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悍匪,先娶个老婆再说!》 第1章 乱世?先娶个媳妇再说! “官人,求求你。” 迷迷糊糊中曹德只感觉耳边一阵热气难耐。 有些心痒难耐。 “奴家宁愿死也不想便宜那群鞑子!”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曹德看清楚了眼前之人。 这里是…… 我TM穿越了。 不过只看了一眼,曹德就一个机灵坐起身来。 为啥他会如此笃定自己穿越了。 废话,他可是生活在21世纪,守卫边疆的兵王。 曹德明明记得自己在执行任务。 狗日的阿三狗犯我疆界。 为了能够将阿三狗给打退,曹德一个人和五个阿三狗搏斗。 不曾想,一个阿三狗不讲武德,从后面偷袭自己。 再睁开眼睛,就到这里了。 “咕嘟!” 曹德虽然还咬牙切齿想要找阿三狗报仇。 然而眼前一幕,却是让他瞬间亚麻呆住! 好大,好圆润! 好白! 只见眼前楚楚可怜看着自己的女子,身上的胁衣半裸。 香肩完全暴露在曹德的面前。 一双玉手更是温柔的拉着他。 红润的嘴唇,缓缓蠕动。 蹦出几个字。 “官人,这一次你一定可以的,要了奴家吧!” “啊,这……” 不等曹德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情况。 此时,他的脑海一阵剧痛。 顷刻间,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融入其中。 没错,自己确实是穿越了。 原身也叫曹德。 生活在一个叫大楚帝国的封建王朝。 原身是一个地皮流氓,生性好赌。 正所谓黄赌毒不分家。 烂赌鬼自然也是花柳鬼。 原身因为纵欲过度,最终导致不举。 现如今,大楚帝国分崩离析,内部矛盾重重烽烟四起。 可谓是一片亡国之相。 “没想到居然重生到乱世之中,看来有我的用武之地了。”曹德喃喃自语道。 “官人,你怎么了官人?” 酥胸半裸女子看着曹德,被他没来由的自言自语给吓了一跳。 “官人,你千万不要担心,你一定可以的,要了我吧官人,我给你生儿育女,只求官人别卖了我。” 说完,女子泪眼婆娑的扑在曹德的胸口上。 一行泪水直接打湿了他的胸膛。 好家伙,大好男儿岂能让女人流泪? 我曹德不答应! 不过,原身确实是个畜生。 因为原身纵欲过度导致不举。 因此,按照原身今日的想法,原本是打算今晚上再试一次。 若还是不行,那明日就将眼前这女子卖掉。 换些钱财,每日喝酒吃肉顺便赌博。 等钱没了,就去坑蒙拐骗偷。 哪一天死了,算逑! 倒也潇洒。 曹德嘴角微微一扬,看着扑在自己怀里抽泣的女子。 “傻丫头,我怎么会舍得卖了你。”曹德轻轻摸了摸女子的脑袋。 一股香气而来。 瞬间,曹德便是有了反应。 好家伙,上一世身为兵王,长年累月都在边防。 生理方面的需求确实没有满足。 俗称……俗称那个处男。 曹德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哪里顶得住怀中美人投怀送抱。 “官人当真不卖了奴家?”白雨薇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从他的眼神里,似乎真的看不到有卖了自己的意思。 白雨薇心中一喜。 “若官人不卖奴家,那奴家愿生生世世给官人当牛做马。” 说完,白雨薇的手忽然就顺着曹德的胸膛摸了下去。 他一个二十年养精蓄锐的大小伙,哪里顶得住白雨薇这般操作。 白雨薇原本并不抱希望。 只因自己官人平日里祸害了不知道多少女子,导致自己纵欲过度以至不举。 若非官人说要将自己卖给青楼,白雨薇也不会如此紧张。 如今这大楚帝国兵荒马乱。 别说她这样孤苦伶仃的女子,便是那些高门大姓的望族。 也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就被什么贼兵流民一刀给咔嚓了。 因此,白雨薇想要在这乱世活命,只能是依附曹德。 只要能活下去,白雨薇愿意为曹德再试一次。 原本并不抱任何希望的她,却不想曹德居然对自己感兴趣!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白雨薇一个激灵。 曹德看着白雨薇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微微一笑:“夫人难道害怕了?” 白雨薇愣神片刻,随后一脸狂喜:“喜欢,雨薇喜欢,雨薇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白雨薇脸色羞红。 那香艳的气息再次扑鼻而来。 一双白皙的玉手抱住曹德身上。 “官人,求求你了。” 白雨薇那似有似无的低语,让曹德火气很大。 可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曹德别躲了,老子知道你在家,赶紧滚出来。” “曹德,欠丁老爷的钱你不打算还了?没钱你借什么赌债?出来,马上滚出来。” 屋子的大门被门外之人拍的震天响。 原本曹德就已经蓄势待发。 谁能想到,这关键时刻居然有人来破坏自己好事。 “哪来的野狗,敢坏老子道心。” 曹德骂了一句,随即就要起身开门。 “官人别去,定然是那丁员外来找你要债,官人若是开门拿不出钱来,丁员外家的那些恶人定要官人将奴家卖给他们。” 白雨薇浑身发抖的搂着曹德,惊惧的像是一只小绵羊一样。 曹德安抚着怀里的美人:“别怕,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分毫。” “砰砰砰!” “开门,曹德你个狗娘样的,赶紧还钱。” “没钱就拿你家女人给丁老爷抵债。” “开门,快开门,曹德你给我听好了,丁老爷可说了,今儿个要么见到钱,要么见到人。” 第2章 先杀人,后办事! 曹德是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有脾气。 什么狗屁丁老爷。 当我曹德是吓大的? 上一世,曹德可是干在边境线遛阿三狗的人。 就一个区区丁员外…… “吱呀”一声,曹德将房间门打开。 刚一开门,他照着门口的男人就是一脚。 “砰!” “哎呀,曹德你个小杂种,你还敢打人?都给我上,打死这个小杂种算我的。” 被吵的踹翻在地之人指着曹德龇牙咧嘴的骂道。 屋内的白雨薇被吓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她最害怕的就是被官人卖给丁员外。 那丁员外可是县里面出了名的大恶人。 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被卖给他后,活活被他家大夫人给虐待致死。 所以,白雨薇若非是走投无路,自然不愿意去丁员外家受气。 与此同时,曹德站在门口看着被自己踹翻在地的男人哈哈大笑。 “哪里来的野狗,就你们几个臭鱼烂虾也敢到本大爷家里来撒野?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青石村,你爷爷我是谁?!” 坐在地上的男人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听到曹德的话,顿时脸上也是绷不住了。 “曹德,你个烂赌鬼泼皮无赖,也敢这么嚣张了?我看今天不收拾得你服服帖帖的,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那人说完揉着胸口看着在场几个打手:“你们他妈的倒是上啊。” 几个家丁听见这人的话,你看我我看你。 随后,只见其中一个家丁怒吼一声便是率先冲了上来。 其他几个家丁见状也跟着一起。 不过,从一开始曹德就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 多亏上一世兵王的经历,这让曹德在遇见危险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况。 比如说哪里可以避险或者逃跑。 若实在非要一战,那必须要占据有利地形进行战斗。 所以,从一开始曹德开门踹翻那人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门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个道理曹德还是懂的。 家丁有五个,加上被踹翻在地的男人一共六个人。 五打一,按理说曹德是占据绝对劣势的。 但因为曹德死死的守住门口。 导致家丁想要攻击他,必须一个一个的上,一拥而上没有发挥空间。 这也给了曹德一打五的机会。 他本来就是兵王,虽然穿越过来原身的身体素质比不上上一世的自己。 但好歹战斗经验以及格斗技巧都在。 三下五除二,五个家丁就被曹德一人一脚踹飞出去。 并且个个都是窝心脚。 “哇呀!” “陈管家,这个曹德太厉害了,我们不是对手啊。” “好你个曹德,窝心脚你也敢……” 坐在地上的陈管家,看见几个家丁都不是对手。 他也是脸色一变眼神一寒。 “唰啦”一声,陈管家站起身将随身佩刀给抽出来。 “姓曹的,本来你只还钱就是了,没想到你不但不还钱还打人,今天看爷爷我要了你的狗命。” 说完,陈管家嘴里发狠提着大刀就朝着自己砍了过来。 曹德见状,立马超前一个翻滚,直接避开了陈管家的一刀。 随后,曹德迅速起身,右边肩膀直接撞向陈管家。 只听一声闷响。 陈管家当场被吵的这一下给再次撞翻在地。 而陈管家手里的长刀也因为曹德这一下,直接脱手掉到一边去。 见此情形,曹德不给现场几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立马冲上前去捡起长刀。 不过就在他刚捡起长刀的时候,身后一名家丁也爬起来抽刀冲了过来。 “找死!” 曹德眼神一寒,当即用刀背挡住了这家丁的一击。 只听“锵”的一声,两把武器碰撞下,直接迸发出火花。 那家丁哪里想到,眼前这个烂赌鬼,居然有如此反应速度。 还不等这家丁反应过来,曹德长刀已经抽出,随后一刀直接将这家丁的胸口开了个大洞。 那鲜血一下就喷洒出来。 “噗通”一声家丁应声倒下没了气息。 眼见如此,陈管家也是发了狠。 “要不到钱,拿不到人,回去丁老爷谁都不放过,给我杀了这个小杂种,把他屋内的女人带走。” 几名家丁此时早就已经吓破了胆。 即便陈管家已经下令,但剩下的几个家丁,谁也不敢上前。 毕竟,这青石村内远近闻名的烂赌鬼,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的无能。 莫不是这家伙转性子了? 曹德却是冷哼一声:“姓陈的,你不过就是丁员外的管家罢了,这么卖命?” “还有你们这几个家丁,不过就是丁员外家的一条狗,一个月几钱银子?你们玩什么命啊?” 听见曹德的话,原本就害怕的几个家丁,这下更加不敢上了。 而陈管家见此情形也是着急了。 “你们几个狗东西,平日里老爷的饭白吃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今天事办不好,回去什么下场?” 陈管家的话一出,几名家丁也是脸色煞白。 显然,事情办不完,丁老爷会怎么做,这几个家丁也是知道的。 “呀!” 其中一个家丁发出一声狠,举着长刀就冲曹德再次砍来。 这一次,曹德干脆利落,直接一刀结果了这家丁。 又死一个。 而那倒霉家丁的长刀也落在了地上。 就这么一会功夫,就死了俩。 这下陈管家也被吓着了。 “曹德,你敢……” “姓陈的,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再敢来叨扰你爷爷我,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曹德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家丁:“还不抬上这俩狗东西的尸体走人?莫非要本大爷也送你们见阎王?” 此刻的曹德,在几人眼里宛如煞神现世一般。 谁还敢和这曹德对战。 就如他说的,一个月几钱银子?这么玩命。 几名家丁当即再也顾不上其他,抬着背着两名家丁的尸体,搀扶着陈管家就离开了曹德家。 看着几人狼狈离开,曹德乐呵呵的将院子大门关上,随后又将缴获的两把长刀给收起来。 若在平日,杀了人自然是要跑路的。 但现如今大楚帝国摇摇欲坠,乱世之中人不如狗。 杀个把人而已,和杀鸡没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就曹德这一身的本事,在这乱世之中还能没有容身之所? 想到这里,曹德转身关上门回了屋子里。 白雨薇见曹德回来,当即抱住他,柔软香香的身子在曹德怀里瑟瑟发抖。 看着夫人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猫咪,曹德忍不住柔声安慰道:“夫人莫怕,区区贼人而已,已经被夫君给打炮了。” “夫君,你杀了人这可怎么办?”白雨薇担心道。 曹德却是一把将半裸的白雨薇抱起来放在床上。 随后便是解下自己的衣物。 “夫人,咱们还有事情没办呢,先办事吧。” “至于杀人?这年月杀几个人怕什么,有什么事情官人给你遮风挡雨。” 话音刚落,白雨薇就感觉眼前健壮是身影压了下来。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看着身边熟睡的白雨薇,曹德一时间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昨晚上发生的一切,让曹德也终于是感慨,这二十年的功力啊……没白练! 看着白雨薇那脸上挂着的一行泪痕,以及满足感。 曹德也是忍不住感慨。 幸好原身不举,白送自己一个一血媳妇。 要不然,真是给原身这烂赌鬼接了盘都不知道。 “咕噜噜!” 还说不给原身接盘呢,肚子就给饿了。 得,还得上山想办法弄吃的。 第3章 求大哥收留小女子 曹德正要起来,一旁熟睡的白雨薇眼皮子动了动,随后缓缓的睁开眼睛。 见白雨薇醒来,曹德赶紧轻声安慰:“夫人,昨晚上累坏了,再睡一会吧。” 白雨薇生性善良贤惠,哪里有自己夫君起了,自己还赖床的道理。 她当即也是要起来给夫君做饭。 “夫君,昨晚上你更累,奴家还要给你做饭呢。” 说完,白羽薇也是尝试着要起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承受了曹德那狂风暴雨太多。 导致白雨薇浑身如散了架一般,想起身也起不了。 甚至稍微一动,双股之间便是火辣辣的痛。 白雨薇没有办法,只好将玉手搭在曹德的肩膀上。 但两只手无论怎么使劲,都没办法起身。 最后,各种尝试后,她终于是放弃了。 “官人,奴家实在没了力气,无法给官人做饭了,还请官人莫要生气。”白雨薇靠在曹德的胸口处柔声道。 而曹德却是哈哈一笑:“夫人,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昨晚上都是为夫太过用力,才累的夫人没了力气。” “夫人且好好休息,为夫今日要上山打猎,晚上等为夫回来,就有肉吃了。” 说完,曹德在白雨薇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随后,便是起身出去洗漱了一番。 曹德在伙房里找了找,这才发现什么叫穷的揭不开锅。 这个原身真就不是人。 有点钱就拿出去吃喝嫖赌,就是没想过给家里留点家用。 也就是这个时代,女人不能随便离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若是曹德生活的上一世,只怕原身早就饿死家中了。 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心疼,居然还想着给卖掉。 原身真是个畜生。 算了,曹德也懒得去怪原身。 自己这么一过来,也算是给他挡了一灾。 媳妇归自己,一血归自己。 可债务也归了自己。 还要想想丁员外的银子。 随便在伙房内弄了半个窝头吃下去。 随后,曹德便是在院子里将昨天缴获的两把长刀给拿出来。 如今天下大乱,这两把武器就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本。 两把长刀都已经有些生锈,虽然还能用,但肯定是要处理一下。 家里也没有磨刀石什么的。 好在上一世曹德在这方面有经验。 弄了个简易的磨刀石后,曹德给两把刀好好的修理了一番。 随后这才拿上其中一把长刀上了山。 从家里出来,街坊邻居见到曹德后,都躲在一旁指指点点。 不过曹德并没有在意。 他自然知道这些邻居不会说什么好话。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原身的名声太臭呢。 如今的他,也只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挽回在村民心中的名声。 因此,对于这些指指点点的人,曹德并不理会。 按照记忆,曹德很快就到了青石村外的山脚下。 这大山之中,藏着不知道多少豺狼虎豹。 平日里,时不时还有野兽从山上下来袭击村民。 不过,虽然村子经常遭遇野兽袭击,村民也阻止猎户上山围剿。 但这个时代的猎户,哪里懂什么科学打猎法。 因此,很多时候猎户刚一进山,那些警惕性高的野兽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这一切对曹德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上一世身为兵王,系统性的学习了不少深山老林生存的知识。 特别是打猎这一块,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刚进入大山之中没几步。 一处脚印就引起了曹德的注意。 这脚印看起来并不大,但却是夹杂着慌乱。 通过脚印大小,曹德判断这就是一只野兔子留下的脚印。 但之所以会如此慌乱,完全是因为野兔子在奔跑的时候,还有什么野兽在后面追赶。 这导致兔子脚步非常慌乱。 而这些脚印还夹杂着一些比较大的脚印,也印证了曹德的猜想。 不过,他还是俯下身子仔细辨别了一下这脚印。 是狼。 通过杂乱的脚印对比。 曹德终于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是一头野狼。 而且,从这脚印的方向来看,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处。 曹德也不含糊,迅速追着那野狼的脚印而去。 不过,走了没几步,脚印却是中断。 曹德左右看了看,随后又跑到一处树干便仔细查看起来。 一股尿骚味。 野狼一般在追击猎物的时候,都会给通过尿液做标记,给同伴引路。 通常这样的标记都是树干上。 曹德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真靠着这样的办法寻找猎物。 他也不客气,当即朝着前面的树林子里就跑了过去。 刚跑了一段距离,只听见前面树林子里似乎有人在呼救。 曹德仔细一听。 竟是一名女子。 “不好,救人要紧。” 曹德眉头一皱,右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从一处树林子里冲出来。 只见一名手上女子坐在地上,表情惊恐的看着前方。 “救命,谁来救救我,呜呜呜,我不想死。”女子惊慌失措的哭喊着。 但因为右脚受伤行动不便,加上那野狼体型庞大,移动极快。 显然刚才已经将这女子给弄伤了。 否则也不可能会将女子逼迫到这等地步。 不过,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 曹德二话不说,拔出手中长刀,奔着那野狼就斩杀了过去。 女子没注意曹德的出现,看到曹德与野狼搏斗起来,吓得女子也是花容失色。 而曹德则是先一步将野狼逼退,不让这畜生有机会伤害女子。 随后,曹德也是利用自己上一世学习的搏击术。 直接飞起一脚踹在野狼的脑袋上。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又是兵王。 曹德这一脚,那威力是相当惊人的。 只听“咔嚓”的一声,野狼的头骨竟是被曹德一脚给踹裂开。 那野狼痛得龇牙咧嘴,正打算转身逃跑。 曹德乘胜追击,手起刀落,直接一刀砍在野狼的后背上。 巨大的刀口一下喷涌出鲜血,那野狼没跑两步就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曹德担心野狼没死,又跑上去补了一刀,那野狼这才咽了气。 见野狼杀掉,女子这才开口道:“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听到女子的话,此时的曹德有机会抬头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曹德自己都愣住了。 女子年龄决计不超过十八岁。 皮肤白皙,唇红齿白。 一双月牙眼端的是勾人心魄。 更不说那柳条细腰。 绝对的人间绝色。 女子被曹德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曹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姑娘,你没事吧,你脚受伤了?”曹德走了过来。 “刚才被那野狼追赶,崴了脚,便是这般了。”女子柔声说道。 “无妨,我给你看看。”曹德笑呵呵的说道。 不过经过检查,情况却是不乐观。 “姑娘,你这只怕是要找地方歇息,还要弄金疮药才行了。” 听到曹德的话,女子也是赶紧说道:“大哥,现如今兵荒马乱,小女子无依无靠。” “现在,小女子又受伤,若非大哥相救,只怕早已是那饿狼的腹中餐。” “小女子不做他想,只求大哥能收留小女子,小女子做牛做马报答大哥大恩大德。” 第4章 男人就该三妻四妾! 曹德愣住了。 面对女子如此请求,曹德第一次有一种负罪感。 不是说好的古代女子都是非常贤良淑德保守传统的嘛? 眼前这位姑娘才见第一面,就要求自己收留了她? 还当牛做马报答自己? 曹德自认非常帅气,但也不没到初次见面就这…… 见曹德不说话,女子有些着急。 “求公子可怜可怜小女子吧,小女子无依无靠,又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 “若是公子不收留小女子,那小女子今日不死在这荒山野岭,只怕也要惨死街头。” 说完,女子竟然是呜呜呜的开始落泪。 这一幕,看的曹德心中不忍。 万恶的乱世啊,真就是宁做太平犬,不当乱世人。 乱世之中人不如狗。 但事到如今,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看了看女子那楚楚可怜的样子。 曹德一咬牙:“姑娘,你还能走路不?我要将这狼肉给带回去,无法背你。” 女子听到这话,赶紧擦了擦眼泪,随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小女子还能走,多谢公子大恩大德。” 曹德见这女子还能走路,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野狼少说也有个几十斤。 再加上这女子,若是她行动不便,自己还真不好办了。 利用匕首将狼肉给给剥皮了以后,曹德一把将分割出来的狼肉给抗在了肩上。 嚯,份量还挺足。 按照曹德的估算,至少有个四十斤左右。 就这四十斤肉,也足够自己带着两个女子吃上十天半个月了。 至于那丁员外的钱……到时候再说吧。 身为现代人,曹德相当信奉一个道理。 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一路上,曹德扛着狼肉,带着女子朝着青石村的方向走去。 “对了,我叫曹德,你叫什么名字?” 人都要领回家了,居然还不知道这女子叫什么,曹德好奇的问道。 “小女子陆瑶,是清河县人,只因北方贼寇来袭,清河县被贼寇攻破。” “小女子的家人都被那贼寇所杀,小女子侥幸逃脱,如今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 听到陆瑶的话,曹德忍不住叹口气。 “这大楚的天下只怕是药丸呐!” “也罢。”他看了看陆瑶笑着说道:“从今以后跟着我吧,有我曹德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和我媳妇。” “曹公子有家室了?”陆瑶小脸露出惊讶的表情。 显然,对于曹德如此年轻就有家室,确实不太相信。 而曹德却是咧嘴一笑:“自然,我夫人可是国色天香,能娶到我夫人这样的大美人,实乃我曹德的荣幸。” 陆瑶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着曹德身后。 没多久,她的表情上似乎是出现了一种下定决心的表情。 很快,两人回到了青石村。 与此同时,曹德家里隔壁王大妈正在拉着白雨薇。 “雨薇姑娘,王大妈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性子就是直,你说你一个白白嫩嫩的姑娘,就嫁给曹德这么一个烂赌鬼,多可惜啊。” “王大娘,我官人可好了,不是你说的那样。”白雨薇不愿意有人污蔑自家相公。 昨晚上,相公对自己可好了。 不但杀了来要债的恶人,还让自己享受到了作为女人的快乐。 当然,作为隔壁邻居的王大妈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 她还以为白雨薇是害怕曹德回来打她。 于是王大妈也是一脸‘我明白’的表情看着白雨薇。 “雨薇姑娘,你王大娘知道你不容易,你家曹德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我这多年邻居还不知道吗?” “你就听王大娘一句,赶紧改嫁吧,那曹德就是个烂赌鬼,除了吃喝嫖赌在外面找女人,你跟着他指望他能养家糊口?你也不怕饿死?” “没有的事,王大娘你不要这样说我家官人,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上山打猎了,还说要让我天天吃肉呢。”白雨薇不高兴道。 王大娘则是一脸嫌弃:“他?从小看大,三岁到老,王大娘是看着你家曹德长大的,他那好吃懒做的样子,还能去打猎养家糊口?” 说到这里,王大娘也是故意拖长声音:“指不定,又去县里面的赌坊赌去了。” “雨薇姑娘,不是王大娘说什么,你这样的好姑娘,赶紧改嫁吧,跟着曹德这烂赌鬼,一辈子都吃不上肉。” 话音刚落,曹德已经带着陆瑶到了家门口。 “谁家一辈子吃不上肉?” 曹德自然从原身这里知道隔壁王大娘相当瞧不上自个。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包子软柿子,随便别人怎么拿捏。 “河边没有无边草,哪来的多嘴驴?还是头挑事的母驴,怎么,姓王的,趁着小爷我不在家,你在这挑拨离间呢?” “一辈子吃不上肉?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曹德一边呵斥王大妈,一边将肩膀上那四十斤狼肉给放到院子里。 王大妈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一变。 “曹德……你,你怎么回来了?这是你打的肉?怕不是哪里偷的吧。” “放屁,一把年纪说话没把门一样,这兵荒马乱的,你给小爷偷个看看。” 曹德也不和她客气,居然敢趁着自己不在家,挑拨自个两口子的感情。 也就是曹德不愿意和一个女人计较。 否则,早就一刀弄死这老母驴了。 “看什么看,想吃肉啊?拿钱来买。”曹德不耐烦的呵斥了王大妈一声。 见曹德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王大妈也是被吓得赶紧赔笑一声然后转身回了自个家里。 “老母驴,下次再敢嚼舌头,看小爷不割了你的舌头。” 此时的曹德像是一只战胜的公鸡一样。 “官人,你回来了。”白雨薇高兴的跑过来,眼光也落在陆瑶的身上。 “这位姑娘是?” “夫人,小女子陆瑶,见过夫人,还请公子与夫人能收留小女子。” 说完,陆瑶直接给白雨薇跪下。 看到这一幕,白雨薇也是被吓得赶紧将陆瑶搀扶起来。 “陆瑶妹妹何须如此,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相公,收留了陆瑶姑娘吧。” 曹德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让白雨薇同意收留陆瑶。 没想到自个媳妇倒是先求自个了。 “既然夫人都同意,那我没意见,以后陆瑶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曹德微微一笑。 “陆瑶姑娘。”白雨薇也是柔声说道:“你可愿意给相公当二房?” “哈?”曹德听到陆瑶的话,顿时愣在原地。 不儿,这年月的女子都如此开放的吗? 二房? 陆瑶闻言面红耳赤,但还是娇羞的看了曹德一眼随即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该说不说,曹德生得是人高马大帅气逼人。 如此这般男子,放任何时候那都是属于乘龙快婿级别。 老话说的好,丈母娘想姑爷,胜过想她爹。 曹德就是这样的姑爷。 “夫人,收留陆瑶姑娘倒是没问题,但给我当二房这事,怕是要从长计议吧?” 不等曹德说完话,白雨薇倒是先开了口。 “夫君,男子汉大丈夫本就应该三妻四妾,如今兵荒马乱,陆瑶姑娘孤身一人,若没了这层身份,谁还能保护她?” 说完,白雨薇看向陆瑶:“陆瑶姑娘,先虽我进屋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物。” 曹德是没想到自己就是山上打了个猎而已,居然就又弄到一个媳妇。 不过也无所谓,他一个当代兵王,还能养不活两个女人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对进屋的二人说道:“两位夫人你们先去洗澡换衣服,我给两位夫人做肉吃。” 说完,曹德扛起狼肉便是去了伙房。 不一会,屋内就传来水声。 还时不时的有女孩子的笑声。 曹德在伙房内做饭呢,听到这声音,忍不住走到房门处看了一眼。 卧槽! 游龙戏凤啊! 第5章 娇妻美妾,齐人之福 屋内春光乍泄。 白雨薇不着寸缕,手持毛巾为小姐妹擦拭着光洁的后背。 既是同屋沐浴。 陆瑶自是同样不着寸缕。 透过门缝看清屋里景象,曹德只觉小腹燥热,喉咙发干。 亲娘咧! 这幅游龙戏凤的景象任谁看了,恐怕都把持不住。 能把持得住。 那他就是不是人。 “娘子,为夫帮你们搓背。” 下一秒,曹德推门而入。 “啊!” 陆瑶吓了一跳,一张俏脸羞红一片。 白雨薇同样羞红了面庞。 绯红小脸只感觉火辣辣地烫。 “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曹德几步走到桶边,开始对娇妻美妾上下其手,脸上挂着不正经的坏笑,双手灵巧的堪比泥鳅。 至于伙房饭菜,早就被曹德抛在脑后。 娥皇女英,大被同眠就在今朝! 不知过来多久。 二女好似任人宰割的小白羊,羞臊地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曹德也不恼,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先攻白雨薇,再战陆瑶。 长夜漫漫。 有的是时间让二女归心。 娇妻美妾左拥右抱,区区困难算得了什么。 “夫君轻些,奴家不行了。” 白雨薇连连讨饶,无奈曹德越战越勇。 躲在被窝里的陆瑶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起来。 眼前发生的一幕幕,耳中听到惨叫声,厮杀声。 彻底震碎了陆瑶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 很快,陆瑶脑中震撼随之消失。 一番激战过后,曹德并非全军突击,反倒鸣金收兵,换马再战。 誓要直捣黄龙。 纵横沙场,奋勇厮杀的曹德,心里那个一个美。 果然。 打仗这种事情,从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食之甘味,无师自通。 一代兵王到了古代,照样是一员猛将。 十八般武艺被曹德施展得虎虎生风。 临近天明。 三方兵马方才罢兵休战。 看着身边熟睡的二女,曹德下意识朝着腰间摸去。 事后一支烟…… 娘的,忘了这是古代。 “虽然哥们天生神力,人好活好,可是这身体和这家……啧啧啧,愁人啊。” 得胜而归自是心情愉悦,头脑清明,看了看身后的娇妻美妾,又望着老鼠进来都要含泪离开的“寒舍”,不由感到压力巨大。 目前,摆在曹德面前问题一共有三。 第一,搞钱,第二,搞钱,第三还是搞钱。 乱世人命如蝼蚁,今天不知明天事。 且不说改善家里生活条件需要钱。 单说想要自保,同样少不得大量的银子。 根据曹德的自我判断。 原主的身体素质连他前世的百分之一都不如。 能够打退丁府恶奴,运气成分占了一半。 对方轻敌大意,加上战场空间有限,不适合多人联手作战。 这才让曹德连杀两人。 倘若丁员外贼心不死,派出更多的恶奴过来挑衅,这样的好运气未必还能有第二次。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也让曹德心情烦乱。 原主名气太臭,属于是人憎狗厌的过街老鼠。 村里人别说帮衬曹家抵挡恶奴骚扰。 能不落井下石。 都要说一声乡亲们为人忠厚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挣钱和应对丁家的问题,必须同步解决。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涌上脑中。 “夫君,午饭已经做好了,你快起来吃吧?” 一股香风传入鼻中,曹德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穿戴好衣物的娇妻美妾正将饭菜搬到炕桌。 初为人妇的陆瑶依旧有些害羞,刻意避开曹德火辣辣的目光。 反倒是白雨薇。 动作乖巧地为曹德穿戴衣物。 想必,这已经是就是日久生情。 “二位娘子,下午你们好生歇着,我要去一趟山里,估计很晚才会回来。” 曹德边吃边说下午的安排。 叮嘱二女紧闭家门。 除了曹德,任何人叫门都不要开。 林雨薇,陆瑶二女不敢有任何意见,乖乖地点头称。 曹德见状忍不住感慨。 封建社会,也不全是一无是处。 你说啥是啥。 家里的老婆小妾,不敢有任何怨言,更不会刨根问底打听你要干什么。 换做后世。 男人一句话说错,一定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留下一把刀给二女防身。 曹德扛着长刀径直朝着山里走。 此时正值盛夏,山中百草丰茂,野兽成群。 豺狼虎豹随处可见。 偏偏,不论是村里人,还是十里八乡的穷老百姓,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 别问为啥不去山中打猎。 问就是没力气干这种事。 一个下午的时间,曹德一没有捕猎,二没有寻找值钱的草药,山珍。 专注于在山里兜圈子。 遇到野兽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晚间回到家中,二女意外看到曹德只带回来大量的树枝。 伺候曹德吃完晚饭,陆瑶开始尽小妾的本分,劝阻想要帮忙洗刷碗筷大姐白雨薇,一个人去伙房忙碌。 “夫君莫非是打算用这些树枝制作弓箭和箭矢?” 刚刚洗好碗筷,曹德拿着一捆用刀削尖的树枝走了进来,蹲在灶坑前烘烤着这些尖锐的树枝。 “你还知道如何制作箭矢?” 曹德脸上满是意外。 陆瑶弱弱道:“回夫君的话,奴家的一位兄长颇爱狩猎,奴家多次见兄长亲手制作弓箭和箭支。” “原来如此。” 曹德笑了笑,陆瑶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他。 除了搞钱解决麻烦,还需有一把趁手的家伙。 以曹德目前的体能,纵然天天的大鱼大肉,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将身体养好。 体能跟不上。 就只能从武器方面入手了。 要问什么武器可以最大限度节省使用者的体力。 答案是自然是弩。 可惜。 制弩的工艺过于复杂,需要皮子,木料,铁器。 退一步讲。 就凭曹德人憎狗厌的恶名,第一天拿着弩箭进山打猎。 隔天。 抓他的衙役就会将曹德堵在被窝里。 熟悉古今中外的军事历史。 曹德又岂能不知什么叫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世道乱,县衙可不乱。 即便是改朝换代。 换的也是皇帝老儿和他王公贵族。 基层县府,基本都是留用。 “这鬼天气,热死老子了。” 没一会,曹德浑身被炉火熏得汗流浃背。 “要是有口冰饮该多好啊。” “官人还知道冰饮?” 曹德说者无心,陆瑶听到的冰饮二字,整个人都惊了。 第6章 无耻曹德:勒索狐朋狗友 “天王盖地虎。”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目光犀利地冲着陆瑶报了一句切口。 “官人,什么是天王盖地虎?” 陆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不由分说又是一句,陆瑶彻底懵了,说道:“奴家只听说木轮车,马车,官人说的单车和的摩托车,又是何物?” 闻言,曹德紧锁眉头注视着陆瑶的双眼。 大夏天蹲在炉灶前烘烤树枝内部的水分,连带着曹德热得跟三孙子似的。 随口感叹这时候有一口冰饮,给个皇帝都不换。 岂料。 陆瑶听到冰饮二字,忽然花容失色。 曹德心里顿时起了疑心,怀疑遇上同行了。 只是一连两次试探切口。 加之一眨不眨观察着陆瑶的神色变化。 怎么看。 陆瑶的反应都不像同行。 若是同行。 大被同眠,恐怕也不会对曹德百依百顺。 “乡下俚语罢了,你口中的冰饮是何意呢?” 曹德反问道。 “自是用冰制作的饮子,难道奴家误会了官人的意思?” 陆瑶随即说起大户人家会在冬季存储大量冰块,将这些冰块放置于密不透风的冰窖当中。待到盛夏时节。 仆人会将冰块切碎,做成各种冰凉爽口的饮子。 搭配各类时令果蔬做成的蜜饮子既能解暑,又能清热。 “奴家每逢夏日,最喜欢吃蜜沙冰吗,那个时候,姐姐妹妹会……” 忽然,陆瑶神色变得黯然。 家逢巨变,全家数百口只剩她一个孤女,回忆往事只会徒增伤心。 “莫要难过,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曹德伸手将陆瑶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爱妾的纤纤玉手。 “夫君,今晚说什么也不行了。” 感觉胸前怪怪,陆瑶低头一瞧,曹德的大手竟然伸了进去。 一把推开的曹德,陆瑶摇头道:“夫君要是不知节制,村里人会传闲话的,我听姐姐说 夫君……夫君无女不欢,还请夫君保重身体。” 害怕曹德在这里吃了自己,陆瑶顾不上礼数,慌不择路地往屋里跑。 “嗯,不是同行。” 曹德淡淡一笑。 满口三从四德,夫为妻纲的封建礼教,现代女人可说不出这种话。 一番玩闹与试探,曹德身上的热气也消了不少。 回到原地,继续烘烤树枝水分。 陆瑶不是同行,但也绝不是逃难的民女。 双手无茧,皮肤细腻。 家中兄长喜好打猎,吃过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享用的冰饮。 言谈举止同样不俗。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向一件事情。 山里捡来的美妾,十有八九是落难大家闺秀。 花了数个小时,曹德一共制作好五十根尖锐的木刺。 隔天,曹德再次进山。 这一回带下山的不再是数字,而是大量的藤蔓。 家徒四壁,连就地取材都做不到。 只能一次次往返山里,寻找可以捕猎的材料。 用了四天时间。 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陷阱被曹德制作完毕。 接下来,只差最后一件东西。 …… 白河县城东街,一栋民宅里乌烟瘴气。 十几名不似好人的男子在此聚赌。 赢钱的吆五喝六,输钱的骂骂咧咧。 “贼老天,老子连输十六把,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老子留啊!”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气地将盛放骰子的海碗甩到墙上。 “三哥,输钱也别拿耍钱的家伙出气啊,曹德这厮人品不行,赌品可是没的说,从来都是愿赌服输,您老不会故意赖账吧。” 赢家半是调侃地打趣孙三输了就要认。 都是知根知底的“好朋友”,有没有出老千心里明镜着呢。 “先欠着,下一把老子一定能翻本,还有,别再提曹德那个短命鬼,晦气。” 孙三没好气地朝双手啐了几口唾沫。 用力揉搓双手。 抓起骰子投入备用海碗里,讥讽曹德越活越不开眼,自己往鬼门关里跑。 “曹德?!” “混蛋,老子说话是不是和放屁一样!” 伴随着同伴的一声惊呼,孙三投出的三颗骰子停止晃动。 三个一,最小点。 “三哥,谁又惹到了你了,赌钱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孙三猛地回头一看。 “曹德!!!你特么怎么没跑?!” 见短命鬼曹德活生生站在身后,孙三和一众赌徒脸色骤变。 “我为什么要跑?” 曹德似笑非笑,身为村里头号泼皮,身边自然少不了狐朋狗友。 眼前众人和曹德一样,都是各村各庄的过街老鼠。 “曹德,你没疯吧?杀了丁老爷家的两名家丁,丁老爷一旦回来,没你好果子的吃。” 孙三有心想去摸摸曹德的额头,看看这厮是不是发了高烧。 当地谁人不知,丁老爷人送外号丁阎王。 靠着放阎王债发家,手下养着一大批恶奴。 又给自己捐了秀才功名。 见到县尊都不用下跪。 欠了丁老爷的阎王债,又杀了上门讨债的家丁,曹德即便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不趁着丁老爷外出办事远走高飞,反倒堂而皇之出现在县城。 曹德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难怪这么久没来找我麻烦,原来是出门了,三哥关心小弟安危,小弟感激不尽,诸位兄弟不如好人做到底,凑点钱帮小弟渡过难关吧。” 曹德笑眯眯地摊开双手,目光看向赌桌上铜钱。 都是街溜子,小混子,纵然聚赌也没多大。 “……”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曹德。 “你是来借钱逃跑的?” 半晌,孙三脸色古怪询问曹德借钱的用意。 曹德淡笑道:“三哥可以这么认为,事成之后,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 “去你娘的!你这厮一条腿都踏进了鬼门关,这事根本完不了,借你钱等于肉包子大肉,速走速走,别逼着我们绑了你,送到丁府领赏。” 不管曹德为何而来,孙三等人都不想再和他有牵连。 “既然诸位兄弟不肯相借,那就别怪小弟落到丁员外手里,带着兄弟们一块上路了。” 曹德似笑非笑地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 孙三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冲过去暴揍曹德一顿,顺便问候曹德祖宗十八代。 紧接着,孙三忙向众人使眼色。 四周泼皮心领神会,迅速将曹德围在中间。 第7章 山中猎熊,憋出金胆 “兄弟们既不愿意借我钱,也不让我走,让我很难办啊。” 曹德面不改色,就像没看到众人脸上的恶意。 “姓曹的,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拉我们当垫背,老子先把你给绑了!” 孙三厉声教训曹德没皮没脸,不讲道义。 大伙怎么说也是一路货色。 现如今。 曹德大难临头,过来借钱跑路,且不说低声下气好好商量,反倒是一副吆五喝六的模样。 众人不借,曹德就要溅大家一身血。 “无耻小人!” “和你这种人比起来,老子就是吃斋念佛的大好人。” “你不给兄弟们留活路,就别怪兄弟们真的绑了你送去邀功,还等什么,动手!” 众人义愤填膺,却无一人敢主动上去动手。 曹德亲手宰了丁府的两名家丁,身份从泼皮无赖变成了亡命徒。 万一逼急了曹德,谁先上去谁倒霉。 曹德冷笑道:“三哥,干咱们泼皮这一行的人,不光要敢好勇斗狠,还要懂得心明眼亮,你都说我死到临头了,拉一群当垫背的没问题,拉一两个当垫背也可以,反正我活不成,也不会一个人上路。” “可要是大家帮我过了这一关,以后我曹德有肉吃,起码能有你们一口汤喝,兄弟们要是没啥说的,那我就自己动手了。” 说罢,曹德撩开衣裳,露出别在腰上的柴刀。 柴刀磨得铮亮。 曹德每走一步,众人便要后退三步。 来到赌桌前,曹德不客气脱下褂子,将上面的铜钱一扫而空。 满桌铜钱加在一起。 曹德估摸着恐怕连二两都不到。 原主这帮狐朋狗友也是真没啥出息。 十几个人耍钱,赌资拢共也才一两多银子。 “你……” “三哥,几日以后,我请大伙吃饭赔罪,先告辞了。” 拎着包裹铜钱的褂子径直出门,曹德直奔县城最大的酒楼迎宾楼。 再次出来。 身上铜钱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两坛子烈酒。 回到村子,已经是下午的事情。 找来前一天从林子里掏的蜂蜜,曹德又将蜂蜜和烈酒进行连续搅拌。 次日一早,一道矫捷的身影穿梭于林间。 以地上断裂不久的树枝,落叶上面的足迹,地上粪便为路引,曹德蹑手蹑脚来到一条林中小溪附近。 不远处,一头庞然大物趴在河里饮水。 浑身漆黑,好似一座肉山。 “窸窸窸。” 伴随着一阵异响,庞然大物猛地转身回头。 赫然是一头狰狞黑熊。 奔跑到发出声音的位置,黑熊正要抬头四望,地上的香味一下子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伸出舌头舔食着地面落叶。 很快,周围再次发出声音。 黑熊循着声音继续奔跑,又一次品尝到了地上的美味。 一连数次,黑熊逐渐丧失了警惕心。 每次来到发出声音的位置,总能品尝着美味佳肴。 可是这一次,黑熊失算了。 脚下一空,庞大身躯陷入地坑。 “吼!!!” 地坑不算深,却让黑熊疼得痛不欲生。 一米左右的地坑内部,遍布着十余根尖锐的木刺。 木刺贯入黑熊脚掌,刺激得黑熊咆哮怒吼。 万幸坑洞不算深,黑熊动作蠢笨地勉强爬了上去。 “哗啦啦……” 随即,黑熊疯狂寻找仇家的位置,却不料附近处处都是陷阱。 每当它移动一段位置,耳旁就会发出巨响。 不是大量的干树枝从天而降,砸到它身上。 就是有藤蔓编织的大网将它罩住。 无论砸到身上的树枝,还是一张张藤蔓网,都无法困住,伤到这头体重几百斤的黑熊。 没有再次受伤,持续不断的骚扰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头躁动的黑熊。 黑熊视力极差,嗅觉却能和猎犬相媲美,循着四周残留的活人气味,黑熊带伤紧追不放。 然而猎物总归是猎物。 黑熊能嗅到曹德身上的人气,同样也能闻到曹德可以抛洒的烈酒气味。 野熊好酒,更好蜜。 掺杂了蜂蜜的烈酒,有着一股黑熊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一人一熊在林子里兜了整整一个小时,其间,黑熊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周围野兽纷纷退避三舍。 人有蠢笨呆傻,野兽也有等级之分。 连遭戏耍的野熊处于暴走状态,豺狼虎豹也不敢和这种状态的黑熊拼命。 无形中,反帮曹德扫清了大量的障碍。 “轰隆隆……” 黑熊庞大的身躯再次陷落,里头再次出现了锋利的木刺。 这一回的坑洞挖得很深。 锋利尖刺直接没入黑熊脚掌。 “来呀,有何本事弄死我。”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从藏身位置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装有烈酒的酒坛子,右手拿着一根用木头削成的木枪。 两米左右的深坑并不能完全困住黑熊,看到仇人出现在眼前,黑熊一边咆哮怒吼,一边挣扎着往外跑。 “去你的吧。” 曹德一枪刺入黑熊头部,鲜血瞬间染红了黑熊面庞。 刻意注意下手力道,这一枪仅是伤到黑熊,并没有将它杀死。 黑熊吃痛地跌坐回坑里。 地面木刺顺势贯穿黑熊屁股和后腰。 “啧啧啧,想不想喝点酒,可好喝了。” 曹德居高临下继续挑衅暴怒的黑熊,坛口微微倾斜,掺了蜜烈酒流到黑熊身上。 伤口被烈酒打湿,滋味可想而知。 嗅着诱人香气,黑熊身体异常疼痛。 美食变成了折磨自己的工具,黑熊双眼逐渐变得血红。 曹德见状哈哈大笑,顺手将剩余烈酒全部倒了进去。 血灌瞳仁,距离大功告成只差一步了。 当即。 曹德停止挑衅,动作迅速地跑到一棵树上。 没过多久。 鲜血淋漓的黑熊爬出深坑,跌跌撞撞向着曹德藏身的大树冲来。 知道熊会爬树,曹德不慌不忙用木枪居高刺杀。 每次爬到一半,木枪便会刁钻地刺向黑熊的面部。 多次从树上摔下来,黑熊疯狂开始撞击大树。 曹德麻利地取下绑在树干上的藤蔓。 三两下将自己与树干绑在一块。 甭管黑熊如何撞击大树,都不可能将曹德撞下来。 渐渐地,黑熊撞击幅度开始变小。 曹德心知这是失血过多带来的负面反应。 毫不犹豫伸手解开,同样被藤蔓捆绑的长刀。 手握长刀。 对着黑熊天灵盖用力劈砍。 惊,怒,死。 三个步骤一旦全部完成,黑熊体内的熊胆会有极大的机会变成金胆。 学名,憋胆。 每当黑熊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大量精气涌入熊胆,使其变成金色,赋予黑熊恐怖的力量。 用人话说就是胆总管高压,胆汁大量涌入胆囊,使得胆红素氧化。 胆囊壁充血颜色变成金黄色。 外壁出现颗粒状的胆沙。 第8章 崛起发迹的第一桶金 天灵盖遭遇重创,黑熊吃痛不已,更加疯狂地冲撞大树。 曹德单手紧紧握着树干,右手挥刀速度同样飞快。 一人一熊生死相搏。 须臾,黑熊庞大身躯摇摇晃晃,紧接着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地。 见此情景。 曹德非但没有下去查看,反倒是更加小心。 凡是猛兽,大部分懂得装死。 眼瞧着野兽好像已经死了,真要是不知轻重的贸然过去查看,野兽一旦发动濒死攻击,最差也是个同归于尽。 曹德前世虽不是职业猎人,却没少因为任务原因长期潜伏山中,时不时就会和野兽发生正面碰撞。 深知野生野兽各个狡猾如狐。 哪怕是看着愚笨的黑瞎子,也有让人防不胜防的一面。 等了十分钟不见黑熊动弹,曹德深吸一口气,手握钢刀跳到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 曹德手起刀落,狠狠看向黑熊脖颈薄弱位置。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曹德全身。 没了脑袋。 黑熊也就不足为患了。 小心环顾四周,曹德绕到大树后面捧出准备多时的艾草。 将艾草分成三份,掏出火石火镰分别点燃。 顷刻间,三堆艾草升腾出呛人浓烟。 此时正值七八月份,正是艾草大量生长的季节。 艾草除了可以治病,本身气味还具有驱赶蚊虫,野兽的效果。 顺便掩盖分解兽尸过程中,因此产生的血腥味。 除了这些。 滚滚烟尘还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封烟效果,遮挡附近野兽的视线。 一切准备就绪,曹德念念有词。 “老子为了憋出金胆,这几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贼老天,一定要给面子啊!” 靠着前世从猎户口中得到祖传秘方,曹德布下天罗地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只为人为提升熊胆品质。 兽药不用于自然生长的草药,具有着一定的变化能力。 犹如熊胆。 常见的熊胆多是菜胆,品质稍好一些的则为铁胆。 至于金胆,稀有程度仅次于百年人参。 下一秒,曹德弯腰蹲在黑熊尸体前,先是用手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确定好挖胆下刀比例,曹德撕下一截袖子捆绑在刀刃中间位置,握着绑上抹布的刀刃,朝着黑熊腹部开始下刀。 锋利刀尖轻易划破黑熊腹部,曹德犹如一名高明的外科医生,一点点扩大破口面积。 过了片刻,曹德丢下钢刀,单手探入黑熊腹腔。 凭着手指触感避开腹部胆囊,分开内部五脏六腑。 “成了!!!” 曹德徒手取胆,但见一枚冒着热气的暗金色熊胆出现在眼前。 见到成功憋出金丹,曹德恨不得跳起来大吼大叫! 古语有云,一枚金胆半颗参。 记住了。 这里说的人参,可不是普通人参,而是传说级的百年野山参。 正儿八经的六品叶人参。 高兴劲仅仅持续了十几秒,曹德调整好心态继续忙碌。 挖出金胆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还需要继续开宝盒。 再次从树后找出东西。 一只装有几两粗盐的小布包。 随后,曹德重新捡起钢刀,分别砍下黑熊的四肢熊掌。 黑熊身上有四宝,熊胆,熊掌,熊皮,胸骨。 反倒是熊肉,味道腥臊发柴。 达官显贵闻着就觉恶心,一分价钱就卖不上。 切下熊掌暂时丢到一旁,曹德开始扒皮,去骨。 顺着黑熊断裂的颈部下刀,一路延伸到黑熊的屁股位置。 调转刀尖,犹如庖丁解牛一般剥取熊皮。 虽然熊皮已经千疮百孔,但是蚊子再小也是一块肉。 卖不上整张熊皮的价,但还可以将熊皮分割成小块,用来制作鞋帽,护膝,坎肩这类衣物。 扒下整张熊皮,曹德手持钢刀又开始剃除熊皮内部的脂肪和血筋,尽可能将上面残余血肉清理干净。 花了二十分钟,熊皮勉强达到了又薄又均的标准。 包中粗盐开始涂抹无毛的一面。 皮面全部涂抹上盐巴。 剩下的就是剔骨了。 熊骨的整体价值比不上虎骨,但是某些部位的价钱却能和虎骨一较长短。 分别是膝盖骨,腕骨,胸骨,肋骨。 “嗷……” 突然,一阵虎吼惊得曹德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山中猛兽众多,既有黑熊,自然也有虎豹。 四周艾草烟雾逐渐散开,一系列工序带来的血腥味开始快速扩散。 听声音,这只老虎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 发出虎吼之音,并非是闻到这里的血腥味。 很可能嗅到黑熊一路追杀曹德,沿途流下的斑斑血迹。 万幸。 该拿的东西拿得差不多了。 现在撤退为时不晚。 至于几百斤的熊肉。 抱歉,曹德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拿走熊肉。 天气炎热。 未经任何处理的熊肉,数小时内就会彻底腐烂变质。 想要长期保存,要么是在冬天捕猎,使用积雪放入黑熊腹腔,快速降低黑熊体内温度,随后分解冻在外面。 倘若是夏天处理鲜肉,或是大量涂抹盐巴,进行风干晾晒。 又或者使用烟熏的方式蒸发水分,长期保存。 无论哪一点,都不适合现在曹德。 家无隔夜粮。 上哪去弄大量的盐巴。 先前从狐朋狗友手里“借”来的一两多银子,全都用来购买烈酒和少许处理熊皮的盐。 还有一条原因。 促使曹德必须放弃这些熊肉。 人言可畏。 若是请村里人帮忙搬运熊尸,必然会有人问起熊胆,胸骨,熊皮。 如实回答,引人非议。 不予答复。 等于不打自招。 无力自保之前,任何露白之事都是取祸之道。 说不拿肉,但也不能一点不拿。 拿走一部分丢在沿途,用来分散野兽注意力,避免自身血腥味,成为野兽眼中的猎物。 “娘子,给我找一套干净衣服,小瑶,伺候我冲洗身上的血迹。” 天色渐黑之际,一道人影敲响了房门。 白雨薇和陆瑶两姐妹听到曹德的声音,不约而同冲过去开门。 “啊!!!”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长着黑黝黝的野兽皮毛,二女吓得眼眶泛白,差点晕死过去。 “别叫,我是你们男人,进屋说!” 担心引来邻居窥探,曹德一把将二女推进屋中。 关上关门,曹德将披在身上的熊皮丢在地面。 确定曹德是真人。 而非妖怪所变。 二女的恐惧心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震惊。 第9章 进城卖药 “夫……夫君,你去山里猎熊了?” 见过世面的陆瑶第一个回过神。 借着屋内昏黄的油灯光亮,陆瑶勉强认出地上的皮子好像是熊皮。 “瞧瞧,这都是啥。” 说完,曹德打开手里卷着的褂子。 野兽的爪子,骨头散落一地。 “天啊,熊掌!” 陆瑶惊呼道。 “夫君,你没受伤吧?” 不用于震惊于曹德独自猎杀黑熊的陆瑶,白雨薇一颗心全都挂在了曹德的安危上面。 带着哭腔询问曹德是否受伤。 黑熊和老虎,都是山里横着走的土霸王。 寻常百姓别说是打,看到它们想跑都来不及。 嫁给曹德的这段日子里,白雨薇没少听说有村民进山打猎,被黑熊拍死的噩耗。 “瞧你说的,你夫君是干大事的人物,区区一头黑熊也想伤我?别说这些,雨薇,你去给我找一套干净衣服,小瑶,还不赶紧给我洗漱,我要连夜去县城,今日一早将东西卖给药铺。” 曹德不由分说地给二女分工。 金胆价值不菲,保存不易。 想要卖出最高价,必须对金胆进行全方位的处理,时间方面起码一个月。 如果直接卖新鲜熊胆,就必须马上找到买家。 不做任何处理。 新鲜熊胆的保质期不足一天。 “夫君,此刻天色已晚,何不如明天再去县里呢?” 找来换洗衣服,白雨薇帮着陆瑶一起伺候曹德洗刷身子,心疼曹德今日险象环生,休息一夜明天再去县城药铺也来得及。 “从咱们村步行到县城,起码要两个多时辰,新鲜熊胆放上一夜,明日下午拿到药铺,那帮奸商非得拼命压价不可。” 曹德闭着眼睛坐在大木桶里,任由娇妻美妾给他冲洗身子。 时不我待。 扭转不利局面的关键之物已经到手,必须马上变现换取进一步的破局之物。 “夫君,奴家斗胆多嘴,您为何不将熊胆晾干去卖呢?” 陆瑶小声询问。 据她所知,新鲜熊胆的价格,远远比不上晾干的熊胆。 听闻两者之间的价格,相差了差不多一半。 “小瑶,丁员外可能快回来了。” 曹德不清楚白雨薇有没有和这位刚过门的小姐妹,说起他和丁员外之间的恩怨。 姓丁的出门办事,估计很快就会回到当地。 早一天找到护身符。 也能早一日高枕无忧。 “怪不得……” 闻听此言,陆瑶恍然大悟,一种钦佩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白雨薇好奇道:“妹妹,你说什么怪不得啊?” “姐姐,咱们的夫君有勇有谋,冒险进山狩猎捕熊,不是为了改善家里的日子,而是要给咱们一家人谋个太平。” 接触了几天,陆瑶大致了解了白雨薇的性格。 典型的村姑。 只懂得居家过日子,相夫教子。 “若是小妹没有猜错,夫君是要将狩猎所得之物,变卖成银子贿赂县衙皂隶,借他们的势,使得丁家不敢对夫君轻举妄动。” 陆瑶自顾自说起她的分析。 天下大乱不假,官府无力弹压各路反王,叛军。 但是对地方百姓而言。 官府依旧是不容冒犯的存在。 哪怕是乡绅豪强,也要给县老爷几分面子。 毕竟。 官府无力剿匪,不代表收拾不了当地豪强与百姓。 “妹妹,你可真聪明,你要是不说,姐姐我一辈子都想不了这么长远,官人,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没啥心眼的白雨薇佩服得不得了,内心又颇有些自豪。 多亏她坚持将陆瑶收入房中。 这才给夫君找了贤内助。 “小瑶,你的对,但是又不全对,县衙确实能镇住他,但是姓丁的靠放阎王债发家,不论是衙役,还是典吏,乃至是县老爷,全都受过他的好处,没这点的人脉,他的阎王债生意岂能做得顺风顺水。” 曹德继续享受着美人服侍,不慌不忙给陆瑶的分析打了个六十分。 他做这些,确实是为了借官府震慑丁员外。 只不过具体步骤与陆瑶想的截然不同。 曹德敢无所顾忌的弄死丁员外的恶奴,倚仗得是乱世皇权不下乡。 县衙对于各村各庄发生的各类官司,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天下烽烟四起,整个大楚王朝好似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朝廷无力管辖四方,各地老百姓为了抵抗流民骚扰,叛军侵略,开始抱团取暖,以宗法代替王法。 这种情况下。 官府若是因为官司,派衙役下去抓人,轻则引发犯人亲族对抗。 重则。 发生民变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民不举官不究成了乱世里的常态。 只要无人告官。 哪怕村里血流成河,官府都不会多问一句。 下面有宗法族法镇着,出不了大乱子。 官府横差一手,反倒会引起大乱。 说是这么说。 曹姓不是青石村大姓,得不到宗族庇佑。 其次,曹德得罪地方豪强。 不找官府,仅靠曹德和他的一妻一妾对抗丁家,只怕几个月以后,三个人的坟头草都能有一米高。 洗刷完毕,又简单吃了点东西。 曹德带上金胆和的黑熊膝盖骨,连夜出村前往县里。 这里有插一句嘴。 原主这个二混子每天混吃等死,偷鸡摸狗无恶不作。 错有错着。 无意间成了青石村唯一一个,没有夜盲症的村民。 如果给古代几种常见病做一个具体划分。 夜盲症绝对能排在前三。 普通百姓里头,十个人起码有七个患有夜盲症。 这也就导致了古代作战。 唯有精锐部队才能打夜战。 其余二线三线部队,到了晚上全都成了睁眼瞎。 就连当兵吃粮的行伍之人都饱受夜盲症困扰。 偏偏。 原主这位混吃等死的泼皮,反倒是耳聪目明。 无钱吃大鱼大肉。 酒楼里的下水,肝脏反倒是没少吃。 不分昼夜地耍钱。 竟然练就了一双具有夜视肌肉记忆的眼睛。 时间一晃到了早上。 受乱世影响,各地出现大量流民。 夜间宵禁也跟着形同虚实。 “呦,这不是曹家大郎吗?莫不是将我家药铺当成了赌坊,酒楼?” 早晨天一亮,县里最大的药铺悬壶堂开门营业,店内伙计刚刚打开大门,就看着门口蹲在一人。 “莫要废话,叫你家钱掌柜出来,我有好东西请他过目。” 曹德嬉皮笑脸道:“误了大事,小心我家弟兄找你饮茶。” “无赖!” 伙计气得没法,只能进屋禀告掌柜。 曹德这帮混混大本事没有,恶心人的手段一大堆。 第10章 何方妖人,胆敢幻化曹德有我上钩? “曹大郎,几日不见,你倒是涨了脾气,一大早堵在我悬壶堂门口找事,是不是想进县衙大牢吃几天牢饭了?” 店内尚未来客,仅有钱掌柜和几名打扫卫生的伙计。 瞥了一眼不请自入的曹德,胖乎乎的钱掌柜半是警告,半是不屑地将手中茶杯用力放回柜台。 区区刁民,也敢跑到这里找茬。 以为弄死了个把人,自己就真是个人物,呸! 这年月,人命不如狗。 别说死个把人。 哪怕整个县城被贼兵屠戮,也不算耸人听闻的大消息。 “钱掌柜说笑了,您是咱们县里出了名大善人,我怎么敢找您的麻烦呢,先前帮贵店收账,您不是跟我念叨着世道艰难,上等药材日渐缺乏嘛,您说者无心,我可是记在了心里,特地进山给掌柜您排忧解难。” 曹德赔着笑脸说明来意。 丁员外是白河县地头蛇,姓钱的也不是啥善男信女。 经营着全县最大的药铺,无人敢来这里打秋风。 手腕可见一斑。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钱掌柜脸色稍缓。 悬壶堂前不久确实找了一帮泼皮帮着收陈年欠账,却不记得说过名贵药材稀缺这样的话。 曹德笑道:“您贵人事忙,店里每天要接待大量的当地士绅富户,当然记不得曾经说过些什么。” “你倒是挺有孝心,既然是上门送药,我倒想看看,你一个泼皮能弄到什么上等药材。” 钱掌柜不改轻蔑表情,随口吩咐曹德将药材拿出来悄悄。 “钱掌柜,不是小人故意卖关子,此物一出,只怕……” 曹德瞥向店里的几名伙计。 “装神弄鬼,进来说话。” 见状,钱掌柜又来了几分兴致。 现在也没客人,索性花些时间瞧瞧曹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即,钱掌柜将曹德带入后院。 悬壶堂属于典型的前店后家。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阔绰程度不容小觑。 “您请看。” 四下无人,曹德拿下身上褡裢,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钱掌柜。 “金胆!!!” 漫不经心打开布包,钱掌柜脸上出现了难以抑制的震惊。 布包里头赫然是一枚黄澄澄的熊胆。 凭着多年经营药材的经验,钱掌柜笃定这枚熊胆取出时间不久。 “这枚金胆从何而来?” 钱掌柜一边问,一边用鼻子嗅着上面的气味。 气味浓郁。 说明这枚金胆精气充盈。 色泽金黄,胆皮薄如蝉翼,绝对是上等的黑熊金胆。 “瞧您这话问的,当然是山里猎来的。” “放屁。” 钱掌柜骤起贪心,呵斥曹德胆大包天,抢夺他人财物,跑到悬壶堂试图销赃,这要是被官府发现,二人谁都跑不了。 “钱掌柜玩笑了,我这人胆子小,经不得您这么吓唬。” 曹德似笑非笑地告诉钱掌柜,自家祖上乃是猎户,懂得诸多狩猎秘法。 从小好逸恶劳不假。 但是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些手段。 说着,曹德又从褡裢口袋里拿出的四只熊掌,若干骨头。 如数家珍介绍着几样东西的药性。 “你小子倒是深藏不露啊,钱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狩猎的本事。” 曹德这帮混混的主营业务之一,便是给县里各个大户干脏活,收欠款,从中挣几钱银子喝酒,耍钱。 因此,钱掌柜自诩对曹德有些了解。 没想到。 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竟还是猎户后人。 “钱掌柜若是不信,小人再给你露一手,麻烦钱掌柜给小人弄一些硝石,再让人打两盆清水,一盆用铜盆盛放,另一盆用大木盆盛放。” 曹德缓缓道。 钱掌柜闻言沉思几秒,放下熊胆迈步走向前厅。 再次回来,钱掌柜亲自端来一盆清水。 又去隔壁的药材仓库,取来少许用来制药的硝石。 拿来婢女洗衣服用的特大号木盆。 “东西给你找来了,你如何证明你家祖上是猎户呢?” 钱掌柜正色道。 “劳烦钱掌柜借我一间屋子,不出半个时辰,钱掌柜就能知晓答案。” 成功勾起钱掌柜的好奇心,曹德又用一句价值千金,进一步稳住了有些不快的钱掌柜。 想了想,钱掌柜挥手让曹德去身后的药房。 所谓的药房。 乃是伙计们平日里加工药材的工作间。 里头没有贵重物品,也不怕曹德顺手牵羊。 端起铜盆,拿上硝石,曹德满口道谢地走进药房。 曹德前脚刚进去,钱掌柜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观瞧金胆,熊骨,熊掌。 三样东西,各个价值连城。 难以想象好勇斗狠,混吃等死的泼皮,竟会有猎熊的本领。 “泼皮就是泼皮,哪怕会些手段,也不知道如何炮制熊胆,花上一个月进行晾晒,起码能有五两胆干,纵然开出两三百两的价钱,也不愁无人购买。” 站在生意人的角度,钱掌柜鄙视曹德不懂经商之道。 新鲜熊胆卖不上价。 哪怕是罕见的金胆,同样如此。 可要是经过一番深加工,保证能让当地富户你争我抢。 与一般的名贵药材不同。 熊胆,人参之类药材不但能用来养生,更能起到救人于危难的神效。 简单来说。 就是能续命,吊命。 若不是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钱掌柜甚至都不会和曹德多说一句。 “钱掌柜,请您进来一下。” 好东西怎么看都看不透,等钱掌柜听到曹德的招呼声,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你你你,你是何方妖人!胆敢装成曹德诱我上钩!” 刚一走进屋里,钱掌柜吓得双腿发软。 铜盆里的清水不见踪迹。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盆冰。 联想到泼皮岂会狩猎,钱掌柜魂都要丢了。 眼前之人必然不是曹德。 很可能是术士,妖道使用邪术幻化了他人模样。 不然。 这么解释点水成冰之事? “钱掌柜想多了,我真的是曹德,并非是你说的妖人。” 曹德哭笑不得摊手解释。 他所看到的不是妖法。 而是曹家祖传的制冰秘方。 研发这类秘方乃是为了长期保存猎物和兽肉。 有一说一。 曹家祖上真是猎人。 传承数代到了曹德父亲这辈断了传承。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曹德他爹也是个混混地痞,吃不得进山捕猎的苦。 气死了爹娘,逼死了媳妇。 三十多岁这年。 曹德他爹被债主活活打死。 凶手同样是丁家。 第11章 曹家前辈风采 钱家,书房。 度过了最开始的震撼,钱掌柜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将曹德请进书房,命人准备上等好茶。 好个曹德。 竟有这等本事。 自诩老谋深算的钱掌柜,平生第一次看走了眼。 研制点水成冰的秘方,是为了长期保存猎物和兽药。 曹德所说之事看似离奇。 细细品来,倒也能自圆其说。 兽药不同于草药,对于温度有着严苛的要求。 至于说曹家是不是祖传猎户。 调查此事简直易如反掌。 “曹……呃,曹壮士深藏不露,先前钱某多有得罪,还请曹壮士见谅。” 随着仆人送上香茶,钱掌柜笑意盈盈改口称呼曹德为壮士,不动声色打听除了熊胆,熊骨,熊掌,黑熊身上的皮子又在何处。 “不瞒钱掌柜,这头畜生颇为凶猛,为了腹中金胆,小人不得不用了些手段,导致熊皮破损严重,已经卖不上价钱了,若是钱掌柜对于野兽皮毛有兴趣,小人过段日子还会进山狩猎,想法子为掌柜弄一张上等皮子御寒,钱掌柜意下如何?” “好好好,一切有劳曹壮士了。” 钱掌柜端起香茶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可惜。 刚刚发现的能人,转眼就要命丧黄泉。 “曹壮士,你这……” “东西和小人的本事,掌柜都已经过目了,是不是可以言归正传了?” 曹德不紧不慢打断钱掌柜,转移话题来到交易环节。 一枚金胆,四只熊掌,若干熊骨,全部打包卖给钱掌柜。 当然。 前提是价钱合适。 “既如此,钱某便给这位物件开个价格,虽是金胆,不过未加处理,药效恐怕有所流失,至于熊掌,虽也是名贵药材,不过悬壶堂颇有些库存,继续收购熊掌,未免有些鸡肋,罢了罢了……” 钱掌柜指指点点挑了一大堆毛病,说到一半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一口价,三十两。 金胆算作食十五两,四只熊掌每只二两银子。 剩余熊骨不分种类,一并算作七两银子。 开完价,钱掌柜一脸唏嘘地喃喃自语,金胆未经处理也不知会不会砸在手里。 “多谢钱掌柜的香茶,告辞。” 曹德收起东西迈步便要走。 “曹壮士莫要误会,非是钱某故意压价,三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若曹壮士急需用钱,钱某倒是愿意多加一些银两,学学这个点水成冰之法。” 钱掌柜动也未动地品着香茶,料到曹德不会接受这个价格,他倒是一点都不急。 怒尔击杀丁府家丁。 曹德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选择在这个时候显露本事,带来大量猎物兑换银钱,无非是无钱跑路,铤而走险博一把。 “钱掌柜,你觉得这些猎物,能否买回我一条命?” 曹德猛回头。 “嗯!” 没想到曹德有此一问,钱掌柜愣了几秒钟,摇头道:“难。” “若是加上点水成冰之法呢?” “这……” 这一回,钱掌柜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 “有些希望,但是不多。” “如果我将猎物和点水成冰之法,当成见面礼送回高师爷,还会希望渺茫吗?” 曹德没时间和老狐狸兜圈子,一身上等猎物,外加硝石制冰技术,钱掌柜不想要,县里还有一人,恐怕会非常感兴趣。 高师爷,县令刘大人的心腹幕僚。 平日里衙门接了状子,十件案子起码有八件是由高师爷代为处理。 县里人称二老爷。 “钱掌柜的家人和产业都在当地,自是不敢得罪地头蛇丁员外,县令大人和高师爷却是外乡人,妻儿老小皆在老家,只等挣够了银子,他们主仆就将远走高飞,或是回乡养老,或是上下打点调任别处。” “总而言之,你怕丁员外报复,高师爷和县令大人可不怕,曹某点水成冰之法价值几何,钱掌柜看得真切,难道高师爷就看不出来了?” 曹德话锋一转,点破钱掌柜最后一层心思。 命人软禁曹德。 或是威逼利诱,或是严刑拷打。 一句话。 哪怕是打掉曹德半条命,也要问出祖传秘术。 “钱掌柜想得不错,曹某不是英雄好汉,受不得严刑拷打,计划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钱掌柜低估了人心贪欲,除非钱掌柜不在县里显露这项本领,但凡向外出售冰块,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高师爷,县令大人,乃至是其他豪强,员外耳中。” “掌柜您是县里大户,可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县令大人强行索要,以丁员外为首的豪强上门威胁,敢问钱掌柜如何自处?与虎谋皮,与他人合作富贵?呵呵呵,钱掌柜若是这么想,曹某再问一句,此等秘方你是交给丁员外,还是给县衙?” “秘法之所以是秘法,乃是所知之人甚少,要是人人都知道,就等人人都能干。” 曹德面不改色,声音沉稳道明利害。 仿效某位同姓前辈风采。 一番话说完,钱掌柜内心震撼犹如惊涛骇浪。 此人真是那个不学无术的曹家大郎吗? 似有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分析利弊。 “那依你之见,钱某又该如何呢?” “将丁员外之流的贪欲,转移集中在曹某身上。”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曹德已经和丁府结怨,不差在多得罪丁员外几次。 当即,曹德走到钱掌柜身边,俯下身窃窃私语。 钱掌柜闻言大惊,面部表情剧烈变化。 小小的青石村,竟然出了这么人物。 有一说一。 曹德的办法乍听上去天马行空。 可若是拿下高师爷,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丁家不但是白河县最大的豪强,更是在此安家立业上百年。 根深蒂固,能耐不小。 当地富户,士绅,豪强,任谁都要给丁家几分面子。 “钱掌柜若觉得曹某不可信,可以将曹某绑起来送到丁府,等待恶贼发落,而以丁文龙的心性,得到曹某的点水成冰之法,定会立刻向外兜售冰块,天底下没有不透风墙,此等日进斗金的买卖落到丁府手里,县令和高师爷岂能不查。” “县衙动不了丁文龙,难道还动不了您钱掌柜吗?” “不要再说了!” 钱掌柜起身喊道:“来人。” 话音落下,守在外面的几名伙计立刻冲了进来。 第12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告诉夫人,亲自调制一碗清热解暑酸梅汤,还不快去!” 见几名伙计傻愣愣站着,钱掌柜勃然大怒。 主人发怒,伙计们赶忙退出屋外。 “英雄出少年,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 钱掌柜只觉得自己白活几十年。 如此浅显的道理,还不如一个泼皮看得通透。 千里为官只为财。 犹如曹德所讲。 县衙动不了的丁家这样的百年地头蛇,动他一个药商又有何难。 官字两张嘴。 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官字最贪,也最记仇。 悬壶堂能在白河县安身立命几十年,靠的是钱家两代人的不停打点。 流水的县令,铁打的皂隶。 县令和师爷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衙门里的皂隶却是代代相传。 因此,钱家的人脉在三班衙役,六房典吏身上。 反倒和县令,师爷,关系不算亲近。 收拾他。 县令恐怕一点忌讳都没有。 “曹壮士,就按你说的,七十两,一旦过了高师爷这关,夏冰专营一事,非我悬壶堂莫属。” “钱掌柜放心,曹某是个知恩的人,升斗小民岂敢再得罪您这位有钱的大老爷。” 曹德以退为进,自曝其短。 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一个,钱掌柜想要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差多少。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钱掌柜很满意曹德的分寸。 在这个乱世当中。 讲的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米。 钱掌柜既不愿得罪县衙,更不愿意得罪丁家。 除了以上二位。 整个白河县再无一人能让钱掌柜忌惮。 曹德干完花样,钱掌柜能给他七十两药钱。 也能再花七十两,要了曹德的狗命! 等到夫人亲手做好带有药膳功效的酸梅汤,钱掌柜亲自将曹德送入药房。 过了一会。 曹德捧着一只木匣顺着后门离开钱家。 同一时间。 一名家生伙计从药铺前门出发,一路小跑的去了衙门。 …… “曹德,能让钱掌柜给你疏通门路,站在本师爷面前,你这个人倒是有几分机灵,只是丁家的颜面也要顾全,两难之事不好办啊。” 白河县县衙,后衙屋内。 年过四十,养生有术的高师爷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杯盖。 杯中冒着丝丝凉气,一口清凉透心的酸梅汤下肚,身上燥热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衙门里头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能够瞒得过县令,唯独瞒不过他这位二老爷。 曹德为何而来,班头又为何引荐曹德拜访自己,连杯中酸梅汤来自何处…… 乃至是曹德与丁家的仇怨。 高师爷知道一清二楚。 就连这点水成冰之法,高师爷也是略知一二。 无非是格物手段罢了。 乡下人没见识,看到水能成冰便一惊一乍。 “丁家先前逼死我爹,如今又要逼死小人,小人不得已才动手反击,清者自清,事情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恳请高师爷留小人几年性命,容我查出逼死我爹的真相,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安息。” 曹德毫不犹豫地丢出死鬼老爹。 一不求饶,二不献媚,一口一个为父申冤。 孝字大旗被曹德舞的虎虎生风。 高师爷闻言抬头瞥了曹德一眼:“几年?” “一年足矣。” 一年之内混不出人模样,曹德不如找块豆腐碰死得了。 不论是衙门,还是县令,师爷,都不可能拿丁家怎么样。 乱世之中,朝廷无力统辖四方,县衙对于底层的控制力度也已经接近于无。 逐渐开始依仗地方宗族和豪强帮衬。 县衙得罪不起豪强。 丁文龙同样也不会为两个狗腿子,惹恼县老爷和二老爷。 一年时间正好捏在双方的心里承受范围之内。 “你既有冤情,为何不向县令大人鸣冤诉苦呢?” 高师爷看似随意道。 曹德满面堆笑道:“县令大人对师爷您信任有加,大事小情皆是交给您老处置,因此在小人心里,您和县令大人都是本地的父母青天。” “哈哈哈,泼皮无赖能有你这口才,也是少见。” 一堆马屁拍得高师爷很是受用。 他和县令不但是同窗好友,更是同乡。 只恨家里囊中羞涩,无钱为他铺路,这才会屡屡落第,不得已跟着同窗好友,远赴他乡当一名幕僚先生。 “高师爷明鉴,只恨丁家逼死我父,害的曹某无人管束,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只恨未逢能引小人走上正途的饱学之士,师爷若是不弃,小人愿为您鞍前马后,尽些绵薄之力,感谢高师爷指点之恩。” 抱大腿,认靠山,给自己争取发展时间,说点肉麻话没啥丢人的。 大丈夫从来都是能屈能伸。 眼瞅着高师爷不置可否,曹德顺杆往上爬。 讲起曹家乃是猎户之家,先祖不但精通狩猎,为此研究点水成冰的秘术,而且还擅长辨认药材,炮制皮毛。 简单概括成一句话。 凡是和山里有关的事情,曹家统统都知道。 自小耳濡目染。 曹德不缺经验,只缺进山打猎的实战次数。 “小小年纪,本领倒是不小。” 高师爷再次来了兴致,问道:“你所说的辨认药材,炮制皮毛,指的又是什么?” “回高师爷的话,凡是山里的草药,兽药,就没有小人不认识,不但认识,还知道如何摘取,保存,加工。” “至于皮毛,小人能让一张粗糙的皮子变得洁白如雪,光滑如绸。” “此话当真?” 高师爷动容道。 “小人骗神骗鬼,也不管欺瞒高先生,高先生若是不信,许我一段时间,小人愿奉上一件……一件上等的皮子。” 山中野兽众多,曹德贸然承诺,能够捕猎到哪类野兽的皮毛。 家中熊皮千疮百孔,断不成当成投靠之礼。 “若你真有这本事,容你一年沉冤昭雪又有何妨,给你半月时间,你看如何?” 小孩子才做选择,高师爷自要点水成冰之法,更要曹德的一身本领。 “无需的半个月,十天足够了。” 曹德保证道。 “好,十日之内,皮子倘若真的光洁如同绸缎,本师爷另有奖赏。” 面对曹德不加犹豫的保证,高师爷饶有兴致画了张大饼。 “高先生,小人洗心革面不久,手中暂缺一把像样的弓箭,你看?” 曹德趁机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第13章 古代买买买:泼皮也能有二妻 “你这小子,倒是会要,难不成知道县衙收缴了一张上等弓箭,特此过来打秋风。” 高师爷心情很是不错,主动拿曹德打趣。 吩咐门外衙役,将收缴的弓箭拿进来。 “县里有这玩意?!” 看到衙役手中弓箭,曹德瞪大了眼睛。 “那去吧,莫要伤了自己。” 说罢,高师爷示意衙役弓和箭交给曹德。 双手握住这把略显残破的破弓,一股冰凉感觉涌上心头。 铁胎弓。 军中精锐兵器,专供武将使用。 弓身使用铁皮包裹,弓弦掺杂了一部分金属线。 古代版初级复合弓,射程和寿命远胜于猎弓,步弓。 “多谢高先生提醒,小人定当仔细使用,格外爱护,事成以后,完好无损地还给县衙。” 一边纳闷谁家的反贼,有本事弄到武将专属的铁胎弓,一边嘴上道谢恭维。 打发走衙役,高师爷捋捋胡须,说道:“夏冰之事,我还有思虑思虑,你先回去吧,这段日子,丁家不会找你的麻烦。” “小人告退了。” 一步步退出房间,曹德长送来的一口气。 