残喘? 他苦笑。恐怕连当野人的资格都没有。伤、饿、渴、冷,每一样都能要他的命。 【环境扫描:低光照,高湿度,通风一般】 潜在威胁:结构坍塌(低概率),有害气体(微量,暂不致命),野生动物(可能存在) 可利用资源:无(已搜索区域) 【建议:探索支巷,寻找水源或遗留物资(高风险)】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探索支巷?以他现在的状态,无疑是送死。但坐以待毙,也是死。 休息了不知多久,感觉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林风挣扎着站起来。他捡起地上的一根相对结实的腐朽木棍当拐杖,决定冒险进入那条狭窄的支巷看看。或许……有地下水源?或者当年矿工遗落的什么工具、食物? 支巷更加黑暗潮湿,脚下坑洼不平。他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走了不远,前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果然,在巷子尽头,洞顶有裂隙,渗出的水滴在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水!干净的水! 他扑过去,不顾一切地用手捧起水,大口喝起来。冰冷甘冽的水流入喉咙,如同琼浆玉液,暂时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他又用水清洗了一下脸和伤口周围,感觉精神稍振。 但除了水,这里一无所有。支巷到此为止,是死路。 希望再次落空。他疲惫地靠坐在水洼边,感觉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又迅速流逝。黑暗和寂静如同沉重的棺盖,缓缓合拢。绝望再次蔓延。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透过岩石传来!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感。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经过岩层传导,变得模糊而低沉。 是狄人的大队人马在附近行军?还是……别的什么? 林风的心脏猛地揪紧!他屏住呼吸,将耳朵紧贴湿冷的洞壁,仔细倾听。那震动感似乎……是从矿洞更深处传来的?这条矿脉,难道通往别处?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这矿洞有另一个出口……或许可以避开地面的狄人,找到一条生路? 但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矿洞深处情况未知,可能坍塌,可能迷路,可能有不测的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深入探索无异于自杀。 是留在原地等待渺茫的生机,还是冒险一搏?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布满伤痕的双手,左手几乎废掉,右手也仅能勉强握住木棍。王老五的脸,阿土绝望的眼神,烽燧堡冲天的火光……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深吸一口洞中冰冷潮湿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等死,不如找死! 他拄着木棍,站起身,面向矿洞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或许是无底深渊,或许是……一线生机。 他迈开脚步,向着未知的黑暗,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进去。手中的木棍敲击着地面,在寂静的矿洞中发出空洞的回响,如同为他送葬的鼓点。 而系统的界面,在极度的疲惫和专注下,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以前从未有过的波动…… 【感知力场微幅扩展……】 地质震动分析:疑似大规模队伍移动,距离约……信号过弱,无法精确判断…… 方向:偏东南…… 本能融合度:1%……(???) 那一行模糊的、带着问号的提示,一闪即逝,并未被意识模糊的林风捕捉到。他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拖着残破的身躯,义无反顾地走向黑暗。 第五十章 黑暗抉择 矿洞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林风拄着那根腐朽的木棍,每一步都踩在湿滑、不平的碎石上,发出空洞而令人心悸的回响。左臂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传来阵阵钻心的、带着腐肉气息的闷痛。失血、饥饿和寒冷像三把钝刀,不断切割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步,也许已经过了几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从岩壁深处传来的、那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动感,像某种巨兽的心跳,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环境感知:极低光照,高湿度,空气污浊(含微量硫磺及未知气体)】 方向感:严重迷失(依赖岩壁触感及震动源导向) 体力状态:油尽灯枯,移动速度降至极限 生理警告:严重脱水,低血糖,伤口感染恶化(出现轻微发热症状) 生存建议:立即停止前进,寻找稳定水源和热源(几乎不可能)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陈述着绝境。林风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像塞满了沙子。他停下来,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喘息,试图分辨那震动的方向。它似乎来自斜下方,更深处。 回去?回到那个相对安全的洞口大厅?等待未知的命运?也许狄人不会找到那里,也许……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在寒冷和饥饿中慢慢腐烂,或者被折返的狄人发现。 前进?深入这未知的黑暗?前方可能是绝路,是塌方,是致命的毒气,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那规律的震动,是地下河?是矿脉活动?还是……真的如他猜测,是另一支军队在附近行动?如果是狄人的大队人马……那他就是自投罗网。 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崩溃。