走完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 一次性厚礼,不但不足以说服高师爷与知县,出面保下曹德,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才有机会说服高师爷,为曹德争取一年的缓冲时间。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人都可能结仇,唯独没人会和银子结仇。 第一步,说服钱掌柜加入利益小团体,负责出售硝石制作的夏冰。 第二步,等到高师爷背书。 主动充当高师爷钱袋子,通过各项本事源源不断地给这位二老爷送银子。 第三步。 让人家看到活着的你,比死了的你更有价值。 县令既然要敛财,更要步步高升。 敛财需要欺下,步步高升需要媚上。 如何媚上? 自然是送礼了。 上等裘皮,名贵药材,白花花的银子,这些东西全都硬通货。 将硝石制冰,金胆,熊骨,药材联系在一起,既解释了曹德本领的来源,又形成了充当钱袋子的逻辑闭环。 “怎么样?” 曹德刚出衙门,马上被钱掌柜安排的伙计带回家里。 晃了晃手里的铁胎弓,曹德笑嘻嘻地说道:“不辱使命,高师爷已经动心了,如今所缺就剩一张上等皮毛了,看到硝制兽皮的本领,恭喜钱掌柜,出售夏冰的买卖非你莫属。” 望着曹德肩上的硬弓,钱掌柜再无怀疑。 曹德真能硝制上等兽皮,对他和悬壶堂也是一件好事。 过了盛夏时节,转眼就是深秋。 准备过冬的裘皮,成为当地富贵人家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 北地富人与江南富商不同,过冬喜穿野兽皮毛制成的裘皮大氅。 南边富贾巨商,听说喜欢棉衣之类的服饰。 风俗不同。 兽皮在北地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钱掌柜?钱掌柜。” “怎么了。” 想入非非的钱掌柜询问曹德是有何事。 “不怕钱掌柜笑话,前不久我娶了一门小妾,家无隔夜粮,属实有点丢人,你老人家给了曹某几十两银子,曹某想趁着今日多买这柴米油盐,衣服布料,东西颇多,一个人只怕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曹德的也不客气,张口就跟钱掌柜借牛车。 银子到手,自然要买买买。 七十两银子在当今时代,购买力还是挺强的。 “罢了,借你用几日,过两天我派人你们村里取,到时莫要不认。” 钱掌柜吩咐人准备牛车,又安排小伙计帮着曹德选购东西。 “败家子。” 不算长的时间里,陪曹德买东西的药铺伙计算是开了眼界,姓曹的好像就跟钱有仇,看到什么买什么,连讲价都懒得讲一句。 布匹,棉麻,火油,盐巴。 光是粟米和糙米,曹德就买了整整四石。 喂养牲口的黄豆与绿豆,同样买了一大堆。 曹家家里到底是多穷。 竟然连针头线脑都没有。 这些东西,曹德也买了好几份。 更让伙计无语的还在后头。 火石火镰,菜刀,柴刀,斧头,各类木工工具,蔬菜种子。 要不是亲眼所见。 伙计当真不相信。 一个人能将日子过得这么乱。 在穷苦的百姓家里起码也得有吃饭,干活的家伙。 到了曹德这里。 好嘛,家里连蔬菜种子都没有预备。 这样的东西,竟然也有一妻一妾。 老天爷正是瞎了眼,两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临了,曹德走进一家当铺。 再次出来。 手里多了两根发钗,两对玉手镯,两只铜盆,两面铜镜。 雨露均沾,买礼物也要买双份的。 “曹大郎,你看还有缺的没有,若是买齐了,那就早点回去吧,小心走夜路遇到山贼。” “多谢小哥提醒,你也小心点,免得遇上隔壁老王。”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耐烦,曹德满脸带笑地回敬了两句。 “隔壁老王?你怎么知道我家隔壁姓王?” 伙计震惊道。 “呵呵呵,没这点能掐会算的本事,你家主人岂会对我刮目相看。” 曹德拍拍伙计的肩膀,接过鞭子坐上了牛车。 祝别人家隔壁住着一个老王,曹德差点忘了,自家隔壁也有个王婆。 老妖婆咋看都不像好人。 听名字,更觉得晦气。 找个机会送老妖婆上路。 不为别的。 当是为另一个时空的大郎出气了。 “救命啊,救……啊!” 溜溜达达赶着牛车,曹德穿过一片崎岖难走的山路,冷不丁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呼救声。 只见一位满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跑出林子,三名骨瘦嶙峋,穿着破衣烂衫的男子紧随其后地拎着刀朝这冲。 随即,三人呈三角位置,将少年围在中间。 “大朗!曹大郎,救救我!这些流民拦路抢劫,还要杀我灭口。” 正当少年准备认命之时,却见视野里出现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不是被人。 村里头号泼皮无赖曹德。 “傻小子,他们可不是流民,而是溃兵。” 曹德停下牛车,伸手指向其中一人脚。 少年下意识看向此人的脚掌。 不看不知道。 这人双脚溃烂长着水泡,模样简直是惨不忍睹。 “认得这件东西吗?” 曹德心头一动,亮出了身上的铁胎弓。 三名贼人定睛一瞧,马上放弃包围少年,持刀冲向曹德。 第14章 见义勇为,另有所图 “曹大郎,小心啊!” 少年再次发出惊呼。 三人手中皆有刀子,纵然不是锋利钢刀,却也是能要人命的柴刀和菜刀。 “不知死活的贼寇,也敢在你曹爷面前舞刀弄枪,今日便叫你三人的血溅当场。” 面对着杀气腾腾的三名匪徒,曹德脸上除了嘲讽,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随着一人抢先靠近,曹德跳下牛车,手握铁胎弓,扫向对方面颊。 “嗷”的一声惨叫,溃兵毫无征兆地躺倒在地痛苦打滚,两名同伙见状大惊失色,没想到此人竟然这么生猛。 “不是想杀人灭口吗,来来来,过来吧。” 曹德看了一眼脚下痛苦嚎叫的溃兵,毫无怜悯之心,抬脚踩向对方喉骨。 下一秒。 骨骼破碎声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不但两名溃兵被曹德狠辣手段吓住,求救的少年更是魂不附体,有心逃离此地,无奈双腿好像灌铅,一步都无法挪动。 “还以为有点斤两,原来是一群草包,也难怪会成为逃兵,啧啧啧。” 曹德极尽嘲讽之能事,少年人都快看傻了。 纵然曹德击杀其中一人,现场还有两名匪寇,就不怕将他们彻底激怒,与他同归于尽吗? “直娘贼,老子和你拼了!” 怕什么来什么,曹德寻死一般的嘲讽举动,真的将二人激动。 两名溃兵恼怒异常,一左一右冲向曹德。 见菜刀当头砍来,曹德侧身避开的致命一击,抡起铁胎弓狠狠砸向溃兵手腕。 铁胎弓三个字,可不是随便取的。 弓身包裹铁皮,使用硬木炮制。 拿在手里颇有分量,估摸着起码有七八斤重。 既是远程兵器,又能充当近身钝器。 最后一名溃兵持刀杀来,曹腾挥舞铁胎弓横扫溃兵小兵。 紧接着,少年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曹德犹如闲庭信步,手中长弓被他的舞动煞是好看。 反观两名溃兵,竟然丝毫奈何不了曹德。 劈,砍,扫,砸,使用钝器攻击的要领,曹德现场展示了一遍。 稳准狠三字,更是被曹德发挥到极致。 随着三名溃兵一一殒命,少年彻底看呆了,如同木雕石像一般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啧啧啧,穷鬼。” 处理掉拦路抢劫的溃兵,曹德弯腰翻找三人身上。 除了一块铁质令牌。 一文铜钱都没有找到。 掂了掂令牌分量,不算轻。 做工古朴,选用上等镔铁。 估计是三名逃兵为了逃避抓捕,与铁胎弓一起被偷出来的通关令牌。 先前还在奇怪,县衙会有军中器物。 看反应。 应该是他们的东西。 具体是衙役缴获,还是被他们变卖,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石小勇啊石小勇,你爹娘真是白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遇到贼寇除了大喊救命,瞧你那点出息,裤子尿湿了。” 直到曹德来到眼前,少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低头一瞧,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起来。 也不知何时,裤裆竟然一片湿润。 “他们……他们都死了?” 石小勇哆哆嗦嗦,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要你去问问他们,还能喘气不?” 曹腾抬腿踢了石小勇一下,笑骂道:“好歹也是男子汉大丈夫,胆子别这么小,他们都已经死了,不会有人找你家寻仇,话说天色已黑,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听闻三人全部毙命,石小勇忽然瘫倒在地上。 全身力气,彷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石小勇,村中石木匠之子,人品端正,就是有点胆小。 都说缺什么补什么。 家中父母才会给他取一个勇字。 “我爹一早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便来山里给我爹采些草药,采完草药有些疲倦,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人已经被抬到了山里子。” 石小勇越说声音越小,若不是中途贪睡,也不会遇到这等倒霉事。 “啧啧啧,这话让你爹听去,非得抽死你不可,你等一下。” 说着,曹德迈步走向牛车。 “曹大郎,车上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刚刚,石小勇满心惶恐向曹德求救,一颗心全都记挂在了自身生死,全然没有留意牛车上面的东西,这时才看见车上装满了好东西。 “你说呢。” 随即,一件东西被曹德丢了过来。 “啪。” 飞来的东西不偏不倚拍到石小勇脸上,赫然是一条带着臭味的咸鱼。 “这是给我的?” 石小勇错愕道。 “你爹的老毛病纯粹是自找的,多吃点盐就能痊愈,非得每天节衣缩食,也不想想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家人的天会不会垮,这袋糙米你拿着,我曹德难得发回善心,你爹要是不要,那就让他送回来。” 除了高盐分的咸鱼,曹德又额外送了石小勇三升糙米。 “你……你为什么对我家这么好?” 此时此刻,石小勇满脑子都是浆糊。 既不明白曹德如何发了一笔横财,购买到如此之多的粮食和肉。 更纳闷村里头号泼皮,为啥会像变了一个人。 曹德和他爹曹大德一个德行,名字里都有一个德字,干的却是坑蒙拐骗,鸡鸣狗盗之事。 敲寡妇门,挖绝户坟。 就这么说吧。 但凡是人事,曹家父子是一点人事都不干。 老天爷有眼。 曹大德因为欠债不还,被当地豪强丁员外派人打死。 谁能想到。 年纪尚小的曹德青出于蓝。 活到这般年纪,比他爹还要缺德。 “嘿嘿嘿,当然是因为你了。” 曹德一脸怪笑,作势便要去摸石小勇的脸。 “不要啊!!!” 石小勇吓疯了,哭喊着爬了起来,一把推开曹德就要跑。 “哈哈哈……小兔崽子,曹爷家里有娇妻美妾,可没那种嗜好,能跑能喊,说明没啥大事,还不赶紧拿着这东西,回去给你爹报个平安。” 曹德都快笑疯了,老实孩子就是老实孩子。 稍微吓唬两声,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捧腹大笑的曹德,石小勇带着哭腔道:“你真的不会欺负我。” “滚滚滚,看你就来气,记住这份人情就行。” 曹德没工夫继续和石小勇磨叽,回到牛车继续赶路。 的确,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若说帮石小勇解围是恰好赶上,主动送东西就是另有所图了。 第15章 哄女人的方式只有一种,买买买 曹德再混蛋,起码还有一层布衣的身份。 布衣贫民的后代可以读书,科举,为官。 娶妻也不受任何限制。 石小勇他们家则是匠户,属于大楚王朝的贱籍之一。 后代子孙不能科举,更不得为官。 世世代代从事手工生产。 就连婚配,也只能娶匠户之女。 随着天下大乱,朝廷对于匠户的管制也跟着形同虚设。 据原主的记忆,石木匠节衣缩食,有病都不舍得买药,只为攒够银子贿赂县衙老爷,给他儿子脱籍,换一个新的人生。 一旦脱离匠户身份变为布衣百姓,石小勇和他的后代子孙哪怕当不了读书人,也能摆脱固有的宿命。 而在原主的另一段记忆里,石木匠曾被官府招入军中打造军械。 能够得到一件称手的家伙,石木匠是关键。 这小子的舅舅李皮匠也是大用。 至于说为何故意挑衅溃兵。 废话,当然是斩草除根了。 不主动挑衅,摆出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万一人家跑了怎么办。 鬼知道这群溃兵有没有同伙,会不会趁机报复。 “姐姐,夫君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吧?” 另一头,小姐妹站着窗边望眼欲穿,刚进门不久的陆瑶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曹德会遇上麻烦。 “菩萨保佑,夫君一定不会有事。” 白雨薇娇躯颤抖,双手合十求神拜佛。 老天爷让自家夫君变成了好人,肯定不会让曹德遇到危险。 说是这么说。 颤抖的身躯证明着白雨薇的担心,一点都不比陆瑶少。 有心出去找找,又怕路上遇到歹人,猛兽。 加上曹德再三叮嘱,他不在家,二女不要轻易出门。 “娘子,官府开仓放粮了。” 忽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女喜极而泣,推门便冲了出去。 “这这这,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刚一出门,陆瑶呆若木鸡。 曹德身后停着一辆牛车,车上放着堆积如山的东西。 “不是说了吗,官府开仓放粮,只不过放的不是全城百姓,而是咱们一家一户。” 故意开玩笑调节气氛,曹德从车上扛下来一只麻包。 将麻包搬进屋里,曹德笑眯眯地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闻言,晕晕乎乎二人跟着进屋。 白雨薇不可置信地惊声叫道:“粟米,上等的粟米!” 陆瑶见状脱口而出道:“夫君,猎物都卖出去了?” 官府自不会开仓放粮,想来必然是熊胆,熊骨,换来的银钱。 “聪明。” 陆瑶出身于大户人家,有这等脑力也不奇怪,曹德趁机吃了几口小妾的豆腐,转身再次去牛车上搬运东西。 片刻后,屋内多出数个麻包。 除了粟米,还有黄豆,绿豆,腊肉,腌菜,咸鱼,麻油。 望着地上这些吃食,饶是落难小姐的陆瑶也不由得喉咙发干。 都快忘了,上一次看到这些丰盈的吃食是啥时候。 陆瑶好歹还有过衣食无忧的日子,白雨薇打小就不知道吃饱是个啥感觉。 虽说上次曹德从山里打到不少猎物。 可一想到自家夫君的性子,白雨薇说啥也不敢放开了吃。 万一哪天夫君故态萌发,继续过醉生梦死的日子。 自己少吃一口,家里人就能多吃一口。 “闭上眼睛,为夫给你的变个戏法。” 曹德轻轻抹去白雨薇眼角泪花。 唉,当惯了坏人。 猛地对家里人好,小媳妇还挺不习惯。 二女听话地闭上双眼。 过了一口,白雨薇感觉有东西送入嘴中。 好甜。 随即,酸酸甜甜的感觉弥漫口腔。 “梅子干!” 陆瑶率先睁开眼睛,激动地说道:“姐姐,夫君给我们买了梅子干。” 千言万语涌在心头,白雨薇哽咽地说道:“官人,这梅子干要不少银子吧?太破费了。” “你们是我的娘子妻妾,未来还将给我曹家生儿育女,给你们买东西有什么破费的,除了梅子干,我还给你们买了点饰物,以后夫君给你们买更好的,官家小姐穿金戴银,她们有的,未来你们都会有,而且还会比她们好一百倍。” 前世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拉过,曹德哄女人的方式只有一种,买买买。 见装有梅子干的纸带交给陆瑶,曹德又拿出卖给二女的发簪,玉镯。 亲手取下二女用来扎头的小树枝。 “呜呜呜……” 白雨薇泪如雨下,自打嫁给曹德,她从不敢想夫君能对自己这么好。 眼前的一幕幕,白雨薇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多少次。 委屈,惊喜,难以置信。 各种情绪伴随着泪水被白雨薇宣泄了出来。 陆瑶轻轻握着白雨薇的手,柔声道:“姐姐莫要伤心,夫君对你我姐妹这般好,咱们应该知足才是。” “小瑶,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让雨薇哭出来吧。” 曹德默默回到院子里,继续搬运牛车上的东西。 搬完所有东西,天色也彻底黑了。 拦住准备生火做饭的娇妻美妾,曹德亲手下厨房。 “小瑶,雨薇,事情就是如此这般的,等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就将如此点水成冰传给你们。” 饭桌上,曹德有所保留地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家中危机勉强度过了一半,只要给师爷弄来一张上等毛皮,曹家就能获得起码一年的安全期。 十天内,曹德每天都要上山寻找适合充当投名状的猎物。 家中事务,自有二女负责。 硝石制冰看似神奇,说透了也没啥玄乎的地方。 无非是将硝石打磨成粉,准备两个小小不同的容器,大容器可以是木盆,陶瓷盆,小容器必须是铁盆,铜盆。 按照比例将硝石粉溶入水中。 硝石是药材和生活用品,药铺与杂货铺都能买到,只不过价格较高。 回来前。 曹德从钱掌柜手里白嫖了不少硝石。 这段时间。 陆瑶和白雨薇留在家里练手,用做好的冰保存一些容易变质的食物。 “别这么看着我,我曹家祖传的本事多了去的,硝石制冰算不上稀奇的本领。” 二女美目流彩,显然是被曹德的无条件信任感动坏了。 曹德也不点破,冲着卧室努努嘴。 吃饱喝足,也该干点正事了。 陆瑶俏脸羞红地低下头,多少有点不适应大被同眠。 白雨薇脸上同样有羞涩。 然而绽放出的另外一股表情,好像还挺期待。 二女捏捏扭扭收拾好餐桌,曹德左拥右抱地带她们进入房间。 很快,屋内传来旖旎声音。 第16章 借刀杀人 一夜鏖战,一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日上三竿才从炕上爬起来的曹德,只感觉神清气爽,浑身干劲十足。 昨日可谓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人前,曹德显得天不怕地不怕,彷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 不能给钱掌柜和高师爷带去银子,二人分分钟就会把他给扔了。 没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搞出挣钱门道越多,越容易提前去见太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而要确保自己不会马上成为被收割的韭菜,唯有将财路和自身绑定在一起,并且以另外一种方式,捏住大佬的心尖尖。 该藏拙的时候,跪下认干爹都没毛病。 一旦需要显露价值,少说一句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硝石制冰,打猎寻药,硝制毛皮。 这项本领,恰好踩在大佬们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起床上。 曹德又一次感叹古代男人活得潇洒。 不但是饭来张口,就连穿衣戴帽都有妻妾服饰。 “官人画的是弓箭?” 吃过了晌午饭,找来昨天购买的笔墨,小妾帮忙研磨,曹德握着毛笔写写画画。 曹德点点头,一言不发回忆着关于复合弓的内部构造。 现代复合弓采取各类轻型材料,大大减轻弓身重量。 问题是,这里是古代。 别说复合材料。 就连生铜都是管制物品。 要说手里的铁胎弓,也的确是一把好兵器,只可惜这玩意对于体力的要求太严苛了。 单是弓身重量就有八斤。 想要发挥出铁胎弓的射程威力,除了天天用肉食进补,还要给自己设计一个科学的体能训练大纲。 纵然如此,也要一年半载才能令体能精进。 转来转去。 还是复合弓最省体力。 想了又想,曹德觉得复合弓的偏心主轮可以用兽骨替代。 没有高强度材料制作弓胎,可以退而求其次地采用当地山中的拓木打造弓胎。 拓木油性十足,韧性也不错,丝毫不亚于现代材料。 弓腹和弓背的材料,牛角和牛筋同样能够代替。 牛角和牛筋分别具有抗压和抗拉能力。 特别是经过连续捶打的牛筋丝,可谓是百拉不断。 解决了上面材料问题,粘合剂可以用传统的鱼漂胶代替。 最关键的还是换轮组。 即便有了替代材料,也还要进行仔细对比。 先用兽骨暂时替代,等到机会成熟,再想办法搞到青铜或者黄铜,进一步完善复合弓的零部件。 自己负责的打磨滑轮组,其余项目交给石小勇他爹和他舅帮忙。 完美。 …… “哗啦啦!匹夫欺人太甚,你一个小小师爷,也敢阻老爷我的事,某天老爷心情不好,第一个拿你开刀!” 同一时间,县城丁府内宅。 今早刚从外地讨债回来,丁文龙听说曹德去了县衙,偷偷见了高师爷,并且得了一把弓箭,整个人勃然大怒,愤怒地将手中茶杯砸向仆人。 两旁仆人和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多多少少地跪下等候发落。 “老爷所言甚是,高师爷接见曹德,等于是明目张胆不给咱们家面子,曹德不死,老爷您的面子就捡不回来。” 左等右等,总算将丁文龙等回来的陈管家趁机落井下石,夸丁家才是白河县的主宰,丁老爷跺一跺脚,这个县城都要震三震。 给面子,叫他们一声县令大人,师爷先生。 不给面子。 明天就是他们的忌日。 “你这个废物!带着五六个人过去给老爷讨债,钱没收到,女人也没绑回来,反倒损了我丁家两名小人,还有脸在这里喋喋不休。” 丁文龙恶狠狠地怒斥陈管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凡当日将曹德打杀,也不会引来这么多的麻烦。 “老爷教训的是,是小人无能,是小人丢了老爷您的脸。” 陈管家二话不说,狠狠抽打自己耳光。 几下过后,陈管家面颊通红,嘴角流出鲜血。 “麻烦是你惹出来呢,你说应该怎么办?” “请老爷稍候,小人这就大人再去一趟曹家,不将活活打死,小人绝不回来。” 陈管家赶忙表忠心,誓要将曹德折磨致死,抢来白雨薇给丁员外享乐。 “你这废物只会出馊主意,姓高的既然接见曹德,必是有所勾结,没搞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你胡乱带人去找曹德的麻烦,你不怕死,老子还心疼银子呢。” 丁文龙大骂陈管家越活越没脑子。 弄死曹德,何必亲自出手。 “老爷,您是说,借刀杀人?” 陈管家小心翼翼道。 “哼,死于曹德之手的谢二大哥谢大,可是落草的贼寇,懂了吗?” “懂了,小人懂了。” 陈管家一脸谄媚地恭维丁文龙足智多谋,既不用得罪县衙师爷,又能弄死曹德出气。 “这帮子贼寇都是好色之徒,告诉谢大,白雨薇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子要他的命!” 或许是坏事干多了,年纪一大把的丁文龙膝下养了一群闺女,偏偏没有儿子。 小妾娶了十几个,生的都是女儿。 无奈,只得将生意上的事情分出大半交给族中子侄。 虽说子侄也是近亲,可终归不是亲生的儿子。 天天求神拜佛,烧香祷告。 有一算命先生丁文龙出了一策。 按照纸上的生辰八字,娶一房能旺他的小妾。 小妾不但能旺丁文龙的印子钱买卖,还能给他生下儿子。 为了有儿子传承香火,丁文龙都快魔怔了,也不管是真是假,先娶了再说。 一番查找。 还真让丁文龙找到,与生辰八字相匹配的女人。 不是别人,曹家孽种曹德的妻子白雨薇。 曹德的亲爹都能被丁文龙弄死,拿捏一个乳臭未干的泼皮,更是不在话下。 本以为万无一失,曹德还不上印子钱,直接拿人抵债天经地义。 万没想到。 小泼皮竟有杀人的胆子。 “好愣着干什么,滚。” 丁文龙喝骂道。 陈管家慌慌张张跑出后宅,咬牙切齿道:“小匹夫都怪你害老子失宠,老子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一直将你折磨得奄奄一息,才送你这狗贼上路!!!” 第17章 箭射火狐 “娘的,老天爷你是故意玩我?上次进山狩猎有熊又有虎,怎么这回全都是小玩意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运气这玩意终归是玄而又玄。 为尽快抱住高师爷大腿,彰显自己独一无二的捕猎本事。 归家第二天下午,曹德便开始进山寻找猎物。 连续两天翻山越岭,到手的猎物不少。 皮毛值钱的猎物一只都没有。 所谓的十天之内,必有奉献。 不是说获取兽皮,其中还包括硝皮子的时间。 “晕头了,竟然忘了猎犬这回事。” 走到一处山泉位置,口干舌燥的曹德拿下系在腰上的水葫芦,一口气喝光里头剩余清水,又重新装了一壶水。 胡乱摸了两把脸,清一清夏日暑气。 暗叹百密一疏,竟忘了购买猎犬这回事。 初来乍到。 纵然吸收原主全部记忆,无奈原主是个只会撒泼打诨的泼皮,只在这百兽岭外围溜达过,从未深入过大山深入。 大山外围人多口杂,大型猛兽鲜有出没。 人力有尽时。 不熟悉百兽岭深处的情况,即便曹德本领高强,依旧只能大海捞针。 “窸窸窸……” 耳听身后草丛传来响动,曹德条件反射式转身拔出钢刀。 刀刃护在前胸,身躯紧紧贴着山壁。 几秒过后。 一只灰色野兔从草丛窜了出来,眼见前方有人,野兔顺势跳入另外一处草丛。 见此情景,曹德悻悻放下钢刀。 高师爷除了交给曹德一张铁胎弓,还附带了二十支箭矢。 受制作工艺和材料影响,箭矢回收率低得令人发指。 昨天一个下午的时间。 曹德一共射出十一支箭,能够回收使用的箭支仅有六支,剩下五支要么是撞击折断,要么就是箭头卷刃,折断。 不具备任何重复使用的可能。 地主家也没余粮,曹德今日可不敢大手大脚。 “中午就拿你们开荤了。” 搜索了大半个小时,只见前方灌木位置出现了几只正在觅食的山鸡,曹德摸了摸肚子,顺手拿下腰上的弹弓。 吸取了箭支不耐用的教训,曹德就地取材手搓出一件补充装备,不用皮筋也能发射弹丸的木质弹弓。 材料为山里随处可见的拓木。 此木具有极高韧性,曹德为自己量身设计的复合弓弓胎,目标材料就是拓木。 同理。 拓木能够制作弓胎,也能为弹弓拉绳提供一定的势能。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捡起一枚小石子单手固定在拉绳上面,另一只手用力控制拓木竖叉。 “咻”的一声,石头子激射而出,正中一只山鸡脑袋。 毫无察觉的野山鸡应声倒下,其余山鸡受到惊吓,扑通着翅膀四散而逃。 抓住最后的机会,曹德再次射出一枚小石子。 跑得最慢山鸡踉踉跄跄倒地。 快步过去拎起还在扑腾的山鸡,单手拧断了它的脑袋。 两只山鸡足够填饱肚子,但愿下午能够找到皮毛值钱的大型野兽。 “!!!” 自言自语之际,一道红影从曹德眼前一闪而过,速度飞快地冲向脑袋中弹的第一只山鸡。 定睛一瞧,曹德大喜过望。 踏破铁鞋无觅处,一头火狐身后出。 啥也不说了,就是你了! 曹德用力拧掉山鸡脑袋,将无头山鸡丢向远处。 嗅到诱人的血腥味,又看到山鸡落于前方。 火狐狸立刻放弃抢夺不远处的山鸡,冲着第二头山鸡落地的位置飞奔而去。 另一边。 曹德拿下铁胎弓,张弓瞄准火狐狸头部。 不同于傻了吧唧山鸡,狐狸这种野兽异常狡猾。 或许是饿得受不了,才敢从人手里抢夺猎物。 机会只有一次。 既不能射偏,更不能伤了火狐的一身皮毛。 但凡手里有一支步枪,哪怕是栓动步枪。 曹德都能准确无误地得到这头猎物。 “铛啷啷!” 弓身拉满,弓弦发出金铁交鸣之音,箭支好似流星破月又如白虹贯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火狐。 唯恐再次出现人手夺物的野兽,曹德没工夫探究火狐狸有没有死透,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捡起战利品。 一箭贯头,想不死都不成。 拎起这只颇有分量的火狐狸,曹德得意地揉了抹鼻子。 这叫啥。 有福不用愁。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曹爷一箭猎狐。 老法子,点火,开膛。 采摘了一些随处可见的艾草,刻意打湿一些,避免出现大量明火。 随着周围升起呛人的浓烟,曹德改用买来的匕首给狐狸开膛放血。 死掉的猎物必须马上开膛放血,还要掏出内脏丢到一旁,避免内部腐烂。 至于内脏是随意丢弃,拿回家当肉吃,还用挂在树上敬山神,各地各有风俗。 反正对曹腾而言,动物内脏绝对不能扔。 味道难吃不假。 却能有效解决大老婆的夜盲症。 这年月的乡下人,十个里头有八个患有夜盲症。 一到晚上,双眼就和瞎了一样。 小偷摸到你身边,你都看不到他。 毗邻百兽岭的村后大槐树下,一群村中妇人聚在树下乘凉干活。 手里忙活着自家针线活,嘴里说着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听说了吗,曹德那个无赖泼皮捡了一块大金元宝,又是买小妾,又是给家里买粮买肉。” “就他这种挨千刀的货,也能有这等运气,前日我听他家隔壁王大妈讲,曹德近来鬼鬼祟祟,肯定是和孙三那伙泼皮做了不法之事。” “话说回来,这厮手刃了丁府的家丁,丁老爷怎么还不怕找他麻烦呢?” 几名大姑娘小媳妇,七嘴八舌议论着曹德的家长里短。 既好奇曹德的小妾从何而来,又纳闷丁员外啥时候改了脾气,放任曹德在他头上动土,连个屁都没头。 最近这段日子,可是闷坏了村中长舌妇。 也不知咋回事,曹家的两个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连头号长舌妇王婆,都打听不到啥有趣的消息。 “妈呀!!!” “婶子,你这是……老天爷啊,曹大郎你这个丧门星,你活够了,乡亲们还没活够呢。” “快去叫人拦住他,曹德要害死咱们全村。” 长舌妇们如遭雷击,魂都被吓飞了。 彷佛不远处的曹德不是人,而是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第18章 将泼皮无赖的形象进行到底 见此一幕,曹德一头黑线。 低头看了看身上打扮,没啥问题吧。 怎么村中女人见了他,好似老鼠见了猫? 难不成原主欺负过她们,在这些女人心里留下阴影。 “曹德,你别过来。” “退退退,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可连累大伙啊。” “阿弥陀佛,有怪莫怪,狐仙有灵宽恕我等,杀你的是曹德,与我们没有关系。” 直到这个时候,曹德才明白这些女人为何如何惧怕自己。 她们怕的不是曹德,而是他手里拎着的死狐狸。 伴随着这群女人的大呼小叫,大量村民朝这里围拢过来。 瞧见曹德竟然猎杀了一头火红色的狐狸,哪怕是村中男丁都被吓得满头大汗。 “曹大郎啊曹大郎,你惹了丁员外不算,你又去招惹天上的灾祸,打死狐仙,全村人都要遭殃!” 很快,一名七老八十的老人拄着拐杖来到现场,怒不可遏地咒骂曹德死了都要拉全村人当垫背。 “村长,我提议将曹德绑了,扔到山里给狐仙赔罪,在准备一些祭品告慰狐仙。” “郑大哥的办法甚好,我们大伙都同意。” “既然如此,还不速速动手。” 青石村地处深山,各种诡异传说不计其数,单是关于狐仙的传说就有几十个版本。 平日里,村民们看到狐狸必是敬而远之。 别说是打,狐狸进村偷鸡摸狗,村民都不敢拿它们怎么样。 哪怕是胆大包天的蛮汉,最多也就是驱赶。 曹德倒好。 不但打死了狐狸,而且还是一头罕见的狐狸。 这还能得来! 曹德一头黑线,第一次领教到古人愚昧和封建。 “郑家大郎,办法是你提出的,你过去把曹德给绑了。” “哎哟!” 眼瞅着乡亲们齐刷刷看向自己,长得颇为孔武的郑山面露痛苦,捂着肚子道:“不成不成,我腹中难受得厉害,还是你们代劳吧。” 此话一出,众人你推他,他会你,无一人敢上去捆了曹德。 众人畏惧的不是曹德的泼皮身份。 而是此人前不久,手刃丁府家丁的狠辣行径。 万一把曹德逼急了,这小子拉几个垫背的怎么办? “村长,各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现场乱作一团,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跑了过来。 挡在曹德身前,冲众人拱手求情。 “乡亲们,曹德确实犯了大错,可……可他毕竟年轻,年少就没了爹娘,无人管教才会如此荒唐,纵然得罪狐仙,我想也不是存心的,还请大家看在他身世可怜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站出来求情的不是别人,石小勇的父亲石木匠。 低声下气地恳请乡亲们给曹德一条生路。 “上天有好生之德,曹德猎杀狐仙罪不容赦,可他家还有两个婆娘,若是处置了曹德,他的一妻一妾怎么活?” 石木匠一边求情,一边回头使眼色。 见曹德不为所动,石木匠急得满头大汗。 若非曹德救了石小勇,石木匠是万万不会出这个头的。 乡野之人愚昧不假,但同时也懂得知恩图报。 没有曹德舍身相救,石家也就断了香火。 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老村长不快道:“放过曹德容易,狐仙报复村子又当如何是好?” “狐仙?哈哈哈。” 曹德忽然哈哈大笑,此举不但气坏了现场众人,也让石木匠气得不轻。 老子设了一张老脸,苦苦央求村里人给你一条生路。 你个小竖子不知配合也就罢了。 怎么还敢狂妄大笑。 “老村长,你一口一个狐仙降罪,祸及全村,我倒要问问大家,既然它是仙,又岂会死在我一个凡夫俗子手里,能被凡人杀死,这也能叫仙家?” 说着,曹德晃了晃手里的狐狸尸体,惊得众人连连退后。 “我再问问大伙,往年你们将狐狸当作神明看待,每逢年节必要准备大量祭品叩拜狐仙,祈求村子里风调雨顺,家家平安,平时狐狸进村啃食鸡鸭鹅狗,偷各家吃食果腹,大伙依旧是礼让三分,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此恭敬狐仙,为啥咱们青石村的日子越过越倒霉,官府的苛捐杂税,院外老爷们的印子钱倒是来了一大堆,福气这东西,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呢?” 明白古人畏鬼神如畏阎王的思想,曹德借力打力地发出灵魂拷问。 仙人都有慈悲心肠。 青石村对于狐狸可谓是当成亲爹,亲爷爷一样敬奉。 不说保佑青石村老百姓风调雨顺,人人都有口饭吃。 也不该三天两头进村偷鸡摸狗,祸害大伙吧? “士绅员外欺负咱们,绿林强盗也是时常光顾咱们村,官府的衙役更是屡屡来咱们村抢东西,搜刮民脂民膏,活人欺负咱们,就连这畜生也不过放过咱们。” “曹爷今日偏要拿这有毛的畜生打打牙祭,鬼怕恶人,这类山精野怪再敢欺负穷苦人,来多少,老子吃多少。” “它若真要降罪,那就一道旱天雷劈死曹某,劈不死老子,哼!” 撂下这番话,曹德毫无惧色朝家走。 经此一事,曹德算是明白了。 正常途径根本改变不了他在众人眼中,人憎狗厌的泼皮形象。 哪怕是开仓放粮,主动示好,也会被村里人当作是另有所图,居心不良。 索性将泼皮无赖的形象进行到底。 将自己塑造成能护一方平安的另类泼皮。 “过一会,曹爷在家门口起锅炖肉,给足仙家劈死我时间,要是连汤带肉全都吃完了,也不见天雷落下来,乡亲们,你们最好摸摸心口,用宝贵的粮食供养这类畜生,到底值不值。” 望着曹德远去的背影,村民们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沉思,有人气愤。 更多的则是茫然。 往日里,曹家大郎和谁说话,都是一副称爹骂娘的口吻。 可是这一次。 曹德说得颇有一些道理。 扪心自问,狐仙真的保佑过青石村吗? 到底是仙家。 还是曹德口中的山精野怪呢? “娘,我想吃肉。” 一阵孩子的哭闹声,打破了村里人的沉默。 但凡各家各处弄到点肉,首先想到的就是供奉狐仙。 几十年来,喂给狐仙,被狐仙抢走的鸡鸭鱼肉不计其数。 到头来。 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苦。 第19章 树立威望第一步:请全村人吃肉喝汤 时间来到傍晚,曹德真在家门口竖起了一口锅。 扒皮切肉,添柴烧火。 不多时,一块块切好的狐狸肉被曹德丢进锅里。 与此同时。 曹德又将中午没吃的两只山鸡剁成块,一同放进煮肉的大锅。 拿出少许盐巴丢进锅里提味,一股飘香的味道弥漫四周。 狐狸肉腥臊难啃,不经过调料处理直接下咽,味道那叫一个酸爽。 因此,曹德才会放进野山鸡提味。 “咕噜噜。” 锅里香气四溢,胆大的围观乡亲们不由得腹中打鼓。 现场村民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反倒是食不果腹,成了众人共同记忆。 “爹,狐仙真是妖怪吗?” 人群中,石小勇拉了拉石木匠的衣角,曹德又是给狐仙扒皮,又是将它大卸八块,也没见有任何异常发生啊。 石木匠紧皱眉头,心里也跟着犯起嘀咕。 “妹妹,你为何发笑啊?” 屋内,姐妹二人隔着窗户,偷偷观瞧外面情况,听到陆瑶发出轻笑声,白雨薇忍不住问起原因。 “姐姐有所不知,村里人将狐狸视为仙家,而是达官显贵眼里,狐狸不过是御寒过冬的衣物罢了。” 陆瑶低声说起狐狸的两种不同身份。 乡野村夫将狐狸视作不可冒犯的仙家,而读书人和官吏则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 狐皮被达官显贵称作狐裘。 官职越高,越喜穿戴狐裘衣物。 狐狸真若是仙家,又岂敢穿它们的皮毛御寒。 “妹妹你懂得真多,家里以前也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白雨薇听得入神,忍不住夸陆瑶出身不凡,猛然想到陆瑶家破人亡,急忙改口道歉。 “姐姐不用这样,虽然全家只剩下小妹一个人,幸得夫君收留,又给了小妹一个新家。” 陆瑶强挤出笑容,宽慰白雨薇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她才是大妇。 岂能给小妾赔不是道歉。 “真鲜呐。” 院外,曹德用木碗舀起一碗汤,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一脸享受喝了一口气。 不单喝,曹德还特么故意吧唧嘴。 称赞狐肉炖山鸡,神仙来了都站不稳。 围观乡亲们连忙侧过头,唯恐冲撞仙家。 “好汤,好肉。” 喝光碗里肉汤,曹德大口大口吃着带有余温狐肉和鸡肉。 仅放一点盐巴。 狐狸肉是真特么上头。 古人的身体,现代人灵魂。 吃过见过的曹德,已经很卖力地演出美味可口的样子。 连汤带肉全部吃光,曹德又舀了一大碗。 既要显出泼皮那副百无禁忌的狠劲,还有装出享受美食的爽感。 “曹大郎,狐肉真的那么好吃吗?” 石小勇伸头问道。 “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曹德将吃光的空碗丢给石小勇。 众目睽睽之下,石小勇错愕地捧着木碗。 “你都死过一回了,胆子怎么还这么小。” 曹德趁机说起解救石小勇事情,惊得乡亲们一愣一愣。 贼手脱险。 可不就是死过一回么。 “爹,我……” 石小勇脸色纠结地看向石木匠。 石木匠暗暗叫苦。 曹德公开救人之事,石家一下子站在了风口浪尖。 不喝,等于是不给恩人面子。 旁人怎么说无所谓,一辈子好面子的石木匠,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 可要是喝了。 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来喝!” 下一秒,石木匠抢过木碗,脸色犹如上刑场一样,径直走到铁锅边。 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曹德,又回头看向老妻,几个女儿,以及长子石小勇。 石木匠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将木碗放进锅里。 盛了小半碗肉汤放在嘴边。 “曹大郎,我若出事,看在今天份上,日后还请你照顾我家。” 说罢,石木匠将碗中汤一饮而尽。 “嗯!” 石木匠先是被烫得肌肉乱颤,紧接着一股美味涌上舌尖。 “好香的肉汤,没想到这锅汤竟然如此好喝。” 抱着被狐仙降罪的危险替儿子喝汤,石木匠却没想到加了盐巴和鸡肉,狐肉的汤,比他在军中服役时喝过的肉汤还要鲜美。 反正已经喝了一碗,再喝一碗也没啥。 这么想着,石木匠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一回,老头还特地舀了几块肉。 那副被押赴刑场,性命不保的恐惧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从未有过舒坦。 处处留香,满口油渍。 微微带着点咸味,石木匠越喝越上头,双眼满是直冒光。 “我说石木匠,你别顾着一个人享受,也给乡亲们留点,你都喝了三碗,真要出事,第一碗你就那啥了,给你儿子,闺女,还是婆娘尝尝。” 曹德不失时机夺下石木匠手里的碗。 “尝尝,你们都尝尝。” 石木匠连连点头,招呼家人过来一块尝鲜。 “娘,肉汤真好喝,咱们家啥时候也做肉汤啊?” “大兄,妹妹抢我的肉,呜呜呜……” “这肉可真甜,嚼起来特别香。” 一块肉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曹德眼中难以下咽的狐狸肉,到了石家众人口中,瞬间成了极品美味。 特别是石小勇的几个妹妹,不大的小手抱着山鸡骨头,狐狸骨头啃个不停。 明明上面已经看不到肉,几个小丫头吃得依旧津津有味。 “娘,您多吃几口。” 见母亲将肉分为几个妹妹,石小勇下意识伸手从锅里捞了一块准备送给母亲。 徒手捞肉烫的石小勇一哆嗦,手里肉块掉在地上。 不等石小勇捡起来。 一名村民抢先一步将肉捡起来放进嘴里。 有了第三家过来尝鲜,接下来的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你争我抢,差点将铁锅掀翻。 好在曹德早有准备,拎起锅边一根粗木棍,这才迫使大伙向后退。 “人多肉少,一人半碗,捞到什么算什么,老子打断你们狗爪子。” 曹德用木棍瞧了瞧铁锅边缘。 乡亲们赔着笑脸开始排大队,头一回心甘情愿被曹德训斥。 随即,曹德亲手打肉。 成年人半碗肉汤,老人和孩子同样如此,只不过曹德会刻意在碗里多放一块肉。 惶恐与不安逐渐离开了乡亲们的脸庞。 一张张因为吃到肉,品尝到油腥滋味,焕发着光彩的笑脸出现在曹德面前。 见此情景,曹德无限唏嘘。 这些笑容不光是因为吃到肉,尝到油腥和咸味,更因为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活着的滋味。 乱世人命如蝼蚁,能活一天算一天。 生存面前。 什么狐仙鬼仙,都没有一碗香喷喷的肉汤来得重要。 这一刻。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曹德心头。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 死亦当五鼎烹。 第20章 村中孤儿 “肉也吃了,汤也喝了,你们当中可曾有人身体不适,狐仙的报应又在哪里?” 不消片刻,锅中汤肉被众人吃得干干净净。 没排上肉汤的乡亲们馋的直流口水,品尝过“大杂烩”的村民回味无穷的嗦着手指头,曹德敞开衣裳拍了拍胸膛,朗声质问众人狐仙降罪,罪在哪里? 过了肉瘾,尝到荤腥的一干村民哄堂大笑。 “曹爷不是啥好人,平生没少干缺德事,但是盗亦有道,你们都是我的乡亲,曹爷再不是东西,也干不出祸害自家人的事情。” “狗屁狐仙,分明就是欺软怕硬的山精野怪!曹爷敢带领大伙吃这劳什子的狐仙,他日村里有事,曹爷同样不会袖手旁观。” 面前上百名乡亲,起码有八成吃了锅里的肉,顺利完成利益捆绑,拉拢这些人成为吃肉联盟的一员,再有人说曹德不敬神灵,都不用他亲自出口反驳,自有其余乡亲们站出来评理。 “山精野怪保护不了咱们村,酷吏恶霸,山贼土匪也不会因为咱们村膜拜狐狸,就有一丝一毫的手软,想要吃饱肚子,想要不收人欺负,靠着这玩意。” 曹德用力晃了晃拳头,又回屋取来钢刀和铁胎弓。 “曹大郎,不不不,德哥,你手中的弓箭,莫不是军中的铁胎弓吗?” 石小勇终归是少年心性,忍不住问起弓箭来历。 今日的曹德虽依旧蛮横,却也不像以前那样无德。 分汤过程中,不少乡亲看到曹德主动给老人孩子放肉。 可见曹德嘴上蛮横,人品并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是你爹告诉你,这是铁胎弓吧?没错,正是军中兵器!” 到了该装逼的时候,曹德云山雾绕讲起铁胎弓乃是县里贵人所赠。 劝曹德寻一门正经营生,成天厮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曹德才会进山狩猎。 “狐狸之类的山精野怪,除了欺负你们,给不了大家任何帮助,它给不了你们肉吃,曹爷却能让大伙隔三岔五,尝尝肉的味道,碗里多几滴油腥,前提是别惹曹爷不痛快,要是让曹爷知道有人背后嚼我的舌根子,哼!” 曹德用力将钢刀刺入地面,吓得乡亲们连连后退。 人不狠,站不稳。 在这个朝生暮死的年代,即便是同乡同族,也不能完全相信。 与其费尽心思让人崇敬。 倒不如让人敬畏。 先有畏,才能有敬。 “曹家大朗,你真愿意带村里人吃上肉?” 有人半信半疑。 “来日方长,长眼睛自己看着就是了,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歇着,难不成还想着继续吃大户。” 此话一出,乡亲们连忙散去。 冰冻三尺。 想要建立个人威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打发走众乡亲,曹德搬起铁锅便要回屋。 “德哥,我们帮你一块干。” 与此同时,几名少年非但没有,反而主动帮曹德搬运器物。 “这倒是奇了,你们平日里看到我,恨不得躲着走,今日反倒是如此殷勤,是不是有事相求?” 曹德回头看了一眼,四名少年都是村里孤儿。 人命如草芥,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父母双全的孤苦之人。 “德哥刚刚说要改弦更张,捡起祖传的狩猎本领,以后肯定会经常进山,家里的两位嫂嫂若是貌美如花,我们愿意给德哥看家护院,帮德哥和嫂嫂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年龄稍大一点的少年表情谄媚,另外三人跟着说起好听话。 “你们几个兔崽子倒是会说话。” 曹德将铁锅放回院子里,指挥四名少年搬运器物。 四人当中,年龄稍大的少年名叫赵川。 剩余三名少年都没有大名,分别叫小石头,狗娃,大牛。 自打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四个孩子抱团取暖,平日里山上采着野菜野果充饥,偶尔给村里人打打下手,换取一口剩饭。 能活到现在属实是运气。 忙完了手里的活,四人大气不敢喘地站在曹德对面。 眼瞅着就要到秋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每年的秋季,对于村里孤儿来说都是一场鬼门关。 能抗过秋冬。 就能多活一年。 扛不过去,权当是命该如此。 “十天以后,你们再来找我。” 有一说一,曹德并不反感几个孤儿吃大户的举动。 无关道德,都是为了生存。 看淡生死不代表几个孤儿真的想死。 闻言,四人脸上难免出现失望表情。 几人走后,曹德伸着懒腰回屋休息。 “夫君,赵川这个孩子平日里还算老实,要不……” 白雨薇是个慈悲心肠,见几个孩子失望而去,心中难免有些酸苦。 “雨薇,为夫今日给你上一课,名字叫做人心隔肚皮,你有慈悲心肠是好事,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可怜,天底下的苦命人多了去了,我今日若是收了他们当手下,明日,后日,附近孤儿全来找我,家里有金山银山,只怕也遭不住啊。” 曹德搂着白雨薇坐到炕上,看向陆瑶说道:“小瑶,你觉得呢?” “夫君让他们的十日之后再来,奴家想夫君应该是为了考验他们,其次,也是为他们好。” 陆瑶有着和白雨薇截然不同的看法。 目前,曹家正笼罩在丁文龙报复的阴影之下。 这一局曹德要是输了,所有和曹家关系亲密之人,都会找到丁员外的针对。 十天后,几个孩子若还记得这事,自会再次登门。 倘若不来。 连这么一点点恒心都没有,曹德收他们当手下看家护院,真不如养几条狗划算。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女子,几句话就说到了夫君的心坎上,看家护院自有猎犬,夫君需要的是能给当刀子的忠勇之人。” 乱世里的孤儿命贱如草芥。 同时。 又是最最忠诚的“钢刀”。 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他们就能替你效死命。 这也是为什么。 古代最精锐的死士都是从孤儿里挑选。 无牵无挂,无亲无朋。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给谁拼杀。 此时此刻。 回到村外破窝棚过夜的四人不会想到,他们贪图曹德家的一口肉汤,曹德则是惦记着他们忠诚和性命。 第21章 极品猎犬,细狗 穿越第一课,抛弃所有礼教道德。 越是乱世,越要为自己活着。 将自己和至亲之人的命当命。 除此之外。 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处理狐皮上面的肉膜和脂肪,使用钝刀子一点点往下剔。 通过草木灰反复揉搓皮面,吸收内部油渍和水分。 古法硝制皮子,起码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 眼下留给曹德的时间,已经不足七天。 想要在规定时间内硝制好一张上等皮子,势必要放弃古法炮制。 用热硝技术替代传统的冷硝。 顾名思义,使用温水浸泡处理兽皮。 此法不但能大大提高处理速度,还能让皮子变得光滑柔软。 吃了中午饭,曹德带上褡裢,背上箩筐出村去县城。 冷水硝皮完全不用考虑温度对皮毛的影响,反观热硝技术,对于水温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购买制作古代版温度计的材料,成了曹德进城的目的之一。 步行来到县城,曹德一头扎进生肉铺。 分别购买三斤猪皮,四十斤白花花的猪肥膘,下水猪杂若干。 “官军来了,快跑啊!!!” 这边刚刚走出肉铺,只见街上鸡飞狗跳,沿街摆摊的乱作一团,争先恐后捡起地上的东西往旁边店铺里面走。 “踏踏踏……” 未等百姓们收拾好东西,不远处传来刺耳的马蹄声,一伙披甲跨马的兵士疾驰而来。 “速速让开,误了军情满门抄斩!” 骑兵们边冲边喊,吓得沿街百姓纷纷丢下东西往店铺里冲。 曹德退回到肉铺,耳旁同时传来人的糁叫声。 “嗷!” 一名躲闪不及时的老人被马匹撞到,疼得他满地打滚。 骑兵看也未看,径直冲了过去。 “唉,作孽啊。” 店中屠户低头剁肉,唏嘘道:“匪如梳,兵如篦,官如剃,我等小民百姓还有什么活头。” “胡屠,你这话说得忒不要脸了,谁不知道你胡家颇有家财,开了三代,手里的银钱没有一百两,也有八十两,天天都能吃上肉,你有什么活不下去。” 进来避难的摊贩当中,有人与店主胡屠户认识,调侃胡屠户站着祸害不腰疼。 能有店面,已经是中等人家。 从事着杀猪宰羊的营生,每日必然少不了肉和油吃。 “老子纵然有金山银山,乱兵流寇,山贼土匪一到,还不是人家东西!” 胡屠户丢下剔骨刀指着门外乱象,必然是哪里又闹起了乱军,县里才会出现朝廷骑兵。 骑兵口口声声说有重要军情,可见又是要县城提供粮草,资助官军平乱。 小民百姓刮无可刮,倒霉还不是他们这种中等人家。 “天高三尺,地薄七分,有朝一日刮干净我胡家的家业,老子也他娘去投匪。” “你不要命了!” 熟人吓得连忙冲过去堵住胡屠的嘴巴。 这话要是让官军听去,连人头带家业,都得归了官府。 曹德微微点头。 眼前这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胡屠,竟还有这等见识。 天高三尺,可不就是地薄七分。 至于为啥薄。 全都进了官府老爷们的腰包。 “汪汪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犬吠声。 “胡屠户,某家给你送肉了。” 说着,一名干瘦汉子牵着两条狗进了肉铺。 “曹德!!!” 前脚刚刚迈进门槛,干瘦汉子随即勃然大怒,骂骂咧咧道:“你这挨千刀的东西,老子到底走了什么霉运,怎么总能遇到你,晦气晦气。” “呵呵呵,这不是三哥嘛,三哥近日可好?小弟想你想得厉害。” 见是孙三来了,曹德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不为别的。 看中了地上的两只狗。 布衣百姓难见胖子,就连猎狗也见不到几头肥的。 稍微肥得一点的猎犬,统统进了曹德,孙三这类的泼皮肚子里。 偷鸡摸狗说的就是他们这类人。 而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泼皮无赖,偷狗属于必备技能。 “哼!” 孙三白了曹德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厮一笑准没好事,告诉你,少打这两只狗的主意,这是胡屠户花五百文钱找我买的疾犬,用来看家护院。” “胡屠户,你可要小心点,这厮手脚不干净。” 一招祸水东引,孙三自诩高明的转移矛盾。 胡屠那可是天生力气的糙汉,一巴掌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原来细狗在这年代叫疾犬。” 曹德越看越眼热,两只狗都是上等的华夏细狗,传承了几千年的本土猎犬。 神话故事里,二郎显圣真君的哮天犬就是细狗。 胡屠户看了看曹德,又将目光看向地上的两只狗。 家里开的是肉铺,自然少不了鸡鸣狗盗之徒夜间偷窃。 哪怕县里的泼皮都知道,他胡屠户不是善茬。 依旧挡不住行窃之人。 县衙衙役是收钱办事,找他们抓贼,给出的孝敬比丢的肉还多。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索性养几条狗防贼。 却没想。 曹德似乎也看上了两条狗。 “原来是有主之物,胡屠,看在我关顾你买卖份上,两条细……两条疾犬卖给我如何?” 听闻名狗有主,曹德马上丢下孙三,满面笑容和胡屠户套交情。 “每日离开我家肉铺买肉的人多了,老子是不是谁都要给面子!” 胡屠户脸色一沉,顺势拿起案上剔骨刀。 “胡屠,狗给你留下,我先走了。” 孙三担心打起来溅自己一身血,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这样吧,我给你一贯,把它们卖给我如何?” 曹德是真心喜欢两条疾犬。 前世驻地毗邻城市训犬大队,曹德没少过去溜达。 学了不少驯狗,养狗,观狗的本事。 不夸张地说。 只要给两条狗好好吃上一两个月,不用任何训练,绝对是捕猎的一把好手。 细狗不适合充当工作犬。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身兼猎犬和护卫犬两层能力。 既能看家护院,又能进山捕猎。 性格忠诚,对陌生人十分警惕。 拿出再多吃食,它也不会让陌生人靠近自己的领地。 而且嗅觉灵敏,奔跑速度无与伦比。 “胡屠,你这肉铺挺热闹啊,我们兄弟来了三四次,今天也该给个痛快话了。” 气氛凝重之际,两名官差进了店里,其中一名衙役摊开手,似乎向胡屠户索要东西,另一名官差则是拔刀赶人。 第22章 白河县第一猛人 “别说三四次,就算来上十次,不给就是不给!你们班头的娘是娘,老子的娘亲就不是人了,身为衙役不想着保境安民,天天在我们这等升斗小民身上打主意,真是羞煞先人!” 耳听胡屠户这么说,两名衙役齐刷刷变了脸色。 其余人等唯恐惹祸上身,快步跑了出去。 就连曹德也没想到,胡屠户会这么刚。 不但不给官府衙役面子,甚至连捕快班头也一并给骂了。 泼皮无赖做事,讲究一个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 胡屠户每天干着杀猪宰羊的营生,胆子可想而知。 加之一身腱子肉,两三百斤的猪肉轻而易举就能扛起来,哪怕是不要脸的泼皮,也不敢来这里找麻烦。 曹德只知道胡屠户力气大,脾气暴躁。 还真不知道这位爷连官府皂隶都敢得罪。 “给脸不要脸东西!你家里的老虔婆,也配和我们班头的老母相提并论,我最后问你一遍,给不给鹿血酒!” 随着第一名衙役将刀拔了出来,说话的衙役从后腰掏出一节锁链。 “直娘贼,老子剁了你们!” 胡屠户勃然大怒,手握剔骨刀就要和二人拼命。 父亲去世后,是老母将胡屠户拉扯长大,别人可以骂胡屠户,唯独不能骂他母亲。 “大胆胡彪,你这是要造反啊!” 见胡屠户杀气腾腾冲过来,两名衙役反倒是怂了,迅速退到街上,大喊着胡屠户要杀官造反。 二人怎么都没想到,一瓶鹿血酒能让胡屠户陷入疯狂当中。 平日里,胡彪倒还算是老实。 各种官府的苛捐杂税,胡彪都能一项不少地交上去。 又因为畏惧此人天生神力,衙役们很少来这里打秋风。 要不是班头的老母亲生病,他们才不会来这里触霉头。 “二位大哥息怒,胡屠户是个粗人,你们二位都是官府的贵人,大人有大量,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曹德快步上前,挡在了胡屠户和两名衙役中间。 随即。 曹德从褡裢里掏出几吊铜钱,直接塞给了手持锁链衙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胡屠户推进去,卸了他手里的刀,快啊!!!” 趁着二人看钱的间隙,曹德回头呵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赶紧隔开胡屠户。 一旦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又或者伤了官府衙役,任胡屠户真的天生神力,也挡不住灭门的县令。 众人猛然醒悟,七手八脚拉拽着胡屠户进屋。 除了脾气暴躁,眼睛里不容沙子,胡屠户算是这条街顶好顶好的人。 不但是个孝子,还是个好邻居。 允许街头摊贩进来喝水,歇脚,躲雨。 谁家有了困难,胡屠户也是第一个过来帮忙。 这么好的人可不能死在官府手里。 “曹德,你一个臭不要脸的泼皮,啥时候也开始当起了善人,这段日子没少坑人骗人吧,手里还挺宽裕。” 衙役掂了掂曹德给的铜钱,讥讽曹德少管闲事。 胡彪不给他们衙役面子,就是不给捕头面子。 不给捕头面子,也就是不给县太爷,不给朝廷面子。 “两位大哥玩笑了,曹某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不是我要当好人,拦住二位大哥都是为你们着想。” 曹德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街面,低声说道:“二位大哥想想看,胡屠户脑袋一根筋,把他逼急了,万一此人毁了鹿血酒,你们就算将他千刀万剐,李捕头得不到鹿血酒,满腔怒火不还得发到你们身上吗。” “再者说来,真要是弄死了胡屠户,他的肉铺和积蓄,能落到二位手里吗?以后二位替大人征收税赋,不就少了个老实交税的良民,两位大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二人互相瞧了瞧,曹德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捕头等着鹿血酒孝敬岳母,拿不到鹿血酒,我们兄弟照样没好日子过。” “两位大哥说的鹿血酒,应该不是一般的梅花鹿血吧?” 曹德恍然大悟,难道李捕头对鹿血酒这么上心。 合着不是孝敬亲娘,而是孝敬岳母。 这么一说,倒是也合理了。 没有妻子娘家的帮衬,就凭李老虎的德性,被说当捕头,连当个捕快都不够资格。 官府皂隶明面标价,外围帮闲五十两,衙役一百两,书吏一百五十两。 至于六房典吏,一口价五百两。 捕头同样也是五百两。 “废话,若是普通鹿血酒,还需要我们弟兄出马,你们这等泼皮,帮闲就能弄到,李捕头要的是马鹿心头血酿的鹿血酒。” “难怪二位大哥如此着急,小弟倒是有个办法,既能二位大哥交差,又不至于闹出乱子。” 曹德眼圈一转。 马鹿因头顶生有八对威风凛凛的鹿角,又被老百姓称为八叉鹿。 身长体大,外形酷似马匹,故而得名马鹿。 历朝历代的医术典籍上,都有关于的马鹿入药的详细记载。 不但是入药极品,更被古人视为祥瑞。 鹿有千年寿。 相较于常见的梅花鹿,少见的马鹿又被当地人赋予了一层神秘色彩。 “速速说来,什么办法?” 两名衙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弄死了胡屠户,除了能够出一口恶气,一两银子的好处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反倒还会凭空少了一个收缴苛捐杂税的良民。 “小人倒是知道哪里能够找到马鹿,并且有办法成功取出心头血,炮制药酒。” “你说什么,你还懂这些?!” 两名衙役大吃一惊,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曹德这名街头泼皮。 曹德淡笑道:“二位大哥,我可不是胡屠户,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骗两位。” “好好好,你尽快把马鹿找到,事成之前,我们兄弟重重有赏。” 也不管曹德说得是真是假,反正先让他去一趟再说。 曹德面露难色道:“不瞒二位哥哥,马鹿这种野兽异常狡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无影无踪,而且对气味十分的敏感,想要成事,就只能智取,布置陷阱才能活捉马鹿取血。” “可是布置陷阱,缺了几样重要东西。” “什么东西?” 持刀衙役收刀入鞘,呵斥曹德不许卖关子。 “铜制陷阱小轮。” 曹德用手比划着,说起马鹿力大无穷,寻常陷阱难以困住它,陷阱机关关键部位需要使用铜件,才能确保马鹿挣脱不开。 第23章 两面卖好,一石四鸟 “这东西的名字里有一个铜,想必要用铜石打造,擅自动用铜石,说不定还要让匠人配合,老张,这事不好办啊。” 听完曹德的“小要求”,刚刚收刀入鞘的衙役立刻将同伴拉到一旁。 铜石属于管制品。 寻常百姓仅能接触到铜钱。 至于说广泛流通的铜镜,铜盆,铜壶之类的器皿,真要深究也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朝廷严禁民间交易铜材和铜器。 规定是这么规定的。 实际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马啊老马,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铜石和工匠是你的,还是我的?它们都是官家的东西,李捕头的话,那就是官家的意思!” 衙役老张都快被气笑话了。 李捕头给的是死命令,限期拿不到鹿血酒,二人绝对没好果子吃。 “私自动用在编匠人和铜器,县尊大人会不会降罪,那都是后面的事情,可要是忤逆了李捕头,咱们兄弟隔天就得脱了官衣,回家自己吃自己,几十两买来的肥差,你特么说不要就不要啊!” 说罢,老张看了一眼曹德。 这小子气定神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怎么看,都像有几把刷子。 曹德这类的泼皮无赖别的本事没有。 见风使舵的本领,绝对是毋庸置疑。 敢骗他们,哼! 一个私藏兵器,意图谋反,就能送曹德全家上刑场。 “要不和李捕头商量一下?” 衙役老马还是有点不放心。 “商量个屁!这事要是出了纰漏,李捕头非得宰了咱们不可!” 八字才有了一撇的事情,急匆匆告诉李捕头,成了倒是没啥。 可万一真出的问题呢? 李捕头高高兴兴等着好消息,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和老马这种蠢人一块当差,老张真想问问。 他娘生他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点东西。 “姓曹的,看在往日交情份上,老子信你一回,你留在这里别走,等我们回来。” 拉上呆瓜一般的同伴,老张朝县衙方向狂奔而去。 “凭你们的智商,被曹爷卖了还得给爷爷数钱。” 一石四鸟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曹德溜溜达达走回店里。 除官府和士绅大户,布衣百姓能以弄到铜石。 曹德无奈另辟蹊径,决心用兽骨制造复合弓轮,却没想因缘际会,一场危机带给他这个局外人无数的机缘。 肉铺内气氛凝重,左邻右舍苦口婆心劝说怒气未平的胡屠户。 胡屠户胸脯起伏,当了三十多年的良民,只因不愿交出给老母亲补身体的鹿血酒,就被衙役诬陷为反贼。 天理昭昭,这个世道这没好人活路了! “曹大郎,两位爷走了吗?” 有人探头看向门外。 “你们都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和老胡聊聊。” 曹德向着门后摆了摆手,弯腰放下背后的箩筐。 众人见状不好多问,边走边劝胡屠户忍一时之气,多想想老娘,想想自家的性命。 得罪了这帮如狼似虎的衙役,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别人都说你胡屠户是全县第一大孝子,可在曹爷看来,你反倒是全县第一不孝子,你瞪什么眼,你死了倒是容易,你娘怎么办?即便你们娘俩逃出白石县,天下之大,何处又是你们容身之地?” “你娘年老体衰,病症缠身,你带着老人家亡命天下,你不是逆子,谁又是逆子!” 曹德满脸冷笑地用手点着胡屠户的胸膛。 “天生神力又如何,一块铁能打几个钉子?李捕头手下光是捕快就有四十多人,这还没算府兵,以及愿意给他效力的各家大户的家丁。” “人家勾勾小拇指,蹍死你和弄死一只臭虫有什么区别?你人死鸟朝天,你娘怎么办?信不信,惹急了姓李的,他甚至敢刨了你们家的祖坟,让你死了都不安宁!”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泼的胡屠户全身战栗。 他不怕拼命,更不怕死。 唯独怕连累老母,担上不孝的骂名 曹德话锋一转,吊儿郎当地说道:“算你今天运气好,曹爷帮你把这雷顶下来,不是因为老子稀罕你的两条狗,而是老子敬你是条汉子,我曹德不是孝子,却敬你是个好汉!” 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胡屠户看向曹德的目光也跟着复杂起来。 疑惑,惊讶,还有感动。 “那……那你说这事情应该咋办?这瓶鹿血酒用的是马鹿的心头血,哪怕花再多的银子,也很难弄到第二瓶。” 胡屠户低声下气,好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想要顺利过关,让你娘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就给曹爷老老实实装一回孙子,等一会他们两个回来,给点好处,低声下气赔几句好话,懂了吗?” 随即,曹德说起解决方案, “你有办法狩猎马鹿?!曹大郎,若真能让我家渡过这关,以后你家要是缺肉,随便来我这肉铺拿。” 胡屠户激动得无以复加。 和两名衙役一样,胡屠户也觉得曹德没胆子欺骗二人。 如此一来,事情自然是大有希望。 不仅能保住鹿血酒,还能免却灭门的灾祸。 “曹爷是这种占小便宜的人吗?” 曹德不快道。 “是……不是。” 胡屠户下意识点头,随即连忙改口。 “你要是有心报答,这样吧,曹爷重拾祖上的狩猎本领,往后要是有多余的肉,拿到你这里来卖,你别挑三拣四,故意压价就成了。” “大朗,不管你能不能猎到马鹿,你这份情我胡彪记下了,以后有肉尽管拿来,我保证重金收购,狩猎少不得猎犬帮衬,这两只狗也送你了。” 胡屠承诺曹德以后就算打到一只麻雀,胡家肉铺都会按上等肉的价格收购,并且有多少收多少,表达完对曹德的谢意,他又要将两条疾犬送给曹德充当猎犬。 “此事不急,两条狗先在你家养几天。” 曹德淡淡一笑。 这事关键不在他手里,而在两名衙役的办事效率。 打造青铜部件需要几天时间,将狗留在胡家吃几顿好的,胡屠户届时肯定会拿出大量肉食帮曹德喂养猎犬。 过了半个时辰,两名衙役气喘吁吁跑到胡家肉铺,身后跟着一名背着木箱,同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匠人。 第24章 用官府的铜和人,做自己的复合弓组件 “老东西是县衙手艺最好的铜匠,曹德,速将你布置陷阱需要的铜制小轮说给赵老汉。” 衙役老张喘着粗气,警告赵老汉务必听仔细了。 他和老马已经在胡屠户身上浪费了不少日子,留给二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赵老汉点头如啄米,恭恭敬敬向曹德打听铜制小轮大小几何,要用什么料,最好能给他画张图。 “老胡,有纸笔吗?”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胡屠户主动向两名衙役道歉,转身冲进后院取来记账用的账簿和毛笔。 “陷阱的核心之物名叫机簧,我这就给你画出来。” 拿过胡屠户找来的纸笔,曹德略显笨拙地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结构草图。 铜制小轮虽有一个轮字,但却不是圆形,需要做成扁平的驴蹄状。 材质为铜石,边缘开一道浅槽,大约半个手指深。 “这个结构是用来卡住兽筋,绞成射击猎物的弓弦,这里还要打一个方孔,留着嵌入硬木轴。” 曹德尽可能用言简意赅的语言,介绍偏心轮和方孔轴构造。 改头换面将复合弓组件,变成为用来捕猎马鹿机关组件。 赵老汉仔细看着曹德亲笔勾勒的草图,迟疑道:“敢问曹爷,你说的偏心轮有何作用,小老儿听着还有些糊涂。” 曹德听后倒是也不郁闷。 毕竟。 老头要是能一次就听懂现代的机械构造,这才叫可怕呢。 装成详细解释的模样,没说几句,曹德就会停顿一会。 看似是给赵老汉领悟的时间,实则是临时现编介绍话术。 屋内几个中,除了老匠人赵老汉听得似懂非懂,余下三人皆是一头雾水。 “别的都能粗心,唯独这处连接位置要格外小心,必须仔细打磨,不能有半点毛刺,否则关键时刻机关卡住,纵然马鹿跌入陷阱,我也将前功尽弃,眼睁睁看着马鹿逃出生天。” “老东西,听明白了吗?” 老马见赵老汉时而沉思,时而惊叹,耐心逐渐耗尽。 曹德说得云里雾里,反倒让二人觉得这小子不是随便说说。 口中陷阱机关,真有可能抓住马鹿。 “听懂了,曹爷,能否将这张图交给老汉,老汉今晚细细琢磨,明日就可以开工。” 害怕衙役的何止布衣百姓,身为官府专用匠户的赵老汉同样怕得要死。 即便只听懂了一多半,依旧吹嘘曹德设计的机关鬼斧神工,定能困住猎物。 “别说这些废话,多久能做好?” 不出曹德所料,最着急不是他,而是急于交差的两名衙役。 赵老汉想了想,说道:“浇铸,打磨毛刺,只怕少说也要十天。” “十天?不成!” 老张恶狠狠地说道:“老子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弄不出这玩意,小心你的老骨头。” 老马也不废话,摆出腰刀砍向剁肉的肉案。 威胁赵老汉三天交不了差。 下一刀砍向的位置,就是他的脑袋! “三日,三日之内必然完工。” 赵老汉当场吓尿了裤子,曹德忙用眼神提醒愤怒的胡屠户。 匹夫之勇只会害人害己。 既帮不了旁人,更会连累他和老母亲死于非命。 官府衙役堪比恶鬼。 和他们打交道,千万不能硬碰硬。 “曹德,这几日你准备好其他物件,东西一到,立刻动手捕猎马鹿,事成以后,张爷重重有赏,可要是出了纰漏,你也小心点自己的脑袋。” 老张与老马不忘警告曹德,又一同将目光看向胡屠户。 得了曹德的提醒,胡屠户不情不愿地拿出四贯铜钱赔罪。 又向二人连连赔不是。 “算你识趣。” 握着铜钱,二人推搡着将赵老汉带出门外。 “老胡,总有一天,这世道会变好的。” 留下这句话,曹德迈步走出了胡家肉铺。 …… “夫君,你买这么多猪皮,莫非是要制造皮具?”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回到家里,曹德开始卸货了。 莫要小看这些猪皮,能否成功制造古代版温度计,全在这些肥皮上面。 白雨薇和陆瑶相视一笑,对于曹德三天两头搞出的新玩意,二女已是见怪不怪。 随后,曹德找来充当猎刀的匕首,将猪皮搬运到院子里。 打来一桶清水,使用刀锋仔细刮净脂肪,又用泥沙清理猪皮表面。 忙到天黑,一张成年人手臂长短的猪皮被曹德处理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猪皮又被切成条状晾在通风处。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找出了晾晒了一天的狐狸皮,曹德架起陶罐点火。 放入清水,芒硝,少量黄米浆加热。 “雨薇,小瑶,你们先别忙着准备午饭,夫君给你们露一手绝活。” 将二女招呼到院中观摩,曹德取来昨夜晾晒的干猪皮。 从上往下切成细长条,让白雨薇找来细线系住这条猪皮,又拿出昨夜提前削好长条木杆,尖锐的一头刺入土里。 “夫君,你这是何意啊?” 白雨薇满脸好奇,只见曹德将木杆刺入陶罐旁边,又将猪皮吊在木杆上方。 “我们曹家祖传一手独特的硝皮手段,不用冷水,而是用热水硝制,猪皮会因为下方罐子里的水温变化,一点点发生扭曲变形,当猪皮边缘微微卷起,说明水温刚刚合适。” 曹德现场言传身教,培养一妻一妾成为助手,提醒二女仔细观察上方猪皮的卷曲变化。 其实,最好的温度计材料不是猪皮,而是鱿鱼。 只可惜这里是北地。 别说鱿鱼,活鱼都看不到几条。 唯有退而求其次,用猪皮测试温度。 陶罐里硝水温度低,硝液就无法有效渗透皮毛。 而一旦温度过高,又会导致皮毛受损。 用来御寒的野兽毛发大量脱落,就会变成光滑无毛的废皮。 白雨薇和陆瑶似懂非懂,严格按照曹德的指示盯着猪皮变化。 时间来到傍晚,二女初步理解了曹德想要表达的意思。 “曹家大朗在家吗?” 陪着娇妻美妾做好晚饭,曹德冷不防听到门外有人叫自己。 “等一下!” 白雨薇下意识要去开门,却被曹德一把按住,冲着二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门外声音十分陌生,显然不是村里人和熟人。 第25章 月黑杀人夜,山贼爆金币 “曹大郎,你在家吗?某家不是坏人,有要事找你,才会深夜来访。” 院外站着一名獐头鼠目的精瘦汉子,透过窗户看到屋中亮着烛光,开口表明自己不是歹人。 曹德透过门缝观察情况,发觉此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谁啊?” 装成被人搅了清梦的不耐烦模样,曹德骂骂咧咧询问来人身份。 “曹大郎莫气,我是高师爷手下轿夫,他老人家有几句话让我捎给你,劳烦你出来一下。” “等着。” 听到高师爷的名字,曹德脸色瞬间阴沉。 倘若对方不说是轿夫,曹德未必起疑心。 偏要给自己找一个轿夫的身份。 古代轿夫常年用腿部发力,小腿结实,筋络明显。 反观屋外这个精瘦汉子。 双腿和双手一样干瘦!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去,我不回来,你们绝对不能开门!” 说完,曹德怀揣匕首走出家门。 “这位大哥,敢问高师爷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曹德换上一张笑脸,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是否有他的同伙。 “事关机密,曹大郎,你谁我来。” 精瘦汉子故弄玄虚,招呼曹德去没人的地方详谈。 暗讽曹德果真是个无脑的匹夫。 随便忽悠忽悠,他就信以为真。 “好吧,大哥头前带路。” 曹德点点头,不动声色跟在男人身后。 刚走出白石村,眼力超群的曹德立马发现问题。 前方树林边缘,隐约能够看到了三个人影。 “呜!” 危机显现,曹德二话不说捂住男人口鼻,匕首狠狠刺入体内。 手腕用力搅动匕首。 精瘦汉子想要奋力挣扎,全身使不上任何力气。 眼见精瘦汉子无力地滑倒在地上,曹德没有任何犹豫,挥刀割断此人喉咙。 摸了摸对方衣裳,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引蛇出洞,趁夜下手! “都小点声,千万不能让曹德发觉。” “谢爷您就放心吧,害人性命这种事情,咱们兄弟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咱们有四个人,曹德只有一个,杀他就和杀鸡宰羊一样容易。” “对了谢爷,大当家让您找的宝贝到底是啥啊,能不能让我们兄弟看看眼界?” 树林里头,三名男子手持武器小声嘀咕。 一想到弟弟死于曹德之手,谢大便恨不屠了曹家满门。 可恨丁员外再三交代,可以将曹德千刀万剐,但绝对不能伤了曹德的娘子白雨薇。 不但不能伤。 更不能让白雨薇受到任何惊吓。 想来想去,只能将曹德骗出来,选在村外动手弄死她。 “先忙正事,弄死了曹德,有的是时间给一饱眼福。” 谢大低声叮嘱二人动手干脆一些。 曹德奸诈如鬼,万一发狠拉人当垫背就麻烦了。 另一边,曹德匍匐身子顺着草丛爬过去,清楚地听到三人的对话。 “原来是那个死鬼的哥哥,好一招借刀杀人,不敢得罪高师爷,就派恶奴的哥哥找我报仇。” 曹德紧皱眉头分析敌我局势。 敌众我寡,并且对方有备而来,直接硬拼把握不大。 曹德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刚刚缴获的短刀。 谁说匕首只能近身格斗。 “啊的!” 林子里的谢大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痛得倒地不起。 心口位置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给我弄死曹德!!!” 心知被曹德看出端倪,谢大撕心裂肺地下令动手。 两名被他叫来配合行动的山贼先是一愣,立刻搜索曹德的藏身处。 利用地形,夜色,视力等优势,曹德不断变换位置。 带着二人兜了一会圈子,曹德突然从暗处现身。 短刀毫不犹豫地砍向一名山贼的脑袋。 “噗!” 鲜血喷了一脸,曹德来不得做任何擦拭,用力投掷手里的短刀。 听到惨叫声的另一名山贼刚刚回头,短刀迎面劈向面门。 两名倒霉的山贼倒在了血泊中,曹德走过去拔下短刀,一步步逼向胸前中刀的谢大。 “饶命啊!是丁员外……是丁员外让我杀你,他看上你家娘子的生辰八字了,算命先生说娶了你娘子,丁员外就能生儿子。” 谢大为了活命,主动交代为何引诱曹德进入陷阱。 “听你们的对话,应该没少干杀人害命的事情,杀人者,人杀之,别怪老子心狠。” 秉承着斩草除根的原则,曹德挥刀砍杀谢大。 干脆利落,不留任何麻烦。 “唉。” 彻底安全以后,曹德喘着粗气坐下休息。 看似战斗没花多长时间,事实也的确如此。 原主不争气的身子骨,短时间内依旧难以适应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休息了片刻,曹德一脸邪魅地站了起来。 差点忘了开宝盒。 从几人的对话里,曹德不难听出他们都不是普通恶霸,地痞。 很可能是拦路抢劫的绿林强盗。 既然是“绿林好汉”,身上怎么也得有点钱财吧。 果不其然。 谢大身上有一只钱袋,里面放着几两碎银和一张十两银票。 看样子,银票是丁文龙给的定金。 另外两名山贼身上也有收获。 除了碎银和铜钱,还有一瓶金疮药。 “丁文龙你可真大方,老子向你借了二两银子,为了杀我,拿出十两银子当定金,曹爷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几人身上的银子和铜钱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十五两,比他卖掉金胆的收入也是不遑多让。 搜刮完银子,曹德又打开了谢大身上的一只小布包。 “卧槽,这伙山贼怎么会有它?!” 打开一瞧,曹德大惊失色。 布包里赫然装着几块黄色的硫磺。 木炭不是管制品,硝石同样也不是。 硫磺却是一等一的管制品。 私藏硫磺的罪过,甚至超过私藏铜石。 百姓私藏硫磺超过一斤,仗一百,流放三千里。 超过三斤形同谋反,处以绞刑。 掂了掂面前的几块硫磺分量,最好也有两斤。 介乎于半死不活之间。 “坏了,谢大手里硫磺肯定不是他个人,搞不好给山贼准备的行凶之物,一旦发觉硫磺不见了,这帮混蛋肯定要调查原委。” 曹德紧锁眉头,爆金币的喜悦逐渐散去。 只怕是用不了多久,山贼就会找到白石村。 第26章 携犬狩猎 望着手里烫手的“硫磺”,曹德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山里土匪收集硫磺是为了打造火药。 聚众造反,攻城略城吗? 仔细想想,曹德又觉得不太可能。 附近确实有不少土匪,但是人数不多。 最多的一伙聚众狼牙岭为匪,人数三四十。 正是谢大所在的匪窝。 人数和县里的衙役差不多。 除非有人登高一呼,将其他土匪聚拢在一起,才有可能对抗官府。 具体目的不详。 唯有一件事情十分要命,谢大是搜集硫磺的关键人物。 谢大一伙人带着硫磺人间蒸发。 山寨土匪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曹德狠下一条心,决定斩草除根。 既然土匪需要硫磺,不久以后便将此物还给他们。 同时。 额外送上硝石,木炭,将他们全都给轰上天! 打定了主意,曹德开始处理尸体。 将几具尸体一一扛到山里,抛入了野兽出没的位置。 回到现场进行二次清理,抹去所有搏斗过的痕迹。 万幸。 其中一名土匪深夜进村,刻意躲着村里人。 不用担心村里人议论此事。 时间来到第三天,衙役老张一个人来到青石村,将一包沉甸甸的青铜零件丢给曹德。 复合弓的动轮,定轮,扳机组一应俱全。 虽然做工粗糙,也算是难得了。 有了这些东西,简易版复合弓算是完成了大半。 “东西给你了,立刻进山狩猎,除了鹿血,其他东西也要交给李捕头。” 