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就这样放弃吧……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木棍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浅水坑里,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 “呃……”他呛了一口水,挣扎着坐起身,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但这一摔,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摸索着找到木棍,发现水坑里的水虽然冰冷,却似乎比较干净。他贪婪地喝了几口,又用水拍了拍脸。 冰冷的水暂时驱散了部分昏沉。他坐在水坑边,环顾四周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持续的、来自地底的震动,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他想起王老五在堡墙上,面对狄人夜袭时,那双在火光中燃烧的眼睛。那不是无畏,而是被逼到绝境后,将所有恐惧压榨成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怕,就死得快。”王老五嘶哑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林风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是啊,怕有什么用?等死和找死,至少后者还带着一丝主动。就算死,也要死在路上,而不是像老鼠一样窝囊地冻毙在角落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不再犹豫,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震动感,用木棍探路,继续向深处走去。 通道变得更加崎岖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洞顶不时有水滴落,打在头上、肩上,冰冷刺骨。空气越来越污浊,硫磺味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霉烂气息,让他呼吸有些困难。 【空气质量下降:有害气体浓度微幅升高(硫化氢?)】 风险:长期暴露可能导致中毒,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 建议:加快速度,寻找通风处 加快速度?林风苦笑,他现在连正常行走都困难。他只能尽量放缓呼吸,用破布捂住口鼻,继续前进。 又不知走了多远,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滴反光的……光亮?非常暗淡,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矿物的微弱荧光。 光?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别的什么? 林风心脏猛地一跳,疲惫的身体里涌出一丝微弱的力量。他加快脚步,向着那点微光挪去。 光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那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蓝绿色的冷光,来自洞壁上一片片苔藓状的附着物。这些发光苔藓沿着洞壁蔓延,照亮了一小段通道。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林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个较大的洞窟交汇处,几条岔路通向不同的方向。洞壁上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和一些废弃的铁轨、矿车残骸。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碎石和朽木。 而那规律的震动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似乎……是从其中一条较为宽阔、铺着残破枕木的岔路深处传来的! 林风走到那条岔路口,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没错!震动感最强!还隐约能听到一种极其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夹杂在震动中! 不是脚步声!这声音……更像是……水流?巨大的地下暗河?还是……机械? 他犹豫了。这条岔路看起来是主矿道,相对平坦,但深不见底。其他岔路则狭窄阴暗。跟着震动源走,是唯一的方向。但前方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感受着身体里所剩无几的能量和越来越沉重的伤势。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握紧木棍,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轰鸣声的主矿道。 幽冷的荧光苔藓照亮前路,却更添几分诡异。脚下的枕木腐朽不堪,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洞顶更高,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那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脚下一空!“咔嚓!”一声,一段腐朽的枕木断裂!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啊!”林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重重摔落!幸好落差不大,只是摔在一个松软的、似乎是堆积的矿渣坡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躺在矿渣堆上,浑身散了架般疼痛,眼前金星乱冒。等他缓过气,挣扎着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摔进了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荧光苔藓,一片漆黑。但那股轰鸣声却震耳欲聋!仿佛就在不远处!还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 地下河!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 他摸索着向前爬去,手掌触到了冰冷湍急的水流!河水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河底淤泥的腥味。 借着从不知何处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也许是极高处的岩缝),他勉强看到一条宽阔的、漆黑的地下河在他面前奔腾而过,水流湍急,深不见底。河对岸,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而那股规律的、类似机械的震动轰鸣声,似乎就来自河对岸的某个方向! 有河,就可能通往外界!但对岸……有什么? 林风瘫坐在河边,望着咆哮的黑暗河水,心中一片冰凉。他过不去。重伤虚弱,没有工具,没有灯火,面对这条汹涌的暗河,他寸步难行。 难道……终点就是这里?在这条地下河边,听着未知的轰鸣,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在震耳欲聋的水声和轰鸣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吱呀”声?而且,这声音……在移动?沿着河岸移动? 不是自然的声音!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趴倒在地,屏住呼吸,将耳朵紧贴地面,全力捕捉那微弱的声音。 【音频分析(极度困难):非自然规律性声响,疑似……老旧机械运转(绞盘?轨道车?)】 声源方向:上游,河对岸,距离约……无法精确判断(干扰过大) 威胁等级:未知(高度警惕!) 对岸有人?或者……有狄人设置的某种机关?哨所? 希望和恐惧同时达到顶点!他死死盯着对岸的黑暗,心脏狂跳。如果能过去……如果能搞清楚对岸是什么…… 可是,怎么过去?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四周。突然,他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天光,看到上游不远处的河面上,似乎横亘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像是一座……桥?或者是一根断裂的石梁? 赌!最后一次! 林风用尽最后的力气,沿着河岸向上游爬去。靠近了,才看清那果然是一根巨大的、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架设的石梁,横跨在河面上,但中间似乎断裂了一部分,并不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石梁。石梁湿滑无比,下面就是咆哮的深渊。他四肢并用,像一只壁虎,一点点向前挪动。断裂处很宽,他需要跳过去! 看着脚下汹涌的黑水,林风感到一阵眩晕。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计算着距离和力道。 【跳跃风险评估:极高!】 成功率预估:30%(体力严重不足,平衡感差) 失败后果:坠河,几乎必死 没有选择! 他后退几步,助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向着对岸坠落!他伸出右手,拼命向前抓去! “砰!”他重重摔在对岸的石台上,胸口剧痛,差点背过气去!但他成功了!他爬过来了! 他瘫在冰冷的石台上,几乎虚脱。对岸的轰鸣声更加清晰,那金属摩擦声也似乎近在咫尺!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不远处,黑暗中,隐约有一个更加巨大的洞口,洞口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摇曳的火光?还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不是自然光!是火光!有人! 是幸存的矿工?还是……狄人的据点? 林风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又猛地提起!他趴在地上,像一具尸体,一动不敢动,死死盯着那洞口的光和人影。 最后的答案,就在眼前。是生路,还是绝路? 他这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残手,终于摸到了命运的又一道门槛。门后是什么,他无从知晓。 只能,等待黎明……或者,永恒的黑暗。 第五十二章 黑风寨 黑暗如同温暖厚重的毯子,将林风包裹。没有风雪,没有杀戮,没有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沉溺的安宁。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某个阳光暖融融的午后,躺在河边的草坡上,听着水流声,快要睡着…… “呃……” 一阵尖锐的、如同烧红铁钎刺入骨髓的剧痛,猛地将他从深沉的昏睡中拽了出来!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瞬间清醒! 意识回归的刹那,左臂伤口那无法忽视的灼痛、全身散架般的酸痛、以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岩石洞顶,以及几缕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阳光。 不是地狱?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别动!”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却十分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完好的右肩。 林风偏过头,看到那位头发花白、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青云道长,正坐在草垫旁,手里拿着一个陶碗,碗里是墨绿色、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膏。刚才那阵剧痛,显然是道长在给他换药。 “你的伤口烂得太深,老夫用了猛药,剜去了腐肉,会疼得厉害。忍着点。”道长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医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用木片蘸取药膏,小心地涂抹在林风重新包扎过的左臂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肉,带来一阵新的、火辣辣的刺痛,但比起之前那种腐坏的闷痛,反而多了一丝清亮的感觉。 林风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没有吭声。他转动眼珠,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洞角落,用几张破旧的草席和布幔勉强隔开。身下是铺着干草的垫子,虽然粗糙,却干燥暖和。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味、烟火气,以及许多人聚居特有的、混杂的气味。外面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女人的低语声,还有叮叮当当的、像是敲打石头的声音。 这里就是……黑风寨?那个难民营? “喝点水。”道长递过来一个破口的陶碗,里面是清澈的温水。 