老张恶狠狠的狮子大张口。 马鹿全身都是宝,可不能便宜曹德这个臭泼皮。 “张哥放心,小弟岂是不懂事的人。” 曹德脸上带笑。 心里暗骂这群狗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机会成熟。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老张见曹德还算恭顺,鼻孔朝天地冷哼了一声,警告几句迈步离去。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重要物件,曹德小心地将它们藏在家中。 转头又去了一趟县里,去找寄养在胡彪家里的猎犬。 形势危急。 两条猎犬除了能帮曹德狩猎,还能看家护院, 一切准备就绪,曹德带上猎刀,弓箭,绳索等狩猎工具。 出门前,曹德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白雨薇和陆瑶,沉声道:“快则一天,慢则两天我就会回来,你们守好家,千万不要夜间出门。” “夫君一路小心。” 白雨薇将装有干粮的布包递给曹德,依依不舍目送夫君进山。 来到山中,两条细犬摇着尾巴,兴奋地吐着舌头。 “马鹿喜食啃食嫩枝,树皮这些东西,活动范围集中在灌木丛和溪流附近,按照这个方向去找,问题应该不大。” 回忆着马鹿的生活习惯,曹德目光望向茫茫大山,拍了拍两条细犬的脑袋,带领它们向山中溪流位置出发。 走了大半个时辰,曹德敏锐地发现了马鹿遗留下的脚印。 从痕迹上来看,马鹿不久之前才从这里路过,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天。 两只细犬似乎也嗅到了猎物的气味,情绪变得有些焦躁。 循着脚印往前走,地面的粪便,找到啃食的嫩枝都在显示方向没有错。 通过粪便的干燥程度判断方位,曹德随即驱赶猎犬嗅着味道寻找马鹿。 本次狩猎不在于能不能猎杀马鹿,而是要生擒活捉。 活鹿的心头血,才能酿制上等的鹿血酒。 一旦将马鹿击杀,等于任务失败。 傍晚,曹德突然停下脚步,随即趴在地上听着地面的声音。 前方不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响动。 一片灌木丛后面,一头成年马鹿低头觅食。 “汪汪汪……” 忽然,四周响起犬吠,马鹿转身就要跑。 曹德见状猛地吹了声口哨,两只猎犬开始左右围攻马鹿。 一头细狗直扑马鹿正面,另外一只猎犬绕到侧面进攻。 趁着马鹿挣扎的间隙。 曹德奋力冲过去,拔出猎刀狠狠砸在马鹿头部。 嘭的一声,马鹿头晕目眩地跪在地上。 不给马鹿任何反抗的机会,曹德伸手扼住马鹿喉咙。 两条猎犬配合曹德撕咬马鹿。 反正这只马鹿要落到官府手里,皮子破损也和曹德没关系。 不是自己的东西,捕猎自不会心疼,更不会小心。 一切都以效率为主。 片刻后,马鹿浑身被五花大绑。 “走了。” 看着立了大功的两条细犬,曹德面带微笑地招呼它们出山。 但凡衙役给曹德留点战利品。 他都不会用粗暴的方式捕猎马鹿。 一大早归家,曹德顾不上和娇妻美妾腻歪,当机立断开刀放血。 …… “好好好,你这泼皮总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再次见到曹德,衙役老张和老马笑得合不拢嘴。 曹德不但带来了一坛鹿血,还将整只马鹿用牛车运来。 有孝心,当真是有孝心! 交了差事,曹德赶着牛车去药铺还车。 打算买点木炭,制作火药。 “曹大郎,请留步!” 刚刚走出悬壶堂,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曹德回头一瞧,不由得暗暗发笑。 喊他的赫然是胡屠户。 “老胡,你这是专门等我?” 曹德走过去笑问道。 “我听说你今天赶着牛车送了一头鹿去衙门,说明你交了差,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请你喝酒。” 胡彪拉住曹德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自家肉铺拽。 对方天生神力,曹德还真拗不过他。 加上有意结交,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去了。 胡彪的家就在肉铺后院。 别看是杀猪宰羊之辈,家里收拾得颇为干净。 胡母见了曹德更是千恩万谢,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将一块五花肉炖得香气四溢,帮着儿子答谢曹德的救命之恩。 酒是当地烈酒,一口下去好似吞了火炭。 几碗酒下肚,胡彪半醉半醒地打开话匣子,叹气道:“曹大郎,我胡彪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第一个,有本事讲义气,不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衙役。” 说罢,胡彪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眼下这个世道只有老实人受欺负,老子本本分分地杀猪宰羊伺候老母,从不欺行霸市,更不会仗势欺人,可恨衙役和恶霸,就连山贼也要天天欺负老实人!” 胡彪越说越激动,口中提到他这肉铺除了要给官府缴纳苛捐杂税,更要定期给山贼上供,曹德心头猛地一动。 第27章 酒后发疯,是条汉子 “有权有势就能随意拿捏我们这些布衣百姓,你说说,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酒入愁肠,胡彪更加口无遮拦。 大骂世道不公,老天爷只护坏人,不保好人。 要不是有老母亲需要侍奉,胡彪绝对要杀光欺负他的恶霸,官差和土匪。 “彪儿,莫要胡说八道。” 胡母连连咳嗽示意。 今天是感谢宴,说这些话只会败了曹德的兴致。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月,一句话说错了就有可能没命。 “娘,孩子那句话说错了,狼牙岭的那群土匪,难道不该死吗!!!” 胡彪先骂官府衙役,又骂欺压百姓的当地豪强士绅。 “狼牙岭那帮杂碎隔三岔五就来收保护费,老子不给,他们就威胁砸铺子,烧我家的房子,官府除了收钱什么都不管,当真是可恨!” 话音落下,胡彪猛地站起来,指着曹德质问道:“曹大郎,你莫要装聋作哑,这世道是不是不让人活了!” 曹德摇摇头。 这让他怎么说。 刚被衙役老马和老张贪掉了捕来的整头马鹿,别说胡彪恨他们。 曹德更恨不得将这些贪官污吏,衙役恶霸统统杀绝。 可凡事都要徐徐图之。 想要一鸣惊人,前提是要有三年不鸣的心机。 酒气上头的胡彪见曹德沉默不说话,忽然拉起曹德往院子中间走。 “都说你能打,来,跟老子比画比画,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收拾丁文龙家的那几个废物。” “老胡,你喝醉了。” 曹德紧皱眉头挣开胡彪的手。 若是平时,胡彪肯定不会和曹德动手。 偏偏。 老小子喝得七荤八素,脑袋里全都是酒气。 下手没轻没重。 曹德的这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体能,可是扛不住几下。 “你这个泼皮也看不起我,我和你拼了!” 胡彪大吼一声,一拳打向曹德面门。 曹德暗道一声倒霉。 拳头即将击中曹德的一瞬间,只见曹德身体微微避开,伸手扣住胡彪的手腕。 右脚用力轻轻移动。 采用四两拨千斤的办法,暂时击倒酒气熏天的胡彪。 “嘭!” 胡彪脚下又是一空,身躯重重摔在了地上。 “彪儿,你怎么样了?” 胡母隔着窗户看到胡彪与曹德动手,急忙从里屋跑出来查看儿子伤情。 “娘,我没事。” 胡彪跌跌撞撞站起来,冲着老母亲嘿嘿傻笑。 “你个混账东西好大的胆子,曹大郎是咱家恩人,灌了点马尿就敢对恩人动手,我打死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得知儿子没受伤,老太太抬手就打。 自小生得皮糙肉厚,想必也没啥大事。 话是这么说。 耍酒疯找恩人的麻烦,这可不是胡家的家风。 “娘亲恕罪,孩子错了,孩子喝多糊涂了,曹大郎,你快劝劝我娘啊!” 胡彪抱头鼠窜,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老母亲动手。 曹德见状只能上前拦住胡母,主动给了胡彪一个台阶。 “伯母息怒,胡哥是性情中人,酒后与我切磋助兴,随便玩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彪儿,你看看人家曹大郎,以后都多他走动走动。” 胡母本就没想打儿子,看曹德没有生气,自然也就不再追打胡彪。 送老母亲回屋休息,胡彪满脸愧色,酒气也醒了大半。 经常和人动手,胡彪也有几分眼力。 干巴瘦的曹德能够将他击倒,用的肯定是巧劲。 真要对付他。 胡彪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着。 “我是个粗人,你别往心里去。” 胡彪单膝下跪赔罪,解释这几天被山贼勒索,又遇上衙役故意找茬,这才会多喝了几杯,导致酒后无德。 曹德搀扶起胡彪,压低声音道:“老胡,你说遭遇山贼勒索,我多问一句,勒索你的山贼是不是狼牙岭的那帮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胡彪气冲冲地说起这桩糟心事。 官府不敢对付山贼,山贼也很少来官府管辖的县城。 不过凡事无绝对。 山贼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 此地穷乡僻壤,少有商队经过,打劫平民百姓又赚不了几个钱。 因此,不少山贼将敛财的手伸向了县里商户。 胡家肉铺童叟无欺,远近闻名,自然而然成了山贼的眼中肥肉。 狼牙岭大当家独眼狼屡次三番派人进城勒索。 不是让胡彪给山贼送银子。 就是找他讨要烈酒,布匹,荤油等生活用品。 “曹大郎,你问起狼牙岭的山贼,莫非你也被他们勒索了?” 胡彪性格耿直,不代表他没脑子。 见曹德似乎对狼牙岭的事情很关注,胡彪猜测曹德应该不是很随便打听。 “唉,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打听他们的消息,并非是被他们勒索,而是这群山贼想要我的脑袋。” 曹德主动坦白干掉谢大这件事。 又说起谢大受丁文龙唆使报仇,他死了,狼牙岭山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天呐,没想到你也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得知曹德以一敌四,将谢大一伙人全都给宰了,胡彪又惊又佩。 “那帮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曹大郎,你可要多加小心。” 曹德叹了口气,表情忧虑道:“正因如此,我才会向你打听狼牙岭的情况,我在明,他们在暗,世上岂有天天防贼的道理,老胡,既然你认识他们,能否帮我留意一下狼牙岭最近的动静,也好让我提前有个准备。” 胡彪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道:“你是我家的恩人,有本事弄死这些恶人,老子服你敬你!既然要干,那就索性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你是说先发制人?” 曹德不动声色道。 “没错,全都弄死!” 胡彪回头看向母亲的房间,低声道:“他们让我这两天筹措十坛美酒,再给他们预备五斤官盐,送到山寨供众匪享用。” “到时候,咱们在酒里下点砒霜,神不知鬼不觉弄死这帮恶徒,既能免了你的灾祸,还能给老子出气,更能为百姓们除掉这些两条腿的畜生,你看如何?” 曹德倒吸一口凉气。 看似莽撞的屠户,竟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不过也好。 人不狠站不稳,这个办法正合曹德的心意。 倘若胡彪只是个没脑子莽夫。 曹德可以用他,但绝不会当成心腹。 第28章 既有樊哙之勇,又有张飞之短 “砒霜下毒只怕风险不小。” 曹德故意试探道:“万一不能毒死全部的山贼,死的可就是咱们兄弟了。” 胡彪闻言挠了挠头,没底气地说道:“应该不会毒不死吧。” 曹德苦笑连连,刚夸胡屠夫有些心机,马上就漏了底。 合着是只想动手。 根本没考虑过需不需要应急方案。 第一套方案失败,要留几个后手。 “无论下毒成功与否,只要有一个山贼跑掉,就会猜到是你在酒肉里下毒,若用这件事威胁你,或者将消息卖给和你有仇的人家,岂不是前门驱狼,后门招虎。” “这这这……” 胡彪吓得半死,差点犯下大错。 狼牙岭这群畜生既不是盗亦有道的侠盗,更不是祸不及家人的好汉。 “大朗,你主意多,我都听你的,怎么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彻底没了主意的胡彪主动向曹德问计。 不知不觉,曹德成了主心骨。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干干净净,如此这般,方才能万无一失。” 曹德凑到胡彪耳旁,说起他的里应外合之计。 胡彪恨山贼入骨,曹德则是惦记着这帮山贼的财物。 到了约定的日子,胡彪多送一些上等酒肉。 借口求狼牙岭帮他对付一个人,先吃后说。 吃了胡彪的酒肉,山贼也没办法拒绝他的恳求。 看似荒诞,却又十分贴合胡彪的性格。 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 至于曹德。 当日冒充胡屠户的表弟,帮他一块将酒肉拿上山。 见过曹德山贼全都死了,匪窝里没人认识他。 胡彪听后眼前一亮,连连称赞道:“有好酒好肉送上门,他们肯定会上钩,众山贼唯恐自己少吃一口,必然会蜂拥而来,只留下少量山贼放哨,巡逻。” “你在外面动手除了他们,我在里头下毒,咱们里应外合,他们在劫难逃!” “记住,千万不要手软,堵住门见一个杀一个,将他们全部留在山上。” 曹德说道。 胡彪用力点头,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们就两个人,狼牙岭可有三四十号土匪。” “他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兵器自然要放到一旁,一群乌合之众没了头领,也就成了一盘散沙,懂了吗?” “懂了。” 胡彪语气狠绝道:“我和我娘的性命全都交到你手里了,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 曹德露出满意笑容。 随即,二人仔细研究狼牙岭的地形,岗哨布置。 胡彪负责听,曹德负责制定战术。 穿越这么久,终于能够一展所长。 曹德的主要本领从不是打猎,硝皮子。 而是战术安排,敌后作战,小部队袭击。 除了战术,工具也不能疏忽。 砒霜乃是剧毒之物,各家药店都要登记买主。 下毒是以少胜多的关键,但不能用砒霜当工具。 相比于砒霜,另外一种毒药更加稳妥,也更隐秘。 乌头草。 毒性大,见效快,与味道呛人的砒霜比起来,乌头毒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百兽岭外围,便有这种草。 “此事需万分小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曹德叮嘱道。 胡彪拍着胸脯保证道:“若有泄露,就让我天诛地灭,永世不得托生为人。” 见胡彪发下毒誓,曹德再三叮嘱行动之前切勿饮酒。 经过了刚才的一幕,曹德隐隐觉得胡彪既有樊哙之勇,恐怕还有张飞好酒的毛病。 月上中天,曹德本想告辞离去,架不住胡家母子的再三挽留。 索性留下住了一夜,天亮以后再回青石村。 也是巧了,乌头草的生长位置与马鹿的栖息地相同。 常见于灌木丛和小溪边。 刚刚进村,一阵争吵声引起了曹德的注意。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偏让他见到了一个熟人。 此刻,村里白寡妇家的小院外聚了不少村里人。 “你这孩子太不听话,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一早又改了主意,我是你表叔,还能害你不成,隔壁县大户张老爷家财万贯,为人和善,听说你会照顾人,这才让表叔过来说和这件事情。” “你男人和公婆全都被山贼杀了,你爹你娘也早早饿死,独留你一个活在世上,不去大户人家当小妾,你还想当正妻不成。” 院子里站着一名俏丽的小媳妇。 对面是一老一少两名陌生人。 “娘,丫丫不让你走。” 说话间,一名骨瘦嶙峋的小姑娘,跑出来抱住女子的小腿。 见此一幕,老男人脸色阴沉,骂道:“你这赔钱的东西,早知道这么没良心,当初就该连你一块被山贼杀了。” 周围村妇面露不忍,却无一人出口帮腔。 白寡妇是外村人。 八年前,被她爹娘以三斤粟米的价格,卖给白家当媳妇。 红颜薄命,刚生下闺女丫丫不久,去县城赶集的男人和公婆,全都被山贼杀害了。 看她们娘俩可怜,村里人平常多有照顾。 昨天下午,自称白寡妇表叔的男人进了村。 身后跟着跟班,看样子不像一般百姓。 “表叔莫要生气,不是奴家不识抬举,可怜我闺女丫丫才七岁,我要是走了,她可怎么办啊。” 白寡妇泪眼婆娑地乞求表叔不要逼她。 孩子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原想着嫁给大户人家当妾,站稳脚跟再将闺女接过去。 没承想今早准备行囊,听隔壁妇人说这事绝无可能。 大户人家不养闲人,更不可能允许一个拖油瓶进家门。 不能接女儿过去,白寡妇只得回了这件事。 人群外,曹德冷眼旁观。 眼前的表叔他不认识,旁边的青年倒是见过一面。 隔壁县城怡红院的龟公,陈二。 有一回为了躲债,曹德跑到隔壁县暂避一段日子。 正巧在怡红院门口碰到这个人。 龟公陪着一个所谓的表叔来到青石村,劝有几分姿色的寡妇去给大户人家当小妾。 这其中的原委,曹德不用猜也知道。 “哟,这是哪来的贵人,穿戴不凡啊。” 闻听此言,白寡妇的表叔和陈二循着声音看去。 “敢问这位小哥有何贵干?” 曹德没有理会老男人,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陈二。 “这位兄弟好生面熟,莫不是怡红院的陈二哥。” 随着怡红院三个字被曹德当众讲出来,四周乡亲一阵哗然。 怡红院是什么地方,听名字也能猜到几分。 如果陈二是龟公,白寡妇这位穿着绸缎的表亲,很可能就是人牙子! 二人那是要将白寡妇嫁给大户当小妾。 分明是要将她卖到青楼。 第29章 青石村守护神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白寡妇的表叔又惊又怒,大骂曹德冤枉好人。 这里没有龟公,陈二只是他的随从。 至于他自己,更不是人牙子。 曹德冷笑道:“既然你说曹爷冤枉你,也罢,县衙的几位差爷都是我朋友,不如请他们过来主持公道,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乡亲们又开始低声议论。 这两天,确实有衙役来过青石村寻找曹德。 加上曹德的泼皮身份,认识个别衙役也不奇怪。 “陈二兄弟,你说呢?” 曹德玩味道。 “你……” 陈二额头直冒冷汗,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能买到白寡妇自然再好不过,买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可一旦被点破身份,甚至引来衙役,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毕竟。 怡红院不在当地,本地衙役可不会给他一点情面。 “老东西,你也是个人了!” 陈二前脚刚跑,曹德抬脚狠狠体现自称白寡妇表叔的男人。 “表叔,你……你你你……” 白寡妇被眼前一连串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打死她也想不到,亲人会是人牙子。 更想不到,自己的命已经够苦了。 表叔还要推她入火坑。 “该死的畜生,还愣着干什么,打死这个人牙子!”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老村长带人赶来。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 别人的家务事,家里族老管不着。 可要是有人侵犯了村里的利益,打死都算是轻的。 人命贱如狗,村规才是王法。 人牙子带着龟公来青石村骗人坑人。 这事要是不管,青石村往后也就没脸见人了。 “都别过来!” 白寡妇的表叔忽然摸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威胁众人滚开。 谁敢动他。 他就弄死这个人。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里面的牙,说的就是人牙子。 拐卖良家妇女是死罪,要被判绞刑。 纵然官府无能,无力管这些破事。 可要是落到村里人手里,同样难逃一死。 “呦呵,敢在曹爷面前动刀子,胆子不小啊。” 不用于紧张后退的一众村民,曹德非但不退,反而是吊儿郎当地走向手持匕首的人牙子。 “张爷,您来得正好,这里有个人牙子,不但拐卖良家妇女,还敢持械威胁我等良民。” 忽然,曹德冲着男人背后高声大喊。 白寡妇的表叔猛地转头。 后面只有村民,再无其他人出现。 “坏了!” 人牙子心知中计,曹德已经近在咫尺。 动作快如闪电一般地踢飞了人牙子手里的匕首。 下一秒,曹德扣住对方胳膊,不动声色使出关节技。 “嗷”的一声惨叫,曹德直接拧断了对方的手骨。 膝盖狠狠顶到此人腹部,痛得人牙子胆汁都吐了出来。 “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不用不敢,你已经没机会继续犯错了。” 一脚踩在对方身上,曹德面无表情道:“你敢来老子的地盘坑人害人,老子就能让你来得了,走不了。” 说完,曹德捡起地上匕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白寡妇。 “白寡妇,别说曹爷不讲情面,此人口口声声说你爹娘是饿死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怕只有他知道,连亲人都能卖,这种人比野兽还要狠辣,乌鸦尚且知道反哺,你这所谓的表叔,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除恶务尽是曹德的做人原则,碰上主动跳出来给他当垫脚石的玩意,更没理由就这么放了。 一股鲜血而出。 地上男人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死在了大家眼前。 四周一片死寂。 不是不相信曹德敢杀人,而是想不到曹德会为村里人主持公道。 望着手刃人牙子的曹德,众人心里百感交集。 白寡妇拉着女儿丫丫,忽然对着曹德跪了下来,泣不成声道:“多谢曹爷救命之恩,我不恨你。” “你恨我也无妨,老子杀他不是为了谁,单纯就是看他不爽快。” 曹德丢掉染血的匕首,踢了踢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曹大郎,好样的。” “村里有你护着,我看谁还敢来撒野。” “大朗,以前大伙错怪你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少女子纷纷向曹德投去感激的目光,相较于男子,村中妇女对人牙子可谓是又怕有恨。 曹德伸手搀扶白寡妇母女,目光扫过心情各异的乡亲们。 “曹爷做事从来都是凭心情,你们也不用谢我,自古以来本乡本土出了事,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一个村的人哪怕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那也是咱们青石村自己的事情,外人跑来撒野,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别觉得曹爷这么说,就一定要护着你们,谁敢打着老子的旗号在外头惹是生非,给老子和其他乡亲们添麻烦,哼!” 众乡亲连连点头。 今天的曹德太不一样了。 就连一直想将曹德逐出青石村的老村长和几名村老,也觉得这番话话糙理不糙。 曹德话锋一转道:“你们这些平日里嫌弃老子的人,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这年月想不被人欺负,想要过几天好日子,靠的是啥?” “拳头。” 人群中,石小勇大声喊道。 “错了,是抱团取暖,同气连枝,你小子只有两只拳头,如果欺负你的人有三四个,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是这么多手。” 趁此机会,曹德开始进行大范围“洗脑”。 古时的村庄里既有抱团取暖的生存法则,又有着自扫门前雪的小聪明。 借着这件事情,曹德质问众乡亲。 若是自己没有恰好回来,白寡妇是不是这辈子毁了? 众人听后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眼神闪烁。 “人牙子和青楼龟公为啥不去别的村找麻烦,非得来咱们青石村,仅仅因为白寡妇是他的亲属吗?归根结底,还不是觉得咱们好欺负,大伙是一盘散沙,事情暴露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一边讽刺村里人胆怯不团结,曹德一边走到老村长面前。 “老村长,你老人家见多识广,曹爷问你一句,如果是土匪下来抢粮,咱们咋办?” 闻听此言,老村长动了动嘴唇。 “还能咋办,任人宰割。” 第30章 人牙子的恶,曹大郎的德 “咱们村里如果都是女流之辈,任人宰割也就算了,你们这帮男丁壮汉,都是婆娘不成!天天只会骂曹爷好勇斗狠,不务正业,你们自己呢?” 众男丁想要反驳,又觉得脸上挂不住。 曹德骂得没错。 看到人牙子亮出刀子,大家吓得连连后退,胆怯的的确不像男人。 唯独曹德走了过去,并且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人牙子。 “想要在这狗日的世道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就得抱团取暖,一致对外,人牙子能来村里骗白寡妇入火坑,明天就能来村里拐骗更多良家妇女,继续自扫门前雪,就等着被人家一块块剁了喂狗吧。” “往后眼睛放亮点,胆子大一点,看到有生面孔在村外转悠,赶紧通报一声,谁家要是被欺负了别忍气吞声,一块对付那些恶人才能活命。” 不等众人反应,曹德指着石小勇几个青年,让他们将人牙子的尸体丢到山里喂狗。 莫让这种东西,玷辱了青石村的土地。 “热闹看完了该干啥干啥。” 曹德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众人各回各家。 “曹德这厮真的变了,说的话虽然难听,却不像以前那样无耻了。” “唉,话糙理不糙啊,咱们想活下去,真得拧成一股绳。” “以后村里有事,我看应该多找曹德商量商量。” “有他守着咱们村,也不算什么坏事。” 曹德前脚刚走,村民们交头接耳。 感觉村里有个六亲不认的土霸王,未必是坏事。 另一边。 曹德刚一进门,娇妻美妾就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一路辛苦了。” 白雨薇主动递来打湿的毛巾给曹德擦拭汗水,眼中满是关切。 “夫君,隔壁王大娘刚刚说你识破了人牙子诡计,还将人给杀了,奴家替那些受害的姐妹和孩童,谢夫君的恩德了。” 陆瑶行了个万福,由衷地庆幸遇到良人。 人牙子的恶,不仅因为他们拐卖良家妇女。 就连孩童,这些人也不放过。 采生折割四个字,道尽了人牙子死不足惜。 将孩童四肢打断,逼迫他们乞讨要钱。 乡下地方难得一见,城里随处可见。 因此,陆瑶比白雨薇更清楚人牙子可恶和该死。 “区区小事,算不得什么。” 被娇妻美妾一脸崇拜地伺候着,曹德得意嘴角比AK还要拿压。 白雨薇细心帮曹德拍打身上的尘土,柔声道:“夫君此举等于是积德行善,菩萨一定会保佑夫君。” “嘿嘿嘿,既然有菩萨保佑,夫君今天肯定能一举夺魁。”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一把抱起小娇妻,冲着陆瑶使了个眼色。 快成老夫老妻的陆瑶依旧是满脸羞涩,主动关了门,陪着二人一块走进卧房。 一番云雨鏖战,时间来到了下午。 二女瘫软如泥,暂时下不了炕。 曹德索性去山里寻找乌头,顺便弄点山珍给二女补补身体。 纵有耕不坏的地。 也得定期施肥不是。 晚上回来,顺手进行最后硝制工艺。 对狐狸皮进行刮软,梳理。 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几株乌头草出现在曹德眼前。 人知道乌头草有剧毒,山里的野兽同样如此。 附近随处可以看到食草动物觅食的痕迹,唯独这些乌头草毫发无损。 “曹大郎,你在这里吗?” 正当曹德小心采摘乌头之际,身后猛地传来脚步声。 “谁!” 曹德条件反射似的掏出猎刀护身。 “别动手,是我。” 伴随着怯生生的声音,石小勇出现在曹德面前。 “有事?” 见不是歹人,曹德扭头继续忙着采摘乌头。 “曹大郎,我想跟你学本事,学打猎,还要学打架,像你白天那样锄强扶弱。” “你说啥?锄强扶弱?” 曹德回头再次看向石小勇。 这孩子脑袋进水了吧。 当日碰到三名溃兵,石小勇裤子都吓尿了,现在却说和曹德学本事,往后锄强扶弱。 啧啧啧。 石木匠宠着这孩子,未必是啥好事。 石小勇重重点头,正色说道:“我不想受欺负,也不想别人欺负我爹我娘,求你收我为徒吧。” 话音落下,石小勇叩头便拜。 击杀溃兵,捕猎狐仙,拆穿人牙子的真面目。 一桩桩一件件,相当于在石小勇心里种下了崇拜的种子。 “我可是个泼皮,给我当弟子,小心你们家名声不保。” “我不在乎。” 石小勇颇有一些死心眼,只要能学到有本事,别人骂成是小泼皮也没啥。 别的都是假的,能耐才是真的。 看到石小勇态度坚决,曹德收好采摘下来的乌头,起身走到石小勇面前。 “想和曹爷学本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爹的木匠手艺你学了几成?” 事发突然,曹德立刻想到了打造复合弓的最后几个流程。 木匠和皮匠,也该上场了。 石小勇连忙说道:“我跟我爹学了多年手艺,刨凿锯磨样样在行,你家里是不是要打造家具?我这就帮你干活。” “不是家具,而是弓箭,一码归一码,老子不欠别人人情,也不愿别人欠我人情,你家人帮我做弓,我给你算工钱,顺便教你点本事,你觉得行不行?” 曹德不需要无能的小弟,需要的是看得着的利益,有本事的帮手。 对待几个孤儿如此,结交屠户胡彪亦是如此。 石小勇有木匠底子,心思单纯。 是优点,也是缺点。 听到曹德要做弓箭,石小勇满口答应帮忙。 先回去说服他爹,再去说服舅舅李皮匠。 曹德也不客气,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去找他们吧,等他们什么时候同意,你们一家几口一块来家里找我。” “好!” 石小勇欢天喜地转身向村子里跑。 看着石小勇毫无戒心的欢喜模样,曹德不由得摇头苦笑。 距离上交皮毛还剩一日。 石木匠带着儿子,妻弟,傍晚来到曹家。 示意白雨薇去开门,曹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屋里没动。 “曹大郎,打扰你休息了。” 石木匠赔着笑脸把一条五花肉放在桌上。 曹德见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道:“坐下说吧。” 当即,石木匠说起儿子拜师,打造弓箭的事情。 第31章 大内裘皮也不过如此 古人拜师要送束脩。 至于帮曹德制造弓箭,又是另外一回事。 万一不成,也不至于扯破脸皮。 “这是我画的图,你们看看能不能做,若是能的话,弓箭制成之日,我就勉强传你儿子一点本事。” 懒得废话,曹德开门见山提出交易方式。 吩咐白雨薇取来黄纸,将上面的图拿给二人看。 石木匠和妻弟李皮匠接过草图,感觉曹德需要的弓,不像是寻常猎弓,更像是军中弓箭。 “曹大郎莫怪,我在军中效力之际,也曾修过不少军弓,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弓箭,这真是弓吗?” 石木匠一头雾水,一旁李皮匠完全看不懂。 “听仔细了,这是曹爷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古弓,失传已久,你们自然没见过了。” 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曹德开始解释制弓的关键问题。 “寻常弓拉得越满越费力气,这张古弓却能节省力气,看到没有,安装了这些轮子,弓手稍微使点劲,就能将箭矢射出两三百步。” 望着一惊一愣的二人,曹德尽量简化各种制作原理。 “啊!!!” 李皮匠大叫一声,像是屁股有钉子一样地跳了起来。 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从外头进屋的陆瑶。 不,是陆瑶手里的皮子。 “大朗,这是你的皮子?” 陆瑶手中拎着一张光滑如绸的狐狸皮,比起制作弓箭,李皮匠更擅长料理野兽皮毛。 “我这皮子硝得咋样。” 曹德得意道。 李皮匠接过陆瑶递来的皮子,手指触到上面的质地,震惊到合不拢嘴。 不论是对毛发根部的处理,还是皮子上头色泽,都让李皮匠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手艺。 或许只是宫内官匠才能媲美。 “皮质细腻,油光水滑,没有半点野兽异味,曹大郎,这真是你硝出来的?” 李皮匠惊诧道。 曹德闻言懒洋洋地说道:“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弄弄而已,若是时间足够,曹爷还能做得更好。” “随便弄弄……” 李皮匠大脑一片空白。 这等手艺,只有为皇室效力的皮匠才能办到。 一个不务正业的泼皮,非得本事怎么这么多? 石小勇看到舅舅震惊表情,脸上跟着露出笑容。 拜曹德为师。 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二郎,这皮子当真这么好?” 隔行如隔山,轮到石木匠当门外汉了。 “好?大内贡品我想也不过如此。” 李皮匠给出了最高评价,皇室品质。 随后,李皮匠看向曹德的眼神发生变化,用请教的口吻说道:“曹大郎,你用来硝皮的手段莫非也是古法?” “先说正事,制弓的事情有没有把握。” 曹德反问道。 “有把握,绝对有把握。” 这一回,想要拜师学本事的不只是外甥石小勇,李皮匠同样想跟着曹德学本事。 不管姐夫是啥意思,先答应下来再说。 送走了如痴如醉的李皮匠三人,曹德小心翼翼地将完美无瑕的狐皮包好。 …… “前几日师爷交代的皮子,小人完成了,请您过目。” 第二天,曹德直奔高师爷的私宅,赶在二老爷去衙门当差之前奉上礼物。 高师爷饶有兴致地打开装有狐狸皮布包。 “嘶!” 看到狐皮的一瞬间,高师爷倒吸凉气,眼中发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是你做的?” 高师爷抚摸着皮子,发出了和李皮匠一样的质疑。 东西太好了,好到就不是州府能见到的裘皮。 “小人岂敢隐瞒先生。” 面对着能给他遮风挡雨的高师爷,曹德一改泼皮本色,恭维能给县衙二老爷办事,自己岂敢不尽心尽力。 再难,也要让高师爷有上等裘皮过冬。 “呵呵呵,你这厮嘴里莫不是抹了蜜。” 高师爷笑得十分开心, 心中反倒觉得,越来越看不透曹德。 就在前几日,高师爷接到密报。 丁家动手了。 具体方式不得而知。 只知道丁文龙为了曹德这件事情,亲手摔了他最喜欢的一只茶杯。 过了几日,曹德安然无恙地送来裘皮。 要说丁家没有暗中报复,高师爷第一个不相信。 既然报复了,曹德何以安然无恙? 怪哉。 心思敏锐,见风使舵,当真能硝制上等皮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也让高师爷看不懂。 为李捕头捕了一头马鹿。 曹德这厮,到底会多少本事。 “先生过誉了,小人不过是会点乡下把式,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你是个知趣的人,我也不与你虚套,丁家一年之内绝对不会再来找你麻烦,若还有这等好东西尽可送来,官府不会亏待你的,有不开眼之人寻你麻烦,只要你占理,我也能为你说道一二。” 曹德大喜。 话说得足够直白。 相当于半公开地庇护曹德。 又花了一段时间商议硝石制冰的买卖,曹德告辞高师爷,迈步去了悬壶堂。 高师爷自诩圣人门生,亲自出面做生意自然不妥。 而夏日贩冰又是一桩挣钱的生意。 懂得做人的钱掌柜,也就成了最好的中间商。 得知曹德送上皮子,商议好冰块交给悬壶堂出售的事情,钱掌柜内心波澜起伏。 眼前的曹德,已经不是那个人憎狗厌的无赖泼皮。 反倒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能人。 至于丁文龙? 曹德都不怕,钱掌柜也不怕! “钱掌柜,我这有张单子,劳烦你过目,要是店里的话,还请掌柜不吝售卖。” 曹德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钱掌柜。 “你要这些伤药……难道是为了狩猎预备?” 看了几眼,钱掌柜不由得愣了一下。 金疮药,止血散,还有一些能够解毒的药粉,药丸。 “山中猛兽众多,毒虫毒草同样不少,今后免不了要给官府效力,多准备一些药物,也能有备无患。” 曹德不动声色道出这些药的用途。 借口进山打猎容易受伤,准备急救药应对血洗狼牙岭可能遭遇的皮外伤。 “应该的,我这就给你准备。” 钱掌柜笑着应允。 和砒霜一样,官府对于这些刀伤药也有限制。 不过嘛。 只要不写,谁知道这东西是卖了,还是自家用了。 况且曹德狩猎是为官府,为高师爷效力。 官府中人买药,自然不需要登记。 第32章 智取狼牙岭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今夜。 便是狼牙岭群匪的死期! 甭说群匪想不到,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的忌日,参与行动的胡彪直到现在还有点晕晕乎乎。 此刻,曹德挑着装满肉食和酒水的担子走在前头,胡彪一手拎着一只绑起来的木箱,另一只手举着火把。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狼牙岭山寨进发。 眼下的胡彪早已经没了当初血灌瞳仁,誓杀群匪的狠劲。 经过几天冷静。 胡彪越发感觉二人此举,不亚于羊入狼口。 凭他们两个,要去端掉聚集了三四十人的匪巢,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无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人死鸟朝天,富贵万万年。 不杀他们。 早晚也得被这伙山贼逼死。 “老胡,想想你娘,想想你的左邻右舍,一旦山中山贼乱起来,他们还能活吗?” 隐约察觉出胡彪心生惧意,曹德压低声音,半真半假爆了一条猛料。 狼牙岭群匪已有反心。 杀官造反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若是义匪,真正的绿林好汉,攻占县城以后必然会开仓放粮。 狼牙岭群匪是什么东西? 他们一旦夺了县城。 只会大肆抢劫,屠戮良善百姓。 听到这话,胡彪倒吸一口凉气。 曹德忙用眼神提醒胡彪嘘声。 已经到了狼牙岭范围,小心引起放哨山贼的警觉。 胡彪重重点头。 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腰上的杀猪刀。 之所以感到不安,不仅仅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 更因二人的兵器,全都是短兵。 胡彪带着祖传杀猪刀,曹德的兵器则是两把短刀。 曹德不是不想带弓箭。 思虑再三,反倒觉得带上弓箭会增加额外的风险。 铁胎弓毕竟是军械。 高师爷自不可能一直借给曹德使用。 其次。 弓箭不是狙击步枪,纵然能无声无息干掉山贼,可万一四周还有同伴怎么办? 搭弓放箭需要时间。 不可能连续击发。 有鉴于此,近身刺杀才是上策。 “什么人!” 忽然,草丛传来声音。 胡彪吓了一跳,下意识喊道:“别动手,我是胡彪。” “原来是县城里的胡屠户,你旁边人是谁?” “是我表弟曹大,今日的东西有点多,我特地让他帮我给好汉们送酒肉。” “走吧。”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松懈,没有人爬出来,只是让胡彪继续往前走。 曹德听声辨位,确认草丛里藏着两个人。 狼牙岭群匪倒是有点门道。 知道在山寨外门安排暗哨。 藏匿的暗哨始终没有露脸,可见匪首独眼狼也不是善茬。 对视了一眼,二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破烂的山寨大门。 “上面的兄弟别动手,我是屠户胡彪,按各位老大的意思,带人给你们送酒肉来了。” 大门后面有一座几米高的瞭望塔,昏昏欲睡的小山贼被惊醒,起身看到果然的老熟人胡彪。 “胡大头,你怎么夜里过来送酒肉?” “好汉息怒,不是我要夜间过来,而是白天带着这么多东西,容易引起衙役们的注意。” 为证明夜间过来的难处,胡彪刻意用火把指向曹德。 扁担筐里分别放着酒和肉,他手里的木箱装着山寨点名索要的盐巴,荤油等生活物品。 东西众多,大白天拿着它们出城,守城门的衙役必然会盘问。 “你这厮今天倒是大方,竟肯送来这么多好东西,速速给他开门。” 小山贼居高临下看到筐里酒肉,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大声吆喝下面的山贼开门。 往日勒索胡彪,这厮总是不情不愿。 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今日倒是稀奇。 超额送来需要的东西。 管他什么原因,可算来点油水了。 不多时,山寨木门吱呀呀打开一条缝。 下一刻,十余名山贼涌了出来。 持刀拿枪,围着二人带来的东西看个不停。 “哈哈哈,今天能够大吃一顿了,老子这段日子都快忘了酒是啥味。” “别提了,我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呦,这里装的竟然是熟肉!” 一名山贼拿起箩筐里的肉便啃了起来。 马上又有其他山贼哄抢熟肉。 酒肉里全都放有乌头,一时三刻才会发作,倒也不怕他们哄抢暴毙。 “滚滚滚!该死的东西,越来越没规矩了,大当家还没吃,你们倒是想吃上了。” 很快,二当家带人过来,骂骂咧咧驱赶抢肉吃的众匪。 山贼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曹德趁机观察内部情况。 狼牙岭山寨不算大,不远处有几栋木头搭建的小房子。 从对话中得知,狼牙岭最近日子不好过。 山贼们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肉了。 至于为什么不去打猎。 但凡有这份心气,也不会落草为寇。 另一方面,附近不光狼牙岭一处匪窝。 百兽岭山脉连绵几十里,藏匿其中的土匪多如牛毛,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几十处匪窝。 万一闯到别人的地盘。 猎物没打到,自己反倒成了猎物。 聚义厅内亮着松油火把,五短身材,满脸横肉大当家独眼狼看了看地上“贡品”,又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打量着曹德与胡彪。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个好打不平的胡屠,也有借刀杀人的心思,说说看,你想杀谁?” 听完胡彪多送“贡品”的目的,独眼狼等一众山贼哄堂大笑。 “狼爷,弟兄们先吃,吃完我再说。” 胡彪欲言又止看向曹德,冲独眼狼做了一个不方便说表情。 “你,出去等着。” 以为胡彪连表弟都要瞒着,独眼狼颐指气使地打发曹德出去。 装出胆怯模样,曹德一溜烟跑出聚义厅。 随后,胡彪说起先吃再说,拿出那套吃人嘴软的说辞。 此话一出。 差点没把独眼狼气笑了。 跟山贼讲规矩,胡彪脑袋被驴踢了吧。 “看你这么有孝心的分上,弟兄们,吃。” 独眼狼抓起一块油乎乎猪蹄膀,放在嘴里大口咀嚼。 这段日子可把他饿坏了。 不但小山贼肚子里没有油水,他这个大当家也好不到哪去。 好在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大当家吃得欢心,其余山贼立刻哄抢。 就连平时较为警惕的二当家,也跟着胡吃海塞起来。 毕竟。 两个人剿灭几十人匪窝,这种事情已经不是耸人听闻。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可相信胡彪与那个叫曹大的人,有胆子对群匪不利。 第33章 屠户这一行,果真是英雄辈出 “有点本事,但是不多。” 草丛边缘,曹德弯腰擦拭着染血的短刀。 被赶出山寨大门一刹那,曹德立刻动手搜索暗哨。 两个暗哨前后只差十几秒,就被曹德一并送下地府。 处理完二人尸体,曹德重返山寨。 只是这一回,曹德没走正路。 利用树木和草丛充当掩护,悄悄摸到了寨墙下面。 放哨的小山贼眼巴巴望着聚义厅的方向。 别人喝酒吃肉,偏偏留他在这里喝风。 过不了嘴瘾,也只能过过眼瘾。 也正是这个举动,给了曹德料理的暗哨的机会! 明岗暗哨环环相扣。 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暗哨潜伏的位置。 趁其不备,曹德翻身爬过山寨木头寨墙。 掏出准备好的石子,用力丢向寨门外头。 “哗啦啦……”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小山贼警觉地转头望去寨门外头。 分神瞬间,曹德单手扒住瞭望塔边缘,身体借力往上爬。 “呜呜呜!!!” 一只大手捂死了山贼嘴巴,短刀刀锋顺势摸喉。 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小山贼便没了声息。 曹德轻轻将人放倒,弯腰观察情况。 先前说过,古代的夜盲症情况十分普遍。 哪怕是打家劫舍的山贼,也不是人人都能吃肉,分到蔬菜。 反观曹德和胡屠户,一个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泼皮。 另一个守着肉铺。 好肉吃不上,心肝脾肺肾之类的下水,倒是能经常享用。 加上曹德游手好闲的毛病。 三天两头去村里人家偷菜。 视力简直好到离谱。 聚义厅两边还有几间破木屋。 不用猜,肯定是关押肉票,储存钱粮,贼众休息的地方。 负责守夜的几名山贼,心不在焉地来回晃悠。 同塔楼上的小山贼一样,他们的眼睛不断往向喧闹的聚义厅。 聚义厅里肉香喷香,山贼们大吃大喝,全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各位好汉好吃好喝,你们满意了,胡某才好求大家帮忙。” 胡彪硬着头皮满脸笑容,虚情假意地劝酒劝肉。 余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曹大郎,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胡彪暗暗祈祷。 阴影处,曹德盯上了一名就地方便的山贼。 感觉背后有人拍打肩膀,山贼回头正要说话,瞳孔猛然收缩。 一刀入喉,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右手短刀再次抹过咽喉。 杀人不补刀,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隐藏好没了气息的山贼尸体,曹德双眸如同野兽,盯上了新的猎物。 夜间作战第一条,定点清除外围散兵。 逐步清除外围目标,徐徐收拢攻击圈。 不知多了多久,屋外散兵全部被曹德解决掉,刚想坐下歇口气再去和胡彪会合,猛地听见远处传来怒吼声。 “老子和你们拼了!” 聚义厅内,胡彪一刀捅穿二当家的小腹。 就在刚刚,多名山贼倒地喊疼,二当家毫无征兆拔刀砍向胡彪。 千钧一发之际,二当家腹中剧痛,手中钢刀掉落地面。 胡彪抓住机会,先一步出手捅死了发现端倪二当家。 “你敢下毒……呕!” 独眼狼捂着小腹,恶狠狠地叫骂道:“快来人啊,砍死胡彪这个杂碎!” 屋内众人全部中毒,好在二当家足够谨慎,依旧让守夜喽啰继续在外面巡逻。 只要一两个人进来。 就能活活砍死胡彪这厮。 “老子先弄死你!” 胡彪眼中露出凶光,二当家持刀砍杀,彻底激发了他杀心。 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今晚不是山贼全军覆没,就是他胡彪的死期。 拔出杀猪刀,对准一名踉踉跄跄想要捡刀的山贼砍了过去。 力大无穷的胡彪唯恐此人不死,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 只见小喽啰身首异处,竟被胡彪的杀猪刀砍掉了脑袋。 “你们这群恶贼想不到也有今天吧,杀了这么多,老子也算是挣了,谁敢上来拼命,老子多拉几个下去陪葬。” 胡彪守住聚义厅大门,扯着脖子大吼大叫。 如果曹德得手,得到喊声马上就会过来援助。 若是行动失败。 胡彪就算不喊,照样会有山贼进来杀他。 “谁能砍死他,我就赏他当二当家。” 独眼狼痛苦地捂着肚子,表情依旧狰狞凶狠。 一腔野心还没来及实现。 竟然栽在了一名屠户的手里。 恨不得将胡屠户千刀万剐,锉骨扬灰。 眼见又有不怕死的中毒山贼冲过来,胡彪红着双眼,化身为一头发狂的野猪。 杀猪刀见人就砍,左手的拳头也没闲着。 迎面一拳,打得山贼满脸开花。 “开门。” 耳听身后传来曹德的声音,胡彪精神一振,成了! “卧槽!” 踢开门的一刹那,曹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聚义厅内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一颗人头睁着双眼,仿佛死不瞑目一般地看着进来的曹德。 “老胡,你果然是老子樊哙!” 仅仅是一刹那的走神,曹德马上加入战团。 牛逼。 据他对胡彪的了解,这兄弟绝对没有杀过人。 第一次杀人,就能这么牲口。 屠户这一行,果真是英雄辈出啊。 樊哙,张飞都是屠户出身。 还有那镇关…… 他不算。 打仗玩命这事讲究一个一鼓作气,有了曹德支援,胡屠彻底释放了杀心。 一刀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看到一名山贼试图爬窗跑,曹德几个箭步冲过去。 从肋下缝隙捅入短刀,直取心脏。 胡彪杀人堪比疯兽,曹德可没他这种力气。 讲究一个稳准狠。 精准致命。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 大势已去的独眼狼垂死挣扎,挥舞拳头打向较为瘦弱的曹德。 “咻。” 曹德回身丢出短刀,猝不及防的独眼狼心口中刀。 胡彪抓住机会握着杀猪刀扑了过来。 一刀劈断了独眼狼的胳膊。 凄厉的惨叫响彻聚义厅,曹德拎着第二把短刀正面刺入。 刀尖透颅。 独眼狼当场毙命。 “好汉饶命,我们投降。” “胡屠,我帮你说过话,求你别杀我。” “二位爷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良家子弟,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 大当家,二当家和大部分一样血溅当场,还活着的几个山贼跪地磕头。 胡彪喘着粗气,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曹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们中了乌头毒,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送他们舒服点上路。” 第34章 天生反骨,造反的得力干将 不多时,屋内只剩曹德和胡彪两个活人。 身上血迹斑斑,不是受伤,全都是山贼的血。 “老胡,我今天再教你一个乱世保命的手艺,记住了,有的人看似死了,其实还没死。”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抬脚踩踏一具“尸体”的喉骨。 伴随着惨叫,本该死去的尸体竟然双手挣扎。 用力碾压挤压,这才让尸体安静。 做了一个补刀的手势,曹德转身走出呼吸新鲜空气。 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砍人。 多少还有点不适应。 没多久,胡彪拎着滴血的杀猪刀走出来,说道:“全部抹了脖子,没脖子……应该已经死透了吧。” “呃……哈哈哈。” 曹德捧腹大笑,胡彪跟着一块用大笑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 三四十名山贼,一个不剩全都被宰了。 胡彪只感觉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原来。 欺压百姓的山贼头子也怕死,不比良民百姓多点啥。 “大朗,从今往后,你为兄,我为弟。” 胡彪突然跪下,冲着曹德磕了三个头。 “老胡,有你这句话,曹爷就很高兴了。” 曹德搀扶起胡屠。 有了今夜的共同遭遇,第一员猛将的忠诚度算是直接拉满了。 “走,咱们哥俩也学学山贼,大块分金银。” 曹德一脚踹开一间木屋的房门。 屋里堆着大量的麻袋和木箱,必然是藏宝库。 “你既然拜我当大哥,我这个大哥也该表示表示,你先来。” 曹德笑道。 “谢谢大哥!” 胡彪兴奋地搓了搓手。 里头的东西都是山贼搜刮来的不义之财,拿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大哥,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胡彪的兴奋劲没能持续多久。 战利品里没有想象中的大块金银。 只有粗布,粮食,几件半新不旧的铁器。 一小堆散碎银子,差不多有二十多两。 算上零零散散铜钱,狼牙岭匪窝全部金银只有三十二两。 “娘的,死了都让人生气。” 曹德见状直呼晦气。 这次开宝箱的战利品,简直让人没眼开。 难怪土匪饿得吱哇叫。 他们是真的好久没吃肉了。 “大哥,狼牙岭不可能就这么点家当,要不咱们再去别的屋子找找?” 胡彪饱受狼牙岭群匪欺凌,山贼们单是从他手里勒索的钱和物,就值几十两银子。 曹德闻言皱起眉头,好像的确有点不对劲。 当即,二人开始挨个屋子进行检查。 “大哥,有发现!” 搜索到大当家独眼狼的卧室,胡彪看到了几个鼓囊的大麻袋。 里头放着黄白色的块状物和粉末。 “我去他娘的,怎么这么多硫磺!” 曹德冲进屋一看,脑瓜子嗡嗡的。 袋子里都是硫磺,数量比从谢大身上搜出来的多得多。 以为山贼只搜刮到几块硫磺,没想到是几麻袋。 胡彪纳闷道:“大哥,这帮山贼弄这么多石头干嘛啊?” “干嘛?干大事。” 曹德一眨不眨望着袋子里的硫磺。 硫磺,木炭,硝石,组成在一起就是黑火药。 这么多硫磺。 能制造出的火药数量相当惊人。 造反? 不可能。 对付县城衙役都够呛,更别说县里还有县尉控制的百名民壮。 差不多就是后世的民兵。 “艹,管他呢。” 曹德忽然笑了。 人都死光了,他们囤积硫磺的目的还重要吗? “老胡,咱们联手杀敌,又结为异姓兄弟,我也不瞒你了,这些石头和粉末可以制作火药,攻城略地的威力极为恐怖。” 主动说明硫磺的用途,又提及一定数量的火药,足够炸开白石县城墙和城门。 杀官造反,冲州撞府的不二之选。 举兵起义必不可少的帮手。 “!!!” 胡彪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吓得完全合不拢。 山寨之所以穷得叮当响,钱都被独眼狼偷偷买这些造火药的材料了。 “大哥,咱们留下这些东西怎么样,以后造反咱们也能用啊。” 曹德看了他一眼。 果真是天生反骨,造反的得力干将。 “大哥你有勇有谋,杀人不眨眼,不不不,反正官府不让咱们活,咱们多留几手,免得有一天刀在脖子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确实如曹德分析的那样,胡彪一身反骨。 别的方面不行,造反的事情无师自通。 藏匿这些硫磺。 等到天下进一步大乱,趁势而起杀出一个太平世界。 为此,胡彪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 强烈建议曹德利用他在青石村的影响力,开设一座烧炭的炭窑。 没钱不要紧,胡彪给他拿。 开设炭窑既能给大哥一个糊口的营生。 二来,制作火药的木炭也能唾手可得。 曹德半是玩笑地说道:“老胡,你家是不是还有一片桃园?” “桃园?没有啊,不过我家有一片桑园。” 胡彪愣了一下。 说是祖上除了传下肉铺,还留了一大片桑园。 目前这片桑园有他堂弟负责。 每年年底给胡彪交一些银子。 曹德无语苦笑。 “大哥,干吧,有了炭窑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囤积木炭,家中两个嫂嫂也能多些银钱购买衣物,首饰。” 胡彪越说越兴奋。 恨不得马上回去卖了桑园,立刻凑钱给曹德开炭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二人公然谈起造反,就不怕被官府抄家,满门老小鸡犬不留!” 危机骤然出现。 一道犀利的女子呵斥在二人身后响起。 回头一瞧,胡彪大惊失色。 曹德面容阴沉,暗骂自己得意忘形,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大约二十出头,身上衣物沾着泥土。 眉梢眼角有着一抹媚色,脖颈和双手的皮肤略显苍白。 身子瘦弱,穿着粗布衣服。 这身打扮。 咋看都像是被山贼绑来的肉票。 转念一想,曹德又觉得不对劲。 自己事无巨细的清理了外围小喽啰,几间屋子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真有肉票,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去报官说你们屠了狼牙岭,抢了硫磺准备造反,你们……” “那你就见不到白天的太阳了!” 电光火石间,曹德拔出短刀前冲。 短刀化作寒光直刺女人心口。 姑娘,说错话是会死人的。 第35章 义匪红娘子 突然出现的女子长得颇有姿色。 论起美貌。 倒是与曹德娇妻美妾不分伯仲。 可这又能如何。 世间美人如过江之鲫。 大丈夫立有不世之功,何愁没有美人投怀送抱。 然而命只有一条。 任何潜在威胁,必须立刻清除。 一秒钟都不能等! “你……” 女子大惊。 显然没想到曹德如此狠辣果决。 说灭口就灭口,连一丝丝犹豫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女子避其锋芒,身体灵巧地向后仰去。 右脚瞬间发力,精准踢向曹德持刀的手腕。 对方突显武艺,曹德顺势变招避开女子反击,手中短刀从直刺改为横劈。 女子正要继续躲闪,小腹忽然剧疼无比。 身体不受控制弯曲。 “美人,曹爷不但会玩刀,还略懂点拳脚功夫。” 刚刚的横劈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是曹德的左拳。 女人有武艺在身,确实出乎曹德意料。 万幸。 前世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练就了曹德处变不惊的拼杀心态。 别说会武功。 就算女子说自己是男人,临阵对敌期间的曹德也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咻!” 女子倒地的一刹那,一把飞刀迎面而来。 曹德挥刀挡开飞刀,女子已经站了起来,并且与曹德拉开数米距离,手中再多两把缠着红线的飞刀。 “有点意思,有这身抗击打能力,说明练的不是花拳绣腿。” 曹德微眯双眼。 要知道,他刚才打出一拳使尽全力,寻常壮汉也得缓上一阵子才能爬起来。 哪怕身体素质不如前世。 用尽全力的一拳,也不是一名女流所能扛下的。 格挡,反击,统统在线。 不但抗击打能力不凡,临阵反应的速度同样不简单。 飞刀角度刁钻,直取曹德心口。 若不是女子被曹德一拳打趴下,手中失了准头。 还真未必能轻易避开。 “红线飞刀……你是……” 胡彪盯着女子手中飞刀,猛然间想到了女子的身份。 “大哥,她是女匪红娘子,是个义匪。” 闻听此言,曹德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攻势如同暴风骤雨。 管你是义匪还是恶匪。 听了不该听的内容,她还想活着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上。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利用速度逼着红娘子焦头烂额,不给对方瞄准自己的机会。 抓住对方空隙。 曹德先一步丢出短刀,红娘子手持两把飞刀全力格挡,凶猛的肘击迎面而来。 “咔嚓!” 即便已经奋力躲闪,还是被肘击击中肋骨。 伴随着骨裂声,红娘子彻底没了反击的力气。 曹德单手捏住红娘子的脖子,沉声道:“美人,临死前送你一句话,好奇害死猫。” 红娘子面色凄苦,痛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听不懂啥叫好奇害死猫。 不过深陷险境,确实离不开好奇二字。 “大哥,手下留情,红娘子是好匪,只杀贪官污吏,士绅豪强,从不骚扰百姓。” 不忍红娘子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曹德手里,胡彪一脸焦急地讲出红娘子做过的好事。 “红娘子,你快求饶啊!” 见曹德没有痛下杀手,胡彪急忙提醒红娘子说几句好话。 以后造反需要大量帮手。 红娘子和她的义匪就是最好的助力。 “饶……饶命。” 红娘子感受到曹德不加掩盖的杀心,又羞又怕地强挤出声音。 “给我一个饶你不死的理由。” 曹德玩味道。 “……” 此话一出,红娘子和胡彪全都愣了。 自己是义匪。 专杀贪官污吏,鱼肉百姓的恶霸,这难道不是理由吗? “大哥,红娘子是好人,他……” “老胡,这世道好人分很多种,他可曾帮过你,又活着救过曹爷?” 曹德反问道。 胡彪哑口无言。 他只听过红娘子的各种义举,却未曾被对方搭救过。 话说回来。 自己这位大哥是真狠啊。 此等美女,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香惜玉之心。 唯独曹德。 说杀就杀,辣手摧花简直到了不眨眼的地步。 “你无耻!” 红娘子感觉有东西硌得自己很不舒服,余光扫向身前,顿时气得紧咬银牙。 “你说对了,曹爷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听了曹爷的秘密,你觉得爷能放过你吗?” 曹德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示意胡彪去找绳子。 转眼工夫。 红娘子羞愤想要一头撞死。 天杀的混蛋,绑人哪有这么绑的。 望着被吊在房梁上,全身不可言喻的红娘子,曹德啧啧道:“你是义匪,曹爷却不是义人,说说吧,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狼牙岭做什么?” “你杀了我吧,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 红娘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落到这种心狠手辣的登徒浪子手里,能够速死已经是幸运了。 夜探狼牙岭。 却没想到遇到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本该巡夜放哨的山贼一个都看不见。 年与死亡为伴,红娘子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偷偷摸摸靠近聚义厅,里面的场景差点让她吓尿裤子。 尸横遍地,血污渗人。 更让她震惊还在后面。 歼灭狼牙岭群匪的好汉,竟然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剿灭几十名山贼,这真是人能出来的事情? “不是读书人,你跟曹爷抖什么包袱,明明是个小女人非说自己是大丈夫,你有那玩意吗。” 一阵讥讽声打断了红娘子的思绪,睁开眼睛怒斥道:“登徒浪子,姑奶奶做了鬼也不放过你。” 曹德背着双手,仰头看向俏脸发红的红娘子,笑道:“夜探狼牙岭,也是为了这些玩意吧?” 说着,曹德冲装有硫磺的麻包努了努嘴。 红娘子脸色一变,随即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既知硫磺为何物,想必也知道如何制作火药,让我猜猜,你是准备用火药打劫吧,咱们白石县穷的叮当响,府库穷的耗子都不去,当地豪强家里都有家丁护院,并且银子藏的一个比一个隐蔽。” “你干什么!” 红娘子再度睁开眼睛,却将曹德那双贼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胡彪都快没眼见了。 大哥到底长了几张脸。 原以为不再做调戏良家妇女的缺德事。 没想这么快就故态复萌,漏了老底。 第36章 做我的女人,教你屠龙术 “呦呵,娘子人不大,胆子不小啊,一般的山贼土匪最多打劫过路客商,县城商户,胆子再大一点,也只敢去找一些不算厉害的地方大户打秋风,你竟然盯上了运河官船,佩服。” 一张带着体香的纸张被曹德搜了出来。 “啥!红娘子要打劫运河官船?” 原本已经退出屋外的胡彪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你自己看看。” 说着,曹德将纸递给胡彪。 “大哥,这些字太多了,我只认识一小部分。” 胡彪说道。 曹德撇撇嘴,说道:“大概意思就是写着运河两边官兵的巡逻人数,换岗时间,你口中国的这位义匪虽然没啥学问,打探消息方面倒还真有提条,这段内容记载着运河的河道宽度,水流情况。” 联系上下文,曹德随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胡彪胆战心惊。 红娘子更甚。 一度怀疑曹德会读心术。 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 曹德竟能说得八九不离十。 红娘子将以偷窃,或者直接抢掠的方式,从狼牙岭拿走一部分硫磺。 用木炭,硝石制作成火药。 瞄准运河上的运粮船,或者锐银船下手。 利用爆炸造成的大乱下水打捞这些钱粮。 “红娘子,你当真要打劫这些船只?” 胡彪度过了最开始的震惊,一脸亢奋地望着面如死灰的红娘子。 “朝廷昏庸无道,任由贪官污吏,豪强恶霸鱼肉百姓,姑奶奶舍得一身剐,也要让这个狗官人头落地!” 事到如今,红娘子索性也不藏着了。 凭她和她手下,即便天天出手暗杀贪官污吏,又能杀死多少呢。 由于屡屡和官府,豪强作对。 通缉她的海捕文书遍布大街小巷。 思来想去,红娘子准备带着贪官污吏一块死。 大量炸毁运河上的官船,朝廷必然雷霆大怒。 一道圣旨,将有无数贪官污吏掉脑袋。 若是经娘子侥幸不死,打捞一些钱粮还能用来救济百姓。 听完这句话,胡彪崇拜得不得了。 为了百姓竟能舍弃性命。 哪怕红娘子是个女流,胡彪依旧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愚蠢。” “你太欺负人了。” 耳听曹德骂自己的愚蠢,红娘子眼圈气红了,悲愤道:“你们二人既有反心,说明也被贪官污吏,地方恶霸欺压过,纵然你不愿意放我,也不怪羞辱姑奶奶的救民之心。” “救民?我看你是害民还差不多。” 人是脑子,就是想法太简单了。 自打胡彪为红娘子求情,曹德已经没了杀她的心思。 毕竟。 天下反贼是一家,能不能收为己用,要看个人本事。 随着进一步的调查,曹德确定红娘子可以收编。 不说别的。 但是打探消息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纸上内容十分详细,兵力部署,换岗间隙,发生爆炸以后,驻军多长时间出动。 甚至就连水文和河道宽窄都没有漏掉。 倘若胡彪是曹德的樊哙。 那么眼前的红娘子,颇有些情报头子潜质。 朕之陈平。 “红娘子莫生气,我大哥是泼皮出身,看到貌美的姑娘喜欢调侃几句,人品并不坏。” 别的事情,胡彪是一脑袋浆糊。 任何与造反有关的事情,老胡比谁都精明。 主动给曹德歌功颂德。 先是救了他和他娘,带胡彪剿灭狼牙岭,也是为了百姓。 “这是为何?” 红娘子不解地问道。 “我大哥听闻狼牙岭已有反心,囤积这些东西是为了杀官造反,大哥说若是红娘子这等好汉夺了县城,必然会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换成狼牙岭恶匪,只会残杀百姓,劫掠民脂民膏扩大队伍。” 闻言,红娘子的脸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来他们是为了这个,才要冒险剿灭狼牙岭。 曹德淡淡道:“先不说这些了,你让号称义匪,口口声声说要杀净贪官,救百姓于水火,我来问你,受人知恩,要不要报答?” “废话!受人恩情千年记,自然报答。” “若是救命之恩?” “那自然是豁出性命报答。” “倘若是无数黎民百姓的性命,你又当如何报答?”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娘子狠狠瞪了曹德一眼,刚对他有点好感,随着这番喋喋不休的套话,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我的女人。” “你疯了!!!” 这回,红娘子真想咬死曹德。 胡彪脸色古怪道:“大哥,你怎么能乘人之危呢,况且……” “出去守着。” 曹德打断胡彪,摆手让他出去守门。 “唉!” 饱受恩义洗脑的胡彪向红娘子投入爱莫能助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走出小木屋。 “听好了,你这个计划愚蠢到老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确实,炸掉运河上面运送钱粮的船只,能够让一大批官员身首异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缺额又该从哪里补上?剩下的官员只会更加疯狂地榨取民脂民膏。” “前不久,县里出现一队身穿铠甲的骑兵,代表着本次军情不同以往,炸掉这些船又能如何,你捞上银粮发给百姓,官府难道就不搜刮他们了吗?” “不,官府只会搜刮得更狠,留出备用银粮,一旦船只再次遭到破坏,这些备用银粮就能保住他们的脑袋。” 红娘子如遭雷击。 曹德叹气道:“杀官造反是一门学问,没有七成的把握,仅凭一腔热血,这就不叫救民,而是让本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老百姓,彻底踢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积蓄力量,蓄势而动,不动则已,一动便如燎原之火,烧它个干干净净。” “燎原之火……” 红娘子垂下头,口中喃喃自语。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朝廷纵然在再烂,破船尚且有三千钉,纵然给你占了县城,你拿什么抵挡朝廷调集围剿大军?” “城池一破,全城百姓都会随着你玉石俱焚。” 出身于落魄秀才家庭,仅仅念过一些四书五经的红娘子,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 这些东西书上都没有写。 “嫁给我,老子带你打出一幅盛世景象,凭你和你的手下,仅能救百人,千人,老子却有屠龙之技,能带你们救万民。” 曹德微微一笑道。 别以为兵王只会打打杀杀,思想工作也要过硬。 第37章 组建乡勇,掌握力量 “大哥,你们这是……这是?” 紧闭的木门被曹德的打开,守在外面的胡彪猛地回头,诡异的一幕呈现在眼前。 只见曹德满脸笑容,左手搂着低头不语的红娘子。 “别愣着了,还不改口叫三嫂。” 曹德笑道。 “你们成了夫妻?” 胡彪三观碎了一地。 传说中的红娘子飞檐走壁,杀得贪官污吏闻风丧胆。 这样的女中豪杰,怎么会同意嫁给曹德呢? 一副小女人姿态。 尼玛,太吓人了。 “飘红,人家问你了。” 曹德轻轻晃了红娘子一下。 “叔……叔叔。” 红娘子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起来,不是她要嫁给曹德,实在这厮说的话太有诱惑力了。 想要铲除贪官污吏,还天下一个太平世道。 既要有绝对的武力,更要有足够的指挥。 什么将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交得多多的。 不争一城一地得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先从皇权下不来的乡村搞起来,秘密继续力量。 不要去动那些,有朝廷重兵驻守的州府县道。 同时。 不是所有地方豪强,富户绅士,都是该杀的混蛋。 一部分人是可以团结,可以利用。 藏兵于民,发挥己方优势。 打仗是要死人的,没有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你的人马将会越打越少。 有些内容,红娘子能够理解。 但是更多内容,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比如,曹德说的游击作战。 将朝廷官军,各路势力的优势兵马托疲,拖垮。 能讲出这么多有大道理的话,可见曹德之才远胜于那些饱读诗书的举人,进士。 “奴家柳飘红,给叔叔见礼了。” 深吸一口气,红娘子讲出了闺中姓名。 承认她答应嫁给曹德为妾。 “只要夫君能够信守承诺,待到时机成熟振臂一呼,奴家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了。” “好啊,好好好!” 胡彪先是一愣,大哥不愧是大哥,原来是这么收服了红娘子柳飘红。 “嫂嫂,你手下有多少人,武艺如何?” “不怕叔叔笑话,奴家虽为匪,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手下仅有十几个人兄弟姐妹,都是饱受欺凌可怜之人。” 柳飘红娓娓道出选人标准,十几个手下,各个与官府和豪强有不共戴天之仇。 轻生死,重承诺。 武艺方面不如柳飘红,但也远胜于一般的山贼。 “甚好甚好。” 胡彪连连点头。 不怕死,敢玩命,这样的人才能成事。 “那啥,你们两个慢慢商量玩命的事情,我先回去了,走的时候别忘了放火烧了这里。” 曹德直翻白眼。 古人用两千年理解总结出的两句话,含金量正在不断翻新。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莽夫起事,累人累己。 “你走了,我怎么办?” 柳飘红连忙拦住曹德。 “当然是起事造反,带着全城老百姓一块死了。” 听出曹德生气,柳飘红动作生硬地拉扯着他的胳膊,眼神委屈地盯着曹德。 “别这么看我,听好了,带着你的人处理掉这里尸体,将狼牙岭当成你们落脚点。” 等到二人老实,曹德这才开始安排后续。 第一,鸠占鹊巢夺了狼牙岭。 密谈过程中,曹德除了了解柳飘红的身世和部下,还得知他们一群人居无定所,流窜作战。 没有落脚地,永远都是无根飘萍。 一旦被官府堵住,别说没有退路,连固守待援的机会都没有。 其次。 别总想着一票干个大的。 积小胜为大胜。 一边打击影响力较弱的土豪劣绅,一边积聚力量。 暂时只打富户豪强,暂时不要去动官府。 动了运河官船,不但会让无数百姓遭殃,更是等于直接抽了朝廷一个响亮耳光。 哪怕官府在荒唐。 也要集中人手调查真相,派出无数暗探细作找出柳飘红一伙人,将他们全都给杀了。 “老胡,回去以后先别急着卖你家园子,炭窑的事情需要徐徐图之,没有一只属于咱们自己的明面力量,修建炭窑就是取祸之道。” 一夜过去,柳飘红先行一步召集手下,战利品暂时留在狼牙岭,交给新收的小妾负责看守,深加工。 回去的路上,曹德又提起组建乡勇,保护明面产业的事情。 柳飘红和她的人马属于暗棋。 短期之内不能见光,更无法公开保护青石村。 胡彪想了想,说道:“县衙维持地面治安,用的是县尉的民壮和各个富户家的家丁护院,狗官能同意你们村组建乡勇吗?” “不能。” 曹德似笑非笑道:“豪强和官府有着共同利益,关系是既利用,又互相联合,总体来说,算是一家人,自然可以允许豪强们大量武装家丁和护院。” “既然这样,大哥你如何组建乡勇呢?” “乡勇只是一个名字罢了,可以叫乡勇,也可以叫民壮,哪怕叫他阿猪,阿狗都行,重要的是性质。” 曹德望向四周群山,说道:“马上就要到秋天了,官老爷们也该考虑过冬取暖的问题了,人皆有攀比之心,看到有人穿着曹爷亲手制作的上等裘皮,别的官绅和家眷,又会不会有样学样。”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到时候,曹爷一个人,一双手,能够打多少猎物,制作多少裘皮呢?有某人提出组建狩猎队,算不算顺理成章的无奈之举呢?” “大哥高明!” 胡彪一拍脑门。 能让高师爷出面庇佑曹德一年,可见他送给师爷的皮子有多名贵。 别的官员看到,岂能不生出效仿之心。 “对了大哥,你说到秋冬取暖,咱们的炭窑也算是无奈之举吧?” “哈哈哈,老胡,开窍了。” 曹德朗声大笑。 略微少一些手段,将炭窑搞成专供官府的官窑。 送出大头,青石村和曹德仅仅留下三成。 和光同尘,共同进步。 谁能说曹德开窑别有用心。 有一队彪悍的猎人保护青石村。 只要官府不来抢,地方豪强来多少,曹德就能埋多少。 造反这事,还要从娃娃抓起。 石小勇算一个,四个孤儿也可以培养培养。 古代造反呈现着两种情况。 第一种,泥腿子起兵。 没有大后方,打到哪算哪。 第二种,官军叛乱。 本朝开国之君就是第二种。 起兵之前,已经是占据十几个座城的节度使。 人才济济,兵强马壮。 而且朝中还有不少党羽,姻亲。 这也是为什么。 开国之君能从一众反王中脱颖而出,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天下。 过程简单到就像是推积木。 一气呵成,连喘口气都不用。 第38章 收义子,当监工 收女匪柳飘红入门为妾。 看似简单,实则也是真的简单。 这年月的平民百姓,大部分都是脑子一根筋的生物。 胡彪恨透了这个世道,认为只有造反才能活命。 至于柳飘红。 全家都被贪官污吏害死,认为杀光贪官污吏,老百姓才有好日子。 见缝插针,各给所需。 何愁捏不住他们。 当然了。 这套把戏用在普通人身上没问题,几乎是百试百灵。 可要是换成士绅豪强,官宦士族。 人家分分钟就能看出曹德憋得什么屁。 樊哙有了,打探消息,整理情报的陈平也有了。 剩下的就是积攒家底了。 后勤主管,军师参谋,医疗主管。 三类人才目前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猫着呢。 回家里中。 少不得被娇妻美妾的一番问候。 二女纵然是身边人也绝难想象,曹德一夜之间屠了整个狼牙岭。 “夫君,赵川他们昨日过来了。” 伺候曹德用饭期间,白雨薇面带不忍,讲起四个孤儿昨日跪在家门口一整天。 任她和陆瑶如何说,四个孩子都不肯起来。 觉得这是曹德的测试。 “夫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依奴家之间,不如收了他们吧,几个孩子跪到半夜,因为体 力不支晕厥过去,可见颇有些诚心。” 不用于白雨薇的单纯可怜,陆瑶觉得四个孩子具备栽培的潜质,建议曹德将他们收为义子。 “为夫自有安排。” 闻言,曹德露出满意笑容。 不经历乱世。 常人永远无法知道,古人为了一口吃的能够做出些什么。 岁大饥,人相食。 易子而食,人如野兽。 对于饥饿的恐怖,孤儿更甚。 做好决定,曹德一双贼手下意识搂住身边的小娇妻。 “奴家今天身子不适,还是由妹妹服侍夫君吧。” 白雨薇低头道。 “这两日你好好休息,等身子舒服了,夫君再和你嘿嘿嘿。” 人逢喜事精神爽,曹德连续猛将,好心情全部化为无穷的动力。 留白雨薇收拾饭菜,抱着陆瑶进了屋内。 吃了几天包饭,陆瑶愈发动人。 配合着曹德解锁的全新战术,不大的卧房里杀声四起。 白雨薇羞答答地收拾残羹剩饭。 心疼陆瑶一个人难以阻挡夫君的攻势。 清早起来,曹德元气满满,出门找来赵川等孤儿。 “看你们颇有些忠心和孝心,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曹爷的干儿子。” “参见义父!” 未等曹德说完,赵川,小石头,狗娃,大牛跪倒在地,眼泪汪汪地冲着曹德不停磕头。 “小瑶,把饭菜给他们拿出来。” 几个人反应并非出乎曹德意料,招呼陆瑶端来一些肉食。 昨日返家之时,胡彪送了曹德半扇猪肉。 望着白水煮开的猪肉,几个孩子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 喉咙抽动,显然馋得不行。 “哎哟。” 年龄最小的狗娃起身就要去拿肉吃,冷不防背后挨了一脚。 “没规矩的东西!义父还没发话,你凭什么动肉。” 谁也没想到,踢翻狗娃的竟然是赵川。 