林风用右手接过,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干涸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总算舒缓了一些。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林风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道长摆摆手,叹了口气:“乱世飘萍,互相扶持罢了。你能从烽燧堡那等绝地逃出来,也是命不该绝。”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林风,“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堡里……现在到底如何了?” 林风心中一痛,烽燧堡陷落前那地狱般的景象再次浮现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简略地说了自己的名字,以及狄人夜袭、内奸背叛、堡垒最终陷落的经过。他隐去了王老五为他挡刀和阿土引开追兵的细节,只说是混乱中侥幸逃出。 即便如此,青云道长听完,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握着陶碗的手微微颤抖:“果然……还是守不住了吗……张嵩队正他……” “张队正……力战而亡。”林风低声道。 道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张队正是条汉子……可惜了……这黑风寨里,也有几个是从烽燧堡周边逃过来的流民,听到消息,只怕……”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悲戚显而易见。 这时,布幔被掀开,那个叫阿蓉的少女端着一碗稀薄的、能看到碗底的粟米粥走了进来。看到林风醒了,她清秀却带着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你醒啦?正好,快把粥喝了,你昏睡两天了,全靠道长用参须吊着气呢。” 两天?林风心中一惊,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阿蓉将粥碗递给林风,又对道长说:“爷爷,寨主让大家去洞口集合,好像有事要说。” 青云道长点点头,对林风道:“你先好好休息,把粥喝了。有什么事,晚点再说。”说完,便起身和阿蓉一起离开了。 林风靠在草垫上,端着那碗几乎可以照见人影的稀粥,心里五味杂陈。两天……外面的世界不知又变成了什么样。狄人是否已经完全控制了边境?黑风寨这个藏身之地,又能安全多久?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米粒很少,大部分是汤水,但温热的感觉流入胃里,还是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活力。 【摄入基础能量与水分】 生命体征微弱回升:脱离立即死亡危险 伤口感染得到控制(药效持续中) 体力恢复:1%(极度虚弱) 环境评估:相对安全区(黑风寨难民据点) 潜在威胁:物资匮乏,外部搜索风险未知 系统的评估客观而冰冷。安全只是暂时的,虚弱和危机依旧如影随形。 喝完粥,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依旧剧痛无力,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失去知觉。右腿膝盖的伤也还在,但能勉强弯曲。他挣扎着,用右手支撑,慢慢坐直了身体。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他需要了解这个地方,了解这些人。 他掀开布幔一角,向外望去。溶洞比他想象的要大,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堂。洞顶有自然形成的裂隙,透下天光,但也有些地方用木柱进行了加固。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分散在洞中,有的在照看篝火,有的在缝补衣物,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追逐嬉戏。人人脸上都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和深深的疲惫,眼神中混杂着麻木、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洞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开始向那边聚集。林风看到青云道长和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站在一起,那汉子应该就是寨主。他们正在对众人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看众人凝重的脸色,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风放下布幔,靠在洞壁上,心中沉甸甸的。这个黑风寨,看起来也是朝不保夕。食物显然极度匮乏,防御力量恐怕也有限。一旦被狄人发现……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王老五以前教过的、最基础的呼吸法,尝试调整气息,引导那微弱的暖流在体内循环,虽然效果甚微,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锻炼。 同时,他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激活系统那神秘莫测的扫描能力,更仔细地感知这个溶洞和周围的环境。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伤势稍缓,或许是因为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感知似乎清晰了一丝。 【环境扫描(低精度):天然溶洞改造,结构相对稳定】 通风系统:存在天然裂隙,空气流通一般 水源:洞内深处有地下渗水点(需过滤) 防御设施:简陋(洞口设有障碍,有简易警戒机制) 【人员构成:约六十人,以老弱妇孺为主,青壮年不足二十,多有伤病】 【资源储备:粮食极度短缺,药品匮乏,燃料紧张】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这是一个在饥饿和疾病边缘挣扎的脆弱群体。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溶洞深处,那传来叮当声响的方向,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人类生命波动的……能量感?很模糊,时断时续,像是某种……矿物?或者……别的什么? 是错觉吗?还是系统在极度疲惫下产生的紊乱? 他正想仔细感知,布幔再次被掀开,阿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林大哥,该喝药了。”