曹德笑道:“好小子,倒是有点眼力和孝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曹爷的大儿子,你们几个按年龄,给曹爷当老二,老三,老四。” “通通改姓曹,就叫曹大,曹二,曹三……” “夫君,奴家觉得几个孩子既有忠心,又有孝心,不如从忠孝仁义四个字,各摘一个给他们取名字。” 陆瑶轻声道。 毕竟出身大户人家,听曹德取的几个名字,陆瑶实在是绷不住了。 若是佃户,下人。 随随便便起个名字就成了。 哪怕叫他们猫啊,狗啊,也没什么大不了。 府里的家生子,都是这么起名字的 问题是赵川几人不是下人,而是曹德的义子。 给义子起这个下人名字,别人会怎么看待的曹德。 “嗯,也行,赵川,也有你就叫曹忠,你们几个分别叫曹孝,曹仁,曹义。” 说完,曹德忽然感觉怪怪的。 总觉得这个名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不管了。 先这样吧。 “多谢爹爹,娘亲赐名。” 几人再次下跪,又连带着将屋里的白雨薇也给谢了一遍。 麻溜改口,开始以爹爹,娘亲称呼的三人。 “给老子当义子,可不是什么轻巧的事情,今天你们先吃饱肚子,半个月后,给老子开始淬炼身子,学一些简单的捕猎本事。”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下子收了四个义子,曹德估计家里的粮食很快就要沉底。 没办法。 没有先期投入,就没有日后硕果累累。 体力恢复由浅入深。 前十五天主要以吃为主,配上猪下水和蔬菜,先治治几个小子的夜盲症。 其次。 多晒太阳,杀一杀身上虫子。 下午,曹德又去了一趟县城,买了几件还算干净的破衣烂衫。 一把火烧了四个孩子原来的衣服,又丢给赵川。 不,现在已经叫曹忠了。 丢给曹忠一把剪子,一把匕首。 四个人全部踢成秃瓢。 寻常乡亲,身上尚未一堆虱子跳蚤。 更别说他们四个孤儿。 古人不得轻易剃发,更别说剃成光头。 孤儿可没这么讲究。 村里人也因此,看到了一幕有趣的景象。 每天正午时分,四个孩子必然会躺在朝阳的位置晒太阳,哪怕热得满头大汗,也没人起身离开。 除此之外。 四人光秃秃的脑袋,看得村里人捧腹大笑。 不知道的。 还以为青石村来了几个游方和尚。 “拿回去让你爹重新修正弓臂弧度,再敢自作主张,老子就不收你这个徒弟了。” “记住了,一切按照草图进行制作,瞧瞧你舅,皮弦做得就非常好。” 这段日子也不全是好事,石木匠和李皮匠没少让曹德操心。 明明已经手把手传授工艺。 无奈两个自诩高明的工匠,总喜欢搞些别出心裁的设计。 复合弓设计不能有任何画蛇添足,必须全面按照图纸来。 骂了几次,李皮匠总算老实了。 唯独石木匠。 叛逆的家伙。 宁可相信手感,也愿按照曹德给出的墨斗弹线和简易曲尺量制作弓身。 便宜徒弟石小勇两头受气。 天天充当爹爹,舅舅,师父之间的传话筒。 每天起码往返四五次。 曹德骂完,回去又要被亲爹数落。 而当曹德和石木匠见面,又总是笑容满面。 将各种问题归结为石小勇传话有误。 第39章 右擎苍左牵黄,林中碰到野猪王 “师父,这回总算是没问题了吧。” 转眼过了一个月,石小勇一家人与曹德一同观赏面前的复合弓。 弓身打磨得十分光滑,镶嵌着铜质滑轮组。 皮弦富有光泽,线条流畅。 充满了一种异于普通弓的力量感。 石小勇眼巴巴看着曹德,石木匠和李皮匠同样如此。 为了这把弓,一家人差点没被折腾死。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曹德哈哈大笑地拿起复合弓。 经过仔细检查,这把弓的工艺已经到达了及格线。 弓臂坚固不易断裂,铜弭和弓弦牢牢卡在弓臂两端的卡槽。 李皮匠亲手拧成股的牛筋绳,比寻常弓箭的弓弦粗了一倍。 试着拉了拉,只听得嗡嗡作响之音。 复合弓长度五尺。 相当于现代一米二左右。 握把位置缠着兽皮防滑。 单从工艺复杂程度而言,比之前的铁胎弓难了十倍。 “老石,老李,这把弓辛苦你们了,曹爷下午进山试试威力,如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放心,加倍给钱。” 多给了二两银子充当窝囊废,曹德背着复合弓和箭筒回去取狗。 箭筒里一共有二十支铁头三棱箭。 都是石小勇这个徒弟孝敬的。 猎杀马鹿用的钝头箭威力一般,配不上复合弓这样的大杀器。 除了要测试复合弓威力,更要试试新型箭头的威力。 “二郎,啸天,出来。” 到了家门口,曹德用力吹了声口哨。 下一刻,两条细狗飞奔着从院角窜了出来,摇着尾巴蹲在曹德脚边。 和人比起来,狗这玩意更加忠诚。 谁给它们肉吃。 它们能一辈子效忠主人,至死方休。 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月。 连人带狗多出六张嘴,曹德手里的银子噌噌往下减。 “夫君,这就是你要的弓箭?”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白雨薇抬头问道。 “洗完衣服,你和小瑶准备一下,夫君今晚给咱们全家改善生活,雨薇,有些事情该放手就放手,别什么事情都自己干。” 叮嘱了几句,曹德摸了摸肩膀。 有弓有箭,有狗有刀。 要是再有一匹马,一头猎鹰。 齐活。 左牵黄右擎苍。 西北望,射天狼。 进入到百兽岭内部,曹德先不忙着寻找猎物,找了一棵大树充当目标。 抽出一支三棱头的铁箭,右手搭箭上弦。 毕竟,复合弓和箭头都没经过测试。 这种情况下先打猎物,万一马前失蹄怎么办? 原本需要全身力气才能拉开的大弓,借助滑轮的机械作用变得异常轻松。 拉开弓弦,曹德瞄准大树中间准备的射击。 二郎和啸天两头细犬好似感受到主人的异常气息,忽然停止乱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咻!” 箭矢化为一道流光,精准射入树干。 箭尾微微颤动,看得曹德哈哈大笑。 成了。 窝囊废没白给。 被曹德这位甲方严苛挑剔,石家三人也真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不但箭头威力远超预期。 复合弓工艺也跟着更上一层楼。 仅仅一箭便能证明,无论射程,穿透力,精准,都称得上是跨时代的大杀器。 若能有一千把同等品质的复合弓,外加大量箭矢和弓箭手。 骑兵来了也得跪。 “总算多了几分自保的本钱。” 心中豪气顿生,掏出两块干肉抛向远处。 两条猎犬见状,争先恐后去捡肉。 细狗以速度见长,复合弓测试完毕,也该试试两条狗的本事了。 “汪汪汪……” 远处忽然传来猎犬焦躁的狂吠声音,曹德瞬间皱起眉头。 拨开碍事的灌木丛,前方景象吓了曹德一跳。 被他抛出去的干肉,竟然落到了一头大野猪的栖息地。 “这尼玛不是野猪,是大炮卵子!” 看到野猪肩高几乎快到自己的胸口,身体覆盖闪闪发光的“铠甲”,曹德不由惊呼出声。 大炮卵子是曹德前世执行任务,从东北地区听到的大野猪代称。 有些地方,又将这种野猪称为野猪王。 不管是大炮卵子还是野猪王。 都是能够搏虎斗熊的存在。 体型大,脾气暴。 眼前野猪王体重大约四百到五百斤。 寻常野猪若是落单,看到人类往往会主动退让。 这玩意别说看到人类不会退让。 哪怕是老虎,豹子,黑熊,狼群,甚至是林中杀手豺狗群,同样会主动攻击。 碰到豺狼虎豹,几乎是九死一生。 若是遇到野猪王,十死无生! 假如是夏季碰到这类野猪王,提前结果自己,反倒能少些痛苦。 为啥? 野猪王本就力大无穷,加之夏天雨水充足,草木茂盛。 泥浆,树木油脂沾满全身,经过烈日暴晒。 等于给野猪王添加了一层,可挡刀剑的硬壳铠甲。 换做现代,7.62面前众生平等。 管你是野猪王,还是熊罴。 一下不死,最多三下。 此刻,野猪王双眼血红地凝视着猎犬和曹德。 面前獠牙如同锋利的匕首。 见到这一幕,曹德心头了然。 这玩意吃过人。 跑是肯定不能跑。 野猪王的冲撞力堪比黑旋风。 “拼了!” 下一秒,曹德张弓上箭。 “踏踏踏……” 似乎感觉到危险,野猪王毫无征兆地朝着曹德冲来。 地面震动,气势骇人。 两只猎犬浑身测测发抖,竟然吓得腿软。 倒是也不怪它们。 受到血脉压制,没被吓跑都算它们尽忠了。 屏住呼吸,计算野猪王冲刺速度。 寻找身上薄弱的位置下手。 随着野猪王越来越近,曹德精准射向野猪王头颅。 “吼!” 头部中箭,剧痛彻底激怒了野猪王。 一头撞向旁边大树。 “轰隆隆……” 三人合抱的大树生生被野猪王撞得木屑纷飞。 “不愧是野猪王,生命力真是够顽强的。” 曹德不敢怠慢,第二支箭已经上弦。 整个的动作行云流水,迅速再发一箭。 趁你病要你命,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第二箭射入野猪王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箭入魂,贯穿脑后。 野猪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口中惨叫声震耳欲聋。 大约过了几分钟,野猪王停止了挣扎。 两只细犬带着敬畏的目光看向主人。 曹德再一次搭弓上箭。 用眼神示意两条细犬,过去查看野猪王有没有死透。 不是曹德心狠。 而是他不能赌。 狗死了可以再买,命只有一条。 第40章 跟着曹爷混,天天有油水 两条细狗压抑着恐惧,慢慢靠近一动不动的野猪王。 万户皆有灵。 越是凶猛野兽,越懂得如何装死。 趁其不备绝地反击,亦或者带着对手一块死。 哪怕被它偷袭一下,都够曹德喝一壶。 “哇哇哇……” 见野猪王一动不动,任由自己靠近,两头细狗终于恢复了勇气,开始疯狂撕咬地上的野猪王。 “行了行了,别咬了。” 确定这家伙死了,曹德才放心地走过去。 赶走猎犬,拔出磨得锋利的猎刀放血。 如果曹德不喜欢吃熊肉。 野猪王的肉同样难以下咽。 曹德不喜这种腥臊,发柴的兽肉。 旁人可是想吃都吃不到。 放了一大部分血,曹德本想取出内脏奖赏猎犬。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内脏能够改善夜盲症问题,索性留给小徒弟和四个干儿子。 起身环顾四周,想着运输野猪王的办法。 眼前的野猪王只算是中等体重,曹德曾经见过一头九百斤的野猪王。 饶是如此。 四五百斤的重量,也不是说运下去,就能运走。 回去叫人帮忙。 只怕再次归来,这里指不定会聚集多少食肉猛兽呢。 “有了。” 观察片刻,曹德计上心头,握着猎刀砍了大堆老藤和树枝。 固定住野猪王腹部,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滑橇。 再用粗树枝卡住藤蔓防止回滑。 一切准备就绪,曹德低头调整方向,示意两头细犬沿途警戒。 似乎明白了曹德的意图,两只细犬前后跑动,警惕地观察四周。 时不时回头看向曹德。 即便制作了滑橇,运送野猪王的过程也还是耗费了曹德大量力气。 暗暗打定主意。 下次进山。 说法也要带上几个干儿子。 天色越来越黑,曹德使用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将野猪王送到了村外。 “老天爷!那是……大野猪?!” “我想起来了,它是山里的那头猪王,我听我爹说过,野猪王是成了精的精怪。” “曹大郎又打死了一头精怪!天呐,他莫不是星宿转世吧?” 干了一天农活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回家吃饭,猛然间看到了被曹德推进村子的庞然大物。 惊呼声震耳欲聋。 四周的男女老少全都围上看稀奇。 乡亲们刚从曹德猎杀狐仙的震惊下平复。 一个多月后,曹德又猎杀了一头成了精的大野猪! 众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耳听有人说曹德是星宿转世,竟然引起了不少人的认同。 不是星宿,怎么敢猎杀精怪。 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离开大山…… 石小勇和他爹石木匠,舅舅李皮匠闻讯赶来。 挤进人群一看,三人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师父,您难道是用这弓猎杀的大野猪。” 石小勇惊愕道。 “也不全是弓箭的作用,主要还是靠曹爷的个人武勇。” 曹德淡淡一笑,彷佛猎杀野猪王算不上啥大事。 古人不能说全都愚昧。 但对一些看不懂,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往往会主动往鬼神的方向靠。 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他是星宿下凡,曹德自然不介意往上凑一凑。 化身说书人,借用武松打虎的桥段,诉说着如何与野猪王大战三百回合。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 潜意识觉得曹德又在胡说八道。 可是面前的庞然大物,又证明着曹德说得不像假话。 渐渐地,众人看向曹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崇敬。 青石村本就迷信。 不信曹德,却不能不信鬼神之说。 让石小勇去把曹忠几个人喊过来,曹德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运回来,感觉双手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到几人合力将野猪王拖回曹家门口。 青石村的男女老少全都来了。 三层外三层,又是啧啧称奇,又是巴结讨好。 由于狐仙的缘故,乡亲们但凡手里有点肉,都会主动拿出来喂给狐狸。 一年也吃不上一次荤腥。 上次开荤,还是沾了曹德的光。 “都看到了,山精野怪就是那么回事,只要咱们够凶够硬,啥玩意都得变成碗里的肉。” 一边说,曹德一边安排干儿子们架起大锅,准备的柴火。 开膛取肉打牙祭。 手中匕首顺着野猪皮的缝隙切割。 血淋淋的兽肉看得众人直流口水。 指挥曹忠几个孩子处理内脏,分割肉块。 很快,硕大的野猪肉被剁成了无数肉块。 乡亲们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孩童们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野猪肉汤。 “曹大郎,我帮你烧火干活,能不能也给我尝一口?” “还有我,我不多要,就要一小块。” “大朗是善心人,肯定不会让乡亲们饿着吧。” 不知何时,王大娘站出来索要,带动几名闲汉跟着嚷嚷。 “哼!” 曹德不客气地说道:“尝一口?一人尝一口,这些野猪肉白送你们得了,老子辛辛苦苦猎来的野猪,凭啥给你们白尝白吃?” 此话一出,王大娘面带不快。 有心想走,又架不住肉香的勾引。 “石小勇,别说我这个师父不待见你,天天只会骂你,看你制作箭矢有功的份上,第一块肉给你。” 曹德笑着用刀子挑出一大块肉,递给一旁搓手的徒弟石小勇。 “谢谢师父!” 石小勇激动得手都在抖,不怕烫得狠狠咬了一大口野猪肉。 “这世道的官府豪强,全特么靠不住,看到没有,想要不挨饿,天天有肉吃,就得靠自己手里的家伙和胆气。” 曹德大手一挥,示意四个干儿子跟着吃。 靠着之前恶名,最近干的几件大事,乡亲们即便搀着抓心挠肝,也没人敢去锅里抢肉吃。 先是手刃丁家几名恶奴,又将过来作恶的人牙子斩杀。 曹德不但敢杀人,就连山中精怪也不放过。 和这种人作对,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想吃肉吗?” “想!” 这一回,乡亲们整齐划一地用力呐喊。 “想吃肉,就要给我家干活。”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曹德开出了吃肉条件。 凡是愿意给曹家干活的人,曹德不但管饭,还会教他们一些本事。 不敢说顿顿有肉。 油水绝对比现在足。 望着几个少年大快朵颐的模样,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给曹家干活,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41章 组建狩猎队,只要良家子 “想必这段日子大家伙心里都在纳闷,曹爷一个臭泼皮,死无赖,日子怎么就能越过越好,姓丁的又凭啥咽下这口气,今天,曹爷就给你们说道说道。” 有些事情藏不住,同时也不能一直瞒着。 当即,曹德朗声给乡亲们解惑。 一切的一切。 都来自曹家祖传的赶山,狩猎本领。 除了打猎。 曹家先祖还研究出不少和打猎相关的本事。 用古法夏日制冰,长期保存猎物。 还是依托古法,制作出品质上等的毛皮。 另外。 辨认药材,拾取值钱山货方面,曹家也有传承。 一张狐狸皮,换取县里贵人老爷们喜笑颜开。 “听明白了吧,丁文龙再横,他也是民,不是官,县老爷护着我,姓丁的敢来找麻烦吗?” 一番话说完,众乡亲恍然大悟。 一直纳闷这件事情的老村长和几名村老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结交了县里贵人。 还以为曹德发财是与匪类勾结。 “除了县老爷和师爷,衙门李班头也对曹爷刮目相看,上次曹爷捕的马鹿,便是孝敬李班头的礼物。” 合理解释了发财和靠山的来源,曹德话锋一转。 临近秋冬。 贵人们对于过冬裘皮的需求量,必然会与日俱增。 “曹爷本事再大,也是有一个人,一双手,十多天才能硝出一两张上等皮子,所以草业才会找你们帮工。” 曹德话音刚落,小徒弟石小勇马上开口证明。 “我师父硝皮子的手艺真的可厉害了,你们不信,可以问问我舅。” 石小勇抬手指向人群里的李皮匠。 李皮匠出言附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大伙,我李家世代都是皮匠,可是和大朗的手艺比起来,纵然是我阿爷,也是望尘莫及,硝皮手艺之高深,甚至可以和皇宫大内的皮匠相媲美。” “要不是大朗嫌我笨,我也想拜他为师。” 李皮匠刚刚说完,石木匠接话补充。 县城衙役的确和曹德关系非同一般。 “曹哥,我愿意给你家干活,那个……能不能不用管饭,每日给我几文工钱?” 一名壮汉提及老娘有病,需要银钱买药治病。 “也罢,想吃肉的老子管饭,若是不想吃肉,老子每日给你们二十文钱。” 见状,曹德略微修改了招人条件。 包吃不给钱,给钱不管吃喝。 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相当于半两多银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帮饿肚汉同样能吃。 顷刻间,响应者无数。 不管合不合要求。 只要是男丁,纷纷表示愿意给曹家帮工。 吃饱饭是第一要求。 官府的苛捐杂税同样要命。 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坑人手段罄竹难书。 每年年底,各村各庄都要出徭役。 不愿出人,可以出钱代工。 一人一两银子。 朝廷规定一千文钱兑换一两白银。 豪强士绅大量囤积铜钱,融化制作铜器牟取暴利。 进而导致民间铜钱数量稀少。 而官府不论是收税,还是替代徭役的银钱。 要的又都是白银。 这就导致百姓想要得到白银,必须花近一倍的铜钱兑换白银。 “都别嚷嚷了!” 眼瞅着全村男丁都要报名干活,曹德立刻喊停。 “曹爷选人手,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第一,身家必须清白,不能和曹爷一样,有偷鸡摸狗的毛病。” “第二,四肢健全,能吃苦,不要闲汉懒汉!徐老三,老子说的就是你。” 曹德指向村里一名闲汉。 这小子不但是个跛脚,更是吃不了苦的软包。 “第三,家里有妻有子,老子可不要今天吃饱,不管明天的混子。” 三项条件,直接筛掉了一多半村民。 “现在还是夏日,距离入秋还有几天工夫,这段日子里你们除了吃,剩下的就是练,练好身子骨,才能配合老子进山捕猎。” “只要你们好好练身体,天天都能吃着肉,回去好好想想,曹爷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可要是有人偷奸耍滑,拿曹爷当二傻子糊弄,哼!别怪我扒皮了他的皮。” 任何事情,都不存在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第一批核心外围成员必须身家清白,能够吃苦耐劳,头脑相对简单。 有用之才,曹德会慢慢发掘。 暂时不需要有小聪明的人加入团队。 头脑简单,身家清白,有家有口。 符合三类标准。 才是好的打手。 “考虑好了,明天上午来我家门口集合,入伙吃午饭。” 曹德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几个干儿子吃得满嘴流油,石小勇捧着肉,笑得合不拢嘴。 别看石小勇没读过几年书。 却也能看出。 曹德准备将曹家变成大户,变成和城中豪强一样大家族。 身为曹德的徒弟。 日后曹家发迹,石家也能跟着沾光。 乡亲们纷纷散去。 虽然没能吃到肉,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最近的几件事情,都在证明着一件事。 曹德仍旧是泼皮性格。 人没变,却要换个活法。 都是一个村长起来的乡亲。 若是某天曹德忽然变得客气,主动馈赠乡里,反倒会让大伙觉得不真实。 不干赔本买卖,说话口吻骂骂咧咧。 乡亲们倒是觉得还挺亲切。 “你们几个兔崽子别光顾着吃,明天给我选三十个能打,品行敦厚的乡亲们,谁敢故意放水,就不是老子干儿子。” “爹,您放心,但凡狩猎队里出一个闲汉无赖,孩儿就把脑袋砍下来给您当椅子坐。” 曹忠放下饭碗,发誓严格按照曹德的规定招募青壮。 曹德微微点头。 接着,开始给几个人分工。 和几个干儿子的栽培方式不同。 明天招募的乡亲们属于外围核心。 边吃边练,尽快把他们武装起来。 拥有自食其力的本领。 以猎养人,逐步扩大队伍。 至于武装他们的银子,届时自然会有人主动送来。 隔天上午。 自认为符合标准的村中青壮,排队接受检查。 老村长和村老也被请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 哪怕是一个村的乡亲,也必须有德高望重的长辈作保。 谁要是犯了错,占了曹家便宜,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曹德谁也不找。 就找村中长辈。 古代的相保制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一人犯事。 为他担保的一堆人都要受到牵连。 第42章 我儿倒是有几分袁大帅的风采 几日后,核心团队组建完成。 三十名青壮乡亲们,即将成为可用之兵。 四个半大不小的干儿子,徒弟石小勇,组成了曹德指挥人马的双臂。 连续吃了三天饱饭。 第四天一早,曹德开始带头训练。 头三天不干别的,短途跑步,站立列队。 后面三天逐渐上强度,每人负重二十斤重物折返山脚下和村子。 对此,乡亲们颇为不屑。 别说二十斤,就算是扛着几十斤重物,吃饱肚子情况下,大家轻轻松松便能跑出几十里。 曹德岂会不知古人能吃苦,能干重活。 这一步的训练,要的是服从。 瓦解田间地头慢节奏生活,带给众人的松散。 若是有朝一日。 曹德需要众人昼夜不停急行军,没有铁一般的服从性,这伙人保证第一时间哗变。 除了负重跑。 每天两个小时的军姿训练,一分钟都能少。 三十人怎么了。 将他们淬炼出来,能够做到如臂指使,令出必行。 三十人散出去充当底层教官。 分分钟,就能拉起三百人,三千人。 看似练兵。 实则练的是未来军官团。 当然。 最终能活下来多少,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啪啪啪!” 此时此刻,参与训练的三十名村民恨透了李皮匠。 该死的混蛋。 给曹德制作的马鞭怎么这么结实。 抽到身上,一下就能皮开肉绽。 “睁大你们眼睛瞧瞧,老子干儿子们能一动不动,你们多个啥?” 曹德不客气地挥动马鞭,破空声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几天,曹德已经淘汰了十几个人。 随后,马上又会有人补上。 曹德有钱有粮,而且还有本事。 谁被踢出去。 起码有十个人等着替补。 “别怪我心狠,就你们现在这种德行,进山还不够给老虎黑熊塞牙缝。” “今天多流汗,跟着曹爷进山捕猎才能少流血,增加活着回来的可能。” “官老爷们穿金戴银,豪强绅士宁可把酒肉放臭,也不会赏给平民百姓,咱们想要吃饱肚子,想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只能拼命练,别拿自己的命当命,才能活出人模样。” 一句句粗鄙不堪的糙话传入耳中,众人竟然逐渐没有了刚开始的不满。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朝生暮死更是寻常。 连死都不怕。 挨几鞭子,陪着曹德折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家给钱,给饭。 大伙又不是富贵命,有啥可抱怨的。 从这天开始,队伍减员情况戛然而止。 训练态度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不是因为畏惧曹德的鞭子。 也不是因为每天两顿,油水十足的好饭菜。 而是他们想明白了。 一条贱命而已,曹德不打他们,不折磨他们。 官府,豪强难道就能放过大伙? 况且。 参与训练的众人,家家都是有妻有子,有父母双亲需要供养。 不为自己活着。 也该想想背后的家人。 这天下午,曹德将训练权移交给几个干儿子。 带头训练了十多天。 好肉好饭优先供应曹忠和石小勇几人,晚上安排陆瑶教他们读书识字,曹德还会抽空传这些人一些基本训练大纲和本事。 也该看看几个干儿子的个人能力。 “开始下午的训练之前,我先问大伙一句话,这些天里,你们吃谁家的肉,拿……拿谁的钱?” “嗯!” 正躺在石木匠制作的太师椅上晒太阳的曹德,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余光看向前面的队伍。 “哈哈哈,赵川,你小子魔怔了吧,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装啥大人。” “反正吃的不是你的肉,赶紧开始吧,别在这里磨磨唧唧。” “大朗让你训练我们,练就是了,耍什么嘴皮子啊。” 乡亲们哄堂大笑。 几个孤儿真不要脸。 认了曹德当义父,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若不是曹德发迹。 赵川几个孩子只怕活不过今年寒冬。 “你,还有你,出来!” 曹忠指向笑得最厉害的几名乡亲。 吩咐曹义,曹仁三人,将他们拉出来抽鞭子。 “爹爹让我训练大伙,将他的鞭子交给我,你们笑我,就是笑话义父,该打。” “还有,我不叫赵川,我叫曹忠。” 不由分说,曹忠抬手就打。 另外三个孩子用树枝,柳条当刑具,抽得几个壮汉哇哇乱叫。 曹德似笑非笑地看着,没有做任何干涉。 一人抽了十鞭子,曹忠再次用稚嫩的声音问道:“你们吃谁家的粮和肉,拿着谁家给的铜板?” “是你爹给的肉和钱。” 有人说道。 “既然知道吃了我爹的肉,拿了爹爹给的钱,那就要给我爹卖命。” 曹忠用尽最大声音告诉众人,爹爹无论让谁负责训练,都代表着爹爹亲临。 众人哈哈大笑,站没站相。 羞辱的不是曹忠这些孤儿,而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刹那间,四周鸦雀无声。 “我儿倒是有几分袁大帅的风采。” 曹德嘴角上翘。 当兵吃饱饭,拿饷认主子。 没想到曹忠这么快就无师自通了。 收留几个孤儿当义子,刻意优待他们,目的既冷酷又明确。 无牵无挂,受人活命之恩的半大孩子。 属于死士和亲信最好的人选。 尚未开始训练,曹忠先给曹德露了一手。 人才啊。 人这种东西,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 不去狠狠挤压,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水。 开局一个碗的朱皇帝,起于亭长的刘皇帝。 最初的人才班底。 不都是从一府一地的乡亲故旧中,“挤”出来的人才吗? 以前总觉得,乱世当中具备安邦治国本领的人才,都是百里挑一的宝贝。 看看眼前的曹忠,几个又矮又瘦的孤儿。 执行命令没有任何迟疑。 哪怕教训同村大人,同样是又狠又凶。 纵然成不了定国安邦的人才。 也绝对能成为曹德手中,最为得力的鹰犬。 刘皇帝,朱皇帝能用一府一县的乡人成就大业。 曹德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手段。 逐鹿天下只是开始。 万国来朝,才是终点。 “夫君,祸事来了!” 就在这时,小妾陆瑶气喘吁吁跑到村外“练兵场”。 一群手持刀枪棍棒的恶人进村了。 人数起码二十多个。 第43章 护村械斗 与此同时。 二十多名如狼似虎的恶汉已经来到了白寡妇家门口。 为首之人穿着绸衫长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吴老爷远道而来,小老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白氏一介妇道人家,不知何事冲撞了吴老爷,能惹您老人家生这么大气。” 闻讯赶来的老村长带着村中长辈,上气不接下气地过来见礼。 马上的富户名叫吴天德,人送外号无有德。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县里开着金银铺子,专赚铜钱兑换银两的差价生意。 和丁文龙这种豪强比起来,吴天德最多算个小地主。 饶是如此。 也不是青石村能得罪的人物。 “是他!” 一名村老大惊失色,哆哆嗦嗦地抬手指向吴天德后面的一个人。 围观的乡亲们定睛一瞧,不由得暗道麻烦。 “老村长,乡亲们,没想到我又回来了吧。” 邻县怡红院龟公陈二站了出来,不怀好意凝视着众人。 上次要不是他跑得快,非得被这群贱民打死不可! 二十多名吴府家丁手里拎着刀枪棍棒,杀气腾腾看向老村长一伙人。 “老东西,你还好意思问我!吴某身为当地乡绅,竟不知你们青石村从民变匪,当真是活腻了!驱赶良善,打杀好人,你们就不怕的官府剿了青石村!” 骑在马上的吴天德满脸怒意,冲着陈二撇撇嘴。 陈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道:“白氏的爹娘生前欠了我县大户的一笔巨款无力偿还,立下卖身契将女儿抵押为奴,上次本要拿出来,却不料你们村蛮不讲理。” “要么交人,要么……嘿嘿嘿,就别怪老子按规矩办事了。” 村民们一片哗然。 没想到怡红院贼心不死,为了得到白寡妇,竟然勾结了地主吴天德。 屋内,几名村中妇女心情愁苦。 白寡妇和闺女吓得浑身发抖。 若是陈二一个人来,乡亲们自然不怕。 可是这一回,吴天德带着大队人马助纣为虐。 白寡妇算是在劫难逃了。 “住手!”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冷喝,曹德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脸上还是招牌式的混不吝表情,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一众男丁。 吴天德目光轻蔑地看到曹德,冷声道:“曹德,这里没你的事,速速让开,免得自找麻烦。” 倒不是怕了曹德。 而是拿不准曹德和高师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丁文龙都没有轻举妄动。 家产只有丁文龙五分之一的吴天德,自然不会触这个霉头。 “吴扒皮,你不在家搂着小妾数银子,跑到曹爷的地盘耀武扬威,真当曹爷是泥捏的菩萨,木雕的阎王吗?” 曹德眼神冷漠,心头暗道来得好。 这几日正在盘算,去找哪位大户“乐捐”。 好死不死。 吴天德蹦了出来。 “你这厮太无礼了!我和怡红院老板的有旧,帮好友要人有何不可,看仔细了,这是白寡妇父母写的卖身契,把她抵给外县大户。”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拿到衙门报官,县太爷都认!” 收到吴天德眼神提醒,陈二狐假虎威再次晃动卖身契。 指着下面的手印,说是白寡妇亲爹娘签的字据。 “识相的就滚一边去,不然,老爷我去县里告你私藏逃奴,杀伤人命。” 吴天德恶狠狠地下达最后通牒。 要不是捏不准曹德和官府师爷的关系。 他岂会这么客气。 曹德淡淡一笑道:“隔着这么远让我看,你们莫不是心虚?”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陈二将卖身契递了过去。 死掉再多的人牙子,怡红院都不心疼。 唯独丢掉的面子必须捡回来。 回去报信的陈二挨了好一顿打,刻意夸大曹德的凶狠,又说青石村百姓如狼似虎。 不是他无能,而是敌人太强。 有鉴于此。 怡红院老板找人伪造卖身契,又联系当地好友吴天德,由吴家出面要人。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竞争。 怡红院连个娘们都要不来,被一群乡巴佬夺了面子。 这要是传出去。 其他的青楼勾栏,一定会大肆渲染怡红院不行了。 哪怕白寡妇长得只能算是中上之姿,怡红院也要抓住她! 曹德接过卖身契扫了一眼,突然把卖身契撕成了两半。 直接扔在地上,曹德还不忘踩上一脚,阴阳怪气道:“啥狗屁卖身契,字写得比狗爬的还丑,一看就是假的。” “你找死!” 吴天德勃然大怒,恶狠狠地骂道:“小匹夫好大胆子,真当本员外收拾不了你,知道你凶,有种和我的家丁试试手脚。” 话音落下,二十余名家丁已经做好了围殴曹德的准备。 和怡红院老板一个心态。 这些不拿老百姓担任乡绅恶霸,宁可逼死无数老百姓,也不允许自己面子被人扫去哪怕分毫。 “都看见了吧,在这些人眼里,咱们平民百姓就是蝼蚁,拿着一份假的不能再假的卖身契,就要当众抢走良家妇女,今天他们能抢白寡妇,到了明天后天,只怕村里女人都会被他们抢走推入火坑。” 曹德厉声高喊。 话中内容犹如匕首,刺入了全村百姓的心脏。 “今天让一人,明天再让几女,苟且偷生睡个囫囵觉,睁开眼睛一瞧,家家户户的女人都要人家抢走了!” 刚刚赶来的陆瑶闻言一愣。 自家夫君说的不正是秦灭六国的手段吗。 “妖言惑众,给我打!” 吴天德怒吼道。 曹德避开家丁砸来的棍子,抬腿将人踢飞出去。 手肘砸向试图偷袭的家丁鼻梁。 “还愣着干什么,弄死他们!” 曹德对着几个干儿子和狩猎队乡亲们喊道:“出人命算我的,乱世法不责众,打死这群上门欺辱咱们妻女的畜生。” 曹忠红着眼睛,带领三个弟弟冲过去厮打。 今天不反抗,明天自家女人就可能被抢。 看着曹德动手见血,再看看吴天德和陈二嚣张的嘴脸。 村民们积压的屈辱和愤怒,瞬间爆发了! “艹特娘的,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保护咱村的女人,打死这群狗娘养的恶霸。” “法不责众,拼了!” 锄头,扁担,木棍,全都成了武器。 场面彻底失控。 第44章 法不责众,官府的顾虑比咱们多 史书上常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民间也有脑袋掉了,不过就是个碗大的疤之类的谚语。 奈何说起来容易。 没有被逼到份上。 指望青石村老百姓群起反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将一家一户的悲剧绑定在全村人身上,激起全村人同仇敌忾之心,才能实现目的。 知道自己短板所在。 曹德不和武装家丁拼力气,放弃正面硬刚,抽冷子下黑手。 专往关节位置招呼。 通过反关节技卸掉这些人反击能力。 确保对手失去战斗力,曹德马上交给其余乡亲们对付。 “上次曹爷放你一马,你这厮贼心不死又来找茬,这一次,就别怪曹爷送你去阎王殿报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抓住想要趁乱逃跑的陈二。 一脚踹在陈二腿弯位置。 “嗷”一声怪叫,陈二面容痛苦,踉踉跄跄跪倒在地。 下一刻,曹德揪住陈二头发,膝盖狠狠顶向面门。 伴随着杀猪宰羊的惨叫声,陈二满脸流血,鼻梁竟被曹德膝盖踢得塌陷进去。 不给陈二继续惨叫的机会。 曹德捡起一名家丁掉落的刀子,顺势割开陈二喉咙。 “你你你……你杀了陈二?!” 此时此刻,吴天德早已经被人拉下马来,狼狈不堪抱着脑袋躲避踢打,余光正好看到陈二脖颈处鲜血四溢,吓得他魂飞魄散。 想要马上逃离这里,却被几个打红眼的村民围了起来。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绸衫长袍破破烂烂。 口中发出比陈二还要尖锐的嚎叫。 “曹德,快让他们住手!我不抓白寡妇就是了,哎哟!老子有功名,杀了老子你们全村都要陪葬。” 吴天德一边求饶,一边喊出他有秀才功名。 秀才是朝廷封的功名。 杀了他。 青石村众人等于公然造反。 “别打了。” 曹德出声喝止,倒不是真怕了吴天德的秀才功名。 吴天德还不能死。 最起码。 不能死在曹德和青石村乡亲们手里。 除了被曹德手刃的陈二,现场还有不少死者。 清一色为吴天德带来的家丁。 吓唬穷苦百姓,这群为虎作伥的狗头家丁一个比一个凶狠。 真要让他们面对无数愤怒的拳头。 怂的更是一个比一快。 一场械斗过后。 村民们既有后怕,又觉得神清气爽。 看似如狼似虎的武装家丁,原来都是外强中干的家伙。 明明手里拿枪带棒,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一旦被乡亲们包围,立刻就会跪下求饶。 即便包围他们的村民里有女子。 家丁们也还是会跪下求饶。 “都让开。” 一声令下,包围吴天德的乡亲们主动给曹德让了一条路。 走到奄奄一息的吴天德面前,曹德弯腰抓着他的头发,声音冰冷道:“姓吴的,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青石村不是软柿子,逼急了,我们啥都能干出来。” “你要是不怕死,那就放马过来,曹爷等着你,来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滚!” 吴天德闻言如蒙大赦,招呼手下搀扶他起来。 连滚带爬地爬上马,带着陈二的尸体和残兵败将逃出青石村。 “爹爹威武!” 吴天德一行人刚走,几个干儿子高呼曹德大名。 从他们记事以来。 这还是第一次,土豪恶霸被升斗小民吓得落荒而逃。 乡亲们身上沾着血迹,好在无人死伤。 最多就是些无关紧要的皮外伤。 不论男女。 看向曹德的目光中,皆是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看到了吧,地主老爷,土豪恶霸也是肉体凡胎,今天这事我不管,你不管,全村人都冷眼旁观,咱们就是这些老爷们眼中的羔羊。” “官府要钱,恶霸要粮,有朝一日村里的钱粮都没有了,有人或许会说,青石村穷得都叮当响了,这下子,他们总该放过咱们了吧?” “没钱没粮,他们就该把手伸向你们自己了!” 说罢,曹德抬手指着现场众人。 没钱没粮,你还有一条贱命。 男的拉走,给拿得出钱的人顶徭役。 女的卖到青楼勾栏。 最不济,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到死也能榨出一点点油水。 上到老村长,几名村老,下到刚刚懂事的孩子,都被曹德这番话吓得毛骨悚然。 没钱没粮,不是还有人嘛。 “大……大朗,你说的句句在理,可是吴天德也不是好惹得,更别说,你还弄死了青楼龟公,这梁子算是结死了,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 老村长脸色沮丧地点出眼前危机。 道理大家都明白。 可是近在眼前的麻烦,同样不容忽视。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这狗屁世道早晚也是个死,死之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也不算白活这些年。” “我哥说得没错,站着活,总比窝囊的被人欺负死要强。” “三哥说得对,大不了拼了。” 几个干儿子吵吵嚷嚷。 人一旦被激发出血性,也就没啥可在乎的事情。 “闭嘴,能活着,凭啥就这么死了。” 曹德训斥道。 曹忠四人立刻闭口不言。 曹德淡笑道:“老村长,乡亲们,只要曹爷不死,你们就绝对不会有事,官老爷也不是傻子,一旦知道事情经过,为了隔壁青楼的面子逼反咱们村,这笔买卖赔本都能赔到姥姥家。” “至于姓吴的,哼!” 说到这里,曹德狞笑道:“大伙想想看,这混蛋外号叫什么?” “无有德。” 石小勇忙问道。 “他不但无德,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铁公鸡,请官府帮忙报仇是要花银子的,退一步讲,老小子真肯舍银子报官,咱们一口咬死他伪造契约,强抢民女。” “法不责众,官府的顾虑比咱们多。” 气氛烘托到这里,全村人俨然将曹德当成主心骨,这个时候就要显示出能文能武的一面。 娓娓道来,官府不敢抓人的几条原因。 半个村的人动手了,怎么抓? 抓首恶曹德? 没问题,先问高师爷舍不舍皮子和夏冰的生意。 若是舍得。 曹德还有一计自保。 总而言之。 曹德不但死不了,还能让官府逐渐用他,依赖他。 “大朗,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青石村的主心骨,我们大伙全听你的。” “不为别的,单是为自家婆娘和姑娘,也不能再让恶霸们欺辱了。” “法不责众,大不了全村落草为寇!” 经过今天这件事,村民们彻底认可了曹德是护村的定海神针。 毕竟。 曹德说得句句在理。 第45章 一根筋的众义匪 你不管,我不管,全村人集体装聋作哑。 官府和恶霸抢无可抢,最后能抢就剩大家伙的一条命了。 曹德心里别提多美了。 这一刻,全村人被绑上了曹德的战车。 见了血,有了共同的危机。 从这一点而言。 整个青石村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敢背叛这个集体。 都不用曹德出手,身边人就能把他宰了。 “收拾收拾回去歇着,受伤的人家去找我家婆娘治疗。” 事情落幕,曹德开始善后。 安排械斗受伤的村民去找白雨薇和陆瑶包扎。 暂无医疗主管的情况下,曹德从身边人下手。 传授二女一些急救包扎,简单处理伤口的本领。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 可在性命面前,这些也算不了什么了。 随即,又让狩猎队众人将尸体丢进山里喂狼。 收缴吴家遗留下的武器,进一步武装狩猎队。 一切完事以后,曹忠继续带着大伙训练。 小小插曲,不足为题。 怡红院,吴天德,丁文龙…… 时不我待。 曹德崛起需要加快速度了。 别看眼下村里人将曹德当成主心骨,大救星。 那是因为危机近在眼前,唯有曹德能够带领大伙闯出一条生路。 危机解除,情况又会为之一变。 发动老百姓。 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民心可用不假。 前提是民心要能在你身上,感受到切切实实希望和前途。 “夫君今天所用的手段,真让奴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刚回到家,陆瑶主动上前帮曹德擦拭身上污渍,声音甜美地恭维曹德有大才。 一句今日让一女,明日再让几女。 睁眼一瞧,全村百姓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能将秦灭六国典故,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方式传播给众乡亲。 这等才华。 就连饱读诗书的文人都做不到。 “呵呵呵,你这丫头真会兜圈子,说是夸你夫君才高八斗,何尝不是炫耀你也有才华呢。” 曹德一把将侃侃而谈的美妾揽入怀中,禄山之爪伸入敌营。 “夫君,姐姐看着呢。” 陆瑶害羞地低下头。 “我……我出去喂鸡。” 白雨薇闹了大红脸,慌慌张张走向院子。 夫君喜好白日荒唐。 也不知是和哪个贱人学来的癖好。 解决麻烦最有效的办法,无非是将带来麻烦的人解决掉。 接下来。 就该轮到柳飘红出马了。 …… 隔天傍晚。 曹德背着箩筐,靴子里暗藏匕首,腰间别的钢刀,准备齐全出发进山。 午夜之际来到狼牙岭附近,曹德深吸一口气,单手插入口中学起夜枭的叫声。 不多时,暗处跳出两名持刀的汉子。 衣服虽然破烂,但并不脏。 纵然一脸戒备。 浑身上下也没有半点匪气。 “你是曹德?” “带路吧。” 曹德话不多说,通过暗语证明了身份。 山寨还是那个山寨,里头主人早已经从无恶不作的山贼,变成了十几名劫富济贫的义匪。 说是义匪。 还不如山贼阔气呢。 “呦,这不是曹大爷嘛,我还以为你忘了这里有一群人,等着你送来吃食和衣物布匹呢。” 聚义厅内,柳飘红没好气瞪了曹德一眼。 自打一个月前,曹德安排众人在这里落脚。 整整三十多天,姓曹的就跟忘了一样。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不让他们杀贪官,打劫官府。 养精蓄锐,等待曹德进一步安排。 等来等去,粮食吃得干干净净。 这两天。 柳飘红不得已带着大伙挖野菜为生。 这么久才露面,心里能没气嘛。 “你们……你们还真老实,不杀贪官,不去招惹官府,我也没说不让你们就地补给,附近这么多土匪窝,凭你们的身手,剿灭一两个还怕饿肚子?” 曹德哭笑不得。 真是有什么老大,就有什么手下。 全特么死脑筋。 “曹德,不许你侮辱大姐!” “大姐听你的安排,反倒被你数落,你这人好没良心。” “大姐说你武功厉害,敢不敢和我牛勇比一比功夫。” 聚在屋内的十几个男女好汉,愤怒指责曹德站着说话不腰疼。 “行行行,算我说错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聊别的。” 眼瞅着这群人饿得骂人都没力气,曹德放下背篓,拿出里头的熏肉。 顷刻间,香味飘满聚义厅。 “对了,这是给你的。” 说着,曹德拿出一瓶药丢给柳飘红。 柳飘红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治疗风寒的药粉,这个季节山中多雨,你们这帮江湖儿女四海为家,想必到了这个季节,身子骨都会有些难受。” “算你有点良心,大伙吃吧。” 柳飘红不快的脸色有所减退,招呼众人不用客气。 等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曹德不紧不慢说明来意。 斩杀吴天德,为民除害,为青石村除祸。 顺便再给柳飘红的山寨搞一批生活物资。 “飘红,各位兄弟,吴天德鱼肉百姓多年,你们知道他光是给怡红院卖姑娘,就挣了多少银子吗?一千多两。” “这么多!” 先前吵吵着要和曹德比武的汉子惊声道。 “何止银子多,他家的粮食同样多。” 众人自诩劫富济贫的好汉,曹德便从劫富济贫方面下手。 提及吴天德死有余辜。 不但他该死。 他家的恶奴,狗腿,也都该死。 斩草除根才是对百姓负责 柳飘红紧锁眉头。 斩杀吴天德没问题,她一个就能办了。 可要是灭了整个吴家。 会不会太残忍了? “扮成要饭的流民,主动去吴天德家附近盯梢,摸清护院家丁的换班时辰,之后派两个姑娘打扮得干干净净,故意在吴家门口走动,以吴天德和他手下恶奴的德性,一定会把你的人抓进去关押。” “事成之后……” 曹德忽然凑到柳飘红身边,声音暧昧道:“我给你打个银簪子,比你以前戴的那个还好看。” 柳飘红的脸瞬间红透了。 前一句还是正经话。 后面竟然说起这等羞人的情话。 众人识趣地别过脸。 大姐自己选的男人,众人不服气,还能怎么办? 山寨卧房内,柳飘红傻愣愣看着不着寸缕的自己。 明明说好进房详谈。 谈着谈着。 她就被曹德扒得一丝不剩。 “你……” “来来来,咱们继续谈正事。” 曹德起身靠着墙壁,同样也是一丝不挂。 第46章 一明一暗,双线发展 经过深入沟通,曹德算是彻底拿捏住老三柳飘红的软肋。 忽忽悠悠吃了柳飘红。 又一路忽悠地继续洗脑。 不同于白雨薇的质朴,陆瑶的大家闺秀味道。 柳飘红常年练武,身体柔韧度极好。 比起二女,柳飘红更容易解锁新关卡。 “这次行动之后,官府必然大肆搜捕,不要为了一时之气去和官府硬碰硬,往后的行动,专挑为富不仁的地主,豪强下手。” 曹德一本正经地重申行动原则。 先动小恶霸,再动当地豪强绅士,最后才到和官府翻脸的时候。 破船也有三千钉。 激怒了官府,任何危机都可能出现。 当地大大小小的恶霸,地主,小豪强,才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先积攒实力,保证自己不被消灭。 以战养战,一点点壮大自己。 “等咱们夫妇的翅膀都硬了,就到了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 柳飘红紧了紧被子,迟疑道:“这么做就能得到民心支持吗?” “能不能得到民心支持,现在还未过早,保存自己才有以后。” 曹德挽着柳飘红的娇躯,双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一边忙着正事,一边说着正事。 一切前提,都是以生存为主。 不论是杀官造反,还是拯救黎民。 柳飘红这伙人连生存都办不到,还拿什么筹划大事? 柳飘红被曹德抱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她现在羞人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有活着,才能杀光天下恶人。” “对喽,失人存地,人地皆失。” 曹德开始发力,叮嘱道:“先从实力弱小的小地主,小恶霸,小豪强动手,等兄弟们练出经验,保证自己能不被剿灭,才开始扩大队伍,找那些大家伙算账。” 余下的时间里,曹德潜移默化引导柳飘红配合自己。 恶霸豪强欺负人,专挑软柿子下手。 柳飘红这群好汉行侠仗义,不妨也学学这一点。 吴天德属于小地主。 家中纵然有家丁,护院,宅子四周修筑围墙,终归算不上难啃的骨头。 住在城外,官府的巡逻力量覆盖不到他们家。 能够保护吴家家业的力量,只有区区二三十武装家丁。 “能不能放过那些丫鬟,佣人?”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束,柳飘红气喘吁吁开口求饶。 “不但要放,还要放一两个恶人。” “嗯?” 柳飘红愣了一下,不解道:“为何要放虎归山?” “不放他们,官府怎么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主使的。” “你疯了!” 柳飘红吓了一跳,光溜溜地跳下床,上下打量着似笑非笑的曹德。 这家伙不会中邪了? “啧啧啧,真的是黄金比例。” 曹德双眼发直。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耻!” 柳飘红恨恨地捡起散落的衣裙,动作麻利穿戴起来。 即便身下疼得厉害。 也比被曹德调侃要强。 “服侍夫君更衣,我再教你点本事。” 曹德嬉皮笑脸。 柳飘红转身便要走。 转念想想,曹德不可能是疯子。 他这么说,必然另有深意。 不多时,曹德一边享受着老三的服侍,一边说起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身份。 须知,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转眼间,柳飘红再度陷入茫然。 打劫地主恶霸而已,曹德用得着这么复杂吗? 更让柳飘红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本次血洗吴家得到的金银钱粮,暂时不要分给百姓。 曹德留下三成。 剩余七成交给柳飘红,用来置办家当,储备物资。 劫富济贫纵然是善举。 可也别忘了官府和豪强都是见钱眼开之辈。 不论谁家收到柳飘红给银子和粮食,分分钟就会被官府豪强抢走,甚至还会给接受柳飘红救济的老百姓,扣上通匪的罪名。 进一步地敲诈钱财。 因此,救民需要先保民。 锻炼队伍,扩大影响力,两手都要硬起来。 一手打劫恶霸豪强,一手剿灭周围恶匪。 万事俱备,小范围招募流民。 安排他们在山中开荒,种地。 建立起初步的后方保障体系。 “这么多事情都要我来干,那你干什么?” 柳飘红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开荒种地,招募流民,囤积物资,剿灭附近土匪。 这特么都是官府应该干的事情。 曹德上下嘴皮子一动,全都成了柳飘红一介女流的工作。 “我的事情可多了,开枝散叶,扩大影响,谋一个曹乡绅,曹……别动手!” 眼见柳飘红气地拔剑,曹德忙说他要正面发展。 明面上,曹德与官府虚与委蛇。 背地里资助柳飘红的山中力量。 小妾带人躲起来猥琐发育。 曹德光明正大地扩大在当地的影响力。 为柳飘红提供情报。 避免山寨被官府安插细作,摸清楚具体虚实。 “你身边的十几个人都是值得信任的心腹,可是随着队伍扩大,难免会出现良莠不齐的问题,这个时候,你男人明面上的力量,就能起到作用了。” 曹德挽着柳飘红的香肩走出卧房,又讲起善后事宜。 “得手以后,我安排老胡接应你们,先不要将东西搬到山寨,避免被官府皂隶发现痕迹,藏匿于提前挖好的地窖里头,等风声过了再分批次运回山寨。” 柳飘红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道:“我保证办得干净利落,不会给你惹麻烦。” “这话说得。” 曹德嬉皮笑脸道:“你是我的女人,就算给我惹了麻烦,曹爷也得给我的小美妾善后。” “行了,我该下山了。” 约定后天动手,曹德全程不会露面。 一旦离开青石村,计划的含金量就会有所减退。 “路上小心。” 不知为何,明明是各取所需的结合,柳飘红竟然有点舍不得曹德离开。 上次见面。 曹德一晃过了一个多月才来。 这次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别总皱着眉,显老,你笑起来才好看。” 曹德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柳飘红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曹德已经走没影了。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柳飘红低声啐道:“不要脸的泼皮,遇到你,姑奶奶真是倒了血霉。” 第47章 血洗吴家! 吴家庄离县城二十多里地。 吴天德的宅院坐落于庄上最显眼的位置。 高墙大院,气派非凡。 “滚滚滚,污了我家老爷的眼睛,小心扒了你们的皮!” 一大清早,打扫门口的吴府家丁骂骂咧咧,驱赶着过来讨饭流民。 几个生面孔的流民汉子,一个个穿着破烂。 一看就是外乡的流民。 跑到这里要饭,真是想瞎了心。 谁不知道吴府是属貔貅的。 只进不出。 刚被家丁驱赶走,讨饭的流民又一次回来了。 往复几次,家丁们嫌弃这些人身上臭味熏天,也就懒得再管。 老爷心气不顺。 真要闹出动静,这群家丁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经过两日盯梢,吴府外围情况基本被摸清。 由于吴家恶名在外,当地百姓直接绕着这里走。 即便是同庄之人,也不愿意靠近吴家。 天色一黑,吴家就会关上大门。 放出大狗巡逻。 显然。 吴天德自己也知道自己过于遭恨,才会如此小心。 “挨千刀的没良心,还真是有些小聪明。” 山寨里,柳飘红碎碎念地数落曹德占了便宜就跑。 男子汉大丈夫。 冲锋陷阵的事情竟然交给小妾负责,自己躲在后面等着分钱。 “大姐……我怕。” 两名充当内应的姑娘满心紧张,她们不怕死,却怕失了清白。 “别担心,那个没良心的已经给你们想好了保全清白办法,身上涂着污秽之物,装成一副顺从胆怯的样子,说是先吃饱肚子,再洗漱洗漱,吴天德即便想要霸占你们,也不会马上动手。” 柳飘红心里骂着曹德没良心,接下来的各项行动,又都是不打折扣地按照曹德命令展开。 不查不要紧。 即便是吴家这样的小地主,内部防御同样不容小觑。 见二女还有些紧张,柳飘红柔声安慰道:“你们进去以后,姐姐带领众兄弟午夜动手里应外合,保证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吴家护院一个时辰换一次班。 守夜的家丁背负弓箭。 一旦出了动静。 他们会立刻上墙用弓箭对付袭击吴家的山贼土匪。 因此,只能智取。 隔天下午,打扮成流民孤女的两名姑娘,出现在吴家大门口。 “求大爷行行好,给我们姐妹一口吃的吧,我们姐妹家乡遭灾,父母亲人全都死了。” “这里不是善堂,要饭去别的地方,妈的!这两天怎么多流民过来要饭,真他娘的晦气。” 守门家丁嘴里不干不净,看到里头走出一名中年男人,几名家丁马上变脸问好。 “吵什么吵,不知道老爷正烦心呢,再敢嚷嚷,小心割了你们的舌头,呦……” 中年男人瞥见门口两名姑娘,表情先是一顿,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邪笑。 “小模样还挺标致啊,你们是谁家女子?” “回大爷的话,我和妹妹秋娘从北边逃荒来到此地,看您家高门大户,想必是积善人家,大着胆子过来要口吃的。” 强忍着被对方凝视的恶心,二女佯装胆小怕事,自我介绍说是一对姐妹。 姐姐春娘,妹妹秋娘。 “呵呵呵,小娘子算是来对地方了,方圆几十里,我们吴家是鼎鼎有名的积善人家,我家老爷最爱修桥铺路,救济百姓。” “到了这里,你们就算进了福窝。” 几名家丁听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管家吴三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二女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可是身上的那股味,着实能将人熏个跟头。 能忍着恶臭说一堆昧良心的鬼话。 也难怪人家是管家,他们只能当家丁。 “来来来,跟爷进去,给我家当个使唤丫头,保准你们姐妹天天有大鱼大肉吃。” 远处,一双美目死死盯着发生在吴家大门口的事情。 “这混蛋脑子是怎么长的,把吴家的反应算得死死的。” 伪装成男性流民的柳飘红暗暗吃惊。 曹德算得也太准了。 春娘和秋娘没费任何力气,顺顺利利进入了吴府。 脑中不由得回忆起前几天,曹德那副成竹在胸的痞子样。 “吴天德是个色中饿鬼,但凡见到有点姿色的女子,犹如苍蝇见了血,不顾一切也要霸占她们,有女上门只会觉得是捡了便宜,老东西绝不会起疑。” 难怪曹德能将自己吃得死死的,洞察人心这一块。 柳飘红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心狠手辣,算无遗策。 还有造反的宏图大志,以及…… 以及让柳飘红欲罢不能的“屠龙术。” “大姐,不不不,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围在柳飘红身边,装扮成流民的手下一个接一个起了鸡皮疙瘩。 柳飘红嘴角上翘。 眉眼含春。 这还是带他们誓杀天下贪官污吏的大姐吗? 咋看,都像是少女怀春。 “子时动手,除恶务尽!” 狠辣话语传入众人耳中,兄弟们纷纷喜笑颜开。 这才是他们的好大姐。 子时,吴家大院漆黑一片。 唯有几间屋子亮着灯火。 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春娘从肚兜里内侧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特制小刀,悄无声息地弄开外面的门闩。 “准备动手。” “狗贼,姑奶奶要让你们血流成河!” 春娘和秋娘对视一眼,按照默默记住的路线直奔后院准备开门。 后门阴影处,柳飘红带着一众好汉早已埋伏多时。 至于巡逻的大狗,早就被毒包子弄死了。 “记住,只杀恶奴家丁,吴家亲属,丫鬟佣人不得妄动,咱们是替天行道的好汉,不是滥杀无辜的山贼,谁敢杀害无辜,别怪我这位大姐不讲情面。” 后门刚被打开,刺鼻血腥味便扑了过来。 别看春娘和秋娘充当内应时胆怯怕事。 其实是怕清白不保。 真打起,十几个人个个都是狠手。 女子又如此。 二女手上的人命不下十条。 杀恶奴,除贪官。 对他们来说,不比杀鸡宰羊为难多少。 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入内院。 一场无声无息的杀戮,笼罩了整个吴家。 行动要快,下手要稳。 偷偷行动避免弄出大动静。 唯有如此。 才能顺利带着钱粮撤退,去和胡彪会合藏匿战利品。 “吴天德,出来受死!” 不多时,整个大宅被柳飘红完全控制。 无辜的丫鬟,佣人都关入柴房。 手持武器的家丁护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被送去地府。 第48章 放不下手中刀,杀不尽恶人头 “狗贼,你敢出卖老爷!!!” 看到一伙蒙面贼人带着一股血腥味冲进来,又看到被他们挟持的管家吴三,吴天德岂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言道狡兔三窟,吴天德唯恐被人在睡梦中割了脑袋,每天晚上都会换房间居住。 知道他当晚所住何处的人,只有狗腿子吴三。 “好汉饶命,我……” 不给吴三求饶机会,柳飘红一刀刺向此人,又抬脚将吴三踢飞出去。 “钱粮都在库房,你们随便拿,留我一条性命就行。” 眼见蒙面人杀人不眨眼,一刀宰了给他们带路的吴三,吴天德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柳飘红拦住想要砍死吴天德的手下,过去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语气厌恶地质问道:“你 强占民田,逼佃户卖儿卖女,可饶过他们的命?糟蹋姑娘,贩卖人口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们的下场?” “死到临头才知求饶,你……” 压抑着将吴天德千刀万剐的冲动,柳飘红继续说道:“欺压青石村良善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 “青石村!!!你们是曹德的人?” 话一出口,吴天德肝胆俱裂。 曹德这个匹夫,竟然勾结山贼血洗吴家。 “是又如何,像你这种人死有余辜。” 柳飘红沉声道。 “好汉饶命,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欺压良民,求好汉饶我一命,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很多钱。” 确定是曹德派来的人,吴天德马上改用重金利诱。 能被曹德收买。 说明这伙山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留着去阴曹地府花吧。” 柳飘红刀光一闪,吴天德肥胖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 “按照原计划行动。” 柳飘红看了一眼吴三的尸体,说道:“搬走这里所有钱粮,一半留下自用,另外一半赈济百姓。” “咱们只杀恶奴跟吴天德,一会儿将丫鬟和佣人全部放了。” “得令。” 不一会,吴家的粮仓和银库被砸开。 里面堆积的粮食和金银,让见惯了世面的好汉们暗暗咋舌。 光是银子就有三千多两。 粮食有上百石。 布匹,铜器,各种值钱的东西一大堆。 柳飘红紧锁眉头。 吴天德只是一名小地主,就有这么多钱粮。 换作是丁文龙这类的豪强大户,家中金银还不得堆积如山。 北地荒凉,百姓穷苦。 唯独这些富户乡绅,贪官污吏个个富得流油。 柳飘红第一次切身感受到。 不论何地,哪怕是不毛之地。 穷的也只是百姓。 “搬走这些东西,速速去跟胡屠汇合。” 众人趁着夜色翻箱倒柜,除了钱粮布匹,武器,古董,吴天德几房小妾的首饰衣物,柳飘红一样不漏,全都给它一勺烩了。 老百姓穷怕了,柳飘红这群义匪同样穷困潦倒。 以往杀贪官,打劫富户,都是先杀再拿。 动静闹得大,能拿走的东西屈指可数。 并且绝大多数分给百姓。 众人最多留下一成。 这一回,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路上,不服曹德的牛勇忍不住说道:“大姐,咱们和官府作对好多年,唯独今天是真痛快啊,不损一人,拿走了这么多东西,娘的,曹德这厮有点门道。” 不但牛勇激动,参与行动的其他人同样觉得过瘾。 柳飘红淡笑道:“这厮要是没点本事,老娘岂会……不说这些了。” 每当有人提到曹德。 柳飘红便会不由自主,回忆起这个泼皮折腾人的本事。 一边欺负自己。 一边又用所谓的屠龙术,引诱柳飘红配合他。 讽刺柳飘红等人空有一腔热血。 总结起来就是十二字。 放不下手中刀,杀不尽恶人头。 区区十几个人。 能杀多少贪官污吏,豪强恶霸。 又能救多少百姓。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给了他人希望。 紧接着。 希望瞬间破灭在大家眼前。 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柳飘红心中有了决断。 他们杀不尽恶人头。 那就给曹德当刀子。 让曹德替代他们,杀光全天下的恶人! “不好了,吴老爷一家被灭门了!!!” 一直到天亮,被放走的丫鬟和佣人才有胆子传播消息。 吴家庄的佃户和贫农听到消息,蜂拥着冲向吴府。 放眼望去,血流成河。 吴天德身首异处,为虎作伥的恶奴无一幸免。 当即,几个反应快的老百姓开始捡漏。 “啊!!!” 一名百姓刚将手伸向吴三的尸体,没想到尸体突然动了,只见吴三艰难地睁开双眼,死死拉着这人的裤腿。 …… “算算时间,应该都已经处理好了。” 青石村,训练场。 曹德依旧躺在太师椅上,看着几个干儿子锻炼队伍。 石小勇一家按曹德的要求,制作了五张简易的木弓箭。 十名视力出众,心态较稳的乡亲得以接受弓箭训练。 另外二十人手持木棍,粪叉练习刺杀。 忽然,一群衙役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等众人反应,带队的县衙捕头李胜厉声呵斥道:“曹德,你的事发了,不想连累乡亲,就不要反抗!” 说罢,后方衙役纷纷拔出腰刀。 “李捕头,出什么了?值得您动这么大的阵仗抓我?小人可是良心,从不干伤天害理,惹怒官府的事情。” 曹德一脸茫然地起身说道。 “你特么还是良民,世上就没有悍匪了!驱使山贼灭了吴员外满门,老子原以为你是个知情知趣的东西,没承想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带走!” 李胜大手一挥,曹德的两名熟人走了过来。 衙役老张给曹德套上了铁链。 另一名衙役老马给曹德戴上了二十斤的木枷。 得知曹德勾结山贼杀了吴天德满门,奉命抓人的李胜属实吓了一大跳。 担心曹德拘捕。 李胜还请来五十名民壮守在村外。 一旦曹德闹事,先杀了再说。 “都别动!” 曹德任由衙役控制,呵斥曹忠等人不许轻举妄动。 “啪!大胆曹德,你可知罪!” 转眼,曹德被衙役们严防死守押入公堂。 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口中喊着堂威。 明镜高悬匾下坐着县令汪有道,身后站着高师爷。 除了县衙众人,曹德意外发现丁文龙也在公堂。 站立于堂下。 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曹德。 第49章 公堂自辩 “小民冤枉。” 曹德跪在地上高呼冤枉,高师爷微微摇头。 但凡被抓来的百姓,哪个不说自己冤枉。 这厮胆子忒大。 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大。 “哼!” 丁文龙闻言冷哼,姓曹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又是一声惊堂木,县令汪有道呵斥道:“大胆刁民丧心病狂,勾结山贼屠杀乡绅,本县为官至今,从未见过你这等丧心病狂的恶贼,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吴府管家吴三侥幸捡了一条命,亲耳听到匪首承认受你驱使。” “来人,给这个恶徒上夹棍,任他铁嘴钢牙,也逃不过官府如炉!” 一声令下,两名衙役放下水火棍,当即找来夹棍拿到曹德面前。 十指连心。 犯人一旦被上了夹棍,任你是铁打的金刚,还是铜铸的罗汉,都会变成一滩烂泥。 又有一名衙役出来拿下曹德脖子上的木枷。 “县尊大人容禀,小人只会一句,说完以后任由官府处置。” 曹德可没兴趣体验这种酷刑。 口中道出一句满堂皆惊的话。 他若是了,青石村必反。 “啪!好一个罪该万死的恶贼!勾结山贼屠杀乡绅已经是死罪,如今还敢公然叫嚣反抗朝廷,更是罪加一等。” “左右衙役何在!给本官乱棍打死这无耻之徒。” 汪有道气得勃然大怒。 堂下站着的丁文龙差点笑出声。 见过不怕死的恶徒。 还是第一次看到曹德这种急着去投胎的东西。 “且慢。” 两旁衙役正要动手,高师爷忽然开口棍下留人。 “大人,曹德此人虽非良善之辈,可也不是无脑之人,公然叫嚣杀他会激起民变,会不会是另有隐情呢?” 高师爷低声提醒。 出口喊停并非为曹德开脱。 证据确凿,高师爷岂会引火烧身。 只是觉得事情不对劲。 以他对曹德的了解,此人应该是个精明之人。 懂得抱大腿,还知道结交衙役。 怎么看。 都不像敢公开威胁县令的蠢货。 “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对于高师爷这位同窗好友,汪有道还是颇为赏识。 “依在下之见,不如多问几句,曹德已经落到官府手中,是生是死都是大人您一句话的事情,让他多活几息也无妨。” “大人,曹德一向恶毒,先是杀了我家派去讨债的家丁,又杀了邻县怡红院的帮工,由此可见,此人一身的贼骨,勾结山贼屠杀吴兄一家也就不足为奇了,况且吴府官家吴三赌咒发誓,山贼是为青石村,为曹德报仇来了。” “不是勾结,山贼何故为此人出头?” 丁文龙拱手道。 曹德必须死,而且就是现在! 汪有道皱眉不语,高师爷则是闭口不言。 “县尊大人息怒,小人说激起民变,绝对不是公然反抗朝廷,恰恰相反,小人说这些是为大人,为朝廷着想。” 捡了个空子,曹德一脸委屈道:“县尊明鉴,小人确实带领村中百姓赶走了吴府一行人,那是因为他们伪造卖身契,想要强抢民女。” “草民虽是泼皮,可青石村毕竟是小人的家乡,看到恶人强抢民女,小人若是不管,只怕再过几天,就该抢到小人头上了。” “至于说激起民变,乃是因为自从赶走吴员外,小人深敢不敢,一步都未曾离开村子,每天都和一群人待在一起,见了谁,去了哪,全村百姓都能做证,若是小人不明不白的死了,乡亲们……” 曹德欲言又止,偷偷瞧着高师爷。 高师爷心中恍然。 如果曹德真是无辜的,村里人能够证明他这段日子安分守己,那都没有去。 杀了曹德。 只怕会引起全村人的胡思乱想。 吴员外与曹德发生矛盾,没几天就被山贼灭门。 曹德有嫌疑,被官府明正典刑。 参与械斗的青石村百姓,貌似也有嫌疑。 细细想来,确实有可能激起民变。 “曹德,你真是生了一张伶牙俐齿,想要联系山贼,你大可以安排其他人代劳。” 丁文龙冷声打破现场寂静。 曹德没出村子,没去见外人。 青石村那么多人。 曹德派人联络,也不是不可能。 “丁员外句句针对小人,莫非是想要借刀杀人不成?” 曹德质问道。 “杀人何须借刀,你一介草民,也配让我丁家兜这么大圈子取你性命。” 丁文龙满脸不屑。 叫嚣捏死曹德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借刀杀人这种事情…… 丁家还真干过。 “小人前不久遭遇山贼暗杀,侥幸捡了一条命,他们口口声声说受丁员外派遣,难道这不是借刀杀人。” 曹德忽然爆料。 口中道出谢大几个山贼。 “一派胡言!你这厮真是该死,死到临头还要胡乱攀咬,大人,请您速速下令,乱棍打死曹德。” 丁文龙怒火中烧。 怪不得谢大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原来早就死了。 妈的! 曹德运气怎么这么好,一次又一次捡回一条命。 越想越气,丁文龙开始口不择言。 “肃静!丁员外,本县许你旁听,你需自重。” 眼见丁文龙咆哮公堂,汪有道面色不快地提醒他注意身份。 “大人恕罪,在下也是一时气愤,这才说了几句不得体话。” 丁文龙急忙拱手致歉,不忘继续落井下石。 曹德自知难逃一劫,故意将水搅浑,想要拉他下水。 汪有道说道:“曹德,你若是老实交代,或许还能落个全尸,若是继续胡搅蛮缠,本县可就不客气了。” “丁员外说你本人没有出村,也可以让人联络山贼,你如何解释?” “小人解释不了。” 曹德声音苦涩道。 “既然解释不了,就别怪本县大刑伺候……” “我懂了!!!” 忽然,曹德撕心裂肺地大骂丁文龙歹毒。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谢大几人杀不死曹德,丁文龙唆使山贼灭了吴家。 吞了吴家的产业,故意让人道出曹德名字,借此栽赃陷害,让曹德当替死鬼。 “丁文龙,你好狠的心肠!老子是抱着你闺女跳井,还是毁了你家祖坟,你何至于这么对我?穷凶极恶的山贼洗劫富户,岂会不补刀,吴老爷和家丁都死了,为何只有管家捡回一条命?” “吴家高墙大院,戒备森严,寻常山贼还没动手只怕已经惊动了吴家众人,岂能顺顺利利进去杀人越货?除非有人暗中帮助他们,并且这个人十分熟悉吴家情况。” “对了,还有一点也能证明你有重大嫌疑!” 曹德大喝道:“曹某刚和吴家结怨,他们家随即就被山贼血洗,哪怕山贼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最大的嫌疑人,依旧是我。” “你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分明就是怕我不死。” 第50章 咆哮公堂的豪强 “你这头疯狗竟敢诬陷老子,岂有此理!!!” 霎那间,无数异样目光看向丁文龙,感受到众人眼中的怀疑,丁文龙气得都快疯了! 证据确凿。 曹德狗贼不但死不认罪,反倒敢诬陷丁文龙。 没干过就是没干过。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丁文龙左顾右盼,冲向的一名衙役抢来水火棍便要打死曹德。 “啪!” 汪有道猛拍惊堂木,起身呵斥道:“丁员外自重!!” 话语间,隐隐带上了怒意。 一连两次咆哮公堂,丁文龙欺人太甚。 高师爷开口打圆场,说道:“县尊明察秋毫,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丁员外无须动怒,是非公道,自有官府定夺。” “大人息怒,不是丁某藐视大人,咆哮公堂,曹德这狗贼欺人太甚!明明他才是凶手,反倒倒打一耙诬陷丁某这等良善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丁某才会失态。” 丁文龙拱手赔罪,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丁员外说我血口喷人,倒打一耙,小人倒要问问,不是有人充当内应,山贼何以能顺利地血洗吴家?小人虽然没读过书,可也在街面上厮混几年,懂得些人情世故,以往和人发生冲突,不论是输是赢,对方但凡有个好歹,旁人都会说是小人暗中报复,唉。” 说着,曹德挤出几滴委屈的泪水。 心中默念老人家的好。 任何敌人都不是铁板一块,有勾结,自然就有矛盾。 地方豪强蔑视官府无力管辖地方。 官府既要利用地方豪强,又担心早晚会被他们架空。 这一点属于永远无法改变矛盾。 民就是民。 公然冒犯县令的威严。 汪有道和高师爷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一定会给你记上一笔。 “曹德是个刁民,还请大人上刑!” 丁文龙咬牙切齿,全盘否认曹德的指控。 “是否上刑,本官自有定夺,不劳丁员外操心。” 汪有道已经非常不高兴了,一旁高师爷紧锁眉头,细细分析曹德话中有几分真假。 仔细想想。 此事确实大有古怪。 倘若真是曹德所为,他勾结的山贼是如何溜进吴家。 又是这么不动声色杀光了所有家丁,并且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案发于深夜。 直到隔天清早,被山贼释放的下人才回庄上找人报信。 抛开这些问题不谈。 曹德另一句话颇有道理。 青石村前不久和吴家发生械斗,当场打死了好几个家丁。 这个时候,吴家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被怀疑的绝对是青石村和曹德。 理由也很简单。 先下手为强,免得吴家卷土重来,借用官府力量平了青石村。 可如果换一个角度。 又会不会是有人借刀杀人呢? “求县尊恩典让小人和所谓的证人,吴府官家吴三当堂对质,小人被冤案不打紧,谁让我没啥好名声,可是县尊大人您的声誉,万万不能受到玷辱。” “您是朝廷派来县令,代表着朝廷颜面,小人纵然粗鄙,也知维护大人您,就是维护朝廷的纲常。” 曹德演技爆棚,好人话没人不爱听。 关键是能不能拍对马屁。 丁文龙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县令汪有道已经非常不满了。 倘若丁文龙继续越俎代庖,很有可能会逐出公堂。 那个时候。 脸皮真就丢得干干净净了。 高师爷耳语了几句,汪有道微微点头,传唤证人吴三。 不多时,两名衙役抬着一副担架上了堂。 浑身裹满布条的吴三像是个特大号粽子。 “是他!我家老爷和一众家丁护院都是被曹德唆使的山贼杀害,还请大人给我家做主。” 闻言,丁文龙露出阴险笑容。 吴三情绪激动。 是非公道一目了然。 曹德平静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勾结山贼,那我问你,杀贼得手以后,为何不烧了你们吴家?” “这我怎么知道。” 吴三赌咒发誓,亲耳听到的贼首讲出青石村和曹德的名字。 “曹爷既然要勾结山贼灭你们满门,理应知道一旦事发,必然会株连全家,毁尸灭迹,不留活口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对也不对?” “这……” 吴三一时语顿。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这么干。 换作是他吴三。 也会不留任何活口。 毕竟,杀平民百姓不算事。 弄死几个家丁,只要家主不追究,同样不算大事。 可要是换成地主员外,豪强绅士。 哪怕是一名衙役,这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山贼说到我的名字,你觉得我是凶手,倘若山贼道出丁员外的名字,他又算不算凶手的呢?” 谁也没想到,曹德哪怕质问指控他的吴三,也不忘带上丁文龙。 丁文龙五内俱焚,气冲冲好似一头即将发作的蛮牛。 曹德继续挑衅,狠狠瞪了丁文龙一眼,冲着汪有道叩拜道:“县尊明察秋毫,仅凭凶手讲出小人的名字,就说小人是主谋,未免有失偏颇,此事如果不能详查,恐怕日后这样的事情,将会有增无减。” 这句话一出口,汪有道和高师爷齐刷刷变了脸色。 凭借一面之词,就将曹德定为凶手,乱棍打死示众。 万一日后有人效仿。 屠灭其他富户满门,刻意说出别人的名字。 长此以往。 白河县非乱不可。 想到这里,二人再次看向丁文龙。 “丁某对天发誓,此事若是丁某所为,就让老天爷让我丁家绝后!” 当即,丁文龙发下毒誓。 吴家灭门案若是与他有关,情愿断了香火。 闻听此言,汪有道微微皱眉。 丁文龙膝下无子继承家业,用绝后这种狠话发誓,倒也不想作伪。 高师爷问道:“曹德,口说无凭,你可能拿出更多的证据,证明你没有嫌疑?” 曹德苦涩道:“回高师爷的话,小人幼年失怙,没有父母教导,与三教九流之辈厮混,这些年来做了不少荒唐事,纵然小人将嘴皮说烂,又有几人相信小人呢?” “圣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小人担心继续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遭遇无妄之灾,加之父母托梦,训斥小人有辱家门,小人决心洗心革面,可……” 曹德一边诉说着委屈,一边提起村里有无数人可以替他做证。 证明他真的浪子回头。 组建狩猎队,带领乡亲们进山打猎。 “狩猎队!” 高师爷脸色一变。 第51章 百里侯的颜面不容践踏 “好一个狩猎队,分明就是你训练的私兵!” 丁文龙再次跳了出来。 揪出狩猎队三个字狂轰猛打。 指控曹德图谋不轨,意图反抗朝廷。 老百姓聚众为伍,从里都是造反的前兆。 “丁文龙,老子就算被县尊大人定罪,今天也要和你掰扯明白!” 曹德忽然咆哮大骂。 丁文龙大量招募家丁,并且赋予家丁们各种武器,这难道就不是聚众为伍? 青石村穷得叮当响,既要缴纳官府税银,钱粮,年底还要出人服劳役。 决心浪子回头,第一件事自然是回馈乡里。 “我们青石村靠山吃山,我组织村里人组建狩猎队,一来是为了给乡亲们一碗饭吃,只要吃饱饭,大伙就不会闹事。” “二来,通过善举改一改之前的恶名,我曹德不是君子,可也不是无可救药的混蛋,不为自己,也改为后代子孙,父母的在天之灵积一些阴德。” 反唇相讥,讽刺丁文龙只许州官放火。 他家拥有大量武装家丁,听闻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人。 青石村组建狩猎队,只是为了进山打猎,用皮毛和兽药换一些钱粮。 曹德家有娇妻美妾,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一旦青石村发生民变,曹家必然会被裹挟其中。 “强词夺理!丁府的家丁乃是为地方安宁出力,协助官府弹压地面,你曹德组织狩猎队,只怕是另有居心。” 丁文龙脸色阴沉,心头的杀意难以遏制。 指控曹德意图谋反,自然是栽赃陷害。 担心狩猎队成为曹德的私兵,这才是真实原因。 汪有道看了看面红耳赤的丁文龙,又将目光放在完全豁出去的曹德身上。 高师爷低声道:“大人,民心可用。” 汪有道扭过头,只见高师爷压低声音,娓娓讲出两个字。 制衡。 汪有道表情释然。 好一招制衡。 曹德和丁文龙之间的恩怨,早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曹德的爹爹被丁家逼死,曹德本人也险些死于丁文龙之手。 换到丁文龙这边。 同样也不会放过曹德。 身为当地豪强之手,被一名小民杀了狗腿,这口气绝难吞下去。 曹德死活无关紧要。 丁文龙狂妄,必须得到遏制! “肃静!” 汪有道拍打惊堂木,朗声说道:“本案情况复杂,先将曹德押入大牢,择日再审,退堂。” “大人,这事……” “退堂!” 见丁文龙继续干扰他的官威,汪有道气的拂袖而去。 两旁衙役押着曹德去了大牢。 后堂,高师爷拱手道:“大人,此事我看……” “英泰,这里不是公堂,你无须如此拘谨,你我二人乃是昔日同窗,又是多年好友,有什么话你大可以畅所欲言。” 换下官袍的汪有道笑着示意高师爷坐下说。 “既如此,小弟也就知无不言了。” 端起茶杯喝两口,高师爷认为不论吴家灭门案是不是和曹德有关,此人都不能死。 刁民要防,豪强更要防。 曹德组建狩猎队,官府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县衙衙役多半与豪强有所关联,李胜更是借着妻家的势力成了捕头,长此以往,百姓恐怕只知丁家和豪强,不知县里还有您这位县令。” 汪有道点点头。 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成为人上人。 好不容易中了进士,成了七品县令。 到了地方反倒是事实和地方豪强商议。 属实是愧对百里侯之名。 百里侯,百里之主。 士农工商一应人等的旦夕祸福,都在县令一念之间。 让你生,就没人敢动你。 让你死。 任你腰缠万贯,也活不过第二天。 要问权利有多大。 三个字就能诠释。 土皇帝。 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先晾他几天,你再去见他。” 不多时,汪有道和高师爷定下策略。 挑动泼皮斗恶霸。 官府坐山观虎斗。 拉一把打一把,制衡之道才能显出作用。 未等二人展开计划。 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在县衙门口。 曹家小妾陆瑶和一众乡亲们来到衙门口喊冤,哭诉曹德被人冤枉。 曹忠举起一份联名状。 青石村男女老少纷纷血手印,联名担保曹德不是凶手。 唇亡齿寒。 曹德一旦被定罪斩首,整个青石村也将迎来灭顶之灾。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曹德白天训练青壮,晚间给义子干儿上课,既没有离开过青石村,也没有见过陌生人。 无缘无故被扣上匪寇的帽子。 摆明了是有人诬陷。 一瞬间,县城众人纷纷聚拢衙门口。 七嘴八舌议论着孰是孰非。 “联名状官府收了,你们速速离去,莫要继续喧哗。” 高师爷带着衙役走出衙门,拿过曹忠手里状子。 “阻塞街道,威胁官府,你们好大的胆子,给我打!” 与此同时,一群家丁手持棍棒冲向人群。 见人就打,整条街道瞬间鸡飞狗跳。 高师爷见状呵斥道:“住手,你们是谁家的家丁,怎敢在这里行凶?” “嘿嘿嘿,高师爷,您可别误会,我家老爷听闻青石村刁民聚众闹事,妄图冲击官府,特地派小人过来帮官府解围。” 丁府陈管家冒了出来,嬉皮笑脸请高师爷回衙静坐。 不出一时三刻,这帮刁民就会被赶走。 四周惨叫声不绝于耳,高师爷见状面沉如水。 曹忠几兄弟死命护着干娘陆瑶,身上硬挨了十几下。 “师爷,咱们进去吧,刁民不打不听话。” 陪同在旁的捕头李胜出言提醒。 丁家这是要杀鸡儆猴。 高师爷犯不上为了一群屁民和高家翻脸。 “啊!” 忽然,一柄飞刀正中一名行凶的家丁喉咙。 “有刺客!!!” 眼见丁府家丁栽倒在地,高师爷吓得魂不附体,开口命令衙役保护,岂料身边衙役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大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本该保护陆瑶的曹忠挺身挡在高师爷面前, 下一秒,一把飞刀刺入曹忠肩膀。 “大人快走啊!!!” 曹忠忍痛一把将呆若木鸡的高师爷推进衙门,拔下飞刀大吼着让几个兄弟掩护陆瑶离开。 看到高师爷消失在视野当中,女扮男装的柳飘红压低斗笠,混入逃难的百姓当中。 衙门口发生的一幕幕,顷刻间传遍了整个白河县。 刺客先是射杀了一名丁府恶奴,又欲行刺高师爷。 本该保护高师爷的衙役跑得干干净净。 反倒是曹德干儿子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飞刀。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第52章 联名担保,曹德无罪 “丁文龙越来越无法无天,县衙也都是一群窝囊废,再这么乱下去,生意还怎么做!” “吴兄,何事惹您生这么大气?” “原来是钱掌柜,唉,丁文龙这个匹夫,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县城东头,吴记米行。 吴掌柜抬头看到悬壶堂钱掌柜来了,笑脸迎人地将他引入后堂。 “不瞒吴兄,在下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钱掌柜低声说起,曹忠刚刚找到他。 怀疑吴家灭门案,乃是丁文龙自编自导一场阴谋。 一来借刀杀人,杀曹德泄愤。 二来吞了吴天德的产业。 第三点…… 恐怕还惦记上了曹德的制冰之术。 “吴兄,你我相识多年,你又是吴员外的亲戚,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以我对曹德的印象而言,这件事情或许真的与他无关,你看呢?” 钱掌柜委婉说起想要给曹德担保的意思。 当然了,他一个人自是不敢和丁文龙作对。 吴掌柜是吴天德堂哥,纵然隔了几层,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 不是曹德。 嫌疑最大的只剩下丁文龙。 吴掌柜低头饮茶。 他骂丁文龙无耻,其实也是担心丁文龙鸠占鹊巢。 随随便便找了个借口,吞掉吴天德的庄园,田产,店铺。 “我这堂弟平日里行事也是过于张扬,有此一劫虽然不幸,唉。” 吴掌柜叹了口气。 钱掌柜不难听出对方意思,笑道:“吴兄所言甚是,咱们都是规矩的生意人,吴天德强买强卖,欺男霸女,把十里八乡的泥腿子往死里得罪,招来了祸事也是应该。” “怕只怕,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要是吃惯了嘴,今天灭的是吴员外一家,明日,恐怕就要轮到咱们了。” 吴掌柜心头一抖。 堂弟吴天德家中财物被劫掠一空,名下依旧留有几百亩好田,还有三家铺面,一整栋大宅院。 这些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有一万两。 如今成了无主之物,里应由儿女继承。 偏偏。 吴天德的两个女儿早已经出嫁,三个儿子尚未成年。 正妻去世多年。 几个小妾又都是没见识的妇道人家。 铁杆走狗损失殆尽。 这么一来,势必要有长辈,族亲帮衬管理。 可是丁文龙越俎代庖。 吴家众人还真不敢和他争。 “吴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钱掌柜趁机拱火。 不论是辈分,年岁,还是钱财,吴掌柜都有资格代为照顾吴天德一家老小。 顺带料理他留下的产业。 曹德借刀杀人? 别开玩笑了。 钱掌柜第一个不相信。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家,保住曹德,咱们联手帮了曹德这厮,暗中资助他一些钱粮,挑动他和丁文龙斗个你死我活,如此一来,丁文龙多少也能收敛一些。” “嗯,有道理。” 吴掌柜深以为然。 吴天德已经死了,凶手是谁是次要的。 谁能得到他留下的家业,这才是主要问题。 几乎同时,县衙后堂。 高师爷将一把缠绕红线的飞刀送到汪有道面前。 “红娘子!” 汪有道毛骨悚然。 红线飞刀是红娘子惯用的暗器。 “案子另有隐情。” 说着,高师爷低声耳语。 事发以后,高师爷让人带来重伤的吴三。 经过一番盘问,一个意外消息出现在眼前。 匪首的声音看似粗野。 却有几分女子的痕迹。 “你是说,这起案子并非曹德所为,也不是丁文龙借刀杀人,而是恶匪红娘子干的?” 汪有道人都麻了。 红娘子一伙人杀富济贫,各地官府闻之色变。 流窜各地作案。 抓他们的海捕文书,贴满了附近的州府县道。 高师爷沉声说道:“公堂之上,曹德说自己恶名在外,哪怕浪子回头不再厮混,也没人愿意相信他,既然不是好人,自然也是红娘子对付的目标。” 几条线一一给高师爷串联起来。 曹德是当地知名的泼皮之一,偷鸡摸狗大错不犯,小恶不断。 假设红娘子一伙人流窜到当地。 听闻曹德的恶名,自然要他扬名。 自诩行侠仗义的义匪,岂会放过这等泼皮。 “借官府的手除了曹德,又能掩盖他们身份,计划倒是不错,可为何又要主动暴露身份呢?” 汪有道问道。 高师爷鄙夷道:“邀买名声,以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收拢人心,此乃这群恶匪常用的手段,丁家恶奴殴打老弱妇孺,官府置之不理,红娘子出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着高师爷丝丝入扣的分析,汪有道认为在理。 正所谓侠以武犯禁。 红娘子这群江洋大盗被无数百姓冠以义匪二字。 想要进一步收买人心。 自然要多做一些在百姓看来,能够扬眉吐气的义举。 “依你之见,又该如此处置呢?” “大人,此事绝对不能声张,否则,人心就会大乱。” 高师爷话锋一转,盖下吴家灭门案的真相。 目前,知道真相仅有高师爷和汪有道。 灭了吴三的口。 将这起案子变成悬案。 一方面趁机招揽曹德,死心塌地为官府效力。 另一方面。 曹德公堂上的反驳之语,已经让不少人怀疑这是丁文龙的狠辣手笔。 “案子一天没有了结,丁文龙就有一天的嫌疑,胆敢染指吴家留下的田产和宅院,哼,他不是凶手,谁又是凶手?” “届时,当地乡绅必然会与丁家划清界限,甚至是严防死守,防止自己成为下一个吴天德。” 顿了顿,高师爷微微一笑道:“东翁是一县县令,吴家遗留的产业,得由您来主持公道。” “呃……哈哈哈。” 汪有道大笑不止,欣慰道:“能得贤弟为幕僚,真乃本官的福气,此举甚为妥当,就由贤弟一力操办。” 狗咬狗一嘴毛,下面的乡绅豪强越乱,他这个县令才能越安稳。 一直放纵丁文龙做大。 汪有道苦读诗书,谋取功名又有什么意义。 死了一个吴天德,引出来这么纷乱局面。 看似麻烦不断。 万幸有高师爷出谋划策。 “县城药铺钱掌柜,米铺吴掌柜,还有多名掌柜,员外求见大人。” 仆从走进后堂,通报这些当地乡绅富户联名为曹德作保。 “来得好!” 汪有道高兴得合不拢嘴。 高师爷反倒收敛起笑容。 前一刻刚刚制定分化瓦解的计划。 后脚,这群竟然主动出面担忧。 真是巧合吗? 第53章 你尽管去做,背后有我支持 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内,喊冤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大大小小的囚室关满了人。 唯独一间牢房空空荡荡。 “曹爷,吃饭吧。” 就在这时,一名狱卒打开牢门,送进去一壶酒,两盘菜。 “呦呵,酱肘子,老牛,今日又换伙食了?” 曹德一点也不客气,伸出脏兮兮的大手拿了就吃。 狱卒老牛半蹲在地上,主动给曹德倒了一杯酒,笑呵呵说道:“我看守县衙大牢也有二三十年了,就没见你这样的犯人,县里几家店铺的老板,每天换着花样给你送吃的,曹爷,坐牢坐到你这个份上,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话让你说的,要不你来坐牢,我每天给你送吃的。” 曹德一脸痞气地翻了翻白眼。 “得,我多嘴,我不对。” 老牛也是一点脾气没有。 敬曹德,可不是收了几家商户的钱。 曹德是灭门案的重要罪人,按理应该戴重枷,全身上镣铐。 偏偏。 县令就和不知道这事似的,单独将曹德丢在这间牢房。 身为衙门老隶。 没有这点眼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狱卒走了,曹德继续胡吃海喝。 大肘子,一盘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配着一小壶黄酒,撑得曹德直打饱嗝。 吃饱喝足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半点着急。 自从被扣上勾结山贼,谋害吴家的罪名丢进来关押,时间已经过了整整十天。 人出不去,却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单从每天变得花样的酒菜就能看出。 看似铁板一块的地方豪强,地主大户。 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一定程度。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忽听耳边传来铁链哗啦响的声音。 睁眼一瞧,牢门被人打开。 高师爷似笑非笑地望着酒足饭饱的曹德。 “你这厮即将被砍头,竟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高先生别逗我了,小人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您和县尊一定能明察秋毫的。” 曹德嬉皮笑脸坐起来。 “你太高看我和大人,也小瞧了丁家想让你死的决心。” 高师爷抬手扇了扇牢房内的恶臭气味,提及丁家为送曹德上路,正在花银子打点知府衙门。 “什么!” 曹德故作惊慌道:“他要通过知府衙门定我的罪?” “完了完了!” 紧接着,曹德自言自语。 满口脏话地辱骂丁文龙不得好死,一辈子都没有儿子传宗接代。 高师爷静静地看着。 暗道曹德虽有些小聪明,总归是没见识的平民百姓。 死到临头,想不慌都不行。 “高先生,您老可不能不管啊。” 曹德跪下磕头。 “管?我怎么管,知府衙门一声令下,县尊大人都只能照办。” 高师爷无动于衷,态度冷漠得犹如一块冰。 “冒犯豪强是死,下官顶撞上官,县尊可没你曹德这么大的担子。” 高师爷伸手指了指丁家的方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德嘴里继续骂骂咧咧,心里冷笑老狐狸手段颇高。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干净。 还把矛盾全引到了丁文龙身上。 鬼的知府衙门! 丁文龙但凡知道知府衙门朝哪开,曹德早就死了一百回。 “我这次死定了?” “常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关键得看这道从何而来。” 感受到曹德心神慌乱,担心过犹不及,高师爷捋捋胡须,开始发大招。 “县尊帮你这厮顶撞上官,曹德,你又能给县尊什么呢?” “若是小人能活着离开牢狱,这条命便是县尊……和高先生给的,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曹某绝无半句怨言!” 曹德假意抓住高师爷话里的“机会”,赌咒发誓为县令和高师爷马首是瞻。 高师爷微微一笑。 孺子可教。 “今日我来只是例行查监,你是否冤屈自有朝廷律法决断,至于你出去之后是安分守己,还是为非作歹,好自为之。” 说着,高师爷作势要走。 “高先生留步。” 曹德赶忙拉住高师爷,义正辞严道:“丁文龙想让我死,我也不让他活!这个混蛋多次咆哮公堂,县尊大人宽宏大量不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曹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礼数,只知道丁文龙该死,县尊大人该敬,丁文龙藐视县尊,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高师爷面带笑容,轻轻拨开曹德的爪子。 又用另外一只手,拍拍曹德肩膀。 “按你的想法去做的,只要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县尊和本师爷对你的器重,这就可以了。” 曹德差点笑出声。 脑中想起来的一位此中高手。 你尽管去做,背后有我支持。 一旦出了事,对不起。 你是谁啊? “能给县尊和高先生办事,这是小人祖坟冒了青烟,纵然是刀山火海,小人也是百死无悔,不过……” 话说到这里,曹德脸色有些纠结。 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 高师爷饶有兴致道。 “唉,小人直说了吧,丁文龙恨我不死,小人早晚要和他干一场,只是丁府人多势众,护院家丁各有兵器,小人组织的狩猎队,用的都是锄头等农具,最多有几把简易猎弓和吴家家丁留下木棍,刀子。” “真要打起来,只怕局面会一边倒。” 高师爷闻言不置可否道:“依你之见?” 曹德等的就是这句话! “小人是地痞出身,打架这方面最是拿手,要是有点像样的家伙,丁文龙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高先生,小人说句大胆的话,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您总不会忍心看着小人带着村里人,拎着菜刀,木棒跟丁家的护院硬拼吧?” 不等高师爷回答,曹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精明的算计。 “要是县衙能够允许小人在村里打铁,顺便开个炭窑,小人觉得事情就能十拿九稳。” “炭窑有何用?” 高师爷眉头一皱。 打造铁器倒是不难理解。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血肉之躯岂能打得过刀枪棍棒。 可是开炭窑和对付丁文龙,有直接联系吗? “高先生您别误会,听小人把话说完,烧炭这生意在咱们北地,属实是一本万利,百兽岭木头多的是,只有得了官府的允许,小人愿意奉上六成利。” 曹德搓搓手指,提及丁家也有烧炭。 此消彼长。 多有意思啊。 第54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开炭窑就得起炉子,起炉子就得用铁家伙,风箱,铁钳,锤子这些玩意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丁文龙做梦也想不到,小人这是在打造家伙。” “村里人手里有了家伙,腰杆子就硬,小人带着他们给您办事,也更有力气不是。” 曹德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高师爷的表情。 眼神闪烁。 显然在权衡利弊。 见状,曹德立刻加了一把火。 四个字。 赚钱,孝敬。 精于算计,贪图小利的地痞嘴脸被曹德演得淋漓尽致。 高师爷微微皱眉。 还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泼皮。 前面说得义愤填膺,要和丁文龙拼个你死我活。 后脚就说起赚钱的勾当。 不过这样也好。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办事。 曹德缺钱,也怕死。 更恨丁文龙这头猛虎。 有点小聪明,格局也就到这了。 满脑子还是捞钱和自保。 这样的人虽然滑头,反而更好控制。 让他去跟丁家斗,正好。 “哼!” 高师爷冷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这泼皮真是会顺杆儿爬,得陇望蜀,小心被噎死,打铁,开窑不是不行,但给记住了一句话,不能逾制。” “若是私造军械,你连被关进大牢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是军械? 自然是盔甲,军弓,弩机。 三样东西但凡出现一样,高师爷会亲自带兵剿灭青石村。 “哎哟,青天大老爷,我哪有这种胆子,您也太高看我们青石村了,甲胄,弩箭,您就算把我们村的人捆在一起,也没人有本事造出这玩意。” “刀枪棍棒,外加猎弓,多一样,小人把脑袋摘下来给您当凳子坐。” 曹德诚惶诚恐地喊起撞天屈。 就算有贼心,青石村也没人会打造军弓,战弩和甲胄。 “谅你也不敢。” 高师爷收起冷脸。 能够打造这些东西的工匠,全都被县衙捏在手里。 哪怕只是会摆弄铜石的匠人。 也都是县衙严格控制的目标。 这副又怂又贪,无能狂怒的模样。 彻底打消高师爷的疑虑。 “只要你守规矩,别给县尊惹麻烦,本师爷懒得管你这些破事,至于丁员外那边,你好自为之。” “人生在世,应该多交朋友,少惹不该惹的人,这样才能活得长久,就比如悬壶堂的钱掌柜,吴记米行的吴掌柜,这些人各个交友广泛,生意才能做得长久,红火。” 话说得轻描淡写,曹德立刻品出了里面的血腥味。 姓高的这是让他去找这些掌柜,东家“化缘”。 同时,也是把曹德架在火上烤。 官府不出一文钱,便将曹德和青石村青壮利用起来。 有了人。 自然还要有钱粮。 去这些大户家化缘,钱粮来得容易,但拿得越多,欠下的“人情债”就越重。 把柄也越多。 哪天曹德不听话。 县衙只需暗示这些人断了供给,曹德立马就得抓瞎。 曹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 “还是师爷您看得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对对对,多交朋友,少惹对头。” “明白就好,做事要懂得与人为善。” 高师爷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老狐狸摆明了让我去当恶人,他和县令躲得倒是干净。” 曹德心头腹诽。 骂了一圈,感觉脸上有点疼。 这不正是他一开始的布局吗。 挑动敌人斗敌人。 用小恶霸对付大恶霸。 官府坐山观虎斗,暗中拉一拉偏手。 钱掌柜的外甥,去年被丁员外家的恶奴打断腿。 至今走路还不利索。 棺材铺赵掌柜看中的一块良田,也被丁家强行买走。 心里这口恶气憋得比谁都久。 只缺个敢出头的狠人。 随后,曹德冲着东墙弯腰鞠躬。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此刻一目了然。 把同样恨丁文龙入骨的小地主,小商人,小豪强,全都绑到曹德的战船上。 他们出钱,曹德出力出人。 目标一致弄垮丁家! “曹爷慢走,有空再来啊。” “去你奶奶的。” 大牢门外,曹德头也不回。 身上依旧穿着粗布衣裳,坐了几天牢,浑身散发着怪味,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晦气。 反倒一脸刚逛完勾栏的潇洒模样。 忽然,胡彪一个箭步冲上来,带着急切的语气说道:“大哥,没事吧?自从你进去了,某家天天在外面等,你在里头没挨欺负吧?” “好兄弟,辛苦你了。” 曹德欣慰地拍了拍胡彪的肩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仗义每多屠狗辈。 此话诚不我欺。 “好酒好肉伺候着,日子舒坦着呢,走,跟哥哥我去谢谢各位金主,老板。” “金主,老板?大哥,这是何意啊?” 胡彪挠挠头,不明所以看向曹德。 曹德两手布局,属于各成一线。 胡彪的任务是配合柳飘红藏匿银子,提供伪装用的衣服和躲避线路。 至于曹忠几人。 负责挑动民意,联络钱掌柜出面保他。 配合柳飘红当众刺杀,施展苦肉计。 留下证明身份的飞刀。 “钱掌柜,赵东家,还有苦主吴天德的堂哥吴掌柜,人家都是体面人,急公好义看不得我一个好人受委屈,天天花钱往里头送好酒好菜,懂了吗?” “不懂。” 但凡是和造反无关的事情,胡彪每次都能气得曹德七窍生烟。 “找他们要钱!” 曹德悻悻朝前走。 “大哥,他们既然帮了你,你找那些掌柜的要钱,这不成敲诈了吗?” 胡彪快步跟上。 曹德无语扶额,胡彪这辈子只能当猛将。 让他动脑子出谋划策。 何愁不能一败涂地。 “吉人天相,曹壮士能够安然无恙,钱某真高兴。” “托钱掌柜的福,我才能得脱牢笼。” 悬壶堂后院,曹德拱手道谢。 感谢钱掌柜联合各位富商,一块去县衙给他递保书。 这份情,曹德记着了。 “钱掌柜您是明白人,咱们更是老相识,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瞒您说,高师爷特意提点我,说咱们这些受丁家气的人互相帮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拧成一股绳,才不怕丁文龙这个混蛋。” “嗯?” 钱掌柜愣住了。 高师爷能说这话,一定是曹德拉大旗扯虎皮,故意糊弄自己。 “曹壮士的意思是?” 钱掌柜不动声色道。 第55章 保境安民的保安队 “我准备把我们村的狩猎队再扩一扩,家伙什么的也得置办些,吃饱饭才能打仗,是这个道理吧。” 曹德脑中再次想起一位前辈。 前半段声讨丁文龙,后半段讲起药材生意。 前些日子发现了一片山中药田,年份足,品相好。 要是能开采出来,卖给悬壶堂。 对于双方都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狩猎队平日里进山打猎,挖药材。 一旦丁文龙来犯,瞬间就会化身为保境安民的乡勇。 “钱掌柜您想想看,丁文龙先是勾结山贼杀我,又雇用匪徒灭了吴家满门,说明什么?他和山贼穿一条裤子,万一某天您往外面运送药材,车队被山贼抢劫,又或者丁文龙故技重施,安排山贼……” 曹德抬手猛地摸了一下脖子。 “嘶!” 钱掌柜如坠深渊。 任何事情一旦出现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成为惯例。 曹德淡淡地说道:“钱掌柜对我有恩,曹某手中人多了起来,您的事,也不就是曹某的事情吗,保境安民,未必一定是保护我们青石村,保您和一众善心富户,同样也是保境安民。” “等到我这边兵强马壮,请县尊大人赐名,将狩猎队改成保安队,你看可好?” “保安?保境安民……” 钱掌柜眼前一亮,好名字。 县衙衙役都是酒囊饭袋,欺压良民,敲诈勒索是一把好手。 指望他们保境安民。 钱掌柜情愿自己雇人保护自己。 之前联名作保,早已绑在了曹德这条船上。 自家亲属被丁家恶奴打断腿。 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 曹德见火候到了,搓搓手讲出一个新名词。 保安费。 “曹壮士,不不不,曹老弟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这保安费又当多少呢?” “五百两,算您占一成干股,往后店里的药材生意,那也就是咱们自己的生意了。一成干股,保您一年的平安。” “五百两?!” 钱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保安费,分明就是保护费。 曹德笑道:“钱掌柜要是觉得多,那也没啥,咱们一次一利落,日后,我派人帮你运送药材,收取外县钱款,一次三五十两。” “你先等等。” 钱掌柜细细一算,貌似也不亏。 一次一给和入股包年。 后者好像更划算。 天下乱不乱,药材生意都是最赚钱的生意, 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得病。 王公贵族,布衣百姓。 得病就得吃药 “好,一成就一成,我这就去取。” 算清楚利弊得失,钱掌柜也不磨叽,取来五百两银票,外加二十两碎银子。 碎银子是给曹德的辛苦钱。 五百两银票,必须全部用在保安队的建设上面。 “钱掌柜放心,往后县城里有人敢欺负您,老子的保安队第一个站出来给您出气。” 随后,曹德邀请钱掌柜充当说客。 与他一块去游说其他的“善长仁翁”。 从悬壶堂出来,曹德三人去了米行,布庄,棺材铺,酒楼,杂货铺,客栈。 不去不知道。 小小的白石县,有钱人真尼玛多。 少则二百两,多则五百两。 几乎都是当场给钱。 一圈下来,曹德身上对了一千多两的银票。 一百余两银子。 同时,各家商铺还送了些店里的商品。 当然了。 棺材铺赵老板没送。 胡彪肩上扛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包,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打死他都不明白。 这帮铁公鸡,怎么会这么大方。 当曹德和胡彪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时间已经是黄昏。 得知曹德无罪释放,早就望眼欲穿的白雨薇和陆瑶,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子,快步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白雨薇一把抓住曹德的胳膊,眼泪说流就流了下来。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他们没打你吧?” 声音带着哭腔,白雨薇心头满是后怕。 陆瑶紧紧抓着曹德另一只胳膊。 虽然没说话。 担忧之情一览无余。 曹德哈哈大笑道:“别哭啊,看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了好东西回来,老胡,给你两个嫂子亮亮咱们的战利品。” “好嘞。” 胡彪用力将沉甸甸的麻包放在地上。 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 颜色鲜亮的绸缎,吃的用的什么都有。 “大朗,这都是哪来的啊?” 与此同时,老村长带人过来查看情况,眼前之物差点把他吓得背过气。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试图去摸地上的好东西。 “这些可不是曹爷抢来的,是县里多家商铺的掌柜,东家捐给咱们的,资助咱们保境安民,对抗为富不仁,欺压乡里的恶霸豪强。” 此刻不装逼更待何时。 给钱的豪强是好人,是乐善好施的善长仁翁。 至于丁文龙,被曹德死死钉在仇人名单第一页第一行。 曹忠故意嚷嚷道:“爹,谁是欺压乡里的恶霸?” “还能有谁,横行霸道,强买民田,纵奴行凶,欺凌民女,贩卖人口,敲诈富户,挖绝户坟,踹寡妇门的丁文龙。” 曹德一口气给丁文龙扣了十几个该死的罪名。 相比某位前辈。 一次给对头扣了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名。 曹德已经算是手下开恩了。 “爹爹所言甚是,这种冒坏水的恶霸,各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吴天德被灭门那事,就是他丁家干的!” “恶贼杀人越货,还想嫁祸给爹爹,简直禽兽不如。” 老大曹忠带着三个义子开始拱火。 “肯定是丁扒皮干的!” “只有曹哥敢跟丁家硬碰硬,我们大家都不怂。” “有大朗带领我们,咱们就敢和丁家拼命。” 曹德被官府无罪释放,证明这事确实和他无关。 乡亲们用质朴的头脑分析,县里富户主动给钱,资助曹德扩大狩猎队,说明他们也怕被丁文龙灭门。 地主富户,乡绅老爷都这么想了,这事还能有假? “县里的老爷们还允许咱们村打造兵器自保,乡亲们,丁文龙算个蛋,假以时日,不是咱们怕他,而是他怕咱们。” 曹德抛出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官府默许青石村建造铁匠作坊。 打造除弓箭铠甲之外的各类兵器。 有了钢刀,长枪。 丁家来多少,青石村就敢埋多少! 第56章 小饭桌会议:名正言顺扩大影响力 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意气风发的曹德,娇妻美妾满心地高兴。 白雨薇心中的担忧和后怕,渐渐被安全感取代。 陆瑶只觉得天塌下来。 也会有曹德帮她顶着。 这样的男人,才是她陆瑶可以依托终身的夫君! 而当曹德说起建铁匠作坊,打造兵器保境安民时,四周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师父,建铁匠作坊要有铁匠,别说咱们青石村没有铁匠,我看附近十里八乡,恐怕连个铁匠学徒都没有。” “这话不假,豪强大户和官府担心咱们百姓造反,把会这门手艺的人全部迁入县里居住了。” “都别嚷嚷,我爹既然说要建铁匠作坊,肯定会有办法的。” 曹忠绝对对得起他这个名字。 不论曹德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相信。 “谁都知道手里有像样的家伙才能自保,可是铁匠被官府管着,丁文龙又占着铁矿,咱们想买块好铁,简直比登天还难。” 老村长长吁短叹道。 身为一村之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青石村能够挺起腰做人。 “没有铁匠,咱们就自己建作坊,自己炼铁!” 曹德当场许下承诺。 只要一切听他的,乡亲们既不用去求官府,更不用看豪强们的脸色。 “曹爷不但有办法炼出铁,用铁打造箭头,刀枪,还能给你们制作农具。” 见曹德说得有模有样,又带回来不少的银子,众人眼神从苦涩变成了期待。 毕竟。 能够活着从大牢出来,而且屡屡创造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方方面面都能证明,曹德说出的话不会有假。 “你们几个,今晚去我家吃饭,老村长,你老也要过去。” 当即,曹德叫上几个干儿子,石小勇一家,以及老村长和他的大儿子黄铁柱。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 费尽力气说服全村人最下策。 说服村里威望最高,最能打的几个人。 只要他们愿意支持曹德,事情也就算成了。 古代防民甚于防贼。 因为流寇土贼皆是由民转化而来。 无地无房既是流民,流民随时都会变成流寇。 因此。 但凡能够用来造反的东西,基本被官府和豪强把控。 铜,铁,硫磺,军弓,劲弩,甲胄。 对了,还有直接影响身体素质的盐巴。 丁家把控着当地唯一的铁矿。 也是因此,丁文龙才有能力大量武装他的家丁和护院。 缺乏铁器是一方面。 冶炼技术不成熟,制造出的武器品质不高,倒逼曹德必须白手起家。 入夜,白雨薇和陆瑶一块下厨,弄了一桌喷香扑鼻的美味佳肴。 今晚月朗星稀,漫天无云。 夜间能见度非常好。 曹德索性将饭局从屋里挪到院子里。 先吃。 边吃边说正事,属于是大楚王朝的传统习俗。 小饭桌会议第一道议题,扩大青石村影响力。 以攻代守。 将狩猎队更名为保安队。 “顾名思义,保安队取得是保境安民之意,先把名号打出去,随着咱们保安队越来越有名气,曹爷走走关系,请县老爷亲笔题名。” 曹德放下筷子,示意众人可以提问了。 “用保境安民取名字,听着确实比狩猎队更像一回事,可是大朗,说到底,不还是进山打猎,你说的以攻代守是啥意思呢?” 村长老黄头家的大儿子黄铁柱念过三年私塾,目前在县里当铺当学徒,属于青石村少有的文化人。 “亏你念过私塾,脑袋瓜子真是一点不开窍。” 曹德也挺无奈。 发动老百姓就是这么难。 后世人所皆知的道理。 放在古代乡村,有些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名不正言不顺懂不懂?” 曹德问道。 “哦!我懂了!” 黄铁柱一拍大腿,感慨道:“大朗,别看你没咋念过书,学问可真厉害,狩猎队只能进山打猎,保咱们村里一家的平安,换成保境安民的保安队,可保安队,保的就是四方平安。” 紧接着,黄铁柱开始举一反三。 认为保安队就和府城的镖局一个意思。 按次数或者年份,缴纳一笔保费。 保护商队不受流匪骚扰,不受混混勒索。 一旦出了事。 保安队豁出命也要把事给事了。 “走一个。” 见黄铁柱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曹德端起酒杯以示鼓励。 “师父,我也明白了。” 石小勇不甘落后地说起他的见解。 富商大户们踊跃给钱。 证明着他们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而且还是那种迫在眉睫的需求。 “没错。” 曹德赞许地看了小徒弟。 石小勇和黄铁柱回答,证明了只要人才抓得好。 仅凭一府一县的土生人才,依旧能够争霸天下。 沛县和淮西班底的含金量又一次显现出来。 没有蠢人。 只有不会启迪人才,任用人才蠢上级。 “朝廷发兵征讨四方,要讲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官府纵然无休止收取苛捐杂税,也要找几个能说得过去借口。” “咱们青石村想要支棱起来,也要师出有名。” 喝光杯中酒,曹德开始进行思想工作。 狩猎队针对的是山中野兽,外带保护所在村庄。 人数一旦过多,势必引起各方警惕。 你一个打猎小部队,招收这么多人干什么? 换成保安队。 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保护交了保费的村子,商户,地主。 笼络了这些人。 青石村保安队等于拥有了一股强大的舆论靠山。 不论是当地官府。 还是府衙。 一旦想要拆解保安队,抑或者给保安队扣帽子,当地富商大贾,各村百姓绝对第一个不答应。 尝到甜头,也就有了既得利益。 “在保境安民这面大旗下,咱们村的保安队进行任何训练,都不会遭遇非议。” 曹德冷笑道:“对付土匪流寇,没点本事那不就是白送嘛,咱们死了不打紧,钱掌柜,吴掌柜,赵东家投给咱们的银子,不就都打了水漂嘛。” 众人听后连连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黄铁柱看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说道:“爹,石大叔,李大叔,我给你们说个事,别看我家掌柜平日里和丁文龙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背地里没少骂丁文龙作孽太多,所以才没儿子。” “要是那天丁文龙死了,我们掌柜还会大摆筵席,宴请好友庆祝。” 此话一出,老村长几人吃了一惊。 要知道。 当铺冯掌柜可是丁文龙的儿女亲家。 连亲家都对丁文龙恨之入骨,简直不可想象。 第57章 山中矿脉 “爹,这是不是就是二娘说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老二叶孝插话道。 “这是阶……对对对,你说得对。” 差点说漏嘴,曹德改口继续往下讲。 因地制宜。 通过青石村的资源,保安队的人手,滚成一个巨大的雪球。 从小到大,将保安队的规模从目前的三十人,逐步扩大到全村壮丁。 至于种地,干活什么的。 未来可以雇用流民帮忙。 脱产训练,通过保费增加青石村的财源。 有钱就能囤积大量粮草,招募流民种地,打造更好的防身武器。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曹德眼中闪着精光,正式讲出他的以攻代守计划。 “借着保境安民的名义,把咱们的人合理地安插到各个村庄和商铺,到时候,任何地方有风吹草动,我们都能马上得到消息。” “你是说,安插眼线?” 李皮匠满脸错愕。 不但李皮匠吓了一跳,石木匠,老村长也都是心头一惊。 监视周围村庄和县里商铺,真的是为了保境安民吗? 曹德冷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更是一点都不能少!人心隔肚皮,你们知道那块云彩有雨吗?万一换了县令,新县令想要把咱们当成肥羊来宰,没有这些眼线,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将眼线遍布于各地是为了自保,不是要针对谁,大伙也不想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一夜之间就被人夺走吧?” 这番话说得众人变颜变色。 曹德四个干儿子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却知道这是干爹做大事业的开端。 一个个激动得小脸通红,七嘴八舌支持曹德的安排。 老村长总算琢磨过味。 如果保安队真的能发展起来,何愁村里人不能发财。 有了钱。 惦记青石村恶人也会越来越多。 “第二件事,明日和老子进山采矿。” “啥!山里有矿?!” 刚刚消化掉曹德安排的众人,再一次被惊得心跳加速。 “废话,也不想想我家是干啥。” 曹德话锋一转,提及百兽岭有一处秘密铁矿。 这个消息来自曹德去世多年爷爷。 曹家世代打猎,一代代人传下来无数宝贵的经验和秘闻。 同时,曹德还知道怎么冶炼铁矿。 相关手艺,来自那本记录着制作复合弓的古书。 李皮匠和石木匠面面相觑。 既然懂得这么多本事,干嘛还要当泼皮无赖呢? 一夜过去。 次日上午,曹德真的带着几个人进山了。 专挑难走的位置前进。 藤蔓和灌木纠缠不休,石木匠忍不住地嘟囔道:“曹德,这地方真有铁矿?要我说就别折腾了,官府默许咱们村开设铁铺,你手里又不缺银子,直接去县里买不行吗?” “买肯定是要买的,不过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 曹德嘴里叼着一根马尾巴草,任由众人给他开路。 上次捕猎马鹿。 曹德无意间发现了一类稀有矿石的痕迹。 不论是品质,还是开采难度,都远远好过现阶段的铁矿石。 “完全依赖县城购买,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高了,等于将命脉交于他人,明买暗采才是上策,定期去县里零散购买一些生铁,熟铁,土铁,既让官府安心,也能稳住丁文龙,觉得咱们无非是小打小闹,只要矿石一断,青石村就会被打回原形。” 解释完这些,曹德催促众人继续开路。 掩人耳目也是乱世生存法则之一。 公开购买矿石,给人一种规模有限,不成气候的假象。 背地里寻找矿脉,获得充足的矿石储备。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个鬼地方不但路程难走,时不时还会有野兽冒出来偷袭。 “到了!” 喊众人停下脚步,曹德吐掉嘴里的马尾巴草,快步冲到一块岩壁前面。 岩壁布满裂缝,四周遍布杂草。 山涧水顺着岩壁一侧渗出,导致地面泥泞不堪。 看了两眼,曹德从腰上取下小镐,用力敲下一块岩石。 “摸摸,是不是比普通石头沉得多。” 闻言,石木匠接过石头掂了掂。 “这是铁矿?” 感受到石头颇有分量,石木匠难以置信地看向曹德。 从小长到大。 就没人说过山中有矿石。 曹德笑着点点头,继续用曹家列祖列宗的经验忽悠众人。 和曹德爷爷同一个年代的老人,基本死光了。 所剩无几的几人。 不是眼花耳聋,就是瘫痪在床。 是真是假已经无从查起来。 磁铁矿,铁矿石当中品质最好的一种。 属于打造枪头,箭头的绝佳材料。 “咱们有了这处秘密矿区,就不愁没有上等兵器,更不怕歹毒之人断了咱们供应。” 凭借着前世的野外生存和地质学知识,曹德认定此地矿石储量十分丰富。 不过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古代山区绝对是活人禁地,豺狼虎豹数量远超你想象。 “动手,先敲下来一部分背回去,以后慢慢过来挖。” 闻言,众人立刻忙活起来。 使用各种工具奋力砸击矿脉。 轮流上阵,直到麻袋装满了沉甸甸的矿石,方才停下歇气。 “师父,这些矿石沉甸甸,山路又不好走,以后采矿总不能全靠人力背吧?” 小徒弟石小勇看着几袋矿石发愁,山路难走是一方面,各种猛兽拦路也是个大问题。 不把这条路清出来,消灭沿途威胁大伙的猛兽。 纵然此地有再多矿。 也不会有多少人进山帮忙搬运 “过段日子,保安队也该拉出来练练手,见见血了。” 曹德不以为意地给出解决方案。 用这条路上的各类野兽给保安队扬名立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吃了曹德这么久,也该出点力了。 连野兽都对付不了。 何谈对付猛于虎的各路敌人。 “把这些矿石运回去,让炉子烧起来,等像样的铁家伙打出来,就是咱们清理道路,正式接管这座宝山的时候!” 搬运磁铁矿是第一步,再好的东西无人会用,累的也是活该。 第二步。 提升冶炼技术,拿出跨时代的手艺,制造出品质远胜于军械的冷兵器。 几天后,青石村的牛棚变成铁匠作坊。 半人高的土炉对着门外空地,方便出铁。 内掺李皮匠鞣皮剩下的硝石粉。 让火烧得更旺。 风箱是石木匠做的,牛皮充当风囊。 曹德又别出心裁地在炉顶插了根陶管。 如此一来。 烟管通向棚外,里头的浓烟就不会影响到打铁工艺。 第58章 炒钢刀 到了打造兵器这天,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 只见曹德光着膀子站在炉前,指挥着石小勇和几个村里后生将矿石投进炉中。 “你们几个是曹爷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巧人,咱们村保安队能不能用上趁手的家伙,都要靠你们了,听仔细了,想要制作出上等兵器,第一步便是炒钢,像炒菜一样不停地搅动。” 一边说,曹德一边现场教学。 因地制宜发挥出青石村现有的资源和人手,炒钢工艺成为首选。 炒钢冶金技术古来有之,用这个名字掩盖现代炒钢法,同样可以掩人耳目。 “炒菜?” 石小勇愣了一下,疑惑道:“师父,铁水还能炒菜?” 曹德瞪了石小勇一眼,继续说道:“把烧熔的铁水倒进去反复翻炒,把多余的碳炒出来再锻打,这样才能成钢,现在动手搭炒钢槽,曹爷给你们炼一炉炒钢,让大伙看看这铁能变成啥样。” 搭炒钢槽没费多少力气,石木匠带人按照曹德在地上画的草图,临时挖了一个浅槽。 里头添加大量硝石粉。 反复捶打夯实。 这期间,曹德带人忙活着炼铁。 暗红色的铁水表面浮着一层黑灰色的炉渣。 曹德指挥石小勇将铁水钳到炒钢槽上方。 顷刻间,槽里的铁水咕嘟咕嘟地直冒泡。 “用小锤翻炒。” 说着,曹德开始讲述要领。 “动作要快,顺着槽边往中间炒,把炉渣撇到边上。” 围观的乡亲们都看呆了,没人见过这样的炼铁法。 不是锻打。 真像炒菜一样在槽里翻来覆去地炒。 石木匠张大了嘴,喃喃道:“这古法真能行?”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铁水从银白变成青色。 石小勇喘着粗气,累得手都在抖。 “锻打。” 曹德化身为严师,不给石小勇任何休息时间。 将钢坯夹起来放在铁砧。 石小勇和另一名后生抡起大锤开始砸。 文不成武不就。 若是连打铁都学不会,这样的徒弟不要也罢。 时间来到下午,钢坯露出了锃光瓦亮的钢面。 表面被锤打得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裂纹。 “这……这是钢?” 石木匠和小舅子李皮匠小心翼翼地看向钢条,表面光滑的能映出人影。 老村长和一众村老大眼瞪小眼。 又一次产生了相同的想法。 曹德难道真是天上的星宿投胎转世。 要不然? 怎么会这么多的东西。 纵然这些本事都是学来的,听来的。 能够一学就会,也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办到。 另一边,曹德让石木匠把钢条固定在铁砧。 亲自动手开刃。 先用磨石粗磨,再放缓力气进行二次细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钢条的刃口渐渐露了出来。 随即,一把短刀出现在曹德手里。 刃口磨得又薄又利。 “都说丁家恶奴个个如狼似虎,曹爷今日便让你们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眼前的菜墩硬!” 说罢,曹德让人搬来切菜用菜墩,又让曹忠去家里取钢刀。 钢刀是曹德从丁府恶奴手里抢来的。 也是丁家护院惯用的武器。 刃口有些崩口,却也是正经的钢刀。 “先试这把刀,能否砍断菜墩。” 曹德冲曹忠使了个眼色。 曹忠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刀劈向菜墩。 嘭的一声,菜墩表面被刀劈出一道深痕,钢刀刃口崩出豁口。 “都看到了吧,这是丁府家丁用的钢刀,品质也就这样,接下来别眨眼,看看曹爷这把刀的威力。” 话音落下,曹德找来破布包裹刀柄,又把新刀递给曹忠。 “砍。” 曹忠闻言用尽全力,瞄准菜墩劈了下去。 下一秒,菜墩一分为二。 钢刀切菜墩,犹如小刀切豆腐一样容易。 径直从中间劈下,切口平整光滑,就连毛刺都没有。 刀刃光洁如新,没有出现崩裂迹象。 “神了,真是神了!爹,这把刀简直就是神兵利器。” “乖乖,一刀砍下去,一指宽的菜墩一分为二,这要是砍到丁府恶奴身上,还不得死的不能再死啊。” “过瘾!!!有了这类兵器,没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乡亲们爆发出激动的呼喊声。 戏文里的神兵利器,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曹德微微一笑,捡起崩了刃的钢刀。 接过新刀对着钢刀砍去。 丁府的钢刀瞬间断裂,炒钢刀的刃口依旧完好无损。 “比丁文龙的刀硬,比他的刀利,师父,咱们成功了!” 石小勇激动得大喊。 青石村有了好刀,再也不用怕好强恶霸家的恶奴了。 乡亲们彻底沸腾了。 若是人人都能有一把这等武器,不但能砍人,进山狩猎也会倍加安全。 曹德看着眼前欢呼的乡亲们,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石小勇拉着曹德的胳膊,声音亢奋道:“师父,我就按这炒钢的法子打造武器,给咱们村的保安队每人打一把这样的刀!” “对,人手一把。” 李皮匠也跟着喊道。 “不急,一步步来,咱们除了又有趁手的家伙,还要再给大伙打些农具,往后种地,打猎都有趁手的家伙了,日子的才能一天比一天好。” 扩大保安队需要时间。 雇佣流民给青石村种地,同样需要慢慢来。 一口吃不成胖子。 打造农具,不光是给村里人帮忙。 曹德还准备送一批到山寨。 相比于青石村,柳飘红收留的流民更需要农具。 有了趁手的农具,开荒,屯田,才能事半功倍。 经过曹德手把手地传授,石小勇和六个年轻后生的手艺越来越娴熟。 十天内,为私下更名的保安队打造了十五把钢刀和十把枪头。 配合之前制作的猎弓。 已经可以进山狩猎了。 先从外围进行清理,逐步清空通往矿区沿途野兽。 保证矿石能够顺利运到青石村。 另外,还要让队伍见见血。 感受一下生死相搏的临阵气氛。 好吃好喝好兵器供的。 可不是让这些人当摆设。 “老爷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匹夫,又是打造兵器,又是找各路掌柜化缘,汪有道这一手着实高明啊。” 丁家内宅,丁文龙详细汇总近期发生的事情。 得出了一个让他勃然大怒的结果。 官府刻意拉拢曹德,允许青石村训练乡勇。 这些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喊来狗腿子管家,丁文龙下令屠村。 第59章 章 围猎要领,兵法精髓 一场始料未及的灾祸即将降临当地。 此刻,身陷局中曹德则忙着骂娘。 “老子给你们趁手的家伙,不是让你们进山嬉戏打闹,继续拿着刀枪砍树,显摆,就给老子滚出去。” 万万没想到,队伍刚一进山就放了羊。 队员们手持钢刀,铁矛,就和拿到新玩具的孩童一样没有正行。 看到啥都想试试手。 一路走过来,被他们砍断的树枝树杈不计其数。 武装到牙齿不假。 心态如果不能转变过来,依旧是乌合之众。 伴随着曹德几声破口大骂,众人立刻停下手里动作,耷拉着脑袋挨训。 也不能全怪大伙没心没肺。 毕竟。 大家以前进山找饭吃,能带一把柴刀都算是阔气了。 看到猛兽只敢躲着走。 碰到豺狼虎豹,等于进了鬼门关。 如今有了钢刀,长矛,弓箭。 腰杆硬了,自然而言想要试试威力。 “都听好了,老子接下来说的话,谁敢左耳听右耳冒,就给我滚出队伍,全村这么多人,想吃肉发财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不听话,有的是人听话。” 想了想,曹德来到一处土坡。 居高临下重新安排队伍 “曹忠,你带老三,老四,还有十个乡亲从右出发,曹孝,你带十个人走左边,你爹带着剩下的人走中间,遇着野兽看清楚再动手。” 话音落下,小徒弟石小勇提出了一个问题。 打猎都是一拥而上。 为啥这次分左右中三队呢? “以前没趁手的家伙,捕猎只能靠人多势众,如今咱们有刀有箭,又训练了这么久,一哄而上算什么本事。” 说罢,曹德指着前方山区,正色提醒众人牢记训练时的首尾相顾。 遇着狼群也不要慌。 发出信号,另外两队会立刻过来协助。 三面包抄,全歼兽群。 曹忠急着表现,大声道:“乡亲们跟我走吧,遇到野兽就用刀劈了它。” “打猎跟打架一样要沉住气,摸清楚野兽踪迹再动手,千万不能硬拼。” 曹德再三告诫众人。 潜移默化地将围猎延伸成兵法战阵。 三路出击,互相支援。 齐头并进,两面夹击。 走了没多久,石小勇一惊一乍地指着灌木丛前面的野兽粪便叫道:“师父你看,粪还热乎,附近有野兽。” 曹德走过去摸了摸粪便,沾了点放在鼻前闻了闻。 “这是狼的粪便,准备围猎!” 听到要正式打猎了,队员们激动跃跃欲试。 片刻,林子里传来狼嚎。 说时迟那时快,灌木丛里窜出一只野狼。 双眼散发着凶光,面目凶狠地盯着众人。 嘴里流着涎水。 “别慌。” 曹德吹了一声口哨。 不吹还好,灌木丛里竟然又窜出四只狼。 以前遇着这么多狼,村民们早就落荒而走了。 此刻虽然依旧紧张,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听我口令,射。” 随着曹忠和曹孝的两队人包抄过来,曹德示意本队壮丁搭弓放箭。 左边两边的退路已经被合围。 几头狼俨然成了瓮中之鳖。 “咻咻咻……” 一阵箭雨射向狼群,准头着实没眼看。 好在只要瞎猫多,依旧能碰上死耗子。 五张弓连续射击。 射伤两头,吓得另外三头扭头冲向曹忠这边。 四个干儿子,曹忠年龄最大,力气也大。 一刀砍向狼背。 嗷的一声,野狼疼得撕心裂肺,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钢刀锋利,一刀就劈透狼皮。 曹孝和其他队员们也不含糊,多把长矛捅进一头狼的肚子。 没一会,五只狼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队员们看着地上的野狼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武器。 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 从今往后。 百兽岭不再是野兽的天下了! “大朗,不不不,大哥!” 一名乡亲举着刀,改口称曹德大哥。 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杀狼就和劈柴一样容易。 石小勇同样兴奋,眉飞色舞道:“师父,你可真是神了,按照您的办法三面包围,五头狼一个都没跑掉,乡亲们更是连一点伤都没有受。” “别高兴太早,这些狼充其量算是一家五口,远远称不上是狼群。” 曹德适时给众人泼了一盆凉水。 唯有狼王发出信号,又或者到了秋冬季节。 才会有大量野狼聚在一起,形成真正意义的狼群。 众人击杀的五头狼,有两头是小狼。 小试牛刀,称不上大有收获。 “先休息一会儿再往里面走,曹爷顺便和你们详细说说围猎的法子。” 青石村乡亲们不乏进山狩猎之人,还曾多次一块捕猎,但完全不得其法,只知道凭借人数优势一哄而上,抱团取暖。 曹德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画一张简单易懂的示意图。 “都来瞅瞅,假如咱们要围猎一群狼或者野猪,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想要少死人,多打猎物,首先要懂得配合。” “前面的人举刀掩护后面的人射箭,其他人拿着长矛,猎叉绕后,把野兽的退路给他堵死,这就叫阵法,不但能少死人,还能全歼这群野兽。” 石小勇挠挠头,问道:“师父,这野猪皮糙肉厚,力气还大,要是它们冲过来,咱们能顶得住吗?” “顶不住就给它留个口子。” 说着,曹德又画了个圈,解释道:“把野猪往山壁,大树的位置驱赶,咱们再从后面补刀,记住了,围猎和打群架一样,靠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而是一群人互相配合,用巧劲把野兽的力气耗光。” 灌输了团队作战,互相配合的要领,曹德决定来一票大的。 不见点血,碰一碰狠角色。 众人的心态未必能完全扭转过来。 刚刚的狩猎过于简单。 引导不好。 反而会让众人产生拿着上等武器捕猎,再凶的野兽不过如此的错觉。 紧接着,曹德下令将开膛取出来野狼内扔在风口。 通过山风传递血腥味。 引诱食肉猛兽过来捕食。 主动诱敌,猎杀真正的猛兽! 大量内脏放入下风口,众人大气不敢喘地等着猎物出现。 不知等了多久,地面阵阵颤抖! “都别动!” 曹德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候着,他一个人慢慢往前挪。 拨开碍事的荒草和灌木,只见一只黑熊正在往这边跑。 第60章 午夜肉香,全村过年! 黑熊四蹄并用,看上去犹如一座肉山。 等到黑熊开始拾取地上和挂在树杈上的野狼内脏,真正的猎杀开始了。 五支箭齐刷刷射向黑熊。 两支射中熊背,一支击中黑熊的手背。 黑熊疼得嗷嗷直叫,猛地转身直扑曹忠和石小勇。 “退!” 曹德大声引导被黑熊盯上的二人往大树位置跑 又让其他人做好使用长柄武器攻击的准备。 “嘭!” 一声巨响,黑熊真的撞到了树上。 手持猎叉和长矛的队员硬着头皮冲向黑熊。 齐头并进,使出吃奶力气刺向黑熊身体。 带着一群新手进山围猎,就别指望能得到完整的兽皮。 新人练手需要交学费。 能够把胆子练出来,少死几个人已经不容易了。 那还能指望众人不伤皮毛地猎杀野兽。 各类长柄武器刺得黑熊疼痛欲裂,想要往后跑,又被持刀的乡亲们挡住去路。 三十人围攻一头黑熊,又有曹德居中指挥。 哪怕它是熊罴,也别想活着离开! 曹德看准时机猛地冲上去。 手里钢刀一横砍向黑熊脖子。 黑熊疼得发狂,甩头把曹德甩出去数步。 曹忠立刻带人往上冲,一排长矛全部刺入黑熊的胸膛。 “爹,黑熊死了。” 曹忠忙不迭拉起曹德。 “砍掉熊头,这叫补刀。” 曹德不慌不忙地给众人上了一课。 补刀。 哪怕猎物一动不动,也万万不能大意。 花了些功夫开膛取胆。 由于没有憋胆。 曹德只取出一只成色一般的铁胆。 后面的半天时间里,众人又打了几头野猪,十多只野兔。 夕阳西下,曹德带着大伙满载而归。 “他们回来了,快看!黑熊!” “天啊,大朗他们猎了一头黑熊,今晚有肉吃了。” 留守村中的乡亲们呼啦啦围了过来,又是帮自家爷们擦汗,又是议论着各自能分到多少肉。 单是一头黑熊就有四五百斤。 算上野猪,野兔,狼肉,全村人居然都能吃上肉。 白雨薇和陆瑶也在欢呼的人群里。 看到曹德满身是血,白雨薇赶紧迎上去,关切地说道:“夫君,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都是兽血,能让老子受伤的野兽还没生出来呢。” 曹德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兽血,指着各类猎物说道:“大伙都别议论了,曹爷今天高兴,全村开荤,兽骨,兽皮,兽筋给我留着,剩下的肉你们分了吧。” “参加狩猎的每家二十斤,没干活的一家一斤。” “吃不完就拿到县里胡家肉铺卖了换钱,胡屠户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保证不坑你们。” 村民们听后差点跪下给曹德磕头。 殊不知。 曹德根本看不上这些肉。 胡彪定期给曹德送猪肉。 像是野猪肉,熊肉,狼肉,曹德还真下不去口。 没有足够的调味料。 煮出来的肉,绝对酸爽无穷。 悬壶堂倒是有肉蔻,桂皮,八角等药材。 与其用这些东西烹制腥臊的兽肉,用来烹制家猪肉不香吗? “老大,你带几个人把猎物抬到晒谷场,老村长,各位村老,别说曹爷不孝顺,你们几家,一家三十斤。” 此话一出,老村长与村老们笑着褶子都平了。 好孩子。 真孝顺啊。 熊肉,野猪肉按户分。 野兔这类能够下口的精肉,留给老人,孩子,村中孤儿。 “可惜啊,上等的熊皮这下子算是毁了。” 李皮匠一脸肉疼地摸着黑熊皮。 千疮百孔。 一帮子败家子 “行了,又不是你的东西,心疼个鸟啊,把能用皮子切下来,做几件皮坎肩,护膝,护腕给我预备着。” 想了一会,曹德又开始清点不值钱的兽骨。 将这些兽骨熬胶食用,给保安队众人补身子。 狼皮,野猪皮,狼牙,野猪胆能换物资。 曹德自己留着。 说是人人有份,就连白寡妇都领了一大块熊肉。 “曹哥,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我家丫头好久没吃肉了,终于能让她饱餐一顿了。” 曹德笑着点点头。 仔细瞧瞧。 白寡妇笑起来,颇有些迷人呐。 分完肉,已经是深夜。 午夜时分,青石村出现了罕见一幕。 大半夜,家家户户起火做饭,香味甚至飘出村外。 男人们三五成群聚在院外,聊着今天打猎的事。 各家孩童围着灶台直流口水。 白雨薇和陆瑶比曹德还受欢迎。 一群妇人不约而同找上门,求曹德一家去他们家吃饭。 “雨薇,你真是好福气,大朗本事大,对村里人也好,每家都有肉吃,以前哪有这日子。” “就是就是,嫁给大朗为妻,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陆氏,你嫁过来真享清福,大朗本事大,人还俊,对你俩更好,不像俺家那口,就知道喝酒打人。” 陆瑶俏脸微红。 她嫁过来的时候,还真是好时候。 曹德浪子回头,开始干起了正经营生。 不像是白雨薇。 吃了好多年苦,方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毕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陆瑶马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婉拒了乡亲们的好意。 曹德吃不惯野兽肉。 陆瑶同样不习惯。 “我家夫君能有今天,都是靠左邻右舍帮忙,没有大家的爱戴,夫君也干不了这么多大事,往后大家跟着夫君,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各家妇人连连点头,眼里满满地羡慕。 羡慕她们嫁了个好男人。 院外,各家各户的男人们大口吃肉,夸着曹德的各种本事。 而在曹家,吃饱喝足的曹德,心安理得享受着美人服侍。 白雨薇给曹德打了洗脸水,又帮他擦拭身子。 陆瑶则去收拾床铺。 烛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曹德一脸坏笑道:“今晚大被同眠如何?” 闻言,白雨薇和陆瑶红着脸,却又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伺候着曹德上了床。 白雨薇温顺地靠在曹德怀里,陆瑶躺在另一边,小手轻轻抚摸着曹德的胸口。 或许是习惯了。 亦或者感受到好日子带来的安稳。 没多久,二女变得格外热情。 极尽温柔缠绵之事。 “踏踏踏……” 鏖战到后半夜,曹德刚刚睡着,猛地听见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好!” 曹德迅速站起来,赤脚跳到地上拿出挂在墙上的钢刀。 第61章 斩杀山君,曹德是星君转世 天色将明未明,院外出现一大群人。 怎么看,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师父,你这是干啥?” 曹德持刀冲到门口,正要呼喊众人前来帮忙,没承想自己的队伍就在眼前。 四个干儿子,徒弟石小勇,三十名队员一个不少。 整整齐齐站在院外。 手里拿着刀,长矛,猎叉,弓箭。 眼神里全是期待。 “你们不在家睡觉,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曹德松了一口气,把刀交给出门查看情况的白雨薇。 “师父,我们大伙商量了一下,提前过来候着,等你醒了以后,带着我们继续进山发财,吃肉。” 石小勇主动说明来意。 曹德豪气分给每个队员二十斤肉,乡亲们穷怕了,一次不敢吃太多。 商量着今天进山多打些猎物。 早去早回,将多余的肉卖了换盐腌肉。 这样一来。 兽肉才能长久保存。 “难怪你们天不亮就聚集在这里。” 曹德恍然大悟,确实是自己失算了。 曹家物资丰富,村里人穷得叮当响。 眼下还没有入冬。 兽肉放上一天,保准会发臭。 除了盐腌,乡亲们也不知道其他保存方式。 毕竟。 在这之前,谁家也不见一次弄到十几,二十斤肉。 能有几两肉,都算是过年了。 “你们说得倒也不差,今天的确得早点回来,昨天杀了不少兽,林间血腥味极重,容易引来猛兽,需要多加小心。” 见曹德答应了,众人喜笑颜开。 这次进山,众人轻车熟路地沿着昨天的路走。 倒不是曹德不会选地方。 而这条路,正好是前往矿区的必经之路。 一边打猎,一边清理沿途野兽。 杀出一条安全带,方才能持续运送矿石。 刚走了半个时辰,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 “嗷呜!!!”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树枝都在晃悠。 “大虫!!!” 众人脸色瞬间变了,不少人甚至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手里武器差点掉在地上。 虎啸深林,竟然遇上了大虫! 曹德眉头一皱。 听声音,应该是之前只闻其声,未曾谋面的老虎。 “爹,前面是……是大虫!” 老三曹仁声音都在发抖。 吊睛白额虎,大虫是民间称呼。 村里人更习惯叫它山君。 多年来。 死在这头猛虎口中的村民不计其数。 据说一口能把人的头咬下来。 曹忠和石小勇也慌了,吓得往曹德身后躲。 “爹,咋办啊?咱们要不跑吧?” “慌什么!” 曹德声音沉稳道:“恶霸猛于虎,老子连丁文龙,吴天德这类恶霸都不怕,还怕一头猛虎?越怕死得越快,都把刀握紧了。” 说着,曹德往前走了几步。 吊睛白额虎转瞬即至,眼睛像铜铃一样硕大。 嘴里流着口水,虎爪在地上刨着。 不用猜,肯定是围猎遗留的血腥味把它引过来。 闻到血腥味过来捕猎,众人却什么都没留下。 老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曹忠,你们四个跟我上,小勇,你带其他人举刀持枪围成圈,别让老虎跑了,也别让它冲进来。” “爹,我怕……” 曹仁胆怯道。 “你也配叫曹仁。” 曹德脸色一沉。 真曹仁在这里,人家都敢一个人独斗老虎。 率领少量骑兵冲击江东杰瑞主力,两进两出毫发无损。 杀一头老虎算得了啥。 被老虎凶狠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兴奋和勇气荡然无存。 曹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自己绝不能慌! 迅速观察地形和老虎的位置,脑中飞快计算。 位置狭窄,不利于大部队展开。 同时。 老虎也无法完全发挥它的灵活性。 “你们是我曹德的干儿子,要是连老虎都怕,以后怎么护着村里?老虎再厉害也还是肉体凡胎,有着大量的弱点。” “眼睛,鼻子,肚子都是软肋,给我的往这些地方打!” 四个干儿子对视一眼,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跟着曹德一步步往前走。 老虎见状猛地扑了上来。 “曹忠,曹孝,挡在前面。” 曹德大喊道。 曹忠二人举着刀迎了上去。 “老三,老四绕到老虎后面给我砍。” 曹德自己猛地冲上去,手里钢刀砍向老虎脖子。 老虎转身想要扑倒曹德,却被曹仁和曹义从后面捅伤。 老虎疼得发出虎啸,转身扑向曹仁。 “射!” 闻言,石小勇连忙招呼人弓射箭。 几支箭先后射中老虎的面门。 一刀砍向老虎的肚子,曹德双眼血红,用力往里捅。 曹忠和曹孝受到鼓舞,不约而同冲上来帮忙。 乱刀劈砍老虎的脖子。 曹仁和曹义捅老虎的眼睛,父子五人浑身是血,死死地困住老虎。 称霸山林的山君,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最终,曹德的刀锋划开老虎咽喉。 挨了致命一击,老虎发出不甘的悲鸣。 不一会,老虎轰然倒地。 “爹,咱们把老虎杀了!山君被我们亲手宰了!!!” “大朗威武!” “我的娘,曹大郎带着四个人,就把大虫给杀了……” “星君转世,大朗真的是星君转世!只有星君才能杀死山君!” 恐惧彻底被狂热的崇拜取代。 众人对于曹德星君转世的说法笃信不疑。 山中之王,又岂是天上星君神灵的对手。 震天的欢呼猛然爆发。 曹德擦了擦刀上的血,大声笑道:“不怕了吧?再厉害的猛兽也不是咱们的对手,见了血,知道老虎也有弱点,以后碰上,还怂不怂了?” 闻听此言,四个干儿子羞愧地低下头。 靠着曹德一马当先带来的勇气,众人不仅杀了老虎,还克服了心里的恐惧。 “把老虎抬回去,千万别伤了这头虎的皮毛。” 曹德再三叮嘱众人,一定要小心搬运。 老虎全身都是宝。 虎鞭,虎骨,虎皮,虎牙,虎骨,就连心肝脾肺肾都能入药。 同时。 虎胆更是一份绝佳的礼物。 药用价值一般,意头和虎皮旗鼓相当。 众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砍伐粗树枝。 拿出身上的麻绳将老虎五花大绑,绑在树枝上面往下抬着走。 第62章 屠村血债 “大伙快来看啊,大朗带我们进山打死了山君。” “害人的恶虎死了,往后大伙再也不用怕了。” 众人扛着恶虎返回村后,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 “爹,这是咋回事啊?” 曹忠本能感觉到不对劲。 昨天都那么晚了,村口依旧围满了等待猎人们归来的乡亲们。 如今才大中午,整个青石村安静得吓人。 “师父,要不我进村里瞧瞧?” 石小勇挠了挠头,产生了和曹忠一样的担忧。 曹德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就见一名村民跌跌撞撞地从村里跑出来。 “大朗,出大事了!” 村民话都说不利索,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众人。 距离青石村不远的流民村,一夜之间被人给屠了! “!!!” 顷刻间,众人表情呆滞。 官府无能,豪强恶霸横征暴敛,进而导致各地流民四起。 无家无业的流亡百姓要么落草为寇,要么就是靠乞讨为生,活一天算一天。 前年。 距离此地十多里外,出现几十名拖儿带女的流民。 靠着秋后帮人割稻换口吃的。 时间一久,逐渐形成了村落。 与此同时。 听到动静的老村长和几个村老,带着大批乡亲赶过来。 一个个脸色惨白。 仿佛遭遇祸事不是流民村,而是众人所在的额青石村。 老村长抓住曹德的胳膊,老泪纵横道:“畜生啊!庞家简直是猪狗不如,就因为一斗粮食,杀了整整一两百人!”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曹德声音沉稳,目光环顾四周。 “庞大头,就是丁文龙那个儿女姻亲,他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家丁,把那些流民给屠了。” 紧接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恶行呈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进山不久,一大群破衣烂衫的孩子逃到青石村。 当地豪强之一的庞耀祖。 昨夜晚间带人包围流民村。 声称自家少了一斗粮食,要求流民们交出粮食。 话没说几句,庞家恶奴便开始动手。 “口口声声说流民们偷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谁不知道庞家墙高院深,莫说是流民,就算是山贼也很难进入,杀了人,又说什么流民聚众作乱,危害乡里,他不得已才下了狠手屠灭所有成年流民。” 老村长话刚讲完,石木匠又说起庞家是丁文龙养的一条恶狗。 此举分明是杀鸡给猴看。 曹德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那些逃过来的孩子呢?” 纵然曹德已经习惯了乱世人命如草芥,豪强恶霸杀人不眨眼的风气,可依旧难掩心头杀意。 何止是杀鸡儆猴。 更是用血淋淋的杀戮,警告官府和各路小地主,小老板。 和丁文龙过不去。 这些人就是下场! 石木匠指着打谷场方向,说道:“都在那呢,村里人看着可怜,给了他们一点吃的,可……可咱们村的日子也是紧巴巴,哪有余粮养活这么多张嘴。” 闻言,曹德大步走向打谷场。 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挤在一起。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五六岁。 脸上挂着泪痕,眼神空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有的在哭,有的孩子连哭都不敢。 死死抓着身边孩子的衣角。 曹德闭上双眼,胸口起伏不定。 以杀立威。 用惨无人道的屠杀震慑一切对抗丁文龙存在。 流民无房无地,属于官府眼中的乱民,贱民。 豪强眼里随时可杀的蝼蚁。 纵然青石村,乃是其他村庄的百姓在他们眼里也是蝼蚁。 最起码还有户籍,有田有房。 随意屠之,不但会激起大规模的民变。 更会引来知府衙门,甚至是更高一级的追查。 “大朗,这可咋办啊?咱们村的日子刚有起色,真的养活不了这么多孤儿。” “不是大伙心狠,村里也有不少的孤儿,凭空多了这么多嘴,庞家把这些孩子驱赶到咱们村里,分明就是故意恶心咱们。” “这世道,唉!” 乡亲们都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可是世道艰难,几十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大伙真的无力养活。 曹德走过去摸了摸一名浑身染血的男孩。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身旁同伴却死死盯着曹德手里的刀。 “这是你爹娘的血?” 曹德沉声问道。 一旁的男孩声音发颤道:“爹娘护着我们兄弟,被他们砍了好多刀,大爷,求您发发善心,收留我弟弟吧,就当养个小猫小狗,每天给他一个窝头就行。” “我啥都不要,天天给您干活,求求您了。” 说着,年纪稍大孩子跪下咣咣磕响头。 曹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抬头看向乡亲们,大伙连连摇头。 青石村本就不富裕。 曹德组建保安队进山打猎,刚让村里人吃几天饱饭。 突然多了这么多孩子,确实是难办。 明白乡亲们的难处,同样也明白庞家和丁文龙的险恶用心。 可他更知道。 这些孩子要是置之不理,唯有三种下场。 饿死,被野兽叼走。 或者被人牙子盯上,采生折割。 “先把这些孩子安顿下来,青石村再穷,养他们几天的粮食还是有的!” 下定决心,曹德不由分说地作出安排。 让女人们烧点热水给孩子洗干净,煮点粥喝。 至于粮食。 曹德这边自己解决。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血债只能用血偿还。 碍于曹德的威望,乡亲们也只能暂时应允。 私下商议,最多收留他们五天。 到了时候。 哪怕曹德不同意,青石村也要赶他们走。 不多时,曹德从家里搬来两袋糙米,吩咐煮成稀粥给孩子们充饥。 也就在这个时候。 一伙全副武装的恶人出现在这里。 “呵呵呵,我说什么来着,曹爷心善着呢,瞧瞧,这才多大一会儿,就给这帮小畜生熬上粥喝了。” 为首之人阴阳怪气,逗得身后恶人们哄堂大笑。 “曹爷有礼了,小人黄二,奉我家庞老爷之命送来粮食,这帮畜生的父母虽然该死,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家老爷和曹爷一样心善,见不得穷苦人死于非命。” 说着,自称黄二的家奴冲着身后一人努努嘴。 只见此人打开手里麻袋,倒出一根根半点肉腥都看不到的骨头。 见此一幕,曹德脸色无比难看。 庞家杀了这些孩子的父母。 如今拿来骨头施舍。 简直是禽兽不如! 第63章 杀掉一个半个豪强,悲剧就能消失吗? “您别嫌弃,我家老爷乐善好施,家无隔夜粮,就是这点骨头,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狗崽子吃骨头,这不是正好嘛。” “县里商铺都在传曹爷保境安民的义举,肯定不会看着这些狗崽子饿死冻死吧,将他们留给曹爷,也算是成全了您老的大名。” 不等曹德回应,黄二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看着可怜无助的孩子,又看向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的村民。 即便胸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曹德也不能轻举妄动。 庞家杀得是流民。 流民死活无人关心,若是曹德因此去找庞家,乃至是丁家的麻烦。 结果可想而知。 诬陷流民劫掠富户,意图造反谋逆。 大帽子扣得死死的。 曹德这时候出手。 一个为叛逆复仇的帽子,足够引来官军大批围剿。 “不是要去县里购买盐巴和粮食嘛,走吧。” 叫来白雨薇和陆瑶照顾这些孩童,曹德提及购买粮食,盐巴等物资的事情。 简单吃了点东西,众人跟着曹德前往县城买东西。 今日进山捕到一只老虎。 曹德独占老虎,赏了队员们每人半贯铜钱。 纵然没有打到别的猎物,依旧可以购买各家所需的东西。 “畜生,老子今晚就去杀了丁文龙和庞耀祖!” 打发众人去买所需之物,曹德一个人进了胡记肉铺。 听完事情经过,胡彪血灌瞳仁! 一百八十八条性命,就这么被庞家杀害了。 一身反骨的胡彪差点气炸了。 “这是给你三嫂的信,你今晚连夜送给她,告诉她,不要盲动,必须全盘按照信上内容行动。” 曹德沉声叮嘱。 杀掉庞大头,还会有李大头,张大头,王大头继续给丁文龙卖命。 伤其十指。 远不如断其一指有用。 同时,曹德要的不是快意恩仇。 而是要将这场复仇当成宣传工具。 拉拢民心,孤立丁文龙。 现阶段,曹德无论如何也不能动丁文龙。 杀他不难。 没了丁文龙这个共同的敌人。 所有暗中支持曹德的力量,都将立刻将他抛弃。 官府需要曹德制衡丁文龙,当地小地主同样需要曹德为他们保驾护航,对抗丁文龙的欺压。 丁文龙一旦死了。 曹德不但会失去这些人的帮衬,甚至还会成为官府和豪强新的眼中钉。 杀掉一个半个豪强,这样的悲剧就能消失吗? 不。 作恶的不是丁文龙,更不是庞大头。 而是围绕他们一整套系统。 装聋作哑的官府,充当鹰犬的家丁,护院,恶奴。 三亲六故,庞大势力网。 以及…… 豪强乡绅可以随意处置贱民的秩序与观念。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胡彪听得热血上涌,感觉曹德比自己更像一名屠户。 别人杀人复仇,曹德是杀人剔骨。 一步步拆掉丁文龙的外部势力,吸纳增强自身实力。 随即,二人分头行动。 胡彪记好说辞,准备联络柳飘红。 曹德带着其他人返回青石村。 隔天早上,保安队全体出发,刀枪棍棒全部带齐。 一副杀气腾腾,准备找人拼命的架势。 庞家距离县城不远,大宅修建得颇为气派。 曹德带着保安队一行人来到院外,立刻引起家丁骚动。 “庞耀祖,出来说话!” 曹德站在门外大声叫骂。 不一会,庞耀祖腆着肚子,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石村的曹善人,莫非是嫌我送的礼不够重,曹善人亲自上门讨要?” “流民偷你粮食,自有官府处置,你擅自动私刑屠戮百姓已是罪过,老子没招你没惹你,你特么的把几十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丢给我青石村,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吗?” 此话一出,庞耀祖愣了一下。 亲家笃定曹德本人不会轻举妄动,必定会勾结山贼报复。 没想到,曹德亲自来了。 而且一副拼命的架势。 没干过就是没干过。 平白无故吃了哑巴亏,丁文龙料定这事绝对是曹德的手笔。 杀了大批流民,故意将孤儿丢给曹德。 此举既能激怒曹德,令他派遣山贼报复,又能警告那些和丁家有二心的富户。 外松内紧,附近埋伏人手。 但凡曹德驱使山贼动手。 丁文龙和庞府家丁趁机包围,来一个瓮中捉鳖。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庞某人是为你好,你这厮不是整天喊着保境安民吗,这些狗崽子无家可归,眼看就要饿死冻死,送到青石村正是成全你的大名。” “还是说,你只会对着山里的畜生耍威风,见到庞某人的好意就怂了?保境安民,保的是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家丁大声哄笑。 黄二带人对着曹德极尽嘲讽之能事。 曹德脸色铁青,故意提高声调道:“你休要胡搅蛮缠,滥杀无辜天理难容,真当老子好欺负的吗!” “怎么,想动手?” 庞耀祖有恃无恐。 “本员外倒要看看,你这厮有没有这个胆子跟我庞家作对。”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大规模械斗。 一声高喝传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县衙的高师爷骑在马上,带着一队衙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光天化日聚众械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高师爷板着脸,直接先各打五十大板。 “曹德,你带人围堵庞家意欲何为?