阿蓉将药碗递给他,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缠满绷带的左臂,眼中带着同情,“道长说你这伤得养好久呢。你别担心,寨主他们正在想办法找吃的,会好起来的。” 林风接过药碗,看着少女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他低声问:“阿蓉姑娘,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阿蓉闻言,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我们……都是从北边几个被狄人烧毁的村子逃出来的……爹娘都……没了。是寨主和道长带着我们,一路躲躲藏藏,才找到这个废矿洞安身。外面……到处都是狄人的马队,我们不敢出去……粮食快吃完了,寨主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商量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林风默默喝着苦涩的药汁,心里如同压了一块巨石。黑风寨,不是避风港,只是另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即将沉没的破船。 而他这只刚刚靠岸的残破小舟,似乎又要被卷入新的漩涡。 他放下空碗,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王爷,我逃出来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洞外,隐约传来寨主沉重而决绝的声音,似乎在宣布着什么决定。溶洞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 风暴,并未远离。 第五十三章 断粮危机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的冰凉。阿蓉的话像一块寒冰,沉甸甸地坠在林风胃里。粮食快吃完了……这个藏身于矿洞深处的脆弱庇护所,正面临着最直接的生存威胁。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听着外面寨主吴刀疤低沉而压抑的声音透过布幔传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氛,却弥漫在整个溶洞中。孩童的嬉闹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啜泣和成年人沉重的叹息。 阿蓉收拾好药碗,忧心忡忡地看了林风一眼,低声道:“林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外面。”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布幔落下,将林风隔绝在这个小小的角落。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面世界的紧张和绝望,正无声地渗透进来。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处的绷带下,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青云道长的药膏虽然遏制了腐烂,但距离愈合还差得远。右腿膝盖的旧伤也隐隐作痛。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 【身体状态:重伤虚弱期】 左臂伤口:炎症受控,组织再生缓慢,轻微渗血 整体体力:极度匮乏(基础代谢维持困难) 饥饿度:高(能量储备接近枯竭) 生存环境压力:急剧升高(资源短缺引发群体焦虑) 系统的评估冰冷地印证着他的感受。活着,仅仅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系统那微弱的感知力像触角一样延伸出去,试图更清晰地捕捉外面的情况。 【群体情绪扫描(低精度):高度焦虑,恐慌蔓延】 关键词捕捉:“粮食”、“撑不了几天”、“出去找”、“危险”…… 个体生理信号:普遍存在营养不良体征,心率偏快(紧张) 领袖权威:面临挑战(质疑声微幅增加)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这不是简单的缺粮,而是整个群体信心崩溃的前兆。一旦绝望压垮了秩序,这个勉强维持的避难所将瞬间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布幔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寨主吴刀疤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阴沉,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凶悍。青云道长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吴刀疤的目光锐利如鹰,落在林风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 林风挣扎着想坐直些,以示尊重,但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寨主……道长……” 吴刀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虚弱的客套,直接问道:“烽燧堡陷落前,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狄人的兵力布置,你可知道一二?” 林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询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陷落前最后的记忆,尽量清晰地描述:“狄人主力……是从北面和西面强攻,人数众多,至少……是堡内守军的数倍。他们还有内应,打开了缺口……陷落后,我逃出来时,看到有小股游骑在周边活动,搜索残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东南方向……我来时的路上,似乎没遇到大队狄人,但有小股斥候活动的痕迹。” 吴刀疤和青云道长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东南方向……是通往黑风城的唯一相对安全的路径,但也要穿过百里荒原。”青云道长叹了口气,“如今看来,这条路恐怕也不太平。” “妈的!”吴刀疤低骂一声,拳头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寨子里能动弹的男丁不到二十个,还大半带伤!老弱妇孺六十多张嘴!洞里那点存粮,掺着草根树皮也顶多再撑三五天!出去找粮?碰上狄人就是送死!不出去?