庞员外,你行事也太过狠辣,将大批孩童推给青石村,成何体统。” “高师爷你来得正好,曹德带人来我庞家闹事,你可得为我做主。” 庞耀祖倒打一耙。 高师爷皱眉叹气道:“庞员外屠流民……虽说是为了安定地方,但杀得太多难免落人口实,曹德,你上门理论情有可原,可是事情闹大了,也不好看。” 曹德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说道:“请高先生明鉴,庞耀祖其行如同匪类,将孤儿弃于我村分明是恶意坑人,其心可诛!” 高师爷看着双方不肯罢休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烦躁。 既不想看到丁文龙坐大,也不愿意曹德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影响当地安定。 “此事双方皆有不当之处,庞家手段确实有些激烈,但也是事出有因。” “青石村接收孩童乃是义举,依我看,此事就此作罢,庞员外,你给拿出几石粮食,就当是资助青石村收养孩童。” “曹德,这些孩子既已接收,就要好生安顿,休再生事。” 相比起还没有成气候的曹德,官府态度自然是倾向于偏袒豪强。 第64章 引蛇出洞,半路袭杀 庞耀祖面露得色,直夸亲家丁文龙手段高明。 官府利用曹德当刀子,制衡丁文龙的势力。 但也只敢暗中帮衬。 绝不会公然给曹德撑腰。 官府尚且如此。 那些怀有二心的小人,同样不敢大张旗鼓给曹德站台。 曹德露出为难模样,郁闷道:“不是我不依,只是庞家如此无耻,说是给粮食,万一出尔反尔咋办?今天能把孩子扔给我们村,明天就能把别的麻烦扔过来,我们青石村经不起折腾。” “那你想怎么办?” 高师爷反问道。 只要曹德不闹,高师爷不是不能支持一二。 “庞家写保证书,保证给五石粮食,一粒都不少。” 想了想,曹德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庞大头,不,庞员外还要亲笔画押,往后不管流民如何闹事,都不能麻烦甩给青石村。” “请县尊大人担任中人,小人不信庞员外,只相信官府。” “这……” 高师爷迟疑了片刻。 曹德的担忧不无道理。 几石粮食对于豪强而言,不过就是九牛一毛。 偏偏。 这帮豪强富户,一个比一个吝啬。 出尔反尔,一毛不拔更是常态。 莫说曹德不相信庞员外,就连高师爷也不相信这些人的口头承诺。 “曹德,你别得寸进尺!” 庞耀祖勃然大怒。 “你不答应也行,一会儿我就将这些孩子送到你们庞府,是生是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曹德摆出泼皮嘴脸。 庞家不答应签字画押,如数缴纳粮食,曹德就敢把人送回来。 “也罢,本师爷替县尊应下,为你们二人做个公证,庞员外可有异议?” 拿出几石粮食算不上实质惩罚,能暂时平息事端,高师爷索性一言独断。 庞耀祖暗骂曹德无耻,高师爷都开口了,他也不想再多纠缠。 “只要曹德以后别来惹我,立个字据又有何妨。” “既然你们双方没有异议,随我回县衙立文书,签字画押。” 曹德带着保安队走在前头,担心曹德半路下黑手,庞耀祖同样喊来大量家丁同行。 见此一幕,高师爷直皱眉头。 这哪像是去县里签字画押,化干戈为玉帛。 更像是寻找机会大打出手。 相比起曹德和庞耀祖,高师爷带来的十几个衙役完全不够看。 双方各自拿着刀枪。 真打起来,衙役可没本事弹压。 大队人马走到一处山林路段,突然四周涌出一伙人。 一群黑衣人从山中冲出,为首一人声音清脆,又带着凛然杀气。 黑衣人人数不多,个个如狼似虎。 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庞耀祖和家丁。 “有埋伏,保护老爷!” 黄二吓得半死,家丁更是乱作一团。 柳飘红身手高强,众人又是有备而来,瞬间冲到庞家众人面前。 几个照面就将庞耀祖身边的家丁砍翻。 牛勇手持大刀,一刀将吵吵嚷嚷的黄二拦腰劈成两半。 下一秒,柳飘红的刀锋架在了庞耀祖的脖子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高师爷吓得面无人色,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红娘子!” 柳飘红大喝一声,保护高师爷的衙役下意识往后跑。 当地百姓不知道,官府中人早已经知道红娘子一伙人流窜到白河县。 当街刺杀丁府家丁和高师爷的凶手。 便是红娘子本人。 “庞耀祖,你死到临头了!屠戮流民天理难容,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让天下人知道,世间还有公义二字。” “保护高师爷。” 曹德临危不乱,收拢人手护着高师爷后退。 衙役跑得干干净净。 高师爷更是怕得要死。 上一次,曹德义子曹忠替他挡了一刀。 没想到又一次碰到红娘子。 衙役只顾自己逃命,将他这个师爷置之不理。 反倒是曹德,首先想到的就是保护自己。 虽是泼皮无赖。 却也是个知恩的人。 “饶命……女侠饶命啊!” 庞耀祖魂飞魄散,跪下连声求饶。 两旁家丁不敢轻举妄动。 人的名,树的影。 官府将抓捕红娘子的海捕文书贴得到处都是。 州府县道都有红娘子的通缉令,可见这伙人手段有多高强。 “饶你不得。” 柳飘红手起刀落。 庞耀祖的人头瞬间飞起,鲜血喷溅了柳飘红一身。 曹德微微点头。 引蛇出洞成功了。 柳飘红杀了庞耀祖,挥舞手中染血的钢刀,目光扫过曹德和高师爷。 “曹德,你若是继续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想拿流民孤儿充当交易,哼,不可能!” “乖乖把人交出,否则,庞家今日的下场,便是青石村明日之结局,我们走。” 说时迟那时快,柳飘红等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庞家家丁的尸体。 现场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曹德快步走到惊魂未定的高师爷面前,一脸愤慨道:“高先生,您没事吧?这伙悍匪无法无天,杀了庞大头不算,还威胁老子和青石村,简直罪该万死。” 高师爷脸色惨白,指着庞耀祖的无头尸体。 “带上尸体,速速送我回县衙。” 此时此刻,高师爷肝胆俱裂。 红娘子这帮义贼竟然赖着不走了。 以往,他们都是杀一路,跑一路。 很少在一个地方久居。 “高先生,这事不对啊!红娘子怎么会知道庞大头该死,看他们动手的时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莫非是之前就躲在咱们当地?” 面对曹德发出的疑问,高师爷暗暗叫苦。 废话。 吴家就是被红娘子灭的门。 “先不说这些了,快送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恶贼胆大包天,我要速速禀告县尊,请官军下来围剿。” 红娘子若是真的赖着不走,高师爷和汪有道比谁都慌。 毕竟。 这娘们神出鬼没,专杀贪官污吏。 衙役的德行都看到了。 人家只是报出名号,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不请府衙官兵。 县衙无力围剿红娘子。 “高先生,万万不可上报知府衙门,更不能请官兵围剿!” 曹德语出惊人。 “曹德,你想干什么!” 耳听曹德反对围剿,高师爷不快道:“难不成,你还想建议县尊招安不成?” “高先生误会了,小人不建议上报,既不是要招安,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您和县尊,官军一来,比起流民闹事又当如何?” 曹德不动声色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此话不能不防啊。” 第65章 老虎棒子鸡,封口捂盖子 “大……大人不好了,庞老爷半路让人杀了!” 县衙后堂,县令汪有道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庞耀祖死了?他怎么死的?” 汪有道如遭雷击,喝令衙役从实道来。 庞耀祖和丁文龙的小伎俩,汪有道都是知道的。 若非如此。 高师爷又岂能及时赶过来劝架。 万没想到。 高师爷前脚带人下去平息争端,庞耀祖后脚就被人杀害了。 “是被自称红娘子的蒙面人所杀。” 衙役喘着粗气,详细复述了一遍经过。 红娘子公开露面。 衙役们担心有埋伏,这才急匆匆跑回来报信。 “你们该死!怎么能将高师爷丢给红娘子呢!” 汪有道又气又怒。 红娘子这伙流寇光天化日敢在县城周边杀人。 证明他们并不打算离开白河县。 官威受到威胁,心腹幕僚高师爷又被这群狗才丢给贼人。 汪有道岂能不怒! 上次吴家灭门,他和高师爷便认定是红娘子所为。 现在又杀了庞耀祖。 这是要反啊! 衙役跪下磕头告罪,只说对方人多势众,武功高强。 衙役们力敌不过。 又担心红娘子冲撞官府,不得已才会撤离战场。 明知这些都是鬼话,汪有道偏偏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流水的县令,铁打的皂隶。 整个县衙除了他和高师爷。 就连县尉都是当地人。 惹恼了这些人。 保证能让汪有道的命令,出不了衙门口。 “大人,高师爷他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亲随的声音。 听闻高师爷活着回来,汪有道赶忙让人进来商议对策。 只见高师爷衣衫不整地走进后堂,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不安。 与此同时。 曹德也跟着走进后堂。 “你先出去。”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衙役,高师爷递给汪有道一个眼色。 衙役如蒙大赦,灰溜溜离开后堂。 高师爷示意曹德先去门口守着,深吸一口气,上前低声道:“事到如今,有些事不能再瞒了。” “你是说,红娘子灭了吴家这件事情?” 自打见高师爷带着曹德进来,汪有道依稀猜到原委。 高师爷微微点头。 开口说起曹德路上的分析。 一旦将红娘子为祸地方的事情上报知府衙门。 上官震怒,定会派遣大队官军前来剿匪。 “官军一动,人吃马嚼,粮草辎重从何而来?还不是要摊派到我们头上,到时加征赋税,摊派徭役,只怕会人心大乱啊。” 高师爷语重心长劝说汪有道只能捂盖子,绝对不能往上捅。 “抓捕红娘子的海捕文书贴满了各地,谁都知道抓她是大功一件,可是女贼本领颇高,不是轻易就能抓到的人物。” “府兵若是长期滞留地方,只怕……” 顿了顿,高师爷没有继续往下讲。 听着心腹推心置腹的劝谏,汪有道心里也慌。 官军剿匪动静极大,红娘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要么闻风远遁。 或是化整为零,躲入深山与官军捉迷藏。 过了片刻,高师爷道出最关键的一条隐忧。 “若官军能够抓住红娘子,自然是万事大吉,可要是抓不到,将地方闹得鸡飞狗跳,他们走了,红娘子卷土重来,必然会十倍报复官府和曹德……” “曹德?此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汪有道看了一眼门口站岗的曹德。 “大人怎么忘了,红娘子为何要将吴家灭门案扣在曹德头上,还不是因为曹德也不是好人。” 高师爷嘀嘀咕咕道:“就在刚刚,红娘子似乎担心曹德抛弃那些孤儿,威胁青石村马上交人,如若不然,屠灭青石村。” “这帮反贼!” 汪有道眉头皱成疙瘩。 换作今日之前。 随便这帮泼皮恶霸,豪强劣绅打死打生,汪有道都乐得坐山观虎斗。 眼下。 汪有道这位县令是万万坐不住了。 红娘子专杀贪官污吏,欺压乡里豪强恶人。 多年来不改初心。 民间有些地方,甚至还会偷偷供奉红娘子。 称她是红菩萨。 专门给穷苦百姓申冤报仇的菩萨娘娘。 高师爷继续说道:“大人,还有一点不得不防,红娘子颇会蛊惑人心,将抢来的银子钱粮发给百姓,大逆不道地宣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事天下人管。” “鬼话蛊惑人心,不少泥腿子将她当成神灵祭拜,若是大张旗鼓围剿,这……这不是变相帮女匪扩大队伍嘛。” “嘶!” 汪有道不寒而栗。 这些话,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 百姓无知易受蛊惑,地方官的责任之一,便是替朝廷和天子教化,牧民。 手段无非是八个字。 疲民,弱民,辱民,愚民。 红娘子叫嚣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相比于前者,后者更具迷惑性。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汪有道问道。 高师爷没有忙着回答,反倒是将曹德叫了进来。 救命之恩。 自然应该报答一二。 剩下的话,该由曹德说给县令了。 曹德满脸呈现着“忠诚”,讲了三个字的破局之策。 不认账。 “只要封住知情人的嘴,对外宣称屠杀庞员外的恶人乃是山贼流寇,经过官府调查,这群匪寇假冒红娘子之名为非作歹,真正的红娘子早就被官军剿灭了。” “可这话能瞒得住平头百姓,瞒不过当地豪强啊,要是丁某追究起来,说官府管不住匪患,又当如何?” 汪有道觉得办法可行,偏又有丁文龙这头拦路虎。 庞耀祖的小儿子娶了丁文龙的二女儿。 二人是儿女亲家。 丁文龙于公于私,都不会善罢甘休。 “追究也得推。” 曹德吃准汪有道和高师爷的软肋,打出一招老虎棒子鸡。 汪有道怕红娘子,同时也对当地豪强忌惮三分。 而最让他怕的,则是自己人。 “丁文龙藐视官府,一旦上报,万一他趁机告县尊您的刁状怎么办?” 曹德句句诛心。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此话看似夸张,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任何时候都是只有穷老百姓,没有穷县令。 县令尚且不穷。 更何况知府了。 白河县看似鸟不拉屎,穷得没有任何油水可捞。 殊不知。 天高三尺,地薄七分。 哪怕是边陲小县,只要官府想捞。 一个县令随随便便,一年也能捞到万两白银。 第66章 从根子上踩碎这个烂世道 王朝末年,朝廷卖官鬻爵情况极为严重。 要不然。 丁文龙,吴天德这等人渣,又岂会人人都有功名。 小豪强买秀才,获得功名带来的福利庇佑。 大地方的大地主,大豪强,举人,监生说买就买。 一旦成了举人,也就有了做官的资格。 心心念念等着出缺的候补官,举人老爷,可谓是车载斗量。 汪有道垮了。 起码几十人等着补缺。 “小人有一计,不但能让大人您高枕无忧,还能震慑豪强与地方百姓。” 曹德正色道。 栽赃陷害,安排县里泼皮假扮义匪闹事。 白日,保安队出面剿匪。 贼喊捉贼,败红娘子名声。 增强保安队的影响力。 “这法子可行,既不用上报朝廷,也不用跟红娘子彻底撕破脸,还能安抚丁文龙,就说不是真匪害了庞耀祖,而是假匪栽赃陷害,官府正在全力围剿。” 此话一出,高师爷连连赞同。 当地富户基本知道,青石村出现乡勇乃是官府默认的结果。 换言之。 狩猎队也好,保安队也罢。 反正都是官府的人。 假扮红娘子去各个村子闹事,败坏她的义匪名声。 将义匪变成恶匪。 与此同时,再由曹德代表官府出面安抚地方。 之所以不派衙役出面,曹德没说。 高师爷心知肚明,汪有道同样能够理解。 县里的衙役说是官差。 德性比土匪还像土匪。 派他们出面安民? 哼。 等于是送虎入羊群。 “口径一致捂紧盖子,知府衙门没有确切消息,自然不会轻易动兵。” 曹德不但出计划,还主动送上适合的人选。 不是别人。 曾经的那些狐朋狗友。 以孙三为首的一众泼皮。 狐朋狗友是干啥的? 当然是关键时刻拿来卖的。 这群泼皮惯于装腔作势,拉大旗扯虎皮。 不要脸三个字。 早就融入了他们的骨髓当中 “小人钦佩县尊大人爱民如子,可是事急从权,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派孙三带着一众泼皮伪装山贼,打着红娘子的旗号出没,专挑靠近山区的村子骚扰,闹出动静抢点不值钱的东西,故意留下些乱七八糟的标记,败坏红娘子的名声。” “不出几天,当地百姓就会害怕红娘子,不论是真的红娘子,还是假的,统统会被归为祸害乡邻的恶匪,小人带人安抚受惊的村庄,只要他们缴纳些许保费,青石村保安队就是靠山。” “如此一来,既能稳住民心,又能彰显县尊治下有方,民间自有力量保境安民,到时再由官府出面给小人的保安队题字,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错字。” 汪有道和高师爷的眼睛都亮了。 既保住了乌纱,又能将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 甚至还能借此进一步掌控地方。 简直是一举多得。 须臾,高师爷亲自送曹德走出县衙。 “曹壮士放手去干,自有我和大人为周旋,尽快搞臭红娘子的名声,至于那些孩子,给他们。” 高师爷心里跟明镜一样。 甭管官府和豪强如何污蔑,栽赃。 也都要承认。 红娘子确确实实是一伙义匪。 也是因此,官府才会对她畏之如虎。 对百姓仁义。 也就意味着红娘子一群人,永远都是官府和豪强的对立面。 将几十个孤儿丢给红娘子,足够让她头疼好久。 红娘子忙着照顾孩子。 官府才能腾出手,从容不迫进行所谓的“善后”。 回到青石村。 曹德第一时间安排这帮孩子进山。 柳飘红的人就在附近。 只要孩子们一进山,马上就会出现接应他们。 “老虔婆,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溜达,莫不是要学三只手!” 另一边,曹德召集村中众人开会,余光扫见隔壁王大娘。 老妖婆手里一盆水,看似在泼街。 两只眼睛始终望着曹家位置。 “呵呵呵,大朗说笑了,我一个孤老婆子,哪敢打这种歪主意。” 王大娘口不对心地解释着,目光依旧看向曹德身后。 “爹,人都到齐了。” 就在这时,老大曹忠喊了一声。 曹德指了指王大娘,转身走回自小院。 “该死的泼皮,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精明。” 唯恐继续观察会被曹德收拾,王大娘将盆中水泼向路面,急匆匆回了自己家。 别的孤老婆子都是安分守己,有一天过一天。 王大娘可不愿老死村中。 总想着发一笔横财,去县城过几天舒服日子。 当了大半辈子媒婆。 王大娘眼力毒辣得很。 隐隐约约察觉到,丁文龙可能看上了曹德的正妻白雨薇。 道理很简单。 以丁文龙的权势和心机,怎么可能借曹德银子。 泼皮加赌鬼,借他钱等于打水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为还钱,自然就是为了要人了。 “官府让孙三那群泼皮假扮红娘子闹事,咱们负责出面保境安民,借这个机会把旗号打出去。” 屋中,曹德说着行动内容。 保安队出村行动,第一条就是秋毫无犯。 各村各庄要是愿意交保费,保安队竭尽所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说话要客气,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老子的脾气你们都知道,谁敢忤逆我的意思,别说是干儿子,亲儿子都不给面子!” 有些事情,成立之初就必须定下基调。 保安队不单单是一支武装力量。 还是一支宣传队。 见众人面露迷茫,曹德一字一句道:“说话和气能听懂吧?调戏民女罪该万死,这话不难理解吧?欺压百姓,强取豪夺,老子要你们拿双手来赔,懂不?” “懂了!” 几个干儿子连忙点头,老村长和部分保安队壮丁也都听懂了曹德的意思。 不许无故打骂周围乡亲,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不调戏妇女,不欺负弱者。 行动听从指挥。 见到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力所能及地帮一些忙。 看了一眼柳飘红山寨的反向,曹德估算她的人已经接上了孩子。 官府,豪强眼中的贱民。 寻常百姓眼里的苦命孩子。 假以时日。 这群苦大仇深的孩子,将成为一股燎原之火。 柳飘红杀得是贪官污吏,胡彪心心念念想着造反。 结果无非是推倒了一批恶人。 暂时让老百姓过几天好日子。 曹德要的是断根。 从根子上踩碎这个烂世道。 第67章 小妾学女红 “红娘子的人抢了张三家的鸡,还把我家的旧衣裳都拿走了,这算什么义匪,和山里的土匪一个德行。” “小点声,小心人家听到,半夜栽了你的脑袋。” “红娘子不是义匪吗,咋还抢百姓的东西?” 也不知官府如何说服县城泼皮,没两天,就有一座村子遭了灾。 昨夜晚间,一群蒙面人举着火把,骂骂咧咧进村抢劫。 口称红娘子部下。 要求百姓们缴纳钱粮,资助他们反抗官府。 有人不给,当场挨了一脚。 “不好,山贼又来了!” 聚在村口议论的村民们大惊失色,远处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 “乡亲们都别慌,我们是青石村的保安队,老子是曹德,是帮官府来查山贼的好人。” 凭着多年来偷鸡摸狗闯下的恶名,当地不少人都认识他。 见曹德打着官府旗号过来保境安民,周围的村民们纷纷觉得见了鬼。 义匪夜里进村抢劫,泼皮曹德带人过来保境安民。 这世道。 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个老人站出来,颤巍巍地问道:“曹爷,真是官府让你们来的?” “那还能有假。” 曹德笑道。 “我们这些老百姓可经不起抢啊,您可千万别骗我们。” 村民们的反应出乎曹德意料,以为他也是来打秋风的。 “从今天起,各个村的麻烦,保安队都能给平了,要是乡亲们愿意交点保费,比如一升米,几只鸡,就算是山贼来了,我们都敢和他们干。” 曹德当即开始给众人算账。 保安队只打匪,不扰民。 愿意交钱的就去青石村记一笔。 不愿意也没啥。 出了事,保安队还是会过来瞧瞧。 没几天,周边几个村子先后被“义匪”光顾。 泼皮们假扮的义匪倒也不敢真的欺男霸女,强取豪夺。 毕竟。 一旦激起民愤,他们十几个人可挡不住全村人的愤怒。 主要是拿鸡抢狗,占点小便宜。 “大娘,您在家吗?” 这一天,陆瑶拎着小布包,敲响了隔壁王大娘家的门。 王大娘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有些意外道:“哟,这是陆氏吗,你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 “打扰大娘了。” 陆瑶彬彬有礼地拎着布包走进屋里,冲着王大娘行了个万福。 主动说明来意。 想和王大娘学学针线活。 陆瑶出身大户人家,学的针线女红主要以绣工为主。 而民间女子的女红,则是用来纺织,缝补衣物。 说完来意,陆瑶不好意思低头道:“姐姐女红精湛,奴家的女红却是中看不中用的本领,因此偷偷过来,想和大娘学一学如何缝补鞋子。” “小贱人,你倒是有心机!” 短短几句,王大娘心头了然。 无非是担心失宠,又害怕白雨薇不肯教她农家绣工。 抱着远亲不如近邻的打算过来学艺。 取出针线笸箩,王大娘笑盈盈地夸赞道:“一看你就是手巧的姑娘,我这儿正好有新描的花样,大娘保证把你教得滚瓜烂熟。” “多谢大娘。” 随即,陆瑶专注地看着王大娘穿针引线。 没过多久,陆瑶忽然轻声叹气。 王大娘何等精明,立刻察觉不对,试探道:“大朗如今这般威风,村里谁不羡慕你们姐妹俩,你为何叹气啊?” 陆瑶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低落道:“大娘有所不知,奴家遇到一件烦心事,这几日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如今连太爷都看重你家大朗,你家还有什么烦心事?” 王大娘故意逢迎,试图引导陆瑶主动讲出来。 陆瑶闻言欲言又止,苦涩道:“夫君说当地匪患不断,自己又得官府器重,正是……正是解决旧怨的好机会。” “解决旧怨!” 王大娘心头一抖。 陆瑶声音哽咽,语气中满是担忧和苦涩。 “夫君没有明说,我怕……我怕他要去找丁家的麻烦,若真是如此,只怕是大祸将至啊。” 说完,陆瑶低声哭泣。 王大娘脸色煞白,心头狂喜得要命,口气虚伪地劝阻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丁员外家大业大,你可一定要劝阻大朗,万万不能以卵击石。” “我和姐姐劝了多少回,夫君非但不听,还打了我一顿,呜呜呜,奴家真怕这好日子说没就没有了。” 陆瑶哭得更加伤心。 她本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家中遭逢巨变,这才会嫁给曹德为妾。 好不容易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一旦曹德对丁家动手。 陆瑶马上就会回到,当初那个挨饿受冻的日子里 足足哄了半个时辰,陆瑶才停止哭泣。 送走陆瑶。 王大娘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 “曹德真是胆大包天,连丁家都敢动,连老虎都能打死,胆大包天也不奇怪。” 左想右想,王大娘不觉得陆瑶会故意骗自己。 富家千金养在深闺。 胆子小,眼界浅也是自然。 有心想去告密。 猛地想起前几天,曹德看她的那双锐利眼睛。 王大娘腿肚子又直发软。 转念一想,丁家树大根深。 岂是曹德一个乡野莽夫能比的? “得罪曹德,顶多被赶出青石村,得罪了丁家是要掉脑袋的!” 趁着天色尚早,王大娘悄悄从后门溜出村子,一路小跑往丁家报信。 专挑小路走,遇见熟人就躲。 到了丁家气派的大门前,王大娘两腿打颤。 守门家丁见王大娘一副村妇打扮,爱答不理地呵斥道:“滚!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这位爷,劳烦您通报一声,我有要紧事禀告丁老爷,曹德想要造反。” “什么!造反?!” 守门家丁吓了一跳。 王大娘气喘吁吁地赌咒发誓,曹德真的要造丁家的反。 “让我见丁老爷,老妇人要亲口报信,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敢耽误啊。” “等着!” 不多时,陈管家从府里出来,将王大娘带到偏厅。 见到丁文龙,王大娘扑通跪倒在地,将陆瑶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强调曹德要趁乱下手,永绝后患。 又子虚乌有地加了许多细节。 “曹德不但要杀老爷您,还要把您家的产业夺过来。” 丁文龙闻言脸色阴沉得可怕。 狗东西,谁给他的胆子! 第68章 夜屠青石村 “老妇人有天大胆子的也不敢隐瞒丁老爷,曹德这段日子一天比一天猖狂,不是说整死这个,就是要弄死那个。” 既然决心坑死曹德,王大娘自然是卖力地添油加醋。 草民就是草民。 和豪强大户争斗,这不是找死嘛。 这次弄不死曹德。 下一个死的就是通风报信的王大娘。 诬陷曹德认定庞耀祖屠杀流民,故意往青石村扔孩子,都是受了的丁文龙指使。 “哈哈哈!” 丁文龙气极反笑,陈管家狐假虎威地呵斥王大娘继续交代。 老妖婆落井下石。 反倒是误打误撞点破真相。 没错。 一切的一切都是丁文龙指使。 屠村屠的不是青石村,而是流民村。 老百姓命再贱,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青石村老百姓有田有地,每年除了缴纳大量的田税,人头税,各类苛捐杂税,还要承担徭役任务。 反观流民。 无田无地,到处游荡。 提供不了税银,又不能出徭役。 死了就死了,没人可惜他们。 “应该是假扮山贼吧。” 王大娘快要编不下去了。 具体如何动手,她是真不知道。 “好一个曹德,真是不自量力,以为拉拢了几个百姓,就能跟我家老爷斗。” 陈管家一脚踢翻王大娘,对着丁文龙主动请缨。 想要将功补过,带人下去砍了曹德。 “蠢货!” 不出意外,丁文龙又一次大骂陈管家没长脑子。 只会喊打喊杀,活该一辈子当奴才。 曹德有官府撑腰,还有一批不满丁文龙的富户暗中资助。 若是能来硬,丁文龙何须借助儿女亲家的手,杀一儆百。 吩咐陈管家给王大娘十两银子,丁文龙一个人在房内踱步。 眼中杀机四溢。 除掉曹德,仅仅是为了霸占白雨薇。 却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曹德越战越勇。 “假扮山贼趁乱动手,好,老爷就给你这个机会。” 丁文龙脸上露出狰狞模样。 “你不要给老爷我出气嘛,老爷就给你这个机会,记住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如果这次还能把事情搞砸了,哼!” “老爷放心,小人即便豁出性命,也要让曹德人头落地。” 刚刚回来的陈管家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带一百名家丁出青石村算账,全部换上破烂衣裳,打出旗号扮成红娘子这伙义匪。” 闻言,陈管家愣了一下,赶忙恭维丁文龙手段高明。 既除了曹德,又能堵住官府和其他人的嘴巴。 想用山贼闹事,盖过红娘子出现的风波。 办法确实不错。 官府能用,丁文龙自然也能用。 “全村上下别留活口,尤其是曹德,一定要砍了他的头带回来交给我。” “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陈管家躬身退下。 像是怕晚了一步,就会被丁文龙迁怒。 丁文龙走到窗边,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曹德,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抬举,敢跟我抢女人,活该你死无葬身之地。” 深吸一口气,压抑许久的怒火逐渐退去。 贱民和贱民有三六九等之分。 剿匪这种事情。 同样有轻重缓急。 各地山贼流寇多如牛毛,光天化日劫掠商旅,屠杀客商的事情屡见不鲜。 闹得再大,也不见官府出兵剿匪。 可一旦打出替天行道,或者是揭竿而起的旗号。 不但官府不会放过你,地方豪强同样会出动家丁护院,联手绞杀这些危险的“火苗”。 红娘子属于后者。 遍地的海捕文书,都在证明她的破坏力。 杀多少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 此女太能蛊惑人心。 一旦揭竿而起,附庸者只怕成千上万。 “狗虔婆,你还真是该死啊!!!” 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从丁府出来王大娘。 干爹猜得太对了。 这个老妖婆一定会卖了整个青石村。 “爹,老妖婆马上就要回来了,看她那模样,指定拿了丁文龙不少银子!” 不多时,一路尾随王大娘的曹仁和曹义气喘吁吁跑回青石村。 屋内,曹德端着酒杯自斟自饮。 神色悠闲。 仿佛没有听到两个干儿子带回来的消息。 “要我说,杀了老妖婆祭旗,今晚和他们拼了!” 曹仁低声嘶吼。 年纪最小的曹义只知道点头附和。 “杀了她,有些事情会变得麻烦不少。” 曹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声道:“你们二人去村口迎她,一旦看到立刻绑了,告诉她,想活命就按老子说的办。” “要不然,剁成几十块喂狗。” 事情发展到现在,全都在曹德掌握当中。 任何一个团队内部,都会出现鼹鼠,害群之马。 王大娘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听完曹德的交代,二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去村口堵人。 二人前脚刚走,陆瑶和白雨薇一块从院里进来。 “夫君,丁家真敢屠灭全村,鸡犬不留吗?” 白雨薇瑟瑟发抖,始终不敢相信丁文龙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陆瑶说道:“姐姐,有些事情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豪强大户干不出来的,他们的手段……” 讲到这里,陆瑶偷偷看向曹德。 身为豪门大户的一分子,陆瑶太清楚豪强的手段有多残忍。 一旦决心报复,必然是老少不留。 就连刚刚出生的孩子,他们也不会放过。 “小瑶说得对,这不是斗气,而是你死我活的争斗,留下一个,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曹德下炕摸了摸二女冰凉的纤纤玉手。 随即,曹德安排二女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和全村人撤到山里躲避。 不多时,曹义再次回来报信。 王大娘已经被抓。 稍微在她身上留了点东西,老妖婆什么都答应。 “大朗,好端端的你召集大伙全都过来,到底有啥事啊?” “有事你就快说吧,家里炉灶还热着饭呢。” “咦?这不是王大娘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到打谷场,猛地看到浑身五花大绑,脸上青一道紫一道,嘴角流血的王大娘。 “全都安静!” 曹德踩着一块大石头,高声喊道:“老妖婆勾结丁家,诬陷咱们村聚众为匪,引来丁府恶奴准备今夜屠村。” 第69章 夜战和巷战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嘴里塞着东西的王大娘。 屠村,勾结丁府,诬陷为匪。 几个词联系在一起,惊得全村人呆若木鸡。 曹德递给曹仁一个眼色。 “老妖婆,想活命就老实说!” 说罢,曹仁拿下塞在王大娘口中的塞口布。 语带双关警告她。 敢说一句不相干话,立刻送她上路。 “乡亲们快跑吧,丁家真的要屠村。” 此时此刻,王大娘岂能不知中计。 曹德故意让陆瑶过来泄露口风,诱她去丁家通风报信。 又派人将她给绑了,绑架全村与曹德共进退。 “这这这……这是怎么说的?王婆为什么要害咱们村?” 老村长吓得要死,一个村子里住着,她为何要害全村人无辜枉死? “还能为何,当然是为这个了。” 曹德掏出王大娘身上的银元宝。 十两重的银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咱们村为了自保,多次和豪强作对,吴天德是丁文龙酒肉朋友,庞耀祖更是丁文龙的儿女亲家,他们被山贼杀害,这笔账姓丁的不敢去和绿林好汉算,自然要迁怒咱们这群老百姓。” “王婆是什么东西,村子里头一号的搅屎棍,见风使舵的本领,连曹爷我都要甘拜下风。” 曹德一脚将王大娘踢倒在地,踩着老妖婆的脊背掀老底。 乡亲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向王大娘投去仇恨目光。 但凡有点人性,又岂能孤身一辈子。 打从年轻时。 王大娘就是青石村搅屎棍。 里挑外撅。 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 正经人家的男子,谁敢娶这种女人当婆娘。 “王婆,曹爷说得对不对!” 曹德怒道。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王大娘浑身颤抖,硬着头皮承认。 不少女人和老人吓得直流眼泪,好日子过了没两天,怎么会引来这么多麻烦呢。 “乡亲们,这个世道但凡有一点道理,也不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流民,和豪强讲道理,不如引颈受戮,自己先走一步,你们如果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丁家未必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尽可以留在村里等着,曹爷不奉陪了。” 当即,曹德做出离开此地,装出另投他乡的架势。 “大朗,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丁文龙杀人不眨眼,怎么可能和咱们讲道理。” “老天呀,你怎么就不睁睁眼呢,为啥一定要逼死我们。” 顷刻间,全村妇女哭成一片。 “师父,丁文龙手下有家丁,咱们也有家伙,都是带把的,和他们拼了!” 石小勇振臂高呼,央求曹德带领大伙和他们拼了。 “要不,趁着他们没来,咱们收拾东西,逃离此地?” 不是谁,都有胆子和豪强拼命。 很快就有人打起退堂鼓。 “行啊,丢了房子丢了地,去外面尝尝当流民是个啥滋味。” 曹德冷冷一笑。 话音落下,大批村民浑身发寒。 不能跑,也跑不得。 失去了田亩土地,房舍家当,他们也就成了任人宰杀的羔羊。 “难道只能拼命吗?” 有人问道。 “这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问那些豪强,他们会斩草留根嘛。” 曹德似笑非笑地给众人泼凉水。 对于丁文龙之类的豪强心存任何幻想,都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虚无缥缈的希望。 “野兽吃人是天性,豪强恶霸视人命如草芥,难道就不是天性了?进山砍柴碰到老虎,黑熊,你们怎么不说让它们开恩,放自己一马?” “野兽伤人最多几个,豪强灭门,人畜不留。” 一番话说完,所有的幻想全部被破灭。 气氛凝重之际,曹德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老村长,石木匠,李皮匠,大批参加保安队的乡亲们纷纷站出来支持。 流民村血案历历在目。 前车之鉴,谁敢大意? “先把老妖婆关起来,留着她还有用处。” 一声令下,两个干儿子立马押走了王大娘。 留下王大娘,由她亲口说出的丁家打算屠村,远胜曹德说一百句。 毕竟。 聚拢了人心,曹德有条不紊开始安排战术。 最快今夜,昨晚也不会超过明晚。 丁文龙恶奴一定会来屠村。 从现在开始,村中孩童,妇女,老人,全部转移到山里。 没有参与过训练的青壮掩护大伙进山。 暂时将青石村变成一个空村。 曹德将带领保安队众人留守此地,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夜间巷战。 丁文龙会出动多少人马,王大娘也说不清楚。 不过通过各种分析,曹德多少能猜出一个大概。 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人。 丁家共有两百多名武装家丁和护院,丁文龙再想让曹德死,也不能倾巢而出。 况且。 能引起丁文龙重视的只有曹德一个。 先一步杀了曹德。 其余人在他们眼中,那都是乌合之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参与的人数越多,越容易留下蛛丝马迹。 别忘了。 曹德背后也是有人的。 随后,村民们开始撤离。 留下来队员们按照曹德的吩咐,开始布置陷阱,街垒。 夜战和巷战统统是曹德的老本行。 加上本土作战。 拥有着熟悉环境的先天优势,三十人的保安队对付一百名武装家丁,不敢说毫无伤亡,也绝对可以全歼这伙人! 三更天,距离青石村不远的山路上出现火把。 陈管家一行人全部蒙着脸,穿着破衣烂衫装成山贼土匪。 安排两个腿脚好,没有夜盲症的家丁侦察情况,陈管家手持钢刀,恶狠狠警告身后众人。 一个不留。 杀完人以后放火烧了村子。 不能给官府留下任何陷落。 更不能留下任何授人以柄的证据。 “管家……” “艹你娘,叫老子大当家!” 侦察的人回来,当场挨了陈管家一巴掌。 “报大当家,村里静悄悄,看样子都睡着了。” 挨了打的家丁不敢还嘴,老老实实汇报消息。 “睡吧,梦中死了还能少受点苦。” 陈管家目光看向曹家所在问题。 先杀曹德,再屠青石村。 千千万万不能伤了白雨薇。 要不然。 丁文龙非得扒了众人的皮。 众人先后熄灭火把,只留一只火把引路。 鬼鬼祟祟进来青石村,团团将曹家围住。 “冲进去!” 陈管家大手一挥,十余名家丁气势汹汹往里冲。 “轰隆隆……” 随着一声巨响,撞开门冲进去几名家丁全部没入地面。 第70章 会说话的野草 “中计了!” 眼睁睁看着手下陷入坑里,陈管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门口陷坑里传出痛苦的哀号声。 “大当家救命啊……这里头有尖刺。” “我的腿被贯穿了。” “快来人拉我上来。” 惨叫声不绝于耳,后面的家丁下意识想要救人。 定睛一瞧。 好家伙,坑里布满了尖刺。 最先掉下来几人全身被木刺贯穿,模样老惨了。 “谁特么绊了老子一下!” 一个吓破胆的家丁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 “慌什么!区区陷阱而已,都小心点绕着走。” 家丁们不敢再大意,纷纷放慢脚步,打算绕开陷坑进屋。 刚走没几步,又有三个家丁掉了下去。 两翼也有曹德挖的陷坑。 坑深三尺,里面铺着木刺。 坑口用稻草和浮土盖着,夜里根本看不出来。 “咻咻咻……” 又是几声惨叫,不知何处射来冷箭。 “诸位,好玩吗?”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曹德双手抱肩看着众人。 “杀了他!” 陈管家又气又急,肯定是王婆泄露了消息。 见状,曹德冷冷一笑,转身跑向阴暗处。 一批家丁手持钢刀,长枪,追赶曹德到了村子中央。 “杀呀。” 忽然,两旁传来愤怒的嘶吼声。 地上的“野草”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长矛和猎叉齐刷刷从两边刺来。 曹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乱作一团的追兵。 伏兵身上覆盖着野草充当伪装。 变成了一颗颗会说话的草。 一群只会欺压百姓的恶奴,哪里见过这种打法。 村子东边有一条死路,几个家丁挤在一起想往外冲,曹仁带着队员堵口。 家丁冲一次退一次。 没一会儿,只剩一名家丁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不用留活口,记住,你们杀得不是人,而比野兽还不如的禽兽,你们不弄死他们,妻儿老小,左邻右舍,三亲六故,都会因为你们的心软而惨遭不幸。” 今晚是练兵,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曹德不打算亲自参战,众人更需要他鼓舞士气,给他们杀人的勇气。 另一边。 曹忠和曹孝各自带着五名队员,利用夜色和地形分头击杀。 冷兵器时代的巷战,夜袭战首重配合。 乌泱泱杀过去,不但会误伤大量自己人,还会给敌人四处逃窜的机会。 “都别慌,速速点燃火把!” 眼瞅着家丁们人心惶惶,陈管家气得暴跳如雷。 众人不敢耽误,重新点燃火把。 “房上有人!” 须臾,几只火把被点燃。 石小勇话不多说,立刻搭弓放箭。 身旁四名队员一块射出箭支。 按照曹德的吩咐,专射拥有弓箭,手持火把的家丁。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陈管家大吼。 指挥弓手反击房顶的敌人。 岂料,石小勇带着四个人早就撤了。 还是曹德的教诲。 一击得手,立刻变换了位置。 没办法,家丁们被迫分散追杀。 看到石小勇带人进了一户村民家,多名家丁顺势跟了进去。 迎接他们的不是石小勇,而是迎面劈来的钢刀。 狭窄的农家小院。 成了几人的屠宰场。 鸟瞰整个青石村,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狩猎场。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悄然互换。 队员们三人一组,长矛配合短刀,长刀,引诱丁府家丁进入一间间院子。 关门打狗,陈管家这边的伤亡直线上升。 陈管家目眦欲裂,胆子都快碎了。 惨叫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曹德,你给我滚出来!” 陈管家气急败坏地冲着四周大吼。 回应他的,只有尖锐的竹哨声。 紧接着。 更让家丁们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保持三人小组队形,穿插袭杀。” “压制弓箭手,击杀手持火把的家丁。” 竹哨声代表着曹德下达的各种作战命令。 林中围猎需要时刻传递各种消息,只靠喊声是没用的。 因此,曹德发明了竹哨传信。 今晚的夜战,竹哨成了古代版的联络“无线电”。 三十名队员如同臂使指,根据不同的哨声调整战术。 时而分散,时而互相增援。 分割,包围,歼灭。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狭窄位置设伏。 又时而从屋顶,意想不到的角落杀出。 从一开始,战斗就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丁府的家丁们空有装备和人手。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沾边。 反而因为不熟悉青石村地形,互相踩踏,绊倒,全部成了活靶子。 陈管家身边的家丁越来越少。 眼看着大势已去,陈管家心中涌起恐惧。 大喊着快跑,呵斥家丁们护送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大曹忠故意放这些人往前跑,前面有人封锁出村的必经之路。 通过喊杀声,引到陈管家一伙人往晒谷场跑。 果不其然。 陈管家带着残存的家丁,慌不择路地冲到晒谷场。 只见四周空无一人,陈管家萌生出不安的恐惧。 “来了。” 说话间,曹德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深夜带人闯入青石村,想屠村?呵呵呵,你觉得你们能活着走得出去吗?” “曹德!!!” 陈管家色厉内荏道:“你别得意,真打起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回头数数看还剩多少人,你身边也就二三十人吧。” 陈管家下意识回头。 家丁所剩无几,一个个脸色惨白。 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你想怎么样?” 陈管家声音发颤道。 “你猜。” 曹德似笑非笑。 “去尼玛的!老子和你拼了,投降是死,回去也是死,跟他们拼了。” 怂恿家丁拼命,陈管家则是趁乱往后跑。 “想走?石小勇,把你的弓箭给我。” “师父,接着。” 接过石小勇带来的弓箭,曹德搭弓便射。 箭矢好似流星划破夜空。 精准射穿了陈管家的后心窝。 “啊!” 陈管家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剩余的十几个家丁见主心骨倒地,彻底失去了斗志。 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求饶。 见此一幕,曹德冲着曹忠微微点头。 心知曹德的意思。 曹忠带人将这些家丁全给绑了。 接着。 曹忠选了几个人,押解这些家丁往山里走。 第71章 事后卖惨,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青石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昨夜一战。 保安队全歼恶奴家丁,自身只付出少许人受伤的代价。 缴获的兵刃堆成小山,逃到山里避难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回到村庄。 看到各家男人安然无恙,妇女老幼喜不自禁。 纵有惊魂未定。 但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一场屠村大祸,竟被曹德化解得干干净净。 青石村一个人没死,反倒是丁家恶奴全军覆灭。 “大朗,丁文龙这次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之后咱们村该怎么办?” “这么多尸体堆在这里,必须马上处理掉,先不说丁家会不会继续栽赃陷害,不赶紧处理,很容易引起瘟疫。” “他敢派一百人来杀我们,下次就敢派两百人,咱们的房子和田地,可经不起折腾了。” 老村长和村中村老,你一言我一语,提醒大家别光顾着高兴。 应该想想怎么善后。 原以为曹德最多是赶走这伙人。 哪敢想。 这小子一口气把他们全部给杀了。 “老村长说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丁文龙不会放过咱们,咱们唯有和他干到底!” 等众人的议论声小了,曹德大声说道:“乡亲们都别慌,曹爷既然敢和丁文龙作对,就不会连累大家亡命他乡,死于非命。” “为了防止丁文龙和他的狗腿子继续夜袭,或者是用别的办法对付咱们村,接下来,大伙都听我的,在村子内外修土墙,挖壕沟,设吊桥,再修几个哨塔。” “这……这是坞堡?” 曾在军中服过劳役的石木匠大吃一惊。 “对,坞堡!” 曹德斩钉截铁道:“山里有石头,有黏土,咱们自己烧砖采石,人手不够,就花钱雇用流民帮忙干活,还能帮咱们种地。” 早在组建保安队之初,曹德就有了修建坞堡的打算。 只是那个时候,时机还不成熟。 现如今。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来了。 青石村修建坞堡,官府绝对不会有意见。 说不定。 他们还会乐见其成。 发动村民修坞堡,开炭窑容易。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解决村里的不稳定因素。 王大娘是个妥妥的小人。 拿她杀鸡儆猴,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乡亲们,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不把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部清理掉,就算修成铜墙铁壁,豪强们也能攻进来,将我们杀得干干净净。”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想到了王大娘。 要不是她勾结丁家,乡亲们也不至于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圈。 “把她给我押上来!” 曹德一声令下。 几个干儿子迅速将五花大绑的王大娘带来。 “就因为你的告密,丁文龙才想到屠了咱们全村,若不是老子早有准备,流的就不是他们的血,而是咱们爹娘兄弟,妻儿老小的血。” 乡亲们看着地上家丁的尸体,再看向瑟瑟发抖的王大娘。 顷刻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老虔婆!” “把她丢到山里喂狼。” “杀了这个内鬼!” 村民们群情激愤,几个冲动的后生就要上前动手。 “都住手!” 曹德喝止众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大娘。 “你勾结豪强谋害全村,按照村规,当杀。” “呜呜呜!” 王大娘吓得魂飞魄散。 想要开口求饶,喊出曹德承诺放她一马。 无奈,口中塞着抹布。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妖婆,不是曹爷不给你活路,是你先不给大家活路的,你向丁家告密的时候,可曾想过乡里乡亲?” “曹爷放你,乡亲们不会放你,下辈子好好做人吧!” 话音落下,曹德手中刀光闪过。 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 破口大骂的乡亲们一下子安静了。 都被曹德的狠辣和果决震慑住。 曹德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看清楚了,这就是吃里扒外,背叛青石村的下场,为了全村人的安全,曹爷今天当一回家,做一回主。” 顿了顿,曹德看向老村长和村老。 几名老人哪敢多言,纷纷点头支持曹德。 “从今日开始,全村十户人家为一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设保长,左邻右舍互相监督,要是发现左邻右舍有不轨之举,立刻上报,隐瞒不报者后果自负。” 一番话说完,众人惊愕不已。 石木匠最为吃惊。 这不是就是军中连坐嘛。 一伙十人,互相监视。 一人叛逆,全队斩首。 “大家有没有意见?” 曹德沉声道。 很快,青石村的发展就要进入快车道。 曹德没时间清理村里的二五仔。 况且,人心隔肚皮。 今天对你笑脸相迎的乡亲,没准每天就会成为丁家,以及其他豪强的眼线。 乱世用重典。 救人先治心。 “没有意见!” “我们都听大朗的。” “互相监督,绝不让内鬼再出现。” 保安队员们首先响应,别的村民当叛徒,尚且有活命的机会。 他们这些亲手杀了丁家恶奴的队员。 丁文龙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小勇,你带一队人把一部分兵器分散摆在村里各处。” “曹忠,你带人砸几间空房的窗户,拆几段不紧要的篱笆墙,顺便在村里点燃几堆湿柴,搞得越乱越好。” “几位村老,麻烦你们组织一下乡亲们,把白布找出来披麻戴孝,女人们给我放声哭,哭晕的女子,曹爷赏她二十文铜板,不会哭的往眼睛上抹东西。” 曹德接下来的安排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安排几名腿脚快的村民,立刻去县城报官。 就说青石村昨夜遭了大股山贼袭击。 损失惨重,求县尊为青石村做主。 不是贼喊捉贼,而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趁着丁文龙还没反应过来。 先给他来一招倒打一耙。 下午,县衙大堂。 正在审案子的高师爷和县令汪有道听到急报,惊得人都懵了。 青石村遭遇山贼袭击。 村民死伤无数,整个村子被打砸得一片狼藉。 两人不敢怠慢。 立刻点齐三班衙役和近百民壮,急匆匆赶往青石村。 临近傍晚,县衙一行人赶到青石村。 放眼望去,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第72章 青石村大舞台 整个村子浓烟滚滚,部分房舍倒塌,篱笆墙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大量兵器和山贼尸体。 内部哭声震天,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布。 “大人!我们村冤啊!!!” 曹德一脸悲愤地冲向汪有道,扑通跪下请求官府给青石村做主。 身上沾着血迹,声音哽咽痛苦。 汪有道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两步,唯恐曹德身上的血迹玷辱了他的新官袍。 高师爷见状连忙扶起曹德,脸色凝重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村不是有乡勇,那个……那个保安队呢?” “山贼人数众多,小人的保安队拼死抵抗,最终勉强将他们打跑,饶是如此,也还是损失惨重。” 曹德戏精附体,声音悲怆叙述着昨夜的恐怖一幕。 大股山贼趁着夜色,袭击了青石村。 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多亏了保安队拼死抵抗,其余乡亲们也都拿起东西拼杀,这才勉强将山贼击退。 说着,曹德泪如雨下地指向远处冒着烟的茅屋。 杀敌几十,自损上百。 青石村的父老乡亲们奋力保卫家园,杀了大概三十多名山贼。 自身付出了几倍的代价。 “俺家男人死得好惨啊,山贼咋这么狠心啊。” “老二,老四,你们死了,让爹娘怎么活……” “求大人做主,青石村帮着官府保境安民,这才遭到山贼的报复,您要是不管,我们村就没活路了。” 一大群妇女还有老人,哭声震天地围了过来。 整个村子,彷佛笼罩在一片悲伤气氛中。 “这也太惨了。” 走进一户农家院,汪有道倒吸一口凉气。 地方摆着两具男子尸体,身上的伤口惨不忍睹 曹德抹着眼泪,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些都是为了护村,惨死山贼刀下的青壮,有的被山贼砍死,有的被弓箭死,太惨了。” 高师爷一言不发走到隔壁人家。 掀开地上尸体的白布。 尸体脸上全是血,脖子上有一处刀伤。 “造孽啊,这些山贼真是丧心病狂。” 李捕头带着衙役们四处查看,发现了大量打斗痕迹。 地上的血迹很新,事情确实发生不久。 亲眼所见,容不得任何人不相信。 死状凄凉。 村里被山贼弄得破破烂烂,也都是真的。 “捕头,这几个尸体,我瞅着好像在哪见过。” 一名衙役低声指着地上的尸体。 不知为何。 总觉得这些尸体眼熟,彷佛不久前见过他们。 “作孽啊!你这个死鬼前几日去县里买了一大堆吃喝,还没过几天好日子,这么就不在了!” 旁边一名村妇心里咯噔一下,忍着恶心扑到尸体上大哭大叫。 其余乡亲有样学样。 众人如今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一旦被衙役看出端倪。 少不得被扣上欺瞒官府的罪名。 哭嚎着诉说着男人们集体进城购买盐巴,粮食,生活用品的经历,又说各家男人短命,还没享受就被山贼害死。 耳听院外的哭喊,曹德也被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陈管家和几个熟面孔的家丁尸体,被曹德提前扔到后山扔狼。 山里狼多,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尸体啃得干干净净。 不留一点痕迹。 不过话说回来。 丁家那么多家丁,衙役认识几个也是没准的事情。 高师爷仔细观察着半天,纳闷最近怎么总出怪事。 吴天德被灭门,红娘子跑到白河县“行侠仗义”。 半路截杀庞耀祖。 一桩桩一件件,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最近骚扰各村各庄的山贼,都是县里泼皮假扮。 怎么会的引出真山贼。 并且不去捏软柿子。 偏要和青石村过不去? 觉得其中有问题。 可是周遭的一幕幕悲凉的场景,大量村民哭晕过去的伤心模样。 高师爷纵有疑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此事你怎么看?” “看这情形,确系大股匪徒所为,只是这伙人不像寻常山贼。” 汪有道闻言点点头,普通山贼怎么会有弓箭。 更别说人数众多了。 “曹德,你可知这伙山贼的来历?” “回大人,他们一进村,就喊着是红娘子的人,说我们青石村助纣为虐,充当官府鹰犬,还说小人恶贯满盈,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强取豪夺,欺压附近的乡村。” 说到这里,曹德忽然低头不语。 “他们还说什么了?” 高师爷沉声道。 曹德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县尊大人切莫生气,他们还放话说……说要报复官府,杀光所有跟官府有来往的村子和人。” “岂有此理!” 汪有道勃然大怒。 曹德痛心疾首道:“县尊大人,高先生,这伙山贼异常凶悍,小人和乡亲们是真怕了,担心山贼卷土重来,也为了能更好地为官府效力,保境安民,大伙商量着修坞堡,加固防御。” “求县衙允许保安队再招募些可靠的人手,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匪类,保一方平安。” 闻听此言,汪有道和高师爷对视一眼。 看着眼前惨状,听着曹德的请求。 汪有道首先犹豫了。 坞堡虽然能稳定地方。 可要是曹德势力太大,也不是好事。 高师爷看出了汪有道的顾虑,凑到耳边低声道:“青石村损失惨重,要是不答应曹德,当地百姓肯定会对官府心生怨恨,而且修坞堡,扩保安队也是为了防山贼,曹德就算势力大,也不敢和官府离心离德。” 丁文龙代表的大豪强,与曹德的关系势同水火。 一旦曹德与官府离心离德,等于自寻死路。 届时。 汪有道只需要传下一句话,青石村刁民不服管教。 自有人帮官府收拾曹德和他的保安队。 扶持曹德本就是为了制衡丁文龙。 青石村遭遇劫难,曹德元气大伤。 丁文龙肯定会落井下石,进一步收拾这群人。 防曹德尾大不掉,不容忽视。 但也不能让曹德过于虚弱。 有了坞堡和新的人手,才能继续牵制丁文龙。 听了高师爷的一番分析,汪有道微微点头。 制衡之术确实如此。 必须让两方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 一旦失衡。 一方就会迅速吞掉另外一方,进而威胁上头。 古往今来,莫不是如此。 文臣势大就扶持武将。 外戚勋贵威胁皇权,宦官势力也会迅速膨胀。 第73章 建坞堡,扩人手 “就按你说的办,县衙给你批文,你可以在村里征地,采石,烧砖。” “至于保安队,只要不超过一百人就行,尽快把这些尸体掩埋,焚烧,以免生出瘟疫。” 汪有道捂着口鼻。 附近的血腥味太刺鼻了。 非常之期当用非常之法。 真山贼也好,别人冒充山贼袭击青石村也罢。 总之。 自己亲手扶起来的乡勇,绝对不能这么垮了。 境内再出现类似事件,汪有道真就要前途坎坷了。 传到知府衙门耳中,派来官军弹压地面,剿灭匪患。 官兵赖着不走,等于要了汪有道半条命。 “多谢大人天恩,小人保证尽快完工,继续给大人您和官府效力,保一方平安,安定民心。” 曹德赶紧跪下磕头,口中便宜话和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四周乡亲们也都跟着跪下。 鱼儿上钩了。 发展的机会全部到位! “起来吧,都是为了地方安定,你们青石村才会被匪寇盯上,要是有困难,就去县衙找本官。” “是。” 曹德应道。 高师爷补充道:“乡亲们,县尊大人爱民如子,你们尽管放手去干,尽快将坞堡修起来,让那些宵小不敢再犯。” 紧接着,汪有道和高师爷假模假样地慰问“死难者”家属。 又在村里转了转。 送走汪有道一行人,曹德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 “别哭了,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建炭窑和红砖窑。” 安排人守着村外,防止官府去而复返。 曹德开始召开部分人开会。 没有炭和砖,坞堡就建不起来。 因此,除了要建炭窑。 还要有砖窑。 名正言顺,官府背书。 姓丁的和其他豪强敢说一句怪话。 曹德就敢带着全村人去县衙哭诉。 替官府办事,这才引来大祸。 妥妥的那啥正确。 “修建坞堡只是咱们村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手里拳头硬,才是根本。” 擦干净眼泪,吩咐人赶紧处理了尸体。 夜长梦多。 不能留任何隐患。 有一说一。 古代对于尸体的重视程度,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哪怕只是平民百姓去世,尸体一旦下葬,当地官府都没权利挖坟。 想要挖坟掘墓,开棺验尸,需要先由县衙报到知府衙门。 再由负责刑狱的推官和知府一同签字。 没有这套手续,甭说丁文龙想要开棺验尸。 就算汪有道下令,也没人敢动手。 未经允许挖坟掘墓,破土即犯罪。 仗五十,关三年。 伤了棺木,流放八百里。 一旦打开棺材盖,尸体暴露于光天化日。 主犯绞首,从犯充军发配。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一夜,明天进山开采石料,砍伐木料。” 曹德唾沫横飞地给众人画饼。 有了县衙的“尚方宝剑”,青石村要建一座大炭窑。 保证炼铁和日后烧砖的燃料。 还要建一座能烧出红砖的砖窑。 “红砖?这是何物?” 老村长看向其他人。 参加会议的村中长辈和匠人纷纷摇头。 “顾名思义,红砖就是红颜色的砖,比咱们用的土坯更结实,也更耐用。” 曹德继续往杂书,古书上面推。 次日,青石村忙得热火朝天。 本该死去的各家青壮纷纷复活,撸起袖子加油干。 官老爷和一众衙役被曹德耍得团团转。 听曹家大朗的吩咐准没错。 不同于干劲十足的青石村,丁家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百名家丁居然打不过一群泥腿子,陈管家那个废物连个村子都攻不下来,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全都是废物!!!” 丁文龙气得浑身发抖。 曹德这厮欺人太甚,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昨天发生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传到他耳中。 狗屁损失惨重! 丁文龙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所谓的“死者”,都是他的手下。 一百人一个都没回来。 以曹德的狡诈,能不在他们身上做文章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曹德修坞堡,我就毁了他的窑,跟我丁文龙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二管家赶忙劝说,曹德和青石村刁民故意卖惨,博取了县衙的同情。 这时候。 任何针对青石村的举动,都会引来官府的强烈不满。 “要是咱们再派人去,很容易被官府抓住把柄。” “我不管,我要让曹德死!我要让青石村从这世上消失……” 丁文龙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一百人惨死青石村,不但是拿丁文龙的脸皮踩着玩。 最要命的是。 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应该怎么善后? 单是抚恤金,就要一大笔银子。 给了抚恤金也不算完。 他又该如何和他们的家人解释,这些人为何而死? 带着人跑去青石村开棺验尸? 万一曹德继续设陷阱坑他。 挖错坟,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突然,丁文龙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口中喷出鲜血。 “老爷!” 二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去扶住丁文龙。 丁文龙看着地上的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喃喃道:“曹德,我要杀了你。” 话没说完,丁文龙就眼前一黑。 重重地倒在地上。 “快……快去找郎中,老爷不行了。” 府里家丁下人听到喊声,纷纷跑了进来。 七手八脚地把丁文龙抬到床上,又慌慌张张地跑去请郎中。 丁文龙被气吐血,进而晕厥的事情很快传开了。 收到消息的曹德暗暗祈祷。 求老天爷可千万别收走丁文龙的狗命。 这条命,早就被曹德预定了。 将这件事情当成鼓舞人心的好消息,曹德继续指导村民们挖窑。 炭窑坑壁用黄泥掺稻草,反复捶打夯实,能够有效地防止塌窑。 砖窑外形呈圆锥形,窑壁需要用土坯堆砌。 底部留进风口,顶部安装出烟口。 抹上黄泥能耐高温。 背靠大山就这点好,各类建筑资源大部分可以就地取材。 有树木,有石头和矿石。 就连黏土也能找到。 与此同时,曹德自掏腰包雇了几十名身强力壮的流民。 又在炭窑旁边搭了个临时工棚。 既能安顿干活的流民,又能遮风挡雨,充当工作间。 煮黏土,堆柴火。 手把手指导干活的流民,如何将烧砖的黏土煮熟。 第74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砖坯的比例大家都记好了,黏土,稻草,水,按照五,二,一的比例量来,太干了捏不成形,太湿了容易裂,小火烧三天,再大火烧两天,最后焖一天,烧出来的砖才能又硬又红。” 青石村建筑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曹德尽可能发挥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 将守卫青石村,不被人欺负的简单道理。 从一家一户,延伸到所有参与者身上。 众人建设的不是曹德的一亩三分地,而是青石村村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 “流民们都是苦命人,干活的时候别苛待他们,要是有人偷懒,实在不行再赶走。” “爹,知道了,我也是苦出身,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曹孝点头保证,遇到不听话的先劝再打。 曹德摇头苦笑。 能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不能指望古人几个月,就明白一系列的大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村更加热闹。 流民们跟着石木匠,曹孝负责干活。 保安队由曹忠带领训练。 曹仁,曹义,石小勇这些自己人,曹德更是一个都没放过。 带着村里的半大小子,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同时安排陆瑶教孩子们认识字。 将身边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非但没有拖慢工作进度,反倒让曹德发现了不少的人才。 其中,一名叫狗蛋的半大小子格外惹得曹德注意。 脑瓜子灵,还会举一反三。 半个月后,第一窑红砖烧好。 石木匠带人打开窑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成了,大朗,红砖成了!” 石木匠兴奋地招呼顾尘过来看。 红砖比乡亲们用的土坯硬多了。 结实,好看。 用这砖修坞堡,比石头还结实。 曹德拿起一块红砖掂了掂,满意道:“不错,接下来就该修建坞堡了,之前我已经说过了,先打地基再砌墙,墙上每隔五尺开一个箭窗,方便大伙射箭。” “没问题!” 看着亲手烧好的红砖,石木匠心头涌出一股自豪感。 “我这就带壮丁和流民搬砖,保证三天内把地基打好。” “先听我把话说完。” 曹德拦住跃跃欲试的乡亲们,转身指着村外说道:“先用红砖把路修路,有了一条条平整的道路,咱们的砖头才好顺利运到各个位置,村里的路坑坑洼洼,你们不嫌走起来费力气,我还怕延误工期呢。” 说完,曹德看了一眼天空。 临近秋季,最近下了好几场雨。 吩咐石木匠再搭几个工棚,让流民们住得舒服点。 流民冻出个好歹。 还得花钱给他们看病,采药,送饭。 四周流民们听了心里暖暖的。 豪强大户,地主乡绅只把他们当牲口使唤,没人管他们住得好不好。 曹德不仅管饭,还管住处。 简直比亲人还贴心。 “只要你们好好干,青石村和曹爷亏待不了你们,等到坞堡修好,愿意留下来的,曹爷给你们地种,表现好的人,还有机会在村里落户。” 此话一出,流民们纷纷下跪叩谢曹德大恩大德。 有机会当“人”,谁想天天当孤魂野鬼。 “起来吧。” 曹德摆摆手。 这就是乱世。 几句暖人心的话,一碗饱饭。 就能让一个人拿命报答你。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秋天 坞堡的地基已经用石头和红砖垒起了一人多高,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用于攻击的箭窗整齐排列着。 远远望去。 比起现代工事也是不遑多让。 曹德忙里偷闲地吩咐媳妇儿,把村里的妇女召集到谷场。 “今天教你们一个既轻松又能挣钱的手艺,硝皮子。” 此刻,曹德面前摆着几张硝到一半的皮子。 除此之外,还有芒硝,草木灰等材料。 白寡妇疑惑道:“曹哥,硝皮子这活都是皮匠干的,妇道人家还要学这个?” “不是让你们学,是让你们有一技之长,多给家里挣一口吃食。” 曹德先是称赞这段时间,村里男丁一个比一个表现好。 这里头,既有保卫家园的因素。 更少不了各家妇人的功劳。 家和万事兴。 没有她们的支持,青石村男丁也不可能放开手脚,帮着曹德加固家园。 白雨薇和陆瑶劝曹德给村里妇女一口饭吃。 让各家日子过得再好一些。 思来想去,曹德这才决定传授女人们制作皮毛的手艺。 听到是这个原因。 现场上百名村妇纷纷向白雨薇投去感激的目光。 难怪曹德愿意传授本事。 白雨薇俏脸羞红,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行了,曹爷现在开始传授你们本事,都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仔细看,戏文里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男人能干的事情,你们也能干。” 说罢,曹德真的开始现场演示。 详细介绍硝制过程。 又将流程分解成几个步骤。 “以后打猎得来的皮子,我按步骤分包给你们,去油算一份工钱,浸泡算一份,鞣制算一份,每完成一步送到我家,经我娘子检查,合格的当场结钱。” 众妇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亲眼看到曹德的演示过程,听了里头的关键步骤,即便是老妇人和孩子,只要肯干也能赚到钱!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别怪曹爷藏私,有几步关键的门道不能传你们,你们也别问,做人要知足,千万别学王婆。” 听到王婆二字,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血淋淋的一幕谁敢忘记。 别看现在的曹德满面笑容。 狠起来,杀人就和杀鸡一样。 所谓的最后一步,自然是热硝的温度把握。 核心秘密,只能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当日。 曹德用猪皮充当温度计,手把手传授娇妻美妾测量水温。 接下来,二女将充当总装员。 完成最重要的后续内容。 通过分包皮子,村里老弱妇女都有了活干,也能挣到钱。 以前还有些人觉得曹德年轻,不靠谱。 现在却没人这么想了。 曹德不仅能护着村子,还能让大家挣到钱,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带头人,去哪找? 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保安队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七十人,训练从未松懈过。 有鉴于此,曹德决定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秋围。 既是为了锻炼队伍。 也是为了囤积过冬的物资。 第75章 秋围囤货 村后,七十名保安队员整齐站队。 经过曹忠的训练,老队员列队更有秩序。 距离如臂指使,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新加入的乡亲眼中也多了几分坚毅。 “这次进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秋围,彻底将后山梳理一遍,让那些祸害庄稼,经常伤人的野兽,变成咱们过冬的肉和皮。” 曹德开始详细布置战术,曹忠带二十人从左翼驱赶野兽。 五张弓,十把猎叉,五把钢刀。 “将大牲口给我往预定的山谷里赶,不许贪功冒进,保持队形稳步推进,遇到狼群以驱散为主,若是狼群主动攻击,结成圆阵绞杀。” “石小勇。” “师父。” “你带二十人出发,同样配置从东往西清理灌木,目标同样是后山前端的山谷!” 曹德随即又安排了游动哨和警戒哨。 占据围猎区两侧高地,用哨音传递消息。 发现大规模兽群,或是有野兽趁乱逃窜,立刻吹哨示警。 想办法组织拦截。 “出发。” 随着曹德一声令下,保安队兵分多路进入百兽岭。 前方山谷好似个葫芦。 入口宽,内部逐渐变窄,底部有一片不大的小溪。 属于山中野兽饮水的必经之处。 “弓箭手找掩护,准备攻击,叉手依托地形结成半月阵,其余人给我藏好了,没有老子的命令,谁都不许露头。” 队员们立刻依令行事,迅速寻找掩体藏匿。 不知过了多久。 东西两边的林子里,传来了意思不同的哨音。 曹忠和石小勇开始行动了。 山谷内的队员们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轰隆隆……” 忽然,山谷入口传来轰鸣的脚步声。 一群梅花鹿慌不择路地冲进来山谷,后方还跟着十几头野猪。 哼哧哼哧地四处乱撞。 再然后,众人眼中出现了狼群。 野兽越来越多,整个山谷仿佛炸开了锅。 曹德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观察着猎物。 没有急于下令,耐心等待更多的猎物自投罗网。 “吼!” 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刺耳咆哮。 一头体型巨大的棕熊人立而起。 “卧槽!还有这玩意……” 曹德眼前一亮。 原主是个赌鬼,曹德感觉自己也有这毛病。 只不过不是赌钱。 而是喜欢开熊胆。 自打第一次顺利憋出金胆。 再然后猎熊,不是菜胆就是铁胆。 相比起黑熊,棕熊属实不多见。 这玩意名字众多,因为喜欢人立,又被称为人熊,马熊。 同时。 上古传说中的熊罴,指的也是它。 望着少见的棕熊,曹德兴奋地搓了搓手。 既然罕见,应该能开出金胆吧? “吼!” 受到刺激的棕熊再次发出怒吼,正在奔跑的一头梅花鹿,竟然自己倒下了。 野兽畏惧棕熊。 藏在树上的弓箭手也有些胆怯。 曹德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稍安勿躁,没啥大不了的。 棕熊被刺激得失去理智,无暇关注周围情况,跟随兽群继续向山谷内部跑。 时机到了! 曹德手持复合弓瞄准棕熊后脑勺。 弓弦弹动,声响如同惊雷! 箭支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射入棕熊后脑 “嗷!!!” 愤怒的棕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保安队弓箭手们开始射击。 优先对付狼群,野猪这类具有威胁性的野兽。 “咻咻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狼群和野猪被射倒了一大片。 “叉手,给老子顶上去,记住结阵上去,别特么傻了吧唧一个人往上冲,看到野猪冲过来别慌。” 曹德大喊着注意抱团攻击。 顷刻间,山谷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梅花鹿,少量獐子,野兔,獾子玩命地乱窜。 野猪和狼群则被优先照顾。 至于皮糙肉厚的棕熊,早就死得透透的。 饶是如此。 却没有野兽敢从它身边闯过去。 虎死余威在,鹰殒利爪留。 熊罴这种能够搏虎的猛兽,哪怕已经死了,也不是其他动物敢靠近的。 捕猎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谷重新归于宁静。 运气不错,又是铁胆。 不过这次的铁胆,比黑熊胆大了起码两圈。 不多时,曹忠和石小勇带人围过来时。 “清点收获,别忘了补刀,抓紧时间处理内脏,放血扒皮。” “狼皮熊皮要尽量完整,兽肉就地处理,回头运回村再细分。” 第一天的秋围收获满满,棕熊一头,野猪十七头,野狼二十八只。 鹿,獐,野兔,獾子,山鸡不计其数。 保安队无人阵亡,仅有几人受了些轻伤。 面对着亲手打到猎物,战胜了以往看似不可战胜各种猛兽。 新加入的队员脸上洋溢着自豪。 老队员们对曹德佩服得五体投地。 谁敢相信,几个月前的他们,还只是一群看天吃饭,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荤腥的穷苦百姓。 现如今。 家里有粮有肉,手里有上好的兵器。 训练的时候多流汗,狩猎,护村才能少流血。 这句话众人听得耳根子都起茧了。 本该是九死一生围猎,也在曹德的指挥下变得异常简单。 多次进山,最多是受伤。 迄今为止,没有一名队员因为狩猎死在山里。 可也正是这句话。 才能让众人活着进山,活着带着猎物出山,回家里和亲人们吃饱肚子,过好日子。 既是秋围,自然不会只进行一天。 为期六天,为过冬筹措足够的物资。 堆积如山的皮子全部被送到曹德家里。 六天以后,皮子将会更多。 除了自己用,分给村民们。 还要将最好的皮子拿出来供应官府。 除此以上三分,曹德还需秘密囤积一批皮子,找机会送往老三的山寨。 距离中秋节不剩几天,曹德独自一人悄然进山。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狼牙岭山寨也变了模样。 外围防御工事更加完善,就连破破烂烂的大门都换个新的。 “马上就要过节了,我来看看你和兄弟们,我给你们留了一批皮子,回头你派人接应一下,拿回来给兄弟们和孩子添置些过冬的衣物。” 房间里。 曹德一边说着正事,一边双手不老实地上下齐动。 “别……别让人看见。” 柳飘红浑身酥麻,俏脸都快挤出水了。 不知何时。 柳飘红上半身只剩下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肚兜。 第76章 读书是为了牢记血泪仇 “你上次建铁匠工坊的事……哎呀。” 眼见即将失守,柳飘红用最后的理智推开曹德。 大白天干这种事情,柳飘红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 整理衣服啐曹德没出息。 刚来就搂搂抱抱,好男儿应该是志在天下。 “你男人可不是好男儿,爷们是泼皮。” 曹德嗅了嗅床榻上香味。 也不知柳飘红涂了胭脂水粉,还是自带的体香。 味道贼好闻。 “你这个死鬼,真是气死我了,先说正事,铁匠工坊能不能盖起来了?” 