大家一起饿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暴戾和绝望,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林风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火和巨大的压力。 林风沉默着。他一个重伤残废,在这种决策面前,毫无发言权。他能做的,只有活下去,不成为累赘。 吴刀疤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再次落到林风缠着绷带的左臂上,眼神复杂:“你……还能动吗?右手怎么样?” 林风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握了握拳,虽然虚弱,但手指还能活动。“右手……勉强可以。” 吴刀疤盯着他的右手看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青云道长说你命硬,能从烽燧堡爬出来是条汉子。寨子里不养闲人,你现在动不了,但眼睛和脑子应该没坏。养伤的这几天,给我仔细想想,你逃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能藏身、或者可能有野物、能挖到草根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点线索,都可能救大家的命!”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赋予他在这绝境中,唯一可能的价值。 林风迎上吴刀疤锐利的目光,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仔细回想。” 吴刀疤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青云道长叹了口气,对林风道:“孩子,别多想,先养好伤。寨主他……压力太大了。”说完,也跟着离开了。 布幔再次落下,将林风一个人留在寂静和药草味中。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拼命回忆从烽燧堡逃出来后的一切。风雪,断墙,猎屋,矿洞……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地形,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系统界面也随着他的回忆,不断闪现出曾经扫描过的环境碎片信息。 【记忆回溯分析启动……】 路径节点:烽燧堡->西段断墙->雪原->猎屋->一线天峡谷->废弃矿洞->暗河->黑风寨 沿途资源点标记:猎屋(已探索,废弃)、峡谷乱石区(可能存在小型洞穴)、矿洞支巷(有渗水点) 风险区域标记:狄人游骑活动区(高危险) 信息很有限,而且大多位于极度危险的区域。猎屋已经被狄人发现,峡谷和矿洞深处更是危机四伏。对于黑风寨这群老弱妇孺来说,这些地方几乎都是绝地。 难道……真的没有生路了吗?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上涨。但他很快将其压了下去。不能放弃!王爷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他在这里等死的! 他重新集中精神,不再局限于回忆逃难路线,而是开始分析黑风寨本身。这个矿洞……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主溶洞,肯定还有别的支巷和空间。青云道长提到过“洞内深处有渗水点”,说明还有未探索的区域。这些地方,会不会有当年矿工遗落的物资?或者……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 还有那股在矿洞深处感知到的、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那到底是什么? 他决定,等稍微恢复一点力气,必须想办法探查一下这个矿洞。这可能是黑风寨,也是他自己,唯一的生机。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在伤痛和饥饿的折磨中艰难度过。每天只有两碗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一碗苦涩的药汁。溶洞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孩子们的哭闹声多了起来,大人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麻木。寨主吴刀疤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经常带着几个还能动的青壮在洞口附近徘徊,像是在进行着绝望的勘察。 林风强迫自己进食,哪怕每次吞咽都如同受刑。他忍着剧痛,每天坚持用右手做一些微小的活动,活动手指,轻轻按摩肿胀的左臂,尝试着在草垫上慢慢挪动身体。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系统的微弱提示:【肌肉活性维持+0.1%】、【疼痛耐受度微幅提升】。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积攒了一点微弱的力气,在阿蓉的搀扶下,勉强能够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走出布幔,在溶洞内缓慢走动。 溶洞比他想象的更大,但也更加破败和拥挤。人们蜷缩在各自划分的小小角落里,眼神空洞,看到林风这个新来的、重伤的陌生人,大多只是麻木地看一眼,便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走到溶洞深处,那里有一条黑暗的巷道通向未知,洞口被几块大石板堵着,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下面写着“危险,勿入”。 “林大哥,那里不能去。”阿蓉紧张地拉住他,“道长说里面塌方过,还有毒气,以前有人进去就没出来。” 林风点点头,没有坚持。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从那条黑暗的巷道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流?而且,他脑海中系统对那股异常能量波动的感知,似乎也更清晰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明确——就在那条巷道深处! 那里……到底有什么?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紧接着,是寨主吴刀疤雷霆般的怒吼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怎么回事?”阿蓉脸色煞白。 林风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拄着木棍,艰难地加快脚步,向洞口方向挪去。 难道……狄人……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