柳飘红眼馋曹德特制的武器,早就不是一天两天。 “地点选好了吗?” 曹德懒洋洋地问道。 “黑风口那边。” 一说起打造兵器,扩大队伍,柳飘红一改小女儿模样,一本正经说起盖铁匠工坊的地址。 黑风口有山有水,不易被发现。 而且有一条小路能够通向磁铁矿区。 “等过了中秋节,我带小勇他们来帮你盖铁匠棚。” 一看柳飘红这样子,曹德就知道媳妇的“第二人格”出现了。 男男女女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倒是招兵买马,杀官造反,一个顶俩。 柳飘红语气亢奋道:“有了铁匠工坊,就再也不愁武器和农具了,到时候我带着弟兄们下山招募流民,按照你说的,筛选可靠之人垦荒种粮食,自给自足避免被官府包围,弹……什么来着?” “弹尽粮绝。” “对对对,弹尽粮绝。” 柳飘红自顾自讲述着冬天的发展计划。 大雪封山,附近的山贼必然出来劫掠。 届时,柳飘红给他们来一个黄雀在后。 利用一个冬天的时间,清剿周边的小股山贼和土匪。 要么收编,要么消灭。 把这片山区连一起,成为她红娘子的大后方。 “停停停,官府那点事,全都让你给干了,别总想着打打杀杀,那些孩子咋样了?” “挺好啊,有吃有喝。” 曹德忽然抱起柳飘红,侧身将她放在床榻。 “啪啪啪。” 抬手就是几下屁股,羞得柳飘红想要咬死曹德。 “你没完了是吧。” “夫君这是执行家法,让你教这些孩子认字,你全都给忘了。” 曹德无语道。 柳飘红满不在乎道:“认字有啥用,会用刀剑都行了,读书杀不死贪官污吏,搞不到,还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柳飘红没忘,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这个世道需要的不是读书人,而是敢和贪官污吏拼命的好汉。 “你呀。” 曹德摇摇头。 读书救不了这世道,却能…… “他们为什么成了孤儿?” 面对曹德丢出来的问题,柳飘红脱口而出道:“庞耀祖杀害了他们的父母,所以他们才成了孤儿。” “啪啪啪。” “你又打我!” 柳飘红眼泪汪汪,小脸说不出的委屈。 “说错了就该打。” 曹德抱着柳飘红,正色说道:“他们的仇人,或者说你们的仇人,不是某个具体的贪官或者恶霸,而是这个让人活不下去的世道。” “教他们读书认识,是让他们记住这份血仇,知道拿起刀枪是为了什么,亲手打破这个吃人的世道,让其他孩子不再成为孤儿。” 柳飘红听后若有所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 “干啥去?” 只见柳飘红擦干委屈的泪花,挪动身子下地,伸手拉着曹德就要往外走。 “传他们道理。” 曹德闻言嘿嘿一笑,停下脚步说道:“你犯了错,让我给你善后,凭啥?” “我……” 柳飘红支支吾吾。 人前,柳飘红是杀富济贫,令官府闻风丧胆的红娘子。 而在曹德面前。 柳飘红每次都被这个男人吃得死死的。 人家说得也没错。 确实是她没有按照曹德的吩咐,传授孩子们读书认字。 “要不……” 曹德凑到柳飘红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啊!” 柳飘红没想到曹德这么会玩。 竟然……竟然要让她学精于乐器的秦淮歌女。 表演那种东西。 “好,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别躺着了。” 见曹德一脸扫兴地坐回到床上,柳飘红忍着羞涩开口答应。 “嘿嘿嘿,这才是我的好媳妇儿,走,曹爷给你和孩子们上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小伎俩得逞,曹德心满意足出了门。 来到山寨后面的空地,曹德顺手捡来木棍。 这里的孩子都认识他。 见曹德和柳飘红搂搂抱抱,许多孩子一脸茫然。 曹德松开柳飘红,用木棍在地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曹爷教你们学第一个字,人。” 也不管孩子们怎么看,曹德自顾自地说道:“有手有脚能说话,能干活的是人,但不是所有有手有脚的东西,都能称为人。” 孩子们睁着大眼睛,茫然不解地看向地上的字。 “我问你们,你们爹娘是不是本分人?” 此话一出,孩子们齐刷刷点头。 曹德继续说道:“既然是本分人,为什么会被坏人杀死。” 这一回,孩子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回来了。 “没有理由。” 曹德的回答干脆而又冷酷。 豪强地主,土豪恶霸,贪官污吏杀人,完全不需要理由。 或许只是看你不顺眼。 下一刻,就会送你全家上路。 一旁柳飘红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这等事情,她看得太多了。 曹德语气沉重道:“老实人被杀,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因为这个世道让豪强们可以随便欺负百姓,将平民百姓当成蝼蚁,牲口对待。” “报仇不是杀了庞耀祖,亦或者丁文龙几个人,就能大仇得报,他们死了,还会有其他的豪强继续欺负老百姓。” “咱们想要报仇,就要改变这个世道,让豪强们不能随便欺负老百姓,让所有的人都能好好活着,有饭吃有衣穿。”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曹德接着说道:“读书写字明白道理,才能知道为啥受苦,知道要为谁拼命,什么才是报仇。” 片刻后,曹德又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天,地,民。 简简单单四个字,隐含了改天换地的大道理。 只要明白道理,知道要为谁报仇。 牢记血泪仇,才能够对抗豪强官府。 改变这个人吃人的世道。 第77章 侍郎千金失踪案 次日,柳飘红说死说活都不肯出门送曹德下山。 昨夜晚间。 柳飘红被曹德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能丢的脸,统统丢光了。 食之甘味的曹德哼着小调回了青石村。 有一说一。 练过功夫,身子骨就是不一样。 舞起来特别攒劲。 中秋节前夕。 牛勇带人运走了曹德送他们的过冬皮子。 临走前踹了曹德一脚,说是柳飘红赏的。 攒劲的节目未必天天有,多吃正餐才能天天向上。 中秋这天。 曹德准备带人进山弄点鹿血。 别误会,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 “曹爷,县衙的张捕快来了,说高师爷有急事,请您立刻去县衙一趟!” 队伍刚刚集结完毕,忽然有人跑来传信。 紧接着,几名衙役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正是曹德的老相识,县衙张捕快。 二话不说,拉着曹德就往村外走。 刚刚入秋,按规矩是给县衙上供皮货。 可是看这群捕快急匆匆的样子,又不像是为了皮货。 “老大,我去去就回,你盯着队员们把新打的弓箭磨好,千万别偷懒。” “爹,孩子记住了。” 众衙役脸色凝重,曹德边走边问道:“张爷,到底出啥事了?”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显然,几个衙役都知道发生什么,却不能告诉曹德。 见状。 曹德心里犯起了嘀咕。 艹! 不会是要抽徭役吧? 抽丁打仗生死各半,征发徭役九死一生。 乱世的徭役死亡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不多时,几名衙役将曹德送到后堂。 县令汪有道一脸苦水,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高师爷表面镇定,但是看他不时捻动胡须的手指,可见内心焦灼一点都不比汪有道少。 “小人曹德,拜见县尊,高先生。” 曹德拱手行礼。 汪有道彷佛刚看到曹德进来,几步冲到面前,声音带着颤音说道:“出大事了,曹德,官府需要你出一份力气。” “敢问县尊,县衙出了何事?” 曹德小心翼翼,祈祷千万别是征发徭役。 高师爷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道:“告老还乡的吏部侍郎唐大人的独生爱女唐小姐,前天晚上在府中失踪了。” “侍郎女儿失踪?这……” 曹德心头一震。 什么鬼? 现代人都知道古代有六部。 其中,掌管百官升迁的吏部又被誉为六部之首。 吏部尚书被称为天官。 左右侍郎就是小天官。 小天官女儿丢了。 老爷子一巴掌就能掀翻整个县衙。 汪有道带着哭腔道:“唐老大人爱女如命,听闻此事当场就厥过去了,醒来后给本官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破案,否则就将本官充军发配。” 高师爷补充道:“不仅县尊心急如焚,衙役,捕头,全县大户都被派出去找人了,如今县里是人心惶惶,各路豪强也都急得上蹿下跳,拼命想把自己摘出去。” 话音落下,汪有道猛地抓住曹德的胳膊。 “本官知你有些本事,一定要帮本官想出办法,若是你也没办法,唐老大人盛怒之下,说不定会把你也一并问罪,充军发配。” 声音响亮,惊得曹德耳朵嗡嗡作响。 汪有道似乎和高师爷商量好专为吓死曹德,才把他叫过来。 后面的话句句惊心。 不夸张地讲。 一句话,就能送走一批人。 探花郎入仕。 为官四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不久前,唐老侍郎以吏部左侍郎,正三品身份告老还乡。 人退了。 三个儿子还都在京里做官。 唐老侍郎不但为官有道,更是一位好父亲,好丈夫。 一生从未纳妾,膝下只有正妻生的三儿一女。 正妻去世后,唐老侍郎亲手将女儿抚养长大。 年芳十七。 耗尽了唐老侍郎的心血。 这些已经足够要命了。 后面的话,更是让曹德头皮发麻。 告老还乡没两天,女儿莫名其妙在家里丢了。 入室偷人四个字。 能让整个白河县血流成河。 “万幸,老大人尚有几分理智,给了县衙十天时间,若不是看在本乡本土的份上,只怕……唉。” 高师爷连连叹气。 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吏部小天官,刚刚回到老乡安养晚年,女儿在闺房神秘消失,这是何等罪过? 一旦上纲上线,丢的就不是唐老侍郎一个人的女儿。 而是整个朝廷的脸面! 曹德听完心头狂骂。 瘪犊子玩意,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县尊少安毋躁,高先生,还请您将所知情况详细告知小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曹德再不明白,那可真就是傻子了。 病急乱投医,能用一个是一个。 “唐小姐是在卧房内失踪,门窗完好并无撬动痕迹,清晨,丫鬟才发现人不见了,府内护卫,仆役都被盘问了数遍,无人听到任何异响,也无人见到可疑之人,唐小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高师爷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为了这件事情,县令急得头发都白了,县衙抓了不少人,乞丐,游医,流民,还有平时手脚不干净的地痞,大牢都被塞满了。” “你打跑山贼,修建坞堡,保境安民颇有本事,不为救大人,也该救救你自己!” “……” 曹德脸都黑了。 我上早八! 猜你们要拉垫背的,还真特么一点掩饰都没有。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余威尚在吏部小天官一怒,同样是尸横遍野。 “不对啊,大人,高先生,唐老大人是以吏部侍郎官职告老还乡,府中必然有护卫守护,晚上没人巡逻吗?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消失,护卫就没发现异常?” 曹德询问道。 “有护卫,四人都是京城来的带刀护卫。” 汪有道带着哭腔补充。 按照朝廷惯例,三品大员告老还乡,朝廷会赏赐四名带刀护卫。 若是二品,人数还会增加一倍。 问题是这些带刀护卫武功高强,可是不擅长护院守家。 作用相当于贴身保镖。 没有打斗痕迹,财物也没有损失,带刀护卫没有异常。 这种案子怎么破? 曹德沉脑海中飞速分析各种可能。 密室失踪。 目标明确,手法干净利落,绝非普通毛贼所为。 汪有道喋喋不休道:“充军发配,苦寒之地,本官怎么这么倒霉……” 充军,利益? 曹德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第78章 朕之萧曹 纵然曹德不懂大楚王朝官制,不过依托丰富的历史知识储备,依旧可以判断出这句充军发配绝对不是简单的威胁。 十天内不能破案,唐老大人不但能让汪有道丢官罢职,充军发配。 甚至于。 所有被他迁怒的人,都将家破人亡。 给你时间,你不中用。 那就别怪本官的血腥报复了。 正三品致仕高官的能量,并不比为官时差多少。 三个儿子都是官。 单单是这一点,就能让汪有道身败名裂。 “曹德,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快说!” 瞥见曹德脸色有异,高师爷语气急促地让他一一道来。 “利益相关者。” 曹德喃喃自语。 不是职业刑侦人员,却知道何为利益相关者。 除了自杀,任何一起案子背后都与利益有关。 报复,泄愤,图财,封口。 亦或者求爱不成,因爱成恨。 侍郎千金何等身份,少一根汗毛,都是灭门大罪。 老侍郎正妻去世十几年,一辈子没有纳妾。 三个哥哥和妹妹是一母同胞。 妻妾家小都在外地。 因此,唐府不存在内部倾轧,钩心斗角的可能。 人已经退了。 不存在威胁其他文武的可能。 “利益相关者?你是说凶手能通过这件事情得益?” 汪有道追问道。 曹德冷笑道:“县尊大人,请恕小人斗胆,凶手得的未必是唐家的利,而且整垮你的利。” 高师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又化为苦笑。 “大人若是被充军,谁最受益?” 汪有道愣住了。 “谁最受益?我不知道啊。” 曹德脸色一黑,活该你被坑死。 “大人要是走了,谁会接替您的位置?或者说谁最想让大人您离开白河县?” “这这这,难道是丁文龙!!!” 汪有道大惊失色。 不擅长断案,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县令的位置是朝廷任命,不是谁想替就能替。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 接替他的县令,必有属于他的一套治理手段。 “大人高明,正是丁文龙。” 曹德沉声道。 “县尊大人因破案不力,被唐老侍郎迁怒充军,新县令来了必然要笼络当地豪强,丁文龙就能重新在县里一手遮天,绑走唐小姐激怒爱女心切的老大人,人一旦失去理智,自然是什么威胁都能说出口的。” “敢问高先生,县衙这些天都在哪些地方查案,有没有去外县查过?” 高师爷摇摇头。 曹德发现高师爷眼神古怪,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高师爷肯定也怀疑丁文龙。 碍于丁文龙的势力不敢明说。 “大人,我想跟高先生单独聊聊,说不定能想出办法。” 汪有道如今是五内俱焚,六神无主,赶紧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唐府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你这厮果然心思敏捷,不枉我叫你入局,纵观整个白河县,有能力将唐小姐从唐府偷出来的只有两人,你不妨猜猜,都是哪两个。” 汪有道前脚刚走,高师爷主动开门见山。 曹德的各种怀疑,也是高师爷的怀疑。 或者说。 他比曹德更早怀疑到丁文龙。 曹德苦笑道:“第一个,当属来无影去无踪的红娘子,至于第二个,自然是丁家了。” 高师爷说道:“唐老大人告老还乡不久,为官颇有清名,红娘子自诩义匪,自是不会干这种无耻之事,反观丁文龙,底线对此人而言,甚至不如几亩薄田来的实际,丁家盘根此地几十年,手段绝非一般人想到。” 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唐府把人,并且逃过搜山检海一般的调查,别人做不到,丁家未必不能。 “高先生英明,调查案情需要衙役,而咱们县的衙役,基本要给丁文龙面子。” 曹德接话继续补充。 还是那句话。 流水的正堂官,铁打的县衙皂隶。 官老爷三年一换,衙役捕快代代在此谋生。 高师爷说道:“若我是丁文龙,绝不会将人藏在当地。” “没错,藏到外地,纵然知府衙门,乃至是更高的衙门派人调查,也找不到唐小姐的下落。” 曹德抓住最关键的一条。 本地官府无权越境查案。 除非有上官协调。 高师爷缓缓点头,声音微不可闻道:“邻县怡红院老板与我县豪强多有往来,龟公陈二死于你手,丁文龙若是真凶,岂能不用。” “嘶!” 曹德倒吸一口气。 确实如此。 抬头看了看高师爷,这样的人才必须挖到手。 朕之萧曹啊。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叫你来看似病急乱投医,实则是另开一局,重新落子。” 高师爷之后各种分析,进一步加深了曹德对人才的占有心。 贪财,权谋,都只是高师爷各种手段中的冰山一角。 分析能力,抽丝剥茧的洞察力同样了得。 唐小姐是唐老大人的心头肉,掌上明珠。 若是县衙迟迟找不到人。 搞不好。 刑部就要来人了。 将唐小姐藏在县里,早晚会被发现。 隔壁县的怡红院,倒是个藏人的好去处。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纵然是刑部干吏,也未必能想到,官家小姐会被藏在青楼当中。” 高师爷捋捋胡须。 道出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汪有道扶持曹德制衡丁文龙,怡红院两次被曹德落了面子。 龟公陈二惨死于青石村。 与怡红院老板穿一条裤子的吴天德惨遭灭门。 以上种种,都能被丁文龙利用起来。 衙门三班捕快不堪大用。 让他们秘密去调查,等于是向丁文龙通风报信。 “县衙的人不能去,你去外县没人能管,让你的人乔装打扮去怡红院查探,这才不会引起丁文龙的怀疑。” 所谓病急乱投医,也是高师爷抛出去烟雾弹。 为了破案,竟将曹德这等泼皮叫来帮忙。 这一幕落到丁文龙眼中。 只会觉得官府急晕了头。 全然不会想到,高师爷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告诉大人实情,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也看到了,大人心神慌乱,不是能守住秘密的性格。” 高师爷和汪有道乃是同窗好友,比别人更清楚这位同窗藏不住事,更担不起事。 曹德点头赞许。 性格决定命运,汪有道确实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但凡有点城府。 也不会吓得一嘴的哭腔。 第79章 小两口夜探怡红院 离开县衙,曹德先是去了一趟肉铺。 借胡彪之口,安排情报头子柳飘红下山配合。 女扮男装去怡红院找乐子,趁机查探唐小姐的下落。 此时若成。 就连丁文龙家里的蚯蚓,都得被愤怒的唐老大人大卸八块。 次日傍晚,二人一块出现在怡红院门口。 龟公一脸谄媚地迎上去,笑道:“两位客官里面请,怡红院有新来的南方姑娘,长得水灵还会唱曲,保证让两位客官满意。” 曹德故意装出傲慢的样子,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龟公。 “银子不是问题,我们兄弟要你们这里最安静的房间,再找几个懂事的姑娘陪酒,要是伺候得好,还有重赏。” 龟公见了银子,眼睛都亮了,点头哈腰请二人进去。 柳飘红一副白面书生打扮。 曹德则是反其道而行之。 脸上贴着一块膏药,下颚粘着李皮匠割下来胡须。 衣领擦着折扇,右手握着两颗狮子头。 妥妥一副小地主嘴脸。 二人跟着龟公上了楼,来到一间香气飘飘的厢房。 龟公给二人倒了杯茶,恭恭敬敬退出去找姑娘了。 柳飘红强忍恶心,压低声音道:“怎么查唐小姐的下落?” “别着急,等会儿姑娘来了,我跟她谈谈心。” “去你的!” 听到谈心二字,柳飘红轻轻怼了曹德一下。 什么谈心,分明就是要趁机占便宜,吃豆腐。 “你打我干什么?” 曹德没好气。 “能不能别这么无耻,青楼里的姑娘都是可怜人,我不许你欺负她们。” “……” 曹德一头黑线道:“我是这种人吗?” “是。” 三言两语,柳飘红就被曹德吃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这种人,谁是? 曹德无语苦笑,正要解释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二位爷恕罪,其他姑娘暂时没空,这位小红是新来的歌姬,先给二位爷唱个曲,过一会儿别的姑娘闲下来,小人再把她们请来陪二位爷喝酒。” 龟公满脸得色地介绍怡红院门庭若市。 每晚光顾达官显贵不计其数。 “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听您的口音,不像是咱们当地人。” 小红刻意躲着獐头鼠目的曹德,主动坐到柳飘红身边。 “我是做皮货生意的客商,听闻你们这里来了不少新人,特地和……和这厮过来瞧瞧。” 柳飘红挡在曹德和小红中间,唯恐曹德占她便宜。 曹德暗暗吐槽。 穿越这么久,第一次来青楼勾栏见世面,用得着这么防他嘛。 欣赏懂不懂。 批判性地聊天。 小红眼神闪烁道:“客官说得不错,咱们怡红院经常来新人,奴家给客官唱小曲吧。” “好,辛苦你了。” 柳飘红语气客气。 “坏了!” 曹德心头一惊,突然伸手抓向小红。 “小娘子别唱了,来来来,陪老爷喝几杯。” 见状,柳飘红一把打开曹德的手。 曹德哭的心都有了,恶狠狠说道:“你这人真不解风情,来到这等地方还装什么正经,哼,你装你的正人君子,老子去找别的姑娘玩耍。” 说罢,曹德起身就走。 不理柳飘红能杀死人的眼神,曹德快步走到了走廊。 莺莺燕燕,一派歌舞升平。 可惜,曹德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论是曹德还是柳飘红,全都是门外汉。 小红眼神闪烁,开口就问二人是不是外地来的。 十有八九,是得到了老板的吩咐。 但凡是外地人过来享乐,一定要格外注意。 来到青楼勾栏不找乐子,反倒是客客气气说话。 这特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本想趁机补救。 没承想柳飘红以为曹德想要趁机吃豆腐。 坑死曹爷了。 深吸一口气,曹德假装生气而走,一把推开龟公,回头对着房间骂骂咧咧。 “出来玩装什么假正经,书上说青楼女爱书生,那特么都是骗人的鬼话,拿着真金白银偏要玩雅的,去尼玛的。” 一路骂到楼下,曹德连续撞开多名挡路的客人。 青楼勾栏里的姑娘和龟公,每天迎来送往,眼力毒辣得很。 纵然极力补救。 只怕也还是引起了怀疑。 “计划有变,执行第二套方案。” 走到对面的巷子里,石小勇,曹忠几名亲信迎了过来。 “放火?” 几人纷纷愕然。 “你们的干娘和师母坏了事,只能兵行险着了。” 第一套方案,自然是进入内部探查。 而一旦出现意外,马上纵火引人。 假设唐小姐被关怡红院,青楼起火,众人会怎么办? 第一反应绝不是救火,而是立刻转移这个最重要的女人。 谁是看守,往哪里转移。 都能一清二楚了。 片刻后。 青楼后门冒起浓烟,火苗很快窜起。 “走水啦,走水啦!” 惊呼声瞬间打破了楼内的灯红酒绿。 客人和小姐姐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正在盘问小红的柳飘红脸色一变。 “快,带人从前门走!” 与此同时,几名护院冲向后院的一间房, 着火代表着曹德正在执行第二套方案,即便不知道哪里出现问题,柳飘红也只能按照方案行动。 打发小红赶紧逃命,柳飘红推开窗户观察后院。 前门有曹德的人把守。 如果护院护着某个女人逃跑,这个女人有很大的可能是唐小姐。 “什么人!” 窗户刚刚推开,一名护院猛地抬头与柳飘红四目相对。 柳飘红一声不吭,纵身从窗口跳到地面。 拔出护身匕首,直取护院喉咙。 连续杀掉三人。 柳飘红夺下双手被绑,不能动弹的一位姑娘。 鲜血喷了一身,唐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深闺娇养的千金何曾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场面。 大脑一片空白。 “我断后,你把她带走。” 见曹德拎着一把刀杀过来,柳飘红挥刀砍断唐小姐手上的绳索。 “好!” 柳飘红功夫了得,自有脱身之法,曹德冲过去拉起唐小姐的衣袖便要撤。 “刺啦!” 布帛撕裂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曹德回头一瞧,鼻血差点流出来。 唐小姐双臂下意识地紧紧环抱住胸前。 试图遮掩暴露的春光。 用力一拉。 竟然拉断唐小姐半条裙子。 “对不住了。” 曹德直接抱起春光乍泄的唐小姐。 这种情况下,这姑娘估计连路走不了。 第80章 这回不用充军,直接改掉脑袋了 唐语嫣只觉天旋地转,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几天发生的各种事情,无一不在刺激着唐语嫣脆弱的心灵。 一觉醒来,竟被装进麻袋里。 一路摇摇晃晃被送到一间充满脂粉味的房间里。 全然不知身在何处的她,每日唯有以泪洗面。 那些看守她的糙汉都未曾动她分毫。 今日,却被一名浑身是血的陌生男子看了个精光。 除了幼时父兄抱过。 何曾与陌生男子有过如此不成体统的接触。 下意识想要斥责曹德孟浪,身体和嘴巴僵硬得不听使唤。 “不听话的臭丫头,看回去以后,曹爷给不给你上家法。” 此话一出,唐语嫣心头一惊,几近昏厥。 误以为曹德说的臭丫头是自己。 所谓的家法,很可能是要进一步轻薄自己。 殊不知另有其人。 抱着衣衫不整的唐语嫣,曹德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安全屋”。 身为现代兵王。 哪怕是临时行动,曹德也会进行全面布局。 除了设计两套行动方案。 曹德又提前找了一间城外废庙当汇合点。 避免行动失败,无处汇合的危险局面出现。 “对不住了,情况紧急,还请海涵。” 曹德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唐家小姐,转身走到墙角挖出提前埋好的包裹。 里头放着干净的衣服鞋帽。 一旦顺利得手,众人来到此地汇合,更换衣物打扮成当地百姓模样。 至于说联系当地官府表明身份。 对不起。 行动期间,曹德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和手下人。 鬼知道当地官府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哪怕没有。 万一想要抢功,杀了曹德一行人灭口咋办? “换上吧。” 找出一套给柳飘红预备着粗布衣裙,曹德顺手丢给唐家小姐。 迈步走出破庙,等待其余人回归。 没多久,外围外传鸟鸣暗号。 曹德发出相同的鸟鸣声。 当即,柳飘红带着几人冲了出来。 个个身上染血,好在无人受伤。 “青楼老板呢?” 曹德沉声道。 “死了。” 柳飘红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头不敢直视曹德的目光。 “你呀,回去再说吧。” 外人面前,曹德多少也要给柳飘红留点面子。 打从一开始,曹德就料到青楼老板活不成。 去勾栏听曲的客人,有几个真是去听曲的? 十个有九个是奔着小姐姐的身子去的。 柳飘红不但对歌姬小红客客气气,还刻意阻拦曹德动手动脚。 单是这一点,足以让行动宣告失败。 虽然青楼老板被杀,导致整垮丁文龙的线索断了,但唐语嫣被成功救出也算是天大的幸事。 中午时分,众人风尘仆仆赶回白河县。 柳飘红中途离队,心有戚戚地回了山寨。 看到唐语嫣安然无恙,汪有道激动地又哭又笑。 若不是高师爷提醒,汪有道都快忘了送人领功这回事。 “高先生,那个……我就不去了吧。” 曹德吞吞吐吐。 “嗯?” 闻言参与,高师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沉思片刻。 高师爷借口留下了解详情,只让汪有道一个人过去送唐小姐。 “你眼神不对劲,躲躲闪闪,是不是救唐小姐的时候出了别的事?” 汪有道前脚刚走,高师爷马上让曹德老实交代。 古语云,功高莫过救主。 曹德一介草民,救了吏部侍郎的掌上明珠,功劳同样不小。 正常情况下,曹德岂能不去唐家领取功劳。 事出反常必有妖。 躲躲闪闪必是心虚! 曹德犹豫着该怎么解释,才能不把高师爷吓死。 “唐小姐的衣裳破了,我不小心看光了她的身子,还抱了她一路,肌肤都贴上了,高先生,您看这事……” “!!!” 高师爷双腿一软,踉跄着就要摔倒。 曹德眼疾手快扶住高师爷,无奈道:“事急从权,我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真没想到唐小姐身上的衣裙这么不经拉,轻轻一拽就破了。” “曹德!我特么掐死你!!!” 高师爷面目狰狞,伸手便要去掐曹德的脖子。 为了这个独生女,唐老大人甚至敢发出十天不破案,就让汪有道充军发配的威胁。 女儿的千金之躯被一个乡下汉子看光了。 这要是传出去。 高师爷,汪有道,曹德。 三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能落个绞刑都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高先生别激动,我也不想啊。” 曹德侧身闪开。 一边躲着气到癫狂的高师爷,一边解释当时情况危急。 万一唐语嫣将这事告诉唐老大人,结果可想而知。 汪有道和高师爷拉曹德陪绑。 就别怪曹德有样学样。 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高师爷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的计谋。 指着曹德跳脚大骂。 女子的身子被男人看光,要么嫁,要么死。 “唐小姐要是想不开寻短见,唐侍郎第一个找咱们算账。” 曹德默然无语。 这还用他说。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古代女人为了清白自尽的事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说死就死,一点犹豫都没有。 时间一份份过去,后堂出现了诡异的宁静。 曹德一脸悻悻,高师爷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汪有道开心的大笑声。 四天后,唐侍郎将设宴庆祝女儿安全回来。 汪有道不但被唐侍郎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得到了赴宴资格。 并且老大人话里话外,夸奖汪有道有知府的才干。 因祸得福,美哉,快哉。 怡红院老板死了,家人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看老大人样子。 恐怕要全部充军发配,流放三千里。 “曹德……你们这是?” 迈步走进后堂,汪有道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曹德脸色古怪。 处变不惊的高师爷则是一脸死灰。 高师爷站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明原委。 汪有道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县尊!县尊!!” 高师爷和曹德连忙上前掐人中拍后背。 好一阵忙活,汪有道才悠悠转醒。 “曹德啊曹德,你特么就是汪某上辈子的冤家,上上辈子的仇人,这回不用充军,直接改掉脑袋了。” 汪有道心里这个悔啊。 早知如此。 还不如熬到时限,乖乖充军发配。 起码。 家人不会遭遇株连。 第81章 唐府宴会:曹德送贺礼万金 不多时,高师爷和曹德一块扶着骂骂咧咧,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汪有道回房间休息。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 三人真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曹德杀不得,碰不得。 哪怕将曹德千刀万剐。 也改变不了唐小姐被看光身子的事实。 有那么一刹那。 高师爷怀疑曹德故意为之。 高师爷建议汪有道找曹德帮忙,名义上是病急乱投医,实际是利用曹德的能力帮忙调查怡红院。 出了事,也都是曹德个人行为。 与官府没有半点关系。 曹德很可能看出这一点,故意如法炮制地坑他们二人。 转念一想。 这些还重要吗? 唐语嫣想不开寻短见,但凡留下遗书,或者说只言片语。 曹德被大卸八块是必须的。 引曹德入局的高师爷和汪有道,能落全尸都算是老天爷开恩。 “唐小姐看重名节,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想不开,刚刚被救回来就自尽,等于自己毁了自己的名声,更会毁了唐家的脸面。” 没办法,高师爷只能拼了命地唱喜歌。 怕的不是唐语嫣自尽,而是她会不会将这件事情告知唐侍郎。 汪有道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她要是说了呢?” “这……” 高师爷看向曹德,曹德摇摇头。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哥们是真没经验。 “你们……你们,哎哟。” 忽然,汪有道单手扶着额头,口中惨叫不止。 “本官头风发作需要静养,外面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吧。” 紧接着,汪有道拉开被子蒙住脑袋。 “要是唐老大人问起,就说本官为了救人心力交瘁,头风发作不能理事。” 曹德懵了。 高师爷同样无语。 咱们这位县尊大人,竟然当起了鸵鸟…… 不想着如何补救,反手就把烂摊子甩给了高师爷和曹德。 高师爷和曹德对视一眼。 皆是无奈摇头。 “果然担不起事。” 曹德暗道。 也是难为高师爷,摊上这么一个阿斗。 难怪高师爷能对曹德道明原委。 却不敢将计划和怀疑说给汪有道这位东翁。 大难临头,不想着风雨同舟,共同商议对策。 反倒是装成缩头乌龟。 离开汪有道卧房,曹德和高师爷连声叹气。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各想办法吧。 大不了拉着全村人去柳飘红的山寨落草。 此地不留爷,爷去投小妾。 没想到。 高师爷的办法说来就来。 曹德回村第二天,高师爷一道命令又把他叫回县衙。 “大人昨日和我讲,唐侍郎三天后要在府里设宴,庆祝小姐平安归来,邀请各县达官显贵,乡绅豪强,你也要去。” 刚一见面,高师爷就爆了一条猛料。 “我?高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不会是鸿门宴吧?摔杯为号,暗藏刀斧手?” 曹德没开玩笑,真有这种担心。 毕竟。 他手下有几十名经过训练的保安队员。 如果来硬的,少不得一场民变。 “你这个匹夫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收拾你还用鸿门宴?只需老大人一封书信,无数府兵 顷刻间就能荡平你们青石村。” 高师爷再三告诫自己别生气。 娓娓道明原因。 不知内情的汪有道疯狂揽功,只分给曹德一点点功绩。 也是因此。 唐家才没有派人感谢曹德,更没有邀请他赴宴。 熬了整整一夜。 高师爷终于想到了破局办法。 “这几日,我会想方设法给你弄一张请柬,进去以后,找机会单独接触唐小姐,稳住她。” 昨天没掉脑袋,说明唐语嫣尚未将这件事情告诉唐侍郎。 暂时没说,就有时间破局。 曹德一定要见到唐语嫣。 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唐语嫣守口如瓶。 一边威胁,一边承诺用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高先生,你不是气疯了吧?” 曹德有心想要摸摸高师爷额头,看他是不是发高烧说胡话。 “听着,这种官宦小姐常年深居闺中,只要用家族颜面,还有你未来前程当说辞,未必不能说服她。” 高师爷也是没法,只有赶鸭子上架。 深闺大宅的官宦之女,比民间女子更重视家族脸面。 “这不是威胁吗。” “没错,就是威胁,你这泼皮没少干威胁他人的事情,具体细节不用我再教你吧?” 高师爷身上全无儒雅之气,语气口吻犹如山寨里的狗头军师。 “唐家门生故吏满天下,你要是成了唐家女婿,以后不管是粮食,兵器,还是跟官府打交道,都能走唐家的路子。” 紧接着,高师爷又开始给曹德灌迷魂药。 凭空画饼。 讲述成为唐家女婿的各种好处。 曹德逐渐收了错愕目光。 诚然,高师爷说这些是为了稳住曹德和唐语嫣。 可是换一个角度想。 唐家未必不能成为大楚版的郭圣通家族。 适逢乱世,各地狼烟四起。 大楚朝廷摇摇欲坠,朝不保夕。 乱世豪强与没落贵族联姻的例子并不少见。 高师爷的计划虽然抽象,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借助唐家的人脉和潜在影响力,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有莫大好处。 休妻是不可能的。 白雨薇与他患难与共。 最多给唐家一个平妻。 既然是赴宴,自然要准备礼物。 送曹德离开县衙,高师爷再三叮嘱。 唐侍郎最爱面子。 礼物既不能轻了,更不能俗气。 “这是我收集到的一些关于唐侍郎的消息,你拿回去仔细参详,记住了,只能雅,不能俗。” 临了,高师爷掏出一份小册子递给曹德。 本是给汪有道准备的讨好攻略。 现如今。 反倒便宜了曹德这厮。 回村的路上,曹德随手打开册子。 唐侍郎本名唐清晏,字墨竹。 单看名字就知道,老头雅到骨子里了。 曹德喃喃自语,珠宝字画,文玩古董? 问题是它们认识曹德,曹德不认识它们啊。 万一送的礼物带着别的意思。 搞不好就是弄巧成拙。 “清晏,墨竹……” 曹德心头一动。 就是它了! 宴会当日,唐府张灯结彩。 达官显贵,乡绅豪强,各地富商纷纷奉上厚礼。 名人字画,古玩玉器,珍稀药材琳琅满目。 高师爷代表“病中”的汪有道,送上了一尊价值不菲的玉如意。 “小人曹德恭贺唐老大人父女团圆,特奉上贺礼万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82章 青天盐 门口的家丁,下人,护院,各路宾客齐刷刷看向一名穿着普通,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这不是青石村的曹德嘛,他说奉上万金?” “一个乡下泼皮竟然如此无礼,万金?知道万金是多少吗?” “此人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白河县本地宾客谁不认识曹德,你一言我一语明夸暗讽。 外地来的宾客听到这些黑历史,言语间更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还以为是何等人物。 原来是个田舍汉,乡下泼皮无赖。 万两黄金。 呵呵呵,简直比汉刘邦还能吹。 刘邦也只说送一万钱。 高师爷脸都黑了。 真特么是怕什么来什么。 千叮咛万嘱咐,低调低调再低调。 今日过府赴宴,是为了找机会接触唐语嫣。 不是让你来发疯的! 狗屁的万两黄金。 高师爷猜想肯定是有人给曹德讲了汉高祖的故事。 想不到送什么礼物,学特么刘邦自显豪气。 唐清晏不是吕太公。 人家是吏部小天官,什么把戏没见过。 “活爹啊,赶紧进来!” 看到曹德像模像样拿着毛笔在门口签礼账,高师爷顶着无数道嘲讽的眼神,生拉硬拽地将曹德弄到府内。 若是没有唐语嫣这件事情。 高师爷不但会严厉呵斥曹德,说不定还会叫衙役狠狠收拾他一顿。 为了他和汪有道的脑袋,高师爷只能是捏着鼻子忍了。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得知有人送来万金贺礼。 穿着一袭紫色锦袍坐在主位的唐清晏眉头微皱。 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感激曹德救女之恩,这才给了他一份请柬。 此等场合口出狂言,太不知分寸了! 俗不可耐。 一旁的唐语嫣身子颤抖。 他怎么真来了。 “小人曹德,拜见老大人,拜见诸位贵客。” 到了这里,曹德又变得谦逊起来,拱手向主人家道贺词。 目不斜视,一眼都没有多瞧唐语嫣。 “哼!” 坐在宾客席首位的一位华服青年,目光冰冷地望向曹德。 “赵公子莫非认识人?” 耳听华服青年口中发出冷哼,坐到他身边的宾客低声询问。 “保境安民的曹德曹大郎,谁敢不认识!” 华服青年皮笑肉不笑。 两旁宾客恍然大悟。 华服青年名叫赵文昌,乃是邻县县令之子。 曹德受汪有道安排带人营救唐语嫣,事发现场就在赵文昌家管辖的古县。 纵然唐家闭口不谈,到底是谁绑了唐语嫣。 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这些赴宴的达官显贵。 据说,赵家在怡红院有股。 当日怡红院起火,随即喊杀声不断。 隔天,怡红院老板被发现死于火场。 第二天,官府将他家里人全部抓进大牢,列出多条罪证。 怡红院被捣毁,老板亲眷全部被判了流放罪。 一桩桩一件件,谁心里猜不猜名。 赵家自断一臂,毁了来钱的路子。 还要对怡红院老板的亲人赶尽杀绝。 必然是唐清晏的授意。 “大胆狂徒信口开河,搅乱唐老大人的雅会,你可知罪!” 赵文昌忽然拍案而起。 怒斥曹德无法无天。 救了唐语嫣,竟然一声不吭带人返回白河县。 其间,一个招呼都没有和古县县衙打,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不是赵家下手及时,撇清了自身嫌疑。 搞不好。 被流放的众人当中,还要加上赵家父子的名字。 “这位公子是?” 曹德面不改色,拱手询问。 “本公子乃是古县县令之子赵文昌,今日高朋满座,往来皆是名士,老大人允你一个田舍汉登堂入室,已是天大的恩典,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在此大言不惭!” 说罢,赵文昌向唐清晏拱手道。 “老大人为官清如水明如镜,高风亮节岂是黄白之物所能亵渎,今日诸位所赠皆是风雅之物,独此一人竟以铜臭相辱。” “莫说万金,便是一两银子充当贺礼,也是玷污了唐大人您的清名,请将此妄人逐出府去!” 一番话引经据典,既拍了唐清晏马屁,又将曹德踩到了泥地里。 引得不少宾客点头附和。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赵文昌猛踩曹德,也怪曹德做事太没分寸。 今日高朋满座,唯独少了三人。 并且此三人,貌似都和曹德有联系。 白河县县令汪有道,称病需要休养,无法出席宴会。 古县县令赵得亮忙着处理怡红院一案,同样无暇赴会。 第三个缺席的宾客,乃是当地豪强之首。 丁文龙丁员外。 “唐侍郎为官清廉,岂会看重黄白之物。” “乡野村夫,门口铜臭味,真是扫兴。” “不知天高地厚,大放厥词,还不速速离去。” 赵文昌开了第一炮,来自古县的豪强与大户纷纷附和。 眼见宴席被曹德搅得一片喧哗,一言不发的唐清晏脸色愈发阴沉。 面对众人的嘲讽,赵文昌的咄咄逼人,曹德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陶罐。 “赵公子所言极是,唐老大人一生清名享誉天下,岂是俗物可辱,在下所说的万金并非指黄白之物,而是此物。” 说罢,曹德打开陶罐,将其呈给唐清晏。 只见罐中盛满了细腻如沙的白色颗粒。 “这是何物?” 唐清晏迟疑道。 “回老大人话,此乃青天盐。” 曹德朗声道。 “青天盐?” 唐清晏低头细看,里面洁白如雪之物,竟然是盐? “青天,清晏!这小子行啊。” 高师爷一拍大腿。 兔崽子,真是能故弄玄虚。 看唐清晏一脸吃惊的模样,显然罐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盐巴。 曹德开始装逼了。 “此盐味道纯正,去除了寻常盐巴的苦涩杂质,乃是一位濒死的流民所献古法,原名雪花盐,不过在下觉得叫它青天盐更为妥当。” “老大人切莫误会,小人将它改名青天盐,绝不是为了讨好,而是此物能够让百姓感受青天之德。” “由官府制作售卖,所得银两尽数用于赈济百姓,救助流民,难道不是青天之德吗?” 曹德掷地有声,回头反问众人。 唐清晏不但官清如水,而且爱民如子。 白河县流民众多,老大人看到眼里,能不急在心头嘛。 用卖盐所得银两购买粮食救济灾民。 不是青天,又是什么? 高师爷高兴无以复加。 这厮当真生了一张巧嘴。 句句不提恭维。 每句话,又都说到了唐清晏的心坎上。 第83章 情敌出现了:奉命追女 宴会厅里的各路宾客,不是一方豪强,也是乡绅富商,称得上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然而眼前的一幕幕,任谁都不曾见过。 田舍汉大言不惭地高喊奉上贺礼万金。 紧接着。 万金成了洁白如雪的盐。 这还不算完。 乡巴佬的马屁拍得极有学问,句句都能哄得唐清晏喜笑颜开。 若不是当地名流点破曹德泼皮,田舍汉的身份。 外地宾客还以为此人乃是一名怀才不遇的才子。 反差太大了。 只见唐清晏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当真是毫无苦涩之味,纯正咸鲜,妙哉妙哉,老夫生平从未尝过如此可口之盐,与这青天盐相比,老夫往日所食之盐简直如同泥沙。” 当即,唐清晏吩咐仆役取来小碟,奉上少许给宾客共同品尝。 “这!” 不信邪的赵文昌品了一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名不副实。 而是太好吃了! 真的没有半分苦涩。 甚至于,可能比宫里的贡盐还胜一筹。 西北有盐场,其中不少专供皇室。 赵家偶得过一点点。 万没想到,曹德搞出的所谓青天盐,比之贡盐更胜一筹。 震惊同时。 赵文昌对曹德的恨意更甚。 宾客们你一撮我一捏,尝过之后个个咋舌。 “曹公……曹壮士,敢问这盐是怎么炼的,粗盐里的沙子,卤碱全没了,莫不是有什么秘方?” “张某愿出八百两银子买这提纯之法。” “张员外你也太小气了,王某出一千两,销路包在王某身上!” 几位富商模样的宾客忍不住开口询问。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诸位老爷见笑了,此法曹某早已经交予当地衙门,诸位若是有兴趣,可与高师爷详谈,今天高朋满座,所谓君子远庖厨,还是莫要谈此等俗事。”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纷纷竖起中指。 俗事? 价值无限的制盐之法,曹德怎么好意思说是俗事? 当地名流谁不知道,曹德是泼皮出身。 打架斗殴是常事。 哪懂什么君子远庖厨,分明是故意堵他们的嘴。 高师爷白了曹德一眼,只能站出来打圆场。 “曹德所言不错,青天盐的法子县衙确实早就知晓,并且多有谋划,只是盐铁专卖是朝廷规矩,得先跟府城通判报备,还要协调各州府盐场,免得冲撞了旧例,这才没敢贸然公开。” “今日借此盛会正好向唐老大人及诸位通个气。” 曹德聪明,高师爷不傻。 从他亮出这手本事开始,制作青天盐的秘方就已经不属于曹德一个人了。 不吃独食,懂得让利于衙门。 不枉高师爷为曹德思索对策,愁得掉了好几缕头发。 青天盐价值几何,没人比现场宾客更加清楚。 不是富贾巨商,也是一方豪强。 这玩意平头百姓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 但是对有钱人而言。 又是不可多得的佐餐之物。 一经发售,何愁不能大捞特捞。 高师爷三言两语,便将青天盐的归属权划到了白河县官府。 又不失体统的堵住了旁人觊觎之心。 唐清晏脸上笑容更盛,抚须点头道:“甚好,当地县衙思虑周详,此乃百姓之福。” “老大人告老还乡,当地出此祥瑞,实乃我县之福,黎民百姓之福。” “唐大人清名远播,得此青天盐正是相得益彰。” “呵呵呵,诸位仁兄,今日之事可谓是一桩妙谈,必将载入我县县志。” 一时间,众人马屁拍得五花八门,集中火力恭维唐清晏。 仿佛刚才的质疑和嘲笑从未发生过。 唯独赵文昌始终没有吭声。 风头被曹德这个田舍汉抢去,嫉恨交加自不必说。 尤其是看到唐小姐也对曹德投去异样目光。 赵文昌肺都要炸了。 “唐老大人,诸位宾客,近日偶得一首拙作,愿赋诗一首为唐小姐压惊,祝她岁岁无忧。” 不等众人回应,赵文昌便自顾自地吟诵起来。 诗句华丽,引经据典。 除了夸赞唐清晏的德行与威望。 字里行间毫不掩饰,流露出对唐语嫣的倾慕之情。 青天盐算个什么! 充其量就是皮毛左道,雕虫小物。 唯有文采,才是一个人能力的展示。 吟到最后,赵文昌不忘用目光挑衅曹德。 田舍汉,会吗? 曹德翻翻白眼。 不着边际的酸词在乱世有个屁用。 别说是一首。 唐诗三百首都能给你整出来。 穿越者必备的吟诗作对,曹德可没兴趣摆弄。 太容易露馅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诗词流派。 并且没有出身,师承。 试问。 你的诗是跟谁学的? 诗风怎么一会豪迈,一会婉约。 莫不是买来的吧? “麻烦了……” 曹德神游天外,高师爷却吓出一头冷汗。 好一个赵文昌,不愧是隔壁县的才子。 一首诗既称赞了唐清晏。 后两句,又婉约地表达了对唐语嫣的爱慕。 除了曹德,其余人都能听出其中深意。 “赵公子当真是才高八斗,与唐小姐可谓郎才女貌。” “呵呵呵,若能结成秦晋之好,实乃一段佳话。” 能在一首诗里同时表达两种含义,而且不落俗套,唐清晏同样露出了满意的模样。 岂料。 唐语嫣脸色愈发惨白。 众人越是将她与赵文昌牵扯在一起。 脑海中越会清晰地浮现出,那晚在怡红院丢人的一幕。 强烈的羞耻感和负罪感,使得唐语嫣呼吸艰难。 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诸位恕罪,小女忽然头晕,身子不适,父亲,女儿先退席了。” 说罢,唐语嫣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走。 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两名丫鬟赶紧跟上。 “诸位莫怪,小女受了惊吓,请各位宾客海涵。” 纵然吃惊于女儿的失礼,爱女一辈子的唐清晏也只能跟她去了。 笑着向众人告罪,招呼大家继续吟诗作对。 高师爷立刻给曹德使了个眼色。 三人的大好头颅能不能健在,都在唐语嫣一句话上面。 找机会跟唐语嫣独处。 高师爷相信以曹德不要脸的劲头,一定能暂时稳住这位姑奶奶。 曹德心领神会,借口出去解手,快步离开宴会厅。 远远跟着唐语嫣主仆,刻意避开府内家丁和护院。 不知不觉,曹德只见唐语嫣来到后花园。 打发走了丫鬟,唐语嫣失魂落魄地走向池塘边。 第84章 土味情话:你夸我是吕后?! “不好!” 曹德瞳孔扩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紧接着,唐语嫣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到池塘上方。 裙摆沾到了水,唐语嫣丝毫没有理会。 曹德赶紧冲过去,一把抓住唐语嫣的胳膊。 力气不大,抓得贼紧。 “你想干什么。” 正欲自尽的唐语嫣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曹德,唐语嫣挣扎着要甩开他。 “我的身子被你看光,还有什么脸面活着,不如死了干净,你不要拦着我!” 礼教难容失节之人,官宦之女将名节看得比命还重,清白之身毁在曹德之眼,以后她怎么嫁人。 曹德紧紧抓着唐语嫣不放手,露出标志性的痞气笑容。 “你这一跳倒是干净了,你爹唐老大人怎么办?你的三个兄长如何见人?你家刚找回女儿,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是孝吗?” “……” 唐语嫣无言以对。 “再说了,什么失节不失节的,这事只有你我知道,我不说,你自己会往外面说吗?真要论起来,咱俩既然有了肌肤相亲了,按规矩你是不是该嫁给我?你是侍郎之女,必然饱读诗书,告诉我,什么是三从?” 情况紧急,曹德祭出大杀器。 魔法打败魔法。 唐语嫣深受封建礼教洗脑。 正好。 曹德就用礼教打消她的死意。 三从四德,出价从夫。 未来夫君不让她死。 唐语嫣继续寻死,也是失节。 “你休得胡言。” 唐语嫣气得满脸通红,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怎么胡言了,你不死,只能嫁给我,而且我也没说不负责任,没说不娶你。” 曹德理直气壮抢占道德制高点。 道德绑架这套用好了也能救人。 “你爹是前吏部侍郎,三个哥哥也都是朝廷命官,你一死,朝廷和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你家?会不会联想到你问心有愧,所以才要自尽?” “曹某虽然是个粗人,但好歹也算年轻俊才,前途一片光明吧,未来谋个封侯拜相,也不算辱没了你家,你再想想,吕后和你相比如何?人家被臭流氓调戏,也没说寻死觅活,嫁给汉高祖,不也成了一段佳话。” “你你你……你骂我是吕后,你欺负我,呜呜呜……” 唐语嫣一听就炸了。 眼泪说来就来 自幼熟读女诫,列女传,满脑子都是贞洁烈女的想法。 何曾听过这等“泼皮无赖”式的话语。 吕后是何等人。 牝鸡司晨,残暴无德的反面女子。 “我说错了,你别哭啊。” 曹德见状一把将唐语嫣揽入怀里。 称赞她是吕后,怎么就错了呢? “呜呜呜……我才没有不守妇德,更不曾心狠手辣。” 唐语嫣哽咽着试图推开曹德。 “行了,我的大小姐,等以后你嫁给我,怎么骂我,我都不拦着你。” 错有错着,唐语嫣只顾嘤嘤抽泣,寻死的意念没有那么强烈了。 “你被我看光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曹德刻意隐瞒高师爷和汪有道也是知情人这点。 这要是说了。 姑奶奶真活不成了。 半真半假哄着唐语嫣,土味情话张嘴就来。 承诺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一辈子对她好。 “你郎君我封狼居胥,逐鹿天下……不对,是……反正不会辱没你。” 好险,差点说出真实想法。 “你愿意为我考取功名,走仕途?” 唐语嫣抬头问道。 “没错没错。” 曹德点头如啄米,一本正经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失信于女子,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入仕途,打下一片事业” 暗暗补充。 入得可不是朝廷的仕途。 自己创的仕途,也是仕途。 沉默良久,唐语嫣嗯了一声,转身往后宅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曹德一眼。 “娘的,总算过了这一关。” 唐语嫣走了,曹德吓出一身冷汗。 回到宴会厅,宴席已经快散了。 高师爷拉着曹德快步出门。 “唐小姐稳住了没有?” “稳住了。” “呼。” 此话一出,高师爷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小命暂时保住,高师爷又立马带曹德回县衙。 人生在世,无非三件事。 命,权,钱。 和高师爷一个德行,装病不出的汪有道得知唐语嫣被稳住,立马原地康复,安排下人准备饭菜。 “青天盐官府专营,分你一成。” 几杯酒下肚,汪有道开始亲兄弟明算账。 交出配方,曹德占一成红利。 “县尊,我这边人吃马嚼,一成根本不够用,起码三成。” 三颗脑袋绑在一起,曹德也不演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三三分成,剩余四成用来打点。 “不行,最多两成。” 汪有道不客气的提醒曹德,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 县衙一声令下,整个青石村一粒粗盐买不到。 若是曹德去各地买盐加工。 扣上私盐的帽子,曹德和青石村几百口人,随时都要掉脑袋。 “县尊,我这人胆小,您可别吓唬我,我死了不要紧,可怜唐小姐一个人活在世上,会不会替我报仇,随我而去?” 曹德不紧不慢倒了一杯酒。 “你……这厮真不要脸!” 汪有道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年月,要脸的人早就死干净了。” 曹德一杯酒下肚,嬉皮笑脸道:“大人,咱们先不说分多少,您今天是没去赴宴,酒席宴上那帮宾客眼睛都红了,他们没法子插手这桩买卖,却有法子让咱们的买卖做不起来,甚至于参您一本。” “此话没错。” 高师爷不失时机地开口打圆场。 世间万事,最怕一个搅局。 正如曹德所讲。 各地豪强,官绅,富户,无力掺和这件事情。 若是从中作梗。 保证能让这件事情干不下去。 “给你三成可以,但你也要劝说唐小姐,说服唐老大人给咱们遮风挡雨。” 汪有道眼圈一转。 唐侍郎的门生故吏满天下,三个儿子还都是京官。 有他出面撑着。 各地豪强和官绅都不敢乱动。 起码在州府范围内,青天盐可以畅通无阻。 “没问题,不过还要拿出一成给唐家。” 曹德反将一军。 他可以说服唐语嫣帮忙游说。 但是实打实的好处,也是要给唐家一些的。 人家可以不要。 但你不能不给。 第85章 要当爹了 一番钩心斗角,利益妥协。 当晚,三人制定好了具体章程。 曹德和县衙各拿三成,余下四成当中的一成当成孝敬,按月送给唐家。 剩余三成分别用来打点府衙,相关有司。 盐场地址选在青石村旁的河边。 原因很简单。 有水,方便熬盐。 县衙出盐,负责销售。 曹德和青石村出人,出地方,负责加工。 回到青石村,天色刚刚蒙蒙亮。 刚进家门,陆瑶便迎了上来。 跟在后面的白雨薇脸上带着喜悦的红晕。 “姐姐,快告诉夫君吧。” “出什么事情?” 曹德纳闷道。 白雨薇低下头说道:“夫君,奴家好像有了……” “有了!!!” 曹德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一把抱住白雨薇,曹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要当爹了?太好了!太好了!” 马上就要迎来嫡亲血脉,曹德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种血脉相连的喜悦,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担心曹德兴奋过头伤了白雨薇和腹中孩子,陆瑶赶忙说道:“夫君,你先冷静一下,姐姐有孕是天大的喜事,除了需要注意饮食,还要有专人精心照料。” “依我看,应该雇几个有经验的老妈子,专门伺候姐姐饮食起居,最好是生过孩子,又在大户人家干过活的老妈子,她们不但懂妇人孕产之事,还知道如何调理饮食。” 陆瑶未曾有过身孕,对于如何照顾孕妇毫无了解。 出身于大户人家,陆瑶打眼看不上村里农妇。 认为她们笨手笨脚。 而且不懂得料理精细的孕妇饮食。 曹德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明日就去县城里找……不行,不能去县城。” “这是为何?” 陆瑶不解道。 “人心隔肚皮,需要防着有人暗中使坏。” 曹德说道。 陆瑶恍然大悟。 曹德说得没错,当地人确实不适合充当老妈子。 生于本乡本土,软肋实在是太多了。 一旦被丁文龙威胁,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咱们当地人,我觉得流民更加合适,无家无业,没什么软肋,而且不少流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妇人,说不定有给大户人家干过活的老妈子,还是找她们更合适。” 陆瑶频频点头。 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即便白雨薇再三推脱,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曹德和陆瑶也不答应。 一个是大户小姐,深知老妈子的重要性。 另一个唯恐产期有变。 毕竟。 古代孕妇伤亡率极高。 亲媳妇,亲儿子。 自己不上心谁上心? 利用修建坞堡的机会,曹德顺便将自家房子进行了扩建。 别说两三个老妈子。 再来几个也住得下。 简单吃过早饭,曹德带着石小勇和两个干儿子离开青石村,朝着城外流民聚集地出发。 此地住了数百流民,都是最近半年逃荒来的外地人。 刚来不久,无依无靠。 被人收买的可能性不算高。 说明来意。 曹德开始挑挑拣拣,找了三个生过孩子,又在大户人家干过活的中年妇人。 每月半两银子,一天两顿饭。 放在当今年月,绝对算是高报酬。 “等等,等一下!” 众人走了没多远,忽听后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呼喊。 石小勇回头一瞧,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爬着往这来。 “你是何人,为什么拦我们?” 看这人模样就不像是好人,石小勇拿出刀子让他不许动。 中年汉子头发乱糟糟,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声音虚弱地说道:“几位老爷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爷,雇佣妇人想必是为了纺织,干活吧?” 曹德停下脚步,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老爷别生气,小人乃是鲁班后人,名叫鲁源,有法子让提花机织出更多的布,只要加两木片,织出来的布又快又好,您赏小人一碗饭吃,小人保证让您的布卖遍全县。” 曹德听完差点气笑了。 老三曹仁没好气地说道:“我家不需要织布,我爹找的是伺候孕妇的婆子,你一个男子凑什么热闹?” 曹义想了想,说道:“你说你是鲁班后人,鲁班不是只会木工吗,和织补有什么关系?” “几位爷,你们都被他骗了,此人是个不学无术之徒。” 一名受雇的老妈子很能摆正身份,担心主家上当受骗,不客气地拆穿这名自称鲁班后人的鬼把戏。 大概一个月前,鲁源流落到这里。 先是说他是鲁班后人,还逢人就讲他能改良提花机。 眼见无人理他,鲁源又跑去县衙发疯。 说他能造大水车,倒挽河水灌田,被衙役乱棍打了出来。 “整日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老爷您别理他,这小子就是个骗子,啥活也不干,快饿死了出来骗吃的。” 另外两名老妈子跟着帮腔。 “你这该死的骗子,祖师爷姓公输,你姓鲁,攀亲戚也不是这么攀的。” 石小勇气地想要揍他。 石家是匠户,祖祖辈辈和木工活打交代。 换成别人,石小勇未必能识破。 鲁源偏说他是鲁班后人。 曹德也觉得好笑,这还真是班门弄斧。 石小勇从小和他爹石木匠学木工,岂能不知鲁班到底叫什么。 连祖宗姓什么都没搞清,就敢来冒充鲁班后人,确实是个夸夸其谈之辈。 鲁源见曹德不信,爬过来抱住曹德的腿。 “水车绝非虚言,小人设计的巨型筒车可以依靠水流之力带动一串水斗,凌空泄入高架木槽,输水灌溉高处之田,尤其适用于西北沿河高地,足可倒挽灌溉万顷良田。” 一边说,鲁源一边用手在地上比画着水车的结构。 曹德本已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依靠水流自身之力串联水斗。 凌空泄入高架木槽。 灌溉高地? 这描述…… 不就是后世闻名于世的兰州水车吗? 下一刻,曹德目光锐利地盯着长相猥琐的鲁源。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这人没有吹牛。 是个被时代埋没的机械天才? 木斗舀水,水槽流田。 靠水力驱动把水提上岸,灌溉两岸田地。 这玩意属于干旱地区的救命之物。 第86章 水车上马,分工建设 兰州水车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水利工程的“基础神器”。 哪怕鲁源口中水车,与真正的兰州水车有所区别。 曹德相信其性能也一定能超越现阶段的常规水车。 当然。 是骡子是马,还得问问! 见曹德脸上变颜变色,嘴里喃喃自语。 鲁源心中不由七上八下。 本以为怀有高超技艺,纵然混成流民也饿不死。 没承想。 他的一身本事不但无人搭理,还屡屡因此挨打挨骂,受尽白眼奚落。 再不能混到一口饭吃,保不齐这两天就要饿死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鲁源用尽全身力气赌咒发誓。 “爷,小人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小人死无葬身之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人发明的水车木斗底是斜的,舀水的时候重心在前,等木斗转到上面,重心就会往后偏,如此一来,里头的水就能全倒进槽子里。” 一边说,鲁源一边补全地上的图。 槽子斜着往下,里头的水顺着就能流到田里。 不用人挑,不用牛拉。 “看你说得像那么回事,曹爷就信你一回,小勇,你们几个把鲁源架回村,找间最干净的屋子给他休息,再炖一大锅五花肉,熬几碗小米粥让他敞开了吃,不够再做,务必让他吃饱。” 曹德不懂这里头的具体门道,但见鲁源说得有鼻子有眼,决心姑且试一试。 恼怒鲁源冒充祖师爷后人,石小勇一脸不情不愿道:“师父,此人尖嘴猴腮,一脸坏相,吹牛说是祖师爷后人,嘴里恐怕没几句实话,咱村的粮食不多,别喂了白眼狼。” “你懂个屁。” 曹德踹了石小勇一脚,低声说道:“就算是骗子,咱们除了损失几斤肉,几碗饭,还能损失什么?你刚刚都听见了,若他真能造出新水车,以后青石村的田地都能灌上水,这点肉算啥,要是饿坏了他,我唯你是问。” 鲁源感激涕零道:“曹爷,您真是活菩萨!我吃饱了就画图,三天,不不不。两天!” “小人两天就画出能造水车的图样,要是造不出来,小人任凭您处置!” 回到青石村,曹德安排人把鲁源安排在自家院子西侧的空房子。 此处原为王大娘的家。 自从老妖婆被曹德砍了,房子也就空了出来。 打扫干净后还算整洁,暂时给鲁源充当住处。 等鲁源洗完澡,换好衣裳,五花肉也炖好了。 满满一大碗,配上两碗小米粥。 鲁源看着直流口水,扑到桌边狼吞虎咽。 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肉往嘴里塞。 喉咙发出“呼噜”声,像是饿极了的野兽。 曹德跷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道:“水车木轴用什么样式的木头,这两天我安排人去山里砍伐。” 鲁源含糊不清道:“最好是楠木,楠木结实不怕水泡,两边用石头架子固定,不然转起来会晃,还有,水车轮子的车条要四十根硬木,不然撑不住木斗的重量。” “水车要是流水速度过慢,或者转不动,又该怎么办?” 曹德连续追问,只为确认鲁源的才能。 鲁源咽下嘴里的肉,不以为意地说道:“轴上装个小轮,再配个大轮,水流慢的时候小齿轮带大齿轮,轮子照样转得起来,木斗舀的水也一点不少。” “不用着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番询问,鲁源对答如流,并且许多内容严丝合缝,曹德心中再无迟疑。 雇佣老妈子,反倒捡了一个技术人才。 不错。 还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流民堆里有人才。 以后还需多去走走。 接下来三天,鲁源除了吃饭睡觉,每日只干一件事情,趴在桌上画图。 曹德拿到图样,第一时间找来石木匠校正。 石木匠是村里的老木匠,更是做了一辈子木工的匠户。 对于木工一道,绝对有发言权。 “图样倒是清楚,可是轮子太大了,十几根合抱粗的楠木得请县城的木匠帮忙,光靠我一个人怕是做不了。” 石木匠认可上面的技术,又提出工程量太大。 仅凭他和儿子石小勇,再加上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鲁源,半年都未必能干完。 “这样,老石,你先带着小勇做个模……小水车,试试木斗转不转,水槽漏不漏水,成了再做真的。” 想到古人未必知道啥是模型,曹德换了个词解释。 安排好鲁源和水车的事,曹德又召集核心骨干开会。 “从今天起,盐场和坞堡的事我不亲力亲为,全交给你们负责。” 家中小院,曹德召开了第二次骨干会议。 老大曹忠负责继续训练乡勇,主持保安队各项事宜。 老二曹孝管盐场,周围用自产的红砖修建围墙,内外嵌上锋利的荆棘,木刺。 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有人敢来窥探,捣乱。 直接打出去,不用手下留情! 曹孝挺胸抬头,声音洪亮道:“孩儿保证看好盐场,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谁要是敢来捣乱,我一拳头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曹孝挥了挥拳头。 吃了几个月的饱饭,胳膊上的肌肉也鼓了起来。 “老三,你负责带人对盐进行提纯。” 曹德又指向老三曹仁,正色道:“最关键的几步你留着,剩下步骤教给其他人,分成两组干活,一组煮盐卤,撇杂质。” “另外一组沉淀熬盐,关键步骤是煮盐卤要用大火,杂质要撇三遍,沉淀要一天一夜,熬盐要用小火慢熬,火候差一点盐就苦了,每天出多少雪花盐都记在本子上,晚上报给我和你二娘。” 紧接着,曹德又给老四曹义安排工作。 原材料粗盐,煮盐的柴火,陶缸,都由他带人去县衙领取。 高师爷已经打过招呼。 去了直接找县衙库房找管事,让他按单子给。 每次领东西都要让管事签字画押,曹义也要画个圈。 防止出现问题,双方各执一词。 青石村与衙门的合作,完全建立在利益基础上。 财帛动人心。 中间的麻烦事也一定不会少。 比如。 经办人故意往盐里掺沙子,拿走部分粗盐牟利。 到了最后,小妾陆瑶也有一份工作。 第87章 押送秋银 每天出多少盐,卖了多少,全部记在账本上。 每月初一结账。 相当于盐场的女账房兼掌柜。 没办法,青石村识字的就这么多。 认识超过一百个字的人,更是只有两个。 一个是村长老黄头的大儿子黄铁柱。 另一个,就是曹德的小妾陆瑶了。 安排完盐场,曹德又开始给李皮匠和石小勇安排活。 “坞堡建设交给你们甥舅,如今已经砌了土墙,接下来要建城门和角楼,与城墙连起来形成掎角之势,山贼和豪强来犯,咱们可以居高临下地进行攻击。” 石小勇拍着胸脯保证道:“师父您放心,月底保证完工,就算别人用木头撞,也撞不开咱们的城墙和大门。” 出来给众人送茶水的白雨薇忍不住说道:“夫君,那你干啥?盐场和坞堡都交给别人,你不用盯着吗?” “当然要盯着了,我当监工,负责全面工作。” 曹德淡淡一笑。 只差再戴一顶白头盔。 每天负责在村中各地转悠,监督各个项目的进度,质量,人员安排情况。 真是事事亲力亲为。 不出几天就得累趴下。 “夫君,家里的事您别担心,我和孩子有三个老妈子照顾,你尽管去忙好了。” 心知帮不上什么大忙,白雨薇能做的唯有不给曹德添乱,不让他为了家里事分心。 “呵呵呵,真是我好媳妇,贤内助。” 曹德挽着白雨薇的手。 目前,青石村和曹德进入到发展快车道。 盐场,坞堡,水车,打铁,制皮,烧砖,烧炭。 对了。 还要隔三岔五出去走走。 收了附近几个村的保费,怎么也得让人家觉得这钱花得值。 接下来半个月,青石村一派忙碌景象。 盐场每天能出一百斤雪花盐,高师爷来了三趟,给了曹德六百两银子。 打点费也准备好了。 就等押送秋税时顺便送去。 九月底,坞堡彻底完工。 落成当天,青石村的百姓都来庆祝,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曹德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欢呼的百姓,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是他的坞堡,更是青石村的屏障! 有了这等坚固堡垒,莫说是几百人。 即便是上千官兵,也难以攻陷青石村。 “又出事了?” 曹德的高兴劲没能持续多久,余光瞥见前方大道出现一队人。 打头的高师爷骑着一匹马,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身后跟着十几个步行的衙役。 见面后,高师爷单独将曹德拉到一旁。 说起上缴秋税的事情。 每年这个时候,各县要把秋税银子和粮食押送到府城。 白河县今年的税银有三万两,粮食两千石。 曹德皱眉道:“县衙不是有捕快和民壮吗?何须我们青石村派人协助押运?” “你这厮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糊涂?这群人信得过吗。” 高师爷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衙役,冷声说道:“捕头李胜的岳家是当地豪强,咱们和丁文龙已经扯破脸皮,懂了吗?” 闻听此言,曹德恍然大悟。 还得说高师爷老道。 请曹德带人协助押运钱粮,既能监督李胜,防止他监守自盗把税银吞了,又能避免土匪抢银。 衙役们都是些酒囊饭袋。 平时欺负百姓还行,遇到真刀真枪的土匪,跑得比谁都快。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大人和我商量送给府衙的张师爷,知府已经同意咱们盐场的事情,若能得张师爷为内援,大事可成。” 高师爷娓娓道来。 师爷是一个特殊的群体。 没有官职在身,却又是谁都不敢得罪的狠角色。 上到六部九卿,下到县令,知府。 身边必有幕僚,师爷。 这些人不但能影响各自的东主,东翁,并且还能影响上官和下官。 师爷群体内部十分保守,排外。 新官想要雇佣师爷,往往都是其他师爷和官员介绍。 不是本乡本土之人。 也一定是沾亲带故的亲属。 因此,各个官员身边的师爷,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高师爷是县衙的二老爷。 而知府衙门的张师爷,则是知府大人心腹之一。 送去一千两银子,只为埋个眼线耳目。 不求他帮忙。 只求有人进谗言的时候,张师爷能暗中通知县衙一声。 此等机密。 岂能交给不相干的人负责。 曹德微微点头,打开高师爷递来的布包。 里面满满都是银子。 “高先生放心,我随后就选二十名队员,保证把税银和粮食安全送到府城。” “切记,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 本次押运不同以往,丁文龙连侍郎之女都敢抓,已经到了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 捕头李胜带十个衙役负责运输,曹德带人协助。 如果李胜敢玩花样。 高师爷脸色一沉,曹德顿时心领神会。 杀! 在曹德这只扑棱蛾子的搅动下,白河县的局面变得波谲云诡,县衙和豪强产生了极大的裂痕与矛盾。 丁文龙一伙人更是将曹德与汪有道,高师爷,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同时。 曹德,丁文龙,汪有道三人又因为共同的危机,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小勇,你带三个最机灵的队员今晚就出发,沿着县衙到府城的路线提前踩点,记住了,多在沿途山谷,树林里留心观察,倘若发现有山贼痕迹,危险的苗头,留下暗号通知我。” 傍晚,曹德单独叫石小勇提前行动。 要是被人盘问,就说是打猎的村民,准备去府城卖猎物。 曹德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押送,丁文龙在自己的府里也没闲着。 二管家杨福躬身道:“老爷,小的昨天晚上去了李家,给了李胜五百两银子,按照您的吩咐,承诺事成之后分他三成税银,诬蔑曹德勾结山贼,然后把税银抢回来交给咱们。” “丁老爷您太小心了,按我说,全都砍了算了,何必多此一举。” 管家话音刚落,书房中的一名黑大汉发出不屑的冷笑。 说起连李胜一并砍了。 神不知鬼不觉,直接吞了全部税银。 只需要给猛虎寨五成,剩下的事情,丁文龙都不用管了。 丁文龙抬起眼皮瞥了黑大汉一眼。 蠢货。 连鹬蚌相争都不懂,这等人也不能留。 第88章 鹰嘴谷大混战 丁文龙这段日子过得可谓是提 丁文龙这段日子过得可谓是提心吊胆。 好在手下做得干净,没有给曹德与官府留下任何证据。 一计不成,丁文龙岂能善罢甘休。 他和曹德之间的恩怨,早就不是女人之争了。 屡屡下手收拾曹德,又次次被曹德化解。 丁文龙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与官府的关系也下降到了冰点。 都说县令是百里侯,是地方上的土皇帝。 而在这混乱的世道里。 有钱有粮,有人有兵的豪强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不杀曹德,不让汪有道和高师爷付出代价。 丁文龙死都不会瞑目! 明天一早,李胜和曹德会在县衙集合。 中午就能到鹰嘴谷。 鹰嘴谷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窄路能够通过。 届时,李胜会在谷中发难,动手围杀曹德。 鹬蚌相争,双方打得奄奄一息,丁文龙会亮出第二手杀招。 安排盘踞于府城外围的悍匪,猛虎寨匪首何老疤出手收拾了曹德。 “李胜要是死了,还有谁能证明是曹德勾结你们,抢走了钱粮,老子不但要让曹德死,还要让整个青石村跟着陪葬!” 丁文龙面露杀机。 何老疤阴阳怪气道:“丁员外就不怕李胜黑吃黑,他要是杀了曹德,自己带着税银跑了,老子和弟兄们可就白忙一场了。” 三万两银子,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丁文龙不相信何老疤,何老疤同样也信不过其他人。 “李胜的家眷老小都被我的人监视,他敢黑吃黑,我就杀他全家,让他断子绝孙,再说了,李胜也不是无脑之人,独吞全部银子和粮草,他会成为第二个,海捕文书贴满各地的东西!” 警告何老疤管好自己就行,李胜的事情不用他管。 一定要杀了曹德! 要是让曹德成了气候,丁文龙也就活不长了。 何老疤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的兄弟都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曹德的保安队都是些乡巴佬,明天就是他的葬身之时。” 丁文龙摆了摆手,沉声道:“你现在回去准备,明天中午准时在鹰嘴谷埋伏,千万别出岔子,不然,你知道后果。” 何老疤走后,杨福小声道:“老爷,何老疤此人毫无信用可言,说话只怕会不算数。” “呵呵呵。” 丁文龙发出一阵阴狠的冷笑。 鹬蚌相争只是表面文章。 在这之后,他还有一手黄雀在后。 不论是李胜,还是何老疤,都只是丁文龙棋盘上的棋子。 李胜是豪强的女婿,官府中人,家眷老小都是县城。 这样的人相对比较好控制。 反倒是何老疤,丁文龙根本没打算长期合作。 用完就扔,全部灭口 明日,还有第四路人马暗藏其中。 丁家的教头程达,会带三十名家丁充当杀手锏。 曹德和李胜的衙役拼个两败俱伤。 何老疤带人冲杀出来灭了曹德。 留下几具山贼的尸体充当物证。 坐实曹德勾结山贼,抢夺税银的罪名。 程达最后出手,杀了何老疤一伙人。 除了分给李胜的九千两。 剩余二万一千两,全都会落到丁文龙手里。 “山贼都是喂不饱的狼,只能利用,不能相信。” “老爷英明,曹德和何老疤都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 第二天一早,曹德带着二十个队员准时到了县衙门口。 过了好一会,李胜才带着十个衙役磨磨蹭蹭出了衙门。 打着哈欠挠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胜皮笑肉不笑地扫着众人,语气带着一丝轻蔑道:“曹德,你的人看起来倒是挺精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别到时候遇到山贼吓尿裤子。” 曹德拱了拱手,嬉皮笑脸道:“李捕头说的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些庄稼汉,哪能跟衙役老爷们比,您见过大场面,真遇到山贼还得靠您指挥。” “算你识趣。” 李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曹德这副德行。 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大限将至。 队伍出发以后,衙役们走在最前面,保安队员们走在中间,曹德刻意将人手分成两队,一队在银车左边,一队在右边。 粮车走在最后,由四个队员看守。 “这些泥腿子也配跟咱们一起押送税银,真是天大的笑话。” “曹德以前就是个泼皮,打架斗殴人憎鬼厌,得了官府给的几分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衙役们故意冷嘲热讽,发泄对“死人”的嘲弄。 曹仁气得脸色通红,冲上去就要理论。 曹德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吵架的。” “爹,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们拼死拼活保护税银,他们却在背后说风凉话!” “忍。” 曹德压低声音。 对方越是嚣张,越证明本次路途有大问题。 中午时分,队伍到了鹰嘴谷。 队伍慢慢走进鹰嘴谷,谷里很窄,两边是悬崖峭壁。 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看了一眼谷口的大树,曹德心头了然。 走到谷中间,李胜忽然停下脚步,毫无征兆地拔刀砍向曹德。 “铛啷啷!” 电光火石间,曹德同样拔刀招架。 两把刀碰撞在一起,李胜手里的腰刀顿时断为两截。 “曹德勾结山贼,意图劫走朝廷税银谋害本捕头,兄弟们,动手拿下他们!” 李胜顾不上震惊曹德的反应,呼喊着命令衙役立刻动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子早就知道你要反,该被拿下的是你!” 话音落下,曹仁带人迅速把粮车推到两边,横七竖八地围成一个圈。 余下的队员搭弓对准衙役放箭,为战阵部署争取时间。 李胜大吃一惊。 曹德反应快也就罢了,手下人反应也不慢。 几个呼吸的工夫,前面的三个衙役当场中箭。 “曹德,你敢拒捕?” 李胜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喊道:“你勾结山贼证据确凿,今天插翅难飞,乖乖投降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妈的,笨蛋!” 眼看第一招失败,性情急躁的何老疤下令强攻。 顷刻间,山壁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五十多个山贼拿着刀和长矛从山上冲了下来。 “教头,咱们啥时候动手?” 而在山谷顶部另一端,程达带领的武装家丁也开始蠢蠢欲动。 不大的山谷内,四路人马各怀心思。 第89章 连续战斗 数十名衣衫杂乱,凶神恶煞的山贼突入战场。 为首的正是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何老疤。 “李胜,你这没用的东西,连几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了,老子亲自教你怎么杀人!” 何老疤挥舞着鬼头大刀冲在最前面。 打从一开始,何老疤就没想过跟谁平分这些银子和粮食。 与他们这伙刀尖舔血的山贼讲信用,丁文龙太可笑了! “弟兄们,下面全是用不完的银子和粮食,杀光他们,东西都是我们的。” 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曹德和保安队员被叛变的衙役和凶悍的山贼前后夹击,彻底围困在狭小的谷底。 “稳住!” 曹德面沉如水道:“不要管衙役,专给老子射山贼里的弓手。” “李胜,你看到了吗,丁文龙许给你的三成银子,你怕是连个铜板都落不着,何老疤明显是要连你一起吞了。” 这话既是说给李胜听。 更是刺激何老疤的攻心计。 “何老疤,你敢!” 李胜厉声道。 何老疤脸色一沉,冲着手里使了个眼色。 眼见一半的山贼朝着自己这边围过来,李胜顿时脸色大变。 “你敢言而无信,就不怕……” 李胜又惊又怒。 没想到山贼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等李胜说完,何老疤恶狠狠地叫嚣道:“老子是山贼,不是读书人,信誉是啥东西,能吃吗?” 此话一出,山贼们哄堂大笑。 何老疤大手一挥,指挥山贼兵分两路。 一路围攻李胜,另外一路如同恶狼般扑向曹德队伍。 两边加起来。 也只有山贼一半的人数。 “弟兄们,跟这些山贼拼了!” 此刻已是骑虎难下,李胜只能硬着头皮指挥衙役迎战。 衙役和山贼疯狂地厮杀在一起。 曹德使用的炒钢箭头穿透力极强,一箭就能射穿土匪。 没一会。 三名手持弓箭的土匪中箭倒地,口中发出惨叫声。 攻击曹德的山贼挨了几波箭雨,也都不敢继续冲了。 曹德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筹划着下一步的反击方案。 不论是衙役反水,还是山贼突袭,都在曹德预料当中。 丁文龙有后手。 曹德何尝没有撒手锏。 衙役和山贼都是欺男霸女的好手。 真打起来,实力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无奈。 本次山贼人数占据优势,又都是贪图钱粮的亡命徒。 李胜带领的衙役很快就落了下风。 李胜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谷外跑。 刚跑两步就被何老疤追上,只见何老疤飞起一脚将李胜踹倒在地。 鬼头刀架在李胜的脖子上。 “姓李的,老子让你跑了吗?” “大当家饶命……” 李胜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磕头。 “税银和粮食全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求您放我一条活路!” “你死了,这些东西也都是我的!” 何老疤狞笑一声。 李胜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鲜血喷了何老疤一身。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衙役们被山贼屠杀殆尽。 就连捕头李胜也没能幸免。 何老疤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狞笑着转向曹德的车阵。 “碍事的苍蝇没了,现在该你们了,小的们,给我……” “呜!” 清脆哨音从车阵内响起,何老疤下意识愣了一下。 几乎同时,山谷外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隐约能够看到,大队人马快速接近卷起的烟尘。 “官军派来援兵了?” 一名山贼小头目惊慌道。 “听这动静人不少啊。” “大当家,咱们刚跟衙役干了一场,弟兄们都有损伤,不能再打了。” “不是官府的援兵,也一定是丁文龙的后手,大当家,先撤吧。” 众匪望着烟尘,听着远处的呼喊声,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是不是官府援军不好说。 以己度人,万一丁文龙另有安排咋办? 何老疤不情不愿道:“妈的,算他们走运,快撤!” 喽啰们害怕丁文龙玩阴的。 何老疤同样也怕。 山贼们顾不上收拾同伴的尸体,跟着何老疤狼狈地向山谷另一侧逃窜。 山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地尸体。 曹德不敢大意,耐心等待了片刻。 确认山贼真的撤退,曹德低声道:“曹仁,带几个人去查看一下,小心有诈。” 很快,曹仁返回汇报。 山贼都跑远了,李胜和他带来的十个衙役全死了。 与此同时,石小勇带领三名队员赶了过来。 刚刚烟尘和喊声,都是他们弄出来。 区区疑兵之计,就将何老疤一伙人吓退。 曹德看了看天色,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山贼随时都会去而复返,箭矢能收回的收回,将地上的兵器一并带走,退出峡谷找个地方休整。” 当即,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众人快速打扫战场,拉着银车和粮车驶出了这片山谷。 前进了大概两三里,曹德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宇荒废多年,内部墙体还算完整。 “今晚在这休息,派出暗哨守夜戒备。” 保安队经过一场恶战和紧张行军,早已人困马乏,曹德开始布置警戒,整理物资,防御山贼夜间偷袭。 “老三,带几个兄弟把院里的杂草清理一下,腾出地方放银车和粮车,小勇,你派几个机灵的当暗哨,守住庙门,还有去庙后山坡上盯着,有动静立刻报信。” “剩下的兄弟先歇着,吃点干粮包扎伤口。” 银车和粮车停在破庙的院子中央,各自用绳子连在一起。 受伤的队员互相包扎伤口,曹德脸色依旧冷静沉着,心里却不踏实。 山贼没拿到税银,肯定不会死心。 丁文龙多次失败。 这次的毒计,真的只有这些吗? “爹,外围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过来,人人带着兵器,说是县尊大人派来的援兵。” 休息了没一会,曹仁急匆匆跑进破庙向曹德报信。 “援兵?带我出去看看。” 曹德心头一动。 “里面可是青石村曹大郎?我等乃是县里民壮,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接应。” 借着火把的光亮,曹德见外面影影绰绰站着一群人。 朝前走了几步,曹德这回看清了。 一个个贼眉鼠眼,哪像县衙民壮。 领头是个瘦脸汉子。 老熟人啊! 丁文龙的家丁教头程达。 去年,丁文龙安排人强占田地,程达亲手砍了多名守卫家园的村民。 人送外号。 程无常。 丁文龙让你三更死,程达不会留你到五更。 第90章 被困破庙,草人借箭 “放箭,射死这帮恶徒!” 看清程达身份,曹德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下令放箭,动手。 程达吓了一跳,立刻吩咐家丁们退开。 黑漆漆的夜里。 曹德是怎么看清他的身份? “啊啊啊……” 几名家丁躲闪不及,身上多了几个窟窿眼。 保安队基本被曹德训练得如臂指使。 吃曹家,喝曹家。 银子也是曹德给的。 曹德让他们打谁,众人根本不会多问。 “曹德,你们已经山穷水尽,识相地交出税银,我放你们离开。” 不同于一根筋的何老疤,程达颇有些智谋。 白天看到保安队战力十分强悍,立刻放弃浑水摸鱼的打算。 准备趁着夜色,智取曹德一伙人。 冒充县里民壮,乘其不备将他们杀光! 却不知。 曹德没有夜盲症。 并且始终绷着一根名为“警惕”的神经。 话音刚落,箭矢再次射来。 程达不甘示弱地安排家丁借夜色发起进攻。 经历了两场恶斗,曹德必然是强弩之末。 夜间偷袭,一来是隐藏身份,避免无谓的伤亡。 其次。 这个时候又是人最疲惫的时间。 屠戮殆尽的机会能够大大增加。 “矛手顶住门,弓箭手注意节省箭矢。” 程达不简单,曹德同样没有掉链子。 指挥保安队利用庙门,窗户和墙体作为掩体,用猎弓和长矛顽强抵抗。 炒钢武器在此刻展现了优势。 家丁们的刀剑与众人的长矛碰撞,讨不到丝毫便宜。 可惜。 家丁人数众多,又都是经常训练的武装家丁。 战斗力远非衙役和山贼可比。 保安队体力下降得厉害,情况变得岌岌可危。 双方激战正酣,庙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大当家的,他们内讧了,咱们的机会来了!” 不出曹德所料,何老疤果然去而复返。 终究舍不得三万两白银,带着残余山贼又杀了回来。 不多时,破庙门口形成了三方混战的诡异局面。 程达的家丁,何老疤的山贼。 据守破庙的曹德。 “先撤回庙里,让他们狗咬狗。” 趁着外面混乱,曹德带领队员们迅速撤回破庙,死死封住大门。 即便早有准备,保安队也已是人人带伤。 箭矢只剩下二十支。 另一边。 何老疤和程达的人围在庙外,既没有互相厮杀,也没人开口说话。 互相提防,额头布满冷汗。 三方混战的局面,导致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任何一方动手,都会引来第三方的偷袭。 何老疤怕程达抢银子,程达怕何老疤没脑子地继续黑吃黑。 破庙里,曹仁带着哭腔诉说着己方伤亡情况。 伤了十一个兄弟,三个重伤。 算上曹德,曹仁,石小勇带来的三个队员。 满打满算,能动弹的只剩十五人。 曹德皱紧眉头,心里盘算着计划。 丁文龙确实没让曹德失望。 吃一堑长一智。 连续安排了三路人马。 除了衙役,山贼,还派遣了部分家丁。 “嗯!” 庙外满是照明的火把,曹德忽然发现后墙角落有个狭小的暗道。 暗道半人高,有点像是狗洞。 联想到此地是庙宇,暗道应该是和尚逃生用的后门。 毕竟,古代的有钱人除了达官显贵,豪强富商,地主乡绅。 还有一群特殊的有钱人。 僧道檀尼。 不用交税,无偿接受百姓供养。 有些庙宇还有田产,可以租给佃户耕种 “老四,你钻进去看看,这条暗道通到哪里。” 曹德安排个头最小,心眼颇多的老四曹义负责探路。 曹义点了点头,动作娴熟地钻进暗道。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曹义脸上带着喜色爬了出来。 “爹,暗道通到后面的山坳。” 曹德眼睛一亮,说道:“你带几个人先把重伤的队员送到外头藏起来,再给我弄点枯树枝,干草这类的引火之物。” 秋冬之际万物萧瑟,天干物燥。 山中的引火之物不要太多。 安排了运送伤员的任务,曹德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谈忠义,直言利害关系。 “我知道大家又累又怕,但我们必须撑下去,咱们保护的不是税银,更是保护自己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大家若是投降死在这里,丁文龙下一个要吞的就是青石村的房子,田地,老婆和孩子。” “想想你们各自的家人,咱们不是为别人打仗,是为我们自己的身家性命,为青石村的未来而战!”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恐惧被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取代。 众人没有退路! “兄弟们,想要活命只有两条路,要么冲出去死战,要么用火攻破敌!” 闻听此言,队员们的眼睛都红了。 “我们听大朗的,跟他们这群狗贼拼了!”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办。” 众人的求生欲望彻底被点燃,人心可用这句话,更是被曹德发挥到了极致。 破庙经常有人过夜,积攒了不少稻草。 安排众人将这些稻草收集起来,编成像人的样子。 穿上衣服挂在显眼的地方。 既能威慑外头的两路人马不敢轻举妄动,又能“借”一些箭矢。 “快放箭,别让曹德跑了!” 不一会,何老疤果然上当,对着手下大喊放箭。 草人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刺猬。 有的草人甚至被射倒在地。 曹德小心趴在窗台观察局势,见山贼射得差不多了,吩咐人动手拿箭支。 “蠢货,那是假人!” 程达见状鼻子都要气歪了。 讽刺何老疤一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不是何老疤提前动手,丁文龙的计划也不会变得一塌糊涂。 “呼呼呼……” 忽然,一股狂风吹拂而来。 正要还口的何老疤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骂道:“妈的,连贼老天都跟老子作对,大半夜刮哪门子东南风。” 风口正对家丁和山贼方向,吹得众人瑟瑟发抖。 “时候到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检查武器,准备随我冲杀。” 预先埋设的引火物瞬间被点燃,烟借风势迅速蔓延。 未等程达和何老疤看出是怎么回事,破庙内外产生了大量浓烟。 “不好,曹德这是要和银子玉石俱焚,死了都不便宜我们!!!” 何老疤大惊失色,命令手下冲进去抢夺银子和粮食。 程达见何老疤的人马动了,下意识命令家丁阻拦。 第91章 封烟破敌 “兄弟们,杀了丁府这些狗腿子,税银是咱们的!” 山贼们本就眼红税银,立刻举着刀冲向程达。 两边瞬间打了起来,庙院里乱成一团。 “杀!” 说时迟那时快,两路人马混战在一起,曹德第一个冲出了破庙。 十余名还能战斗的队员紧随其后。 烟雾不是着火,仅仅是浓烟而已。 “保护教头!” 家丁们慌忙迎战,山贼们同样吃了一惊。 四周被浓烟笼罩,山贼们看不清具体情况,场面彻底失控。 三方混战的主力,成了山贼和家丁的互相厮杀。 曹德带队趁机补刀。 火攻未必一定要见明火。 封烟战术同样也是火攻。 古代的柴火需要经过晾晒处理才能使用。 否则,燃烧时会产生大量浓烟 即便是秋冬季,柴火内部依旧保留着一定的水分。 利用风向将浓烟刮向敌人,因地制宜改良现代烟雾弹掩护战术。 通过浓烟掩护队员接近目标。 为突击创造有利条件 “何老疤,受死!” 何老疤正杀得兴起,根本没注意冷箭来袭。 曹德这一箭,正中何老疤的咽喉。 “大当家死了!” 山贼们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 程达心里“咯噔”一下,好准的箭术啊! 何老疤毙命,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曹德等人攻势如虹,己方和山贼拼杀伤亡不小。 心知事不可为,拖下去恐怕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程达恨恨地看了一眼如同杀神般的曹德,咬牙下令撤退。 不忘指挥家丁拖走同伴的尸体。 不留下给官府指认的把柄。 曹德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更知道最重要的是守住税银。 “税银,呵呵呵。 下一秒,曹德计上心头。 为官府打生打死,差点全军覆没。 老子拿走一半的银子,没毛病吧? “爹,银子都藏好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了!” 天色蒙蒙亮,曹义和曹仁分头藏匿了一万五千两白银。 这一战,青石村死了七个队员。 “他们不会白死的。” 曹德拍了拍两个义子的肩膀,又看向同样哀伤的队员们。 心头一狠。 再拿三千两充当抚恤金。 藏好剩余的三千两银子,银车只剩下一万两千两。 安排二人分头去青石村和县衙报信。 “记住,李胜勾结土匪意图劫掠税银,被我们识破后火并,丁府家丁趁火打劫,损失了大量的银子,青石村保安队为保护朝廷税银死战不退,伤亡过半。” 将人送走,曹德感觉疲惫袭来。 除了安排曹仁和曹义编造好说辞。 剩余队员,也要口供一致。 七名死者每家八百两抚恤银。 重伤四百,轻伤二百。 “兄弟们安息吧,老子发誓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让你们的孩子有饭吃,有书读,一辈子不受人欺负。” 青石村援兵尚未抵达,县衙的人先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师爷。 看到破庙周围惨烈的战斗痕迹,庙内庙外堆积的敌人和己方尸体,高师爷惊得目瞪口呆。 “银子保住多少?” 高师爷急促道。 “只保住一万多两,粮食颗粒不少。” 曹德满脸悲愤。 添油加醋描述连番恶战的血腥场面。 李胜和山贼一肚子的狼子野心。 丁文龙的家丁更是演都不演,近乎于公然袭击税银。 “若非我早有准备,三万两税银和两千石粮食,还有大人让我打通府城张师爷门路的千两雪花银,全都要落入贼人之手了。” “届时,不仅我等性命不保,恐怕还会连累汪大人和高师爷。” 高师爷脸色阴沉得吓人。 损失了将近两万两白银,这笔钱怎么补! 该死的丁文龙! 高师爷对于丁文龙,头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现场的尸体做不了假。 数百人围攻曹德,能够苟全性命已经不容易。 岂能指望他们。 保证银子和粮食一点不少。 “丁文龙欺人太甚,他这是完全不把县尊放在眼里了!” 高师爷恶狠狠咒骂丁文龙死到临头。 却又不敢直接摊牌。 换作盛世,朝廷法纪严明。 甚至都不用汪有道出面,高师爷一道命令,就能让丁家灭门。 无奈。 乱世法度混乱,衙门权力缩水。 真要是去找丁文龙摊牌,此人必定要反。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县衙众人。 “高先生的意思是,继续虚与委蛇?麻痹丁文龙?” 曹德问道。 “唉。” 高师爷无奈叹气。 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丁文龙一反,他的三亲六故,党羽亲朋恐怕也要反。 毕竟。 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论这些人是否有反心。 一旦官军杀来,统统杀无赦。 “李胜勾结土匪,背叛朝廷,劫银的罪名他和山贼来背。” 高师爷随即定下安排。 抄没李胜家产弥补损失的税银。 顺便再将丁文龙的岳家一并抄家。 堤内损失堤外补。 不知一万八千两银子落到曹德手里,高师爷只当这些银子落到了山贼和丁家手中。 不敢去找他们算账。 那就拿死人背锅! 当了多年捕头,李胜家里估计能有个三四千纹银。 再加上他的岳父也是当地豪强。 应该能抄出七八千两。 解决了大头。 剩下六七千,也就好办了。 曹德听后连连咋舌。 还是你们官府狠啊。 死人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厉害。 傍晚,青石村的大部队赶来支援。 众人押运粮车,银车,连夜返回白河县。 次日一早,白河县炸了锅。 县衙捕头李胜勾结山贼,劫掠朝廷税银,粮食。 罪大恶极,抄家灭门! 除了李家,李胜的岳父一家也成了同伙。 同时,青石村保安队被县衙列为乡兵。 县令汪有道亲笔题写“保安队”大旗。 谁敢对抗保安队,就是对抗县衙,对抗朝廷。 村口,黑压压站满了人。 全村的妇孺老幼全部出来迎接死难者。 包括有些显怀的白雨薇和陆瑶。 片刻后,七具尸体出现在乡亲们眼前。 人群顿时响起了低泣声。 “乡亲们,我们死了七个好兄弟,他们是为了保护青石村的安宁而死的,全都是好样的,从今天起,青石村保安队就是官府承认的乡兵。” 此情此景,曹德理应说些什么。 重赏抚恤金已经悄悄传递给众人家属。 本准备搞一场庄严隆重的葬礼,安葬这些战死的队员,岂料站在坞堡城墙巡逻的队员敲响了警钟。 大队人马正朝青石村过来。 人数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第92章 毛遂自荐的秀才幕僚 “曹大爷一战扬名,连县尊大人都嘉奖你们人人悍勇。” “当地能得保安队庇护,真乃是我等之福。” “大朗年少有为,日后必成护国安邦之才。” 不多时,大队人马汇集到青石村坞堡大门外。 既不是山贼,更不是大股流民,皆是当地略有家业的富户和店主。 曹德的保安队大显神威,不但以少胜多,还能保全部分钱粮。 这等事情,哪能藏得住这些地头蛇。 这不。 钱掌柜带队,当地的中小地主,商铺老板,纷纷带着银子粮食上门道贺。 话里话外恭维曹德和保安队,借题发挥吐苦水。 张员外堂哥被丁文龙强占了五亩良田。 带着二百两银子过求保护。 西街绸缎庄商铺被丁文龙的家丁砸过一次。 掌柜送来了六十匹绸缎,二十石粮食。 刘员外的三儿子被丁府的儿女亲家打伤。 捐了三百两银子给保安队买兵器。 “诸位放心,保安队既然是乡兵,保境安民既是责任,更是曹某的任务,你们每年缴纳一点保费,各家的田地,商铺安全,全都包在曹某身上,再有人敢来捣乱,我就帮你们打回去。” 花花轿子人人抬,人家过来送钱送粮,曹德自然要说几句暖人心的好听话。 至于如何保护他们,先把东西收了再说。 “以后我等的身家性命,就要仰仗大朗和贵村的乡兵了。” “大朗,这是这个季度的保费,只求贵队能照应一下我的庄子,万一有流匪或者某些不开眼的人来找麻烦,一定要及时援手。” 曹德来者不拒。 这一幕看似是依附曹德武装力量。 却也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重要一步。 将这些中间阶层团结起来。 最起码,要让他们保持中立。 定期提供物资,情报支持。 “大家信得过我,信得过青石村乡兵,咱们就是一家人,保境安民是职责所在,只要是在承诺的范围内,曹某定保诸位平安。”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前来寻求庇护的富户们面带笑容。 除了当地富户。 周围几个大村的村长也来了。 都是穷哥们,各村送来的礼物自是比不上富户们阔气。 无非是蛋肉,鸡鸭鹅,糙米,山野菜这类的东西。 凑了一些钱,求保安队也将他们给保护起来。 曹德对此一一答应。 安排辞了学徒,回村帮衬的黄铁柱暂代文书,负责登记入账。 又在众人见证下,曹德为战死的七名村民举行了风光大葬。 葬礼刚刚结束。 曹德立刻安排两个儿子带人去破庙,将截留的官银挖出来。 一部分拿回来充当抚恤金,伤残金。 另外一大部分,充当保证青石村脱产工作的启动资金。 “拜见曹员外。” 刚把人派出去挖银子,后脚曹德便看见一名穿着长衫,戴着方巾的读书人跑到坞堡门口。 看起来文质彬彬。 累得却是气喘如牛。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曹德微微一愣。 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员外。 “不瞒曹员外,在下柳书明字子安,乃是本地秀才。” 读书人把气喘匀,客客气气地躬身行礼。 “在下听闻曹员外文武双全,又将保安队编为乡兵,实在是英雄了得,正所谓宝马配英雄,红粉赠佳人,曹员外一方豪杰,岂能少得文人幕僚帮衬,学生愿给曹员外充当西席。” 自报家门以后,柳书明直接道明来意。 毛遂自荐,过来给曹德当幕僚。 理由是曹德今非昔比,不再是昔日的泼皮混混。 平日里,少不得接待官员,乡绅,豪强。 身边岂能缺少读书人帮衬。 柳书明颇为自信地说道:“学生不才读过几年书,懂些经史子集,会写文书,能够吟诗作对,可帮员外接待宾客,谈些文雅之事,还能教您读书写字。” 顿了顿,柳书明暗中观察曹德脸色。 见曹德并无不悦之色,柳书明继续道:“员外如今是官府,富商的座上宾,便当有乡绅的体统与格局,接待宾客,文书往来,与其他士绅应酬,皆需知书达理之人操持。” “学生不才,愿毛遂自荐。” 曹德笑了笑。 原来是个过来蹭好处的落魄书生。 文人清高。 不到山穷水尽,不可能主动毛遂自荐。 不过话说回来。 文人和文人也不一样。 穷秀才,富举人。 有功名没家业,一辈子都是个穷酸秀才。 曹德满脑子都是练兵,造水车,制盐,积攒实力。 哪有工夫搞这些文人雅士的门面文章。 转念一想,此人可以收留。 村里除了自己,识些字的陆瑶,老村长家那个半吊子小儿子。 确实缺个正经读书人。 连认识一百个字的人都难找,这可不行。 这秀才虽然落魄,好歹是个文化人。 沉吟片刻,曹德开口道:“柳秀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曹爷是个粗人,眼下也没那么多文雅应酬,这样吧,青石村缺个教孩子们认字的私塾先生,你若愿意,便留在村里当个私塾老师,教娃娃们读书识字。” “束脩方面,村里不会亏待你,你若是不愿意,还是另谋高就吧。” 曹德从来不养闲人。 能够被他收留的人,个个都有闪光点。 纵然是满嘴鬼话,面貌猥琐的鲁源,人家起码有真才实学。 本事摆在这里。 怎么高看都不为过。 至于眼前这个柳书明,曹德暂时看不出他有什么能耐。 “每月半两银子,管吃管住,笔墨纸砚,村里给你准备。” “这……” 柳书明心中犹豫。 原以为读书人主动来投,曹德必然会礼贤下士,扫榻相迎。 没想到会让他去教乡下孩子读书…… 自荐做幕僚师爷,却被曹德安排去当孩子头。 看曹德不容置疑的表情,再想想自己囊中羞涩。 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也算不错。 “既蒙曹员外不弃,学生愿为村中童子师。” “那就这么定了。” 曹德招手喊来几个人,让他们给柳秀才安排住处。 这两天用红砖盖两间屋子,一间当私塾,一间给柳秀才当家。 回到家中,曹德又让陆瑶带几个人去城里, 买些三字经,千字文充当启蒙书籍。 笔墨纸砚也不能少。 学得文武艺,卖给曹德家。 第93章 收费标准与联防联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里人发现曹家大朗逐渐热衷于议事。 而且召集众人开会的方式与众不同。 既不敲钟,也不派人去叫。 反倒是派遣家中两条猎犬,啸天和二郎挨家通知。 只要它们对着门口汪汪叫,势必是召集众人开会的信号。 盖好私塾房舍的当天晚上,曹德又一次召开了餐会。 不多时,曹家小院坐满了人。 除了曹德的四个干儿子,徒弟石小勇,文书黄铁柱,还有老村长,六位村老,保安队的七个小队长,外加被曹德使唤顺手的石木匠和李皮匠。 见人都到齐了,曹德也不绕弯子,先吃饭。 边吃边说。 “咱们如今算是立住了旗号,附近庄子,商铺大量过来缴纳保费,寻求庇护,这是好事,但也是麻烦事,钱粮怎么收,人手怎么派,地盘怎么管,都得有个章程。” 吃了几口菜,曹德开始了今天的会议主题。 定章程。 老村长放下筷子,捻着胡须点头道:“大朗说得在理,如今的保安队,不再是守着村子的泥腿子,是该立下一些规矩,古人都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 曹德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青石村是咱们的根基和地盘,丢了脑袋都不能丢掉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家园。” “因此,青石村是据点,隔壁的王庄,柳树村地势紧要,可作为左右两翼形成掎角之势。” 曹忠眼睛发亮道:“爹,三个点互相支撑,哪边有事都能快速支援,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将三个村子连在一起,一处有难,另外两处立刻赶来支援。” 曹德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酒。 实行分片管理,头目负责。 保安队的人员编成仿造军制,十人为一队。 目前人数扩大到一百人。 四名小队长各带一队人马,每人负责三到五个村的巡逻和安保事宜。 另外三名小队长,负责县城商户的人身安全。 最后的三十人由曹德直接指挥,相当于预备队。 曹德又看向老村长,说道:“受我们保护的各村可自行推举可靠之人担任联络人,实则是咱们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上报给我们。” “各处高地和要道修建烽火台,用狼烟报警。” 听了曹德的具体安排,一名村老面带迟疑。 “烽火台需专人看守,耗费人力,他们未必愿意啊。” “耗费人力不假,可如果不修,他们各村出事,曹爷又不是千里眼顺风,怎么知道情况危急。” 事关生死安危,曹德不信各村算不明白这笔账。 紧接着,曹德又提出了城乡两种结算方式。 保费不能乱收,县城豪强,商户有钱。 能够用银两等值钱之物缴纳保费。 乡下人穷,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几两碎银子。 买卖东西,基本是以物易物。 因此。 曹德因地制宜地设置了两套收费标准。 城里如故。 乡村按亩收粮。 受青石村庇护的村子缴纳粮食,每亩缴粮食一斗。 “除了这些,对过境的商队货物,咱们也要抽取一定的保护费,具体数额视货物价值,路途风险再定。” 曹德正色说道:“不许敲诈勒索,定下多少就是多少!” 老村长和几名村老盘算了一下。 一亩地收一斗粮不算多,大部分人家都负担得起。 “咱们是保境安民的乡兵,不是山贼土匪,也不是丁文龙那样欺行霸市的恶霸豪强,干什么都得按照规矩来。” 从古至今,好事坏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其中,形象工程至关重要。 哪怕是收费,也要首先树立道德旗帜。 抢占道德制高点。 对百姓秋毫无犯是发展基础,也是核心。 对待商户公平交易,拉拢更多的中下层人物。 缴获的战利品按功行赏,先归公,再分配。 谁敢克扣战利品,隐瞒不报。 严惩不贷! 别说干儿子,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抚恤伤亡费用都要形成条文。 受伤了有钱拿,重伤拿双份。 人死了不但有高额抚恤金。 妻子儿女,父母爹娘全都有村子照顾,养老送终。 “还有一点,一定要记住,任何事情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曹德一脸严肃。 看到青石村保安队风生水起,各路豪强也会玩保境安民这一套。 各村各庄,只怕也会有样学样。 有鉴于此。 曹德下了一条令所有人都感觉诧异的命令。 以维护治安,防止械斗为由,逐步收缴各村各庄散落的兵器。 一句话。 白河县的民间武装,只能有青石村保安队一家! “老百姓手里有锄头,柴刀防身就够了,打仗拼命的事交给咱们的人来。” “大朗此话有理,我记得千余年前秦王灭六国,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缴天下兵器归于一家。” 读过私塾的黄铁柱开始抖学问。 像模像样称赞曹德眼光长远。 “爹,钱掌柜那些人都是墙头草,是不是……” 曹孝欲言又止,提醒曹德小心某些富商反水。 表面支持曹德,暗地里给丁文龙当暗线。 曹德赞许地看了二儿子一眼,笑道:“设个保安队议事堂,吸纳有名望,有产业的乡绅豪强担任咨议,让他们参与地方治安,税收分摊等事宜,共享一部分权力。” “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之后,曹德又说起扩大势力的另外一种办法。 收编土匪,溃兵,流寇。 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辈,允许他们洗心革面,加入保安队。 以老带新,安排老队员担任小队长,队正之类的职务。 扩大武装基数。 打散编入,严加管教。 石小勇挠了挠头,问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师父,咱们白河县有的村穷,有的富,都按一亩一斗收粮食,怕是不妥吧?”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分级保费。” 曹德对此早有安排。 允许一部分村庄赊欠保费。 对富户,大商,则需多缴纳一些保费。 多给钱,就能享受优先救援的权利。 说话间,曹德不动声色给众人灌输联防担保模式。 青石村是十户联保,互相监督。 一户通匪,十户连坐。 受到青石村庇护的其他村,也需要这么来。 减少曹德的监管压力,让他们内部互相牵制。 众人听后连连点头,都觉得曹德思虑周详。 方方面面的问题,曹德全都考虑到了。 第94章 西戎商队 “最后是烽火台修建和情报安排。” 缓缓道出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曹德顺口说起烽火台的改良安排。 烽火台不能只冒黑烟。 一种烟尘,无法表达更多的含义。 用湿柴,狼粪,不同颜色的布料,弄出颜色不同的烟雾。 颜色不同。 就能传递各类匪情,甚至于敌人的来袭方向。 狼烟可以传递情况,而各村内部也要建立预警机制。 比如。 通往外面的要道秘密挖掘陷坑,布设简易的绊发铃铛。 说完了乡下地区的控制手段。 曹德喝了两口酒,吃了几口菜。 话锋一转,讲到县里的控制方式。 吸纳县城的流浪儿,流民,青楼,茶馆,酒楼伙计。 各类商铺的学徒为眼线。 给他们一点小钱,帮他们撑腰。 县城有什么风吹草动,曹德要第一时间知道! 等到这些落实完毕,曹德还打算将情报网扩大到府城。 一番长篇大论,足足说到午夜。 保安队的组织架构,行事准则,资金来源,情报手段描绘得清清楚楚。 “爹,您谋划得周全,为啥不干脆想个法子把丁文龙弄死?” 老三曹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除了丁文龙,丁家就会群龙无首。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地看着曹德。 “丁文龙现在杀不得,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曹德淡笑道。 “老小子三番五次想害咱们,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石小勇觉得以曹德目前的实力,已经可以找丁文龙报仇了。 不说的别。 就说丁家两次派家丁谋害曹德,杀他们一百次都不为过。 “你懂个屁,他要是死了,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快意恩仇确实过瘾,前提是你无牵无挂,没有任何远大的筹划。 “听好了,只要丁文龙活一天,官府,中小豪强,商户,都会和他保持对立关系,靠着这种关系,这些人会不加犹豫地跟咱们站在一起,因为当地只有咱们,有能力对付,制衡丁文龙。” “要是丁文龙死了,官府会防着咱们,担心我们成为第二个丁文龙,觉得咱们是新的豪强,其余商户也未必会继续听咱们的,他们可能会自己抱团,甚至跟官府勾结对付我们。” 这年月,谁都信不过。 官府翻脸如翻书,豪强富户见风使舵,更是家常便饭。 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反丁文龙联盟才能维持下去。 见还有人不懂这个道理,曹德借古喻今。 讲了秦朝末年天下逐鹿,各路诸侯齐心协力对抗暴秦。 秦朝一亡,诸侯们立刻反目成仇。 你杀我,我杀你。 再没有曾经的团结。 丁文龙就是暴秦。 灭他容易。 可是灭了以后呢? 还称不上羽翼丰满的保安队,拿什么面对更多的麻烦? 丁文龙活着,曹德麻烦只有他一个。 可要是死了。 等于自己给自己,凭空增加了无数麻烦。 “你们想想看,丁文龙欠了县衙盐铁钱,又强占了不少当地富户田地,各家商铺老板被他敲诈的银子也不少,他们都恨丁文龙,欲除之而后快。” 曹德沉声道:“万一继承丁家家业的亲属是个聪明人,主动割让好处给众人缓和矛盾,我们如何应对?” 石小勇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我这回懂了。” “丁文龙是人憎鬼厌的大祸害,也是咱们可以利用的好靶子。” 曹德放下酒碗,余光扫过众人脸上。 可以用话术忽悠别人,曹德唯独不敢忽悠自己。 汪有道和高师爷为什么愿意支持他。 中小地主,商铺老板,为什么愿意给保安队缴纳保费。 真的是因为曹德人格魅力大吗? 别闹了。 丁文龙不但是各方集火的靶子,更是一面招风的大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可谓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就算丁文龙一个人跑到咱们村骂街,自己往鬼门关走,他现在也不能死。” “都给我记住了,谁敢暗中对丁文龙下手,谁就是村里的罪人!” 曹德起身警告众人。 丁文龙的角色是白河县公敌。 众人要做的是趁机发展壮大,把根扎得更深,把网撒得更广。 听了这番剖析,与会众人纷纷露出钦佩的神色。 心中再无疑问。 几天后,保安队的第一笔“生意”上门了。 悬壶堂的钱掌柜,急匆匆地找到了坞堡,脸上又红又肿。 一看就是被人给打了。 见到曹德,钱掌柜差点哭出来。 “钱掌柜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曹德搀扶钱掌柜回家说话。 “胡人就是胡人,永远都是不通礼仪的蛮夷!!!” 来到曹家,钱掌柜恨恨地臭骂胡人不可信,更不可交。 跟他合作多年的一支西戎商队,前几日行商到了县城。 钱掌柜像往年一样从他们手里进了一批西域药材。 出于多年合作建立起的信任,钱掌柜并未仔细查验药材质量。 岂料。 购进的药材里面混了不少次货。 号称可治百病的天山雪莲,压根就是假的。 “我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领队哥舒泰一口咬定他们卖出的货没问题,是我自己偷换了药材讹诈他们,不但不认账,还把我给打了一顿。” “天地良心啊!!!钱家做药材生意几十年,童叟无欺,怎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曹德撇撇嘴。 老钱咋好意思说自己童叟无欺。 也不知是谁爹。 多次将萝卜冒充人参卖给不识货的主顾。 想了想,曹德说道:“往年没出过这样的问题吗?” “从来没有,要不然,我也不会信任他们,没有亲自过去验货。” 钱掌柜拍着大腿懊恼不已。 往年这个时候,西戎商队定期过来买卖药材,偶尔还会送钱掌柜一些西域特产。 两方关系一直不错。 谁知道今年出了这么大事情。 整整七千两银子,钱掌柜死的心都有了! “西戎商队现在在哪?”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事曹德不能不管。 “在城外五里坡扎营,他们是胡人,进不了城池。” 说到这里,钱掌柜提醒曹德多带点人。 西戎商队有三十多个人,各个带着弯刀。 由于一些特殊的关系,朝廷允许西戎商人随身携带武器。 并且只要不进城,任何发生在城外的事件,官府基本不太管。 第95章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命令 有鉴于钱掌柜的好心提醒,曹德点了二十名老队员。 众人簇拥着怒气未平的钱掌柜,一路来到城外的西戎商队营地。 “精锐!” 即将抵达营地之际,曹德暗道一声提醒的及时。 西戎商队营地修得颇有章法。 拉货马车首尾相连,形成简易屏障。 与曹德当日用银车和粮车,结成的车阵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车阵属于战法的一种,将各类车辆摆成一圈,保护里面的士兵。 与此同时。 车阵内外坐着大量穿着皮袄,腰间佩着弯刀的胡人。 营地中央堆放着捆扎好的皮货和药材箱,四周空气弥漫着一股牛羊膻气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钱掌柜快走两步跟上曹德,怒道:“大朗,他就是领队哥舒泰!” 伴随着钱掌柜的大声嚷嚷,一众胡人纷纷回头,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一名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缓缓起身。 满脸虬髯,模样甚是吓人。 单手按在腰间弯刀刀柄,眼中目光锐利,只见壮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钱掌柜,你莫要没完没了,带着这么多人闯我的营地,想要抢劫不成!” 话音落下,其余西戎人纷纷做出防御姿态。 曹德将钱掌柜挡在身后,不卑不亢道:“老子是青石村保安队的队长曹德,专职负责保境安民,钱掌柜从你们商队购入的药材混有劣品,退还货款,此事便作罢。” “哼!” 哥舒泰冷哼一声道:“西戎商队行走大漠和汉地,靠的就是信誉二字,卖出去的货物绝无收回的道理,他说药材是假货,谁能证明不是他自己调包,反过来讹诈我们?” “你……你血口喷人!” 钱掌柜气得浑身发抖。 “钱家行医卖药几十年,童叟无欺之名,白河县有口皆碑,我若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哥舒泰,往年你可不是这般无耻。” “住口!” 哥舒泰尚未开口,身边一名身材同样雄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猛地踏前一步。 “老东西你聒噪什么,我们西戎汉子顶天立地说一不二,再敢污蔑我们,我就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卖到西边做奴隶!” 汉子声若洪钟,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气。 正是商队二领队巴图。 训斥完钱掌柜,巴图顺势抽出弯刀,脸上露出凶狠之色。 众胡人跟着拔刀,目光不善地凝视着曹德等人。 曹德眼神骤然变冷。 孰是孰非尚未可知。 不过这群胡人确实该收拾收拾。 跑到汉地做生意,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没有。 没说几句就拔刀威胁,真当这里是草原呢! “道理讲不通,就想动刀子?在老子的地界威胁我的人,弟兄们,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规矩。” 曹德也不废话,你要战便作战。 西戎不讲理,曹爷比他们还凶! “遵命!” 以曹忠为首的二十名队员齐声暴喝。 曹德这方人数虽少,却能够如臂指使,闻令而动。 五人一组结成四个小型战阵。 长矛手在前,刀手护住两翼,弓手蓄势待发。 动作迅捷整齐。 一股肃杀之气迅速弥漫开来。 反观西戎人。 除了脸上依旧凶悍,全然看不到一丁点军事训练的身影。 曹德略显失望。 看到他们将车队摆成车阵,原以为是一群精锐。 没承想。 都是一群没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 “这是战阵?” 唯独领队哥舒泰看出其中端倪。 没料到这群乡巴佬训练有素,还会结阵而战。 一愣神的工夫,曹忠已经带人冲了过来。 炒钢打制的长矛锋利无比,轻易格开西戎人的弯刀。 刀手配合默契,挡格劈砍步步紧逼。 一时间,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西戎商队的护卫虽然勇猛,可也仅仅只是勇猛。 面对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战阵,西戎人很快就被分割,击倒。 不到一炷香,二十名队员对西戎商队形成了全面包围。 “哈哈哈!打得好,狠狠教训这群不讲规矩的胡人!” 钱掌柜开怀大笑,不住地叫好。 投给保安队的钱没有打水漂,真的练出了一支精兵。 二领队巴图见手下吃亏,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冲向曹德。 “拿命来!” “别用刀!” 千钧一发之际,哥舒泰大喊着莫要杀了曹德。 巴图力大无穷,刀法颇为了得。 砍死曹德,众人只怕都将葬身于此。 闻听此言,巴图丢下弯刀,挥拳砸向曹德面门。 “不知死活的东西。” 曹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留在原地不闪不避。 拳头即将逼近,曹德身形灵巧地避开拳锋。 下一秒,曹德左脚向巴图的膝弯处磕去。 “哎哟!” 巴图下盘吃痛,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电光火石间,曹德手肘如毒蛇出洞。 精准砸在巴图的右肋。 “啊!!!” 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巴图只觉肋骨如同断裂般剧痛。 一口气堵在胸口,壮硕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几名队员一拥而上,用准备好的绳索将巴图捆得结结实实。 曹德走到巴图面前,居高临下道:“跑到老子的地盘动手,还想要我的命,看来你们西戎的规矩得改改了。” 顿了顿,曹德下了一条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命令。 扒了巴图的衣服,将他绑到树上冷静冷静。 挂个牌子。 让来往的路人都看清楚。 不守规矩,恃强凌弱是什么下场。 “狗贼,你有种就杀我了!草原男儿可杀不可辱!” 队员们不顾巴图的挣扎咒骂,七手八脚剥去他的身上衣服。 “你们太过分了!” 哥舒泰脸色铁青。 “然后呢,继续动手?” 曹德似笑非笑地挑衅哥舒泰,两旁队员虎视眈眈。 哥舒泰一时无语,双眼死死盯着曹德。 眼神有愤怒,更有忌惮。 似乎还有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僵持片刻,哥舒泰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输了,钱可以退。” 事已至此,哥舒泰只能先忍下这口气。 有些事情不足以向外人道。 当即。 哥舒泰让人将一只箱子还给钱掌柜。 里头装着钱掌柜支付的银两,整整七千两。 等到小主人知道这事。 必然没有这些汉人的好果子吃! 第96章 西戎刺客 “没错,七千两银子一两不少,大朗,要不是你出面,钱某这次真损失惨重!” 连续检查了三次,钱掌柜喜笑颜开地感谢众人。 说啥也不让曹德就此离开。 非要请曹德去城里酒楼饱餐一顿。 盛情难却,曹德只好让大部队先回去,带着曹忠和四个老队员,跟随钱掌柜前往县城最好的酒楼。 到了地方,钱掌柜要了最大的包间。 酒过三巡以后,钱掌柜脸上带了几分醉意。 “大朗,不瞒您说,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哦?” 曹德愣了一下,说道:“钱都拿回来了,钱掌柜还有何事烦忧。”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钱掌柜摇头叹气:“我与这群胡人商队合作许久,人虽然粗犷,做生意却非常讲信用。有时候路上遇到好药材还会特意给我留着。” “就说去年冬天,哥舒泰送了我一支老山参,说是答谢多年照顾,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做出以次充好,甚至以假乱真的勾当,实在想不通啊。” 一边感叹着人心不古,一根筋的胡人也开始当起了奸商。 一边惋惜丢了一条财路。 每年这个时候,哥舒泰的商队都会带来大量来自草原和西域的药材。 如今翻脸交恶。 再想购买两地药材,只能是重新寻找信得过的伙伴,一点点建立合作友谊。 中间花费的时间和银钱。 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 曹德喝了口酒,不以为然地说道:“人心易变,利欲熏心也不奇怪。” 胡人耿直不假,但也要看是什么身份的胡人。 西戎商队往返于汉地,西域,草原。 天天和黄白之物打交道。 财帛动人心,性格发生变化也不足为奇。 “不对劲……” 钱掌柜忽然皱眉,喃喃自语道:“刚刚,我看哥舒泰眼神闪烁,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有他身边的护卫,往年都是些熟面孔,这次却多了不少生人,个个板着脸,煞气重得很。” 曹德心中一动。 许多细节浮上心头。 哥舒泰才是商队头领,没有他下令,其余人怎么敢动手? 其次。 手下人一一被击倒,甚至于二领队巴图被曹德公然羞辱,哥舒泰竟然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 仅仅是口头怒斥曹德过分。 想到这里,曹德不动声色道:“依钱掌柜之间,里头有什么文章呢?” “有!” 钱掌柜突然一惊一乍,真的说起了一桩怪事。 刚一见面,哥舒泰给了钱掌柜一张药方,拜托钱掌柜凑齐上面的药材。 别的都好弄,唯独药引子十分罕见。 竟然是熊王金胆。 “熊王金胆和一般的金胆有何不同呢?” 曹德插话问道。 “大朗有所不知,只有两千斤以上的人熊,才能称之为熊王,此等巨熊已经是十分罕见,更别说腹中的金胆。” 钱掌柜娓娓道来。 论珍稀程度,熊王金胆的价值和稀有程度,全都超过了百年人参。 几十年都未必能看到一头熊王。 纵然将熊王杀死。 腹中没有金胆也是无奈 “不说这些了,以后不跟他们合作,还是咱们汉人实在。” 钱掌柜举杯又敬曹德一杯。 都已经翻脸了,再说别的也没意义。 曹德辞别钱掌柜,带着几人连夜返回青石村。 秋冬之际的夜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走了没一会,几人就被冷风吹散了酒意。 走到一处林木茂密,道路狭窄的位置,曹德突然停下脚步。 曹忠警觉地望着四周环境,低声道:“爹,您是不是感觉到危险了?” “周围太安静了。” 曹德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山林。 隔三岔五走这条路回村,曹德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周围变化。 话音刚落,破空声骤响! 一支利箭从左侧山林激射而出,直取曹德要害。 “爹!” 曹忠大惊失色,拔刀格开利箭。 四名队员也迅速围拢,举刀护住曹德。 曹德眼中寒光一闪,推开保护他的队员,如同猎豹般扑向暗箭来处。 “包抄合围!” 曹忠闻言立刻带人从另一侧包抄。 一名黑衣人杀了出来,手里拿着短刀直奔曹德而来。 曹德拔出钢刀迎了上去,钢刀反手一削,刺客的半条胳膊掉落地面。 没等曹德有进一步动作,刺客突然浑身抽搐,嘴角流出黑血。 “服毒?” 曹德蹲下身检查。 刺客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常见的短弓和短刀。 撕开刺客的内衫衣角时,曹德的动作顿住了。 衣角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狼头图案。 “西戎人……” 狼是西戎人的最高图腾,又被他们称为天狼神。 因而,西戎又被叫作戎狄。 戎狄,豺狼也。 “爹,他是什么人?” 刺客虽少,曹忠等人依旧后怕不已。 “看样子是胡人。” 曹德踢了踢地上的刺客。 “胡人!该死的,肯定是哥舒泰一伙人。” 曹忠怒不可遏,嚷嚷着杀回去报仇。 “都别吵。” 示意众人安静,曹德继续观察地上的尸体。 哥舒泰若要报复曹德,怎么只派了一个刺客? 酒席宴上,曹德听了不少关于这支商队的事情。 头领哥舒泰颇有些独到之处。 倘若刺客是哥舒泰安排的人,又岂会留下代表身份狼头图案? 自信一个刺客就能干掉曹德? 曹德觉得哥舒泰没这么傻? 二头领巴图? 倒是有点可能,只是还有不少的疑点。 “走,回城外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曹德转身便走。 队员们跟着曹德往西戎商人的营地跑,心里都跟着犯嘀咕。 人去楼空。 车辆和西戎全都不见了。 篝火冒着青烟,灶上的粥还冒着热气。 显然是刚走没多久。 曹德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西戎商队来到白河县,怕是不止卖假货这么简单。 背后说不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这是……” 忽然,曹德发现了新的疑点。 车辙印深重杂乱,方向一致朝着西北。 如果是有组织的撤退,车辙印不会这么杂乱。 暗杀失败慌忙逃走,时间根本来不及。 毕竟。 曹德刚刚解决刺客,马上带人来一探究竟。 西戎商队即便在附近安插眼线,也跑不过曹德这些当地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 暗杀曹德的同时,西戎商队也遇到了大麻烦。 “原来是这样。” 片刻后,曹德自言自语下令回村。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祸水东引! 第97章 小妾也想要孩子 今晚发生的事情,曹德并未宣扬,同时也让曹忠几人守口如瓶。 眼下的青石村犹如一台全速发展的机器。 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男女老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开荒,种地之类的农活,有一半包给受雇的流民。 若是说了曹德遇刺,胡人居心叵测。 除了让村里人忧心忡忡,胡思乱想,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 搞不好,还会拖累发展脚步。 青石村防御工事初具规模,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曹德的目光又盯上了山里的活。 隔天。 石小勇,李皮匠,老村长聚到曹德家的院子。 曹德开门见山道:“眼看就要入冬了,咱们村得在封山前多备一些铁料。” 听到曹德要加大挖矿力度,老村长有些担忧道:“盐场和炭窑已经占了大量人手,保安队的乡亲们每天只训练,不干农活,这时候再抽人去开矿,人手不够啊。” “那就再雇一些流民,反正这年头别的不多,能干活的流民有的是。” 老村长说得没错,青石村正面临着人手短缺的大问题。 几个核心产业,曹德用的都是村里人。 至于保安队那边。 曹德一开始走的是半兵半农的耕战模式。 随着局面稳定,坑了官府一万多银子。 曹德立刻调整了保安队的训练方式。 从半兵半农,改成职业化训练。 脱产进行军事训练。 “有了足够的铁才能打造更多的武器,才能让坞堡更坚固,这是长久之计,不需要商量了。” 明天开始,石小勇带二十个机灵肯干的青壮,专门负责山中铁矿的事情。 曹德再加五个保安队员,负责安保和运输。 石小勇认真说道:“师父,我明白,保证把矿看好!” “光看好不行,还得多出矿石。” 曹德详细交代分工。 把人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挖矿。 工具不够就让铁匠铺抓紧打造。 铁钎,铁锤,撬棍。 “昼夜不停!” 老村长吃了一惊,忙说道“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万一传到官府耳朵里怎么办?” “青石村有县衙发的保境安民大旗,只要村里人不说,谁管咱们在后山捣鼓什么,就说是在采石修坞堡,修路,借口有的事,没必要担心。” 除了石小勇,李皮匠也有工作。 用皮子制造一批运输矿石的背篓和护肩。 材质以结实耐用为主。 鞋底除了加厚,还要防滑。 李皮匠连忙应下,说道:“没问题,我这就带着婆娘们加紧制作皮料。” “运输是大事,同样不能马虎。” 曹德随即又喊来石木匠,说道:“你带人沿着之前踩出来的小路,把路面拓宽,弄得平整一些,遇到沟坎就搭简易木桥,务必保证骡马能通行,过完年,我想办法弄点牲口,用骡马驮运效率能高几倍。” 手里不缺银子,干啥都显得豪横。 挖矿之前要定下规矩,每人每天必须完成定量。 超额完成有赏,连续完不成受罚。 具体定量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开采时注意头顶防止落石,支撐物要用结实的木料,小勇,我过几天去找钱掌柜,给你配些金疮药和止血的白药,乡亲们受伤了就能及时处理。” 老村长看曹德条理清晰,将一件件复杂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感慨万千。 活了大半辈子。 从未见过如此有章法的年轻人。 “开矿之事关系咱们青石村的未来根基,大家务必谨慎,在土地上冻之前囤积足够用到明年开春的矿石。” “明白!” 几人齐声道。 感受到曹德话语中的决心,全都打起了精神。 第二天。 后山变得异常热闹,磁铁矿区附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石小勇将二十人的矿工队伍分成两班。 按照曹德教的方法挖掘矿石,钎撬锤砸, 他爹石木匠则带着另一队人,挥汗如雨地平整道路。 遇到陡坡就挖出缓坡,遇到小沟砍树搭桥。 曹德不仅关注开采的进度,更关心安全。 用火烧水泼的方法可以使岩石开裂,避免大量意外伤亡。 保质保量才是王道。 村里人都是曹德未来起家的根基,少一个都能让曹德心疼半天。 更何况。 这些人都是未来做大做强的种子。 一两个成手,起码能带出几十,上百个学徒。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忙到半夜才回家休息的曹德,轻手轻脚地推开卧房门,却见白雨薇披着外衣靠,手中做着针线。 白雨薇温柔一笑,将手中的针线活放下,柔声道:“夫君一忙起来就是几日不着家,奴家如今身子重,许多事不便……妹妹昨日神色有些郁郁。” “唉。” 曹德无奈苦笑。 这几日全身心扑在整训,挖矿等事情上面。 看这意思,陆瑶是饿了。 “是我疏忽了。” 曹德拍了拍白雨薇的手。 白雨薇说道:“夫君,要不今晚你还是去妹妹房中,奴家有三个老妈子照顾,无须夫君日日挂怀。” “也罢,你好生歇着,别操心这些。” 安抚白雨薇睡下,曹德准备夜袭陆瑶。 曹公并非不解风情之人。 只是乱世艰难,事业未稳。 难免将儿女情长放到了后面。 谁不想每天温柔乡,君王从此不早朝。 陆瑶的脑子可比白雨薇强多了。 表面愁眉不展,关心曹德身份。 实际是担心自己没有儿子。 子嗣是古代女子在家中的立足根本。 白雨薇怀孕后,曹德虽然没有冷落陆瑶。 精力分散也是事实。 自从曹德扩建了住宅,陆瑶也有了自己的卧房。 刚刚睡下,忽然感觉房门被人推开。 “夫君……你不是应该在姐姐房中吗?” 点亮油灯看到真是曹德来了,陆瑶心里美得很。 “怎么,不欢迎我?” 曹德笑眯眯地开始脱衣服。 陆瑶脸色一红,欲拒还休道“妾身不敢耽误夫君的正事,只求夫君偶尔能想起奴家,给奴家一个指望。” “姐姐贤德从不苛待奴家,可若长久无所出,妾身心中实在难安。”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闺秀。 曹德咻的一声钻进被窝,搂着陆瑶道:“放心,今晚就有了。” 第98章 袭杀商队的落草溃兵 联保制度下达各村各庄不久,立刻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是各村觉悟高,实在是被山贼和恶霸欺负惨了。 一到秋冬时节。 各路山贼下山劫掠的次数会大大增加。 秋季,野兽频繁外出觅食,积攒过冬的食物。 山贼同样如此。 各村推举的保甲长名册先后送到青石村,用来预警的烽火台也开始陆续建设。 这天清晨,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骤然打破了青石村的宁静。 “队长,大事不好了!” 一名保护奉命保护青石村东边治安的小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曹德家里的大门。 东边出现三道黑色狼烟,代表着有大股悍匪正在行凶。 除了三条黑色狼烟,之后又飘起了一缕青烟。 后者说明悍匪袭击的地点,属于青石村保安队的保护范围。 “好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咱们保护的人,点五十名最精锐的弟兄,配备弓箭,钢刀,一炷香后村口集结!” 白河县的山贼队伍数量和各个山寨的人数,曹德曾经摸过底,最多的一伙也就三四十人,并且早就被曹德给灭了。 剩余山贼都是些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这个时候跳出来给曹德找不痛快,分明是觉得脑袋太多了。 “曹忠,曹孝。” “爹,孩儿在。” “带着手下人立刻出发,把所有能逃跑的小路都给老子堵死,一只兔子也不准放跑。” 随即,曹德又下令点燃青石村的烽火,通知附近的小队长,让他们各带十人沿途设卡盘查,严密监视人员动向。 谨防土匪的调虎离山之计。 抓起墙边的特制复合弓,曹德大手一挥,出发剿匪。 快到出事地点,曹德远远就闻见血腥味。 翻过一处土坡,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狭窄的山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起码有三十多具。 土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几个装载货物的大木箱被人劈开。 名贵的绸缎被人随意扯出散落一地,几名侥幸未死的商队伙计和护卫被麻绳捆成一串。 个个身上带伤。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一大群匪徒正忙着搬运着抢来的货物,动作透着一股普通山贼绝没有的有序模样。 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即使搬运财物,也不忘警惕地观察四周。 更让曹德心头不解的还在后面。 匪徒中有近半数人穿着皮甲。 手中清一色握着军中制式的腰刀,还有几个头目模样的山贼,腰间挎着威力强劲的军弩! “艹!是溃兵,而且是老兵!” 曹德瞬间做出判断,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曹孝下令道:“老二,带你的人从左翼悄悄包抄过去,其余人跟着我从正面突击,尽量留几个活口,我要问话。” 不多时,第一轮精准齐射开始。 密密麻麻的箭支从土坡居高临下射来。 顷刻间,十几个山贼被箭矢射透身体。 “敌袭,结阵!!!” 一名壮汉反应极快,其余山贼立刻放弃货物,迅速向中心靠拢。 刀锋一致向外,瞬间组成了一个颇具防御力的圆阵。 青石村装备的箭头,威力和射程远超一般人想象。 第二轮箭雨袭来,直接射透了众人身上的皮甲。 “杀!” 曹孝和曹忠两兄弟见时机已到,带着左右两翼的队员如同猛虎下山,挥舞钢刀撞入山贼圆阵。 前锋队员手中长矛锋利无比,轻易挑开军阵前端。 仅仅一个照面。 看似坚固的圆阵被保安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曹德亲自带队,中路直插进去。 手中复合弓几乎不需要瞄准,一支支利箭如同长了眼睛。 专挑手持军弩,威胁最大的山贼射击。 转眼。 五六个山贼弩手捂着咽喉倒地身亡。 壮汉头目眼见大势已去,一把扯掉身上的皮甲,挥舞着两把钢刀吼道:“老子是黑云岭杜彪,我爹手下有上千弟兄,你们这群乡巴佬敢动我,我爹定将你们屠得鸡犬不留,识相的赶紧……” “聒噪。” 不等他说完,曹德抬手便是一箭。 “啊!” 杜彪惨叫一声,肩膀多出一支箭矢。 身子吃痛,手中双刀应声落地。 两名队员趁机猛扑上去,用尽全力才将杜彪按倒在地,顺势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其他山贼见首领被擒,顿时士气崩溃,不假思索地四散逃窜。 杜彪被两名队员拖到曹德面前,满脸怨毒地叫骂曹德是个没长眼睛的狗杂种。 “匹夫,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他杀过的胡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赶紧放了老子,磕头赔罪,否则我爹一到,定将你们碾为齑粉!” “你爹是谁,这得问你娘。” 曹德冷笑道。 此话一出,队员们哄堂大笑。 这话骂得好。 死到临头,谁给杜彪的胆子敢如此猖狂。 “你……” “想认老子当爹?不好意思,老子下辈子都生不出你这么个玩意。” 曹德话音未落,手中刀光闪过。 杜彪的人头离颈飞起。 脸上的狰狞表情彻底凝固。 曹德将染血的钢刀随手扔给旁人,对曹忠吩咐道:“把商队伙计的尸体好生收殓,受伤的人仔细包扎,送回县城医治。” “这些兵器皮甲,还有军弩全部带走,一件不留。” 曹忠先是安排其他人去办,又低声说起心头不解。 山贼动作整齐划一,撤退时还有章法。 分明就是行伍中人。 绝非寻常山贼流寇。 曹德点了点头,淡笑道:“你说得没错,用军弩,穿皮甲,不是溃兵又能是什么,山贼图的是钱,你不给钱,他们才动手杀人,至于溃兵,钱和命,他们都要。” 溃兵和山贼皆是视人命如草芥之辈。 不过两者的行事作风,有着泾渭分明的特点。 山贼基本是本乡本土之人,抢劫也要讲一个先礼后兵。 你进山投了匪,三亲六故都还在当地。 事情一旦做绝了。 小心苦头找你亲人报仇 至于溃兵。 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激起民怨。 面对商队,当地山贼往往只要一半或者三分之一,而且只要乖乖给钱。 别说杀人。 甚至山贼还能护送商队一段。 乱世王法不管用,许多潜规则反倒成了约定俗成的铁规矩。 刚回到青石村,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名衙役打扮的公人,来到了青石村坞堡。 第99章 防守反击:堪比城池的坞堡 “原来是郭捕头,久违了。” 听说县衙派人送信,不惜动用快马传书,曹德顾不得换衣服,快步出门迎接新上任的捕头郭永。 郭永和前任捕头李胜一样,都有着豪强背景。 不同的是。 李胜岳父一家是丁文龙的铁杆。 郭永他们已经依附了官府。 有了这层关系,郭永才有机会升为捕头。 “大朗,这是高师爷给你的亲笔信,弟兄们没受伤吧?” 郭永关切地询问,刚刚的恶战有没有给青石村带来重大伤亡。 “一群毛贼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曹德撕开高师爷的亲笔信。 不看不要紧。 当地还真来了一伙大麻烦。 根据衙门得到的消息,被曹德歼灭的匪徒果真不是普通山匪。 前身是边军的一部溃兵。 首领名为杜鹏,官至都尉。 因朝廷长期拖欠军饷激起兵变,杜鹏率领数百名士兵杀了上官,夺了边军武库。 遭遇各路官军沿途围剿,杜鹏的叛军伤亡惨重流窜至此,躲进山中对抗朝廷。 站稳脚跟不久,杜鹏收编何老疤的部分残匪,又火并了周边几股土匪。 麾下实力暴涨,人数确实有近千之众。 郭永脸上满是忧惧,说道:“府衙前几天发来书信,要求县尊小心对待,说是杜鹏性情暴虐,睚眦必报,你这次杀了人,他必定会倾尽全部力量前来报复。” “县尊大人让我问你,是否需要县里派兵协防?” 作为县令的编外亲信,郭永多少知道一些曹德和汪有道,高师爷的秘密关系。 好心提醒曹德,万万不能等闲视之。 府衙传来书信再三说明这伙溃兵不好对付。 由此可见。 这群溃兵实力有多强。 杜鹏颇会带兵,行军打仗比山贼更有章法。 曹德想了想,摇头说道:“正因此人颇会用兵,县里的民壮万万不能动弹,否则,容易中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是曹德看不起民壮,他们的装备训练甚至不如某些土匪。 来了也是杯水车薪。 有可能还会打乱曹德的部署。 当夜,曹德召集了全村骨干商议对策。 “杜鹏来势必然凶猛,诸位都是青石村的支柱,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曹德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成持重的村长第一个开口。 办法没有,信心倒是十分充足。 青石村有坚固的坞堡,有训练有素的队员。 打不过,起码也能守得住。 “防守是一方面,但我们也绝不能被动挨打,等着敌人来攻青石村,老子要在村外给他们准备几道开胃小菜。” 随后,曹德开始了统筹安排。 对于这次的袭击,曹德觉得也不算是坏事。 时不时将队伍拉出来练一练,对于战斗力增强,组织度培养,战斗默契和众人心态,都有着长足的帮助。 先前。 青石村保安队的敌人要么是恶霸家丁,不然就是山贼土匪。 充其量,都是好勇斗狠的乌合之众。 这一回碰上的溃兵,不失为一块锋利的磨刀石。 淬炼保安队防御和进攻方面的能力。 通过防守反击,找出己方的不足和短板。 矿工全撤回来,由石木匠和鲁源带他们做滚木礌石。 数量越多越好,堆在坞堡的箭楼备用。 村中孩童和健妇负责挖沟。 沟里插满铁刺,布上绊发铃铛。 只要有人踩上去铃铛就会响,充当阻碍敌人警报器。 妇孺老弱负责后勤,青壮和流民则在曹德的指挥下大搞土木工程。 通往村子的要道先后挖出了深浅不一的壕沟。 最绝的是。 进入村子的最后一段必经坡道上,曹德让人洒满了圆润的黄豆。 黄豆表面覆盖薄土。 倘若山贼有马,踩上去立刻就会打滑失蹄。 五天后的一个深夜,坞堡外突然传来响声。 绊发铃铛被踩响了。 “来了,各就各位!” 曹德手持复合弓,大步流星地登上坞堡墙头。 黑暗中,只见黑压压的人马如同潮水般向青石村涌来。 远远看去,人数绝对不少于五百人。 刚冲过一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山贼队伍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知深浅的山贼一个接一个,踩中了布置伪装的陷坑和竹签。 “点火把。” 坞堡墙头预先准备好的火把被同时点燃,火光将村前照得亮如白昼。 直到此刻,山贼们真正看清了青石村的全貌。 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土围子。 而是一座巍然耸立的坚固坞堡。 “大哥,撤退吧,青石村的坞堡防御森严,咱们强攻硬冲,只会白白牺牲弟兄们的性命。” “闭嘴!” 身材魁梧的山贼首领杜鹏死死盯着坞堡,双眼充满了仇恨和目光。 “我儿杜彪尸骨未寒,今日就算损失一半人马,老子也要踏平这里,用曹德的人头祭奠我儿!” 二当家范二虎听后痛心疾首,继续苦劝道:“大哥息怒,彪侄坏了道上规矩,抢劫也就罢了,杀人越货不留一个活口,这才引来了青石村的报复。” “说起来也是死有余辜,咱们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拿这么多跟随多年的老兄弟去填命。” “放你娘的屁!” 杜鹏猛地一脚踹翻范二虎。 “若不是看在你跟随我多年,就凭你刚才那些话,老子第一个杀你祭旗。” 自打从官军变成叛变的溃兵,杜鹏的亲人只剩下随他从军的大儿子杜彪。 其余亲人老小,全都被朝廷砍了脑袋。 如今。 最后一名亲人被一群乡巴佬弄死,杜鹏如何能忍! 他才不管什么狗屁规矩。 曹德和青石村杀了他儿子,就要他们全村陪葬。 “都给老子冲,拿出先登夺城的气魄!破村之后,财物女子任你们取用!” 杜鹏大手一挥,便要下令攻打坞堡。 “大哥,三思而行啊!” 范二虎彻底急了。 第一轮攻击,冲锋在前的必然是军中的老弟兄。 为了一个酒囊饭袋。 将所剩无几的老弟兄送进鬼门关,分明就是草菅人命! 身为杜鹏的校尉,老弟兄们的二把手。 范二虎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以卵击石。 坞堡修建得极有章法。 不是城池,防御力未必比城池弱多少。 万一曹德准备了滚木礌石,金汁热油这类的防御器械。 强行攻打,后果可想而知。 谁能想到。 一个普普通通村庄,竟尼玛修得跟城池一样坚固。 第100章 传书斗将 “大哥,且听小弟一言,兵法有云,攻城需要十倍围之,配合各类器械方才有五成把握,这么硬冲只会白白葬送老弟兄的性命。” 范二虎虎目含泪,句句在理。 活着逃过官府围剿的老弟兄只剩一百多人。 诚然,大伙受过攻城的训练。 可是没有工程器械,云梯,撞车。 硬冲就是送死。 而且除了一百多人的老兵,其余人等皆是山贼。 别说策应攻城,恐怕就连放箭压制城头乡勇,这些人都办不到。 “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既然知道难以攻陷坞堡,还不赶紧带你的人滚,不然,老子让你的兄弟都死在坞堡下面。” 就在这时,曹德出现在坞堡城头。 范二虎扯着脖子大声劝阻,曹德想听不见都难。 “小匹夫,你杀了我儿子,还敢乱我军心,速速出来受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纵然杜鹏不认识曹德,也能猜到他就是罪魁祸首。 “识相的赶紧打开坞堡门,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一旦攻破坞堡,全村片瓦不留!” “那你就试试看。” 曹德冷冷一笑,吩咐弓手放箭。 箭楼上的队员们立刻放箭,箭矢像下雨一样往下射。 最前面的土匪纷纷中箭倒地。 不多时,范二虎担心的一幕幕,先后出现在眼前。 曹德不但准备了滚木礌石。 还准备了大量的石灰水。 筋断骨折声和哀号不绝于耳。 队员们抬着大锅,将烧得滚烫的石灰水顺着墙头泼下。 被淋中的山贼顿时皮开肉绽。 凄厉惨叫,满地打滚。 接连三轮进攻,山贼甚至连墙头都没能摸到。 范二虎唯一能做的就是命令士兵躲在后面,让山贼们去当炮灰。 杜鹏面色铁青,暴跳如雷,连砍了好几个后退的山贼。 范二虎看着前方如同地狱般的惨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墙头,曹德面沉如水。 一边观察着山贼的动向,一边低声询问身旁的曹忠。 “箭支还剩多少,滚木礌石和石灰水还够支撑几轮?” 杜鹏绝不会就此罢休,更残酷的战斗恐怕还在后面。 “足够应付这些人的继续进攻。” “很好。” 曹德露出满意的笑容。 接连遭遇惨败,山贼蒙受了巨大伤亡,士气低落到谷底。 无论杜鹏如何咆哮威胁。 亲手砍了两个畏缩不前的头目,大部分山贼只敢虚张声势地叫骂。 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打死也不肯向前半步。 “大哥收手吧,真的不能再攻了!” 范二虎死死拉住杜鹏,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杜鹏撤退。 大半夜工夫,弟兄们已经折损超过三成。 再这样下去。 必然将全军覆没。 “滚!” 处于丧子之痛和久攻不下的狂怒心态,杜鹏岂能被范二虎乱了军心,一拳重重砸在范二虎的肩骨。 “今日若是不能踏平此地,取那曹德狗头,我杜鹏誓不为人!” 就在这时,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三角眼老者凑近过来,说道:“大当家息怒,二当家也稍安毋躁,老夫倒是有一计,或许能兵不血刃拿下此敌。” 杜鹏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骂道:“有屁快放,少卖关子。” 老者原为何老疤军师,自从何老疤丧命,他就成了大当家。 抱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想法,老者带人投靠杜鹏,混了个三当家兼狗头军师交椅。 由于不是杜鹏团伙的核心成员,老头一直不受重视。 好不容易碰到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大当家您乃是边军猛将,阵前斩将夺旗如同探囊取物,连凶悍的胡人都要畏您三分,曹德算什么,不过一个乡下匹夫,仗着有几分蛮力和运气名震一时。” “若能阵前邀战,凭大当家的武勇,三合之内必能斩曹德于马下,主将一死,青石村不战自溃,届时全村男女的性命,还不是任由大当家您拿捏?” 杜鹏听后微眯双眼,重新打量坚固的坞堡。 回头看了看身后面带惧色的山贼,心中飞快地权衡利弊。 不得不说。 强攻损失确实太大,就算最后能破青石村,恐怕也是惨胜。 若能阵前单挑,凭借自己一身沙场磨砺出的武艺,斩杀曹德不费吹灰之力。 既能报杀子之仇,又能重振威信。 还能避免手下弟兄大量折损。 “好,就依军师之计。” 杜鹏下令退兵休整。 眼见山贼全部退走,队员们累得瘫在箭楼休息。 曹忠揉着胳膊说道:“爹,杜鹏真是疯了,死了这么多人还不罢休,要是再冲几次,咱们的伤亡也要跟着增加。” “亲儿子死了,几次攻击又丢了面子,撤退只是重整旗鼓,接下来还会继续进攻。” 曹德沉声说道。 不多时,一支夹带字条的箭支射到城头。 单挑决生死。 杜鹏要跟曹德一对一比武斗将。 赢的人说了算。 输的人要么撤兵,要么投降。 曹德暗暗琢磨,看似无脑的举动,背后另有深意。 杜鹏以前是军官。 武艺自然不差。 想要用斗将的方式打破僵局,也算是有些急智。 看似没有问题。 可又能保证,这不是引蛇出洞的阴谋呢?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曹德回信。 急于复仇杜鹏冲出本阵,带领少数人马来到坞堡前方。 对着坞堡墙头发出炸雷般的怒吼。 “曹德听着,带把的就滚出来与杜某决一死战,若是你胜,我立刻退兵,永不犯你青石村,你要是败了,休怪老子屠尽青石村,鸡犬不留!” 听到这句狂话,坞堡墙头顿时一阵骚动。 “爹,您千万别上当,这分明是老狗的激将法,咱们凭这坞堡坚守,耗也能耗死他们。” “是啊大朗,小心中了敌人的圈套。” “他们久攻不下自然会滚,你没必要和他们决一生死。” 众人纷纷劝阻。 一夜鏖战,青石村并非损失多少人,反倒是山贼损失惨重。 曹德看向状若疯魔的杜鹏,又望向一脸铁青的范二虎。 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冷笑。 “曹德,生死状我已经写好了,你签字画押,咱们现在就比。” 杜鹏从怀里掏出刚刚写好的生死状。 唯恐曹德担心有诈,杜鹏又对天赌咒发誓。 焚香为誓各安天命。 部下不得干预二人斗将。 第101章 三箭索命 “既如此,曹爷奉陪到底就是了。” 话音落下,曹德要求众匪后退一里,双方各带五十人压阵。 杜鹏倒也痛快。 当众命令群匪后退,没他的命令不许行动。 笃信自己乃是沙场老将,阵斩曹德不在话下。 确认无误,曹德拿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不忘按下红手印。 杜鹏示意狗头军师点上三炷香。 昭告神灵,公平比试。 一切组织就绪,杜鹏拔出长柄大刀,恶狠狠地用刀锋指向曹德。 “你我各出三招,谁先倒地就算输。” “好,你先出招。” 曹德淡定道。 “匹夫受死!” 杜鹏大喝一声,大刀直劈下来。 刀锋力道十足,带着一股将曹德一分为二的狠辣。 曹德没有硬接,身躯向旁边闪去。 趁着大刀落空,曹德迅速绕到杜鹏身后,钢刀对准杜鹏的后背却没砍下去。 准备先试试杜鹏的本事。 杜鹏反应不慢。 转身一招横扫千军,本想逼曹德后退,却见曹德弯腰躲过致命杀招。 钢刀上挑,正好挑在杜鹏的刀背上。 “当!” 杜鹏只觉得手腕发麻,大刀差点掉在地上。 “第二招。” 不服气的杜鹏再次挥刀刺向曹德。 这一招又快又狠,曹德则是见招拆招,钢刀劈向杜鹏的手腕,杜鹏赶紧收刀格挡。 却被曹德的力道逼得往后退了三步。 连续让曹德躲开两招,杜鹏彻底急了, “呵呵呵,本事也不行啊!” 试探出杜鹏的虚实,曹德心有再无迟疑,单刀斩断对方兵器,利用破绽抵住杜鹏的刀柄。 手腕稍一用力。 杜鹏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曹德手起刀落。 刀尖直指地上杜鹏。 “就这么点本事,也好意思叫嚣着签生死状,和曹爷我斗将,啧啧啧,领教了。” 曹德语气讥讽,损得杜鹏脸涨得通红。 说句实话。 杜鹏武艺不错,但都是大开大合的战场武艺。 手持大刀冲进战场,确实能够有所斩获。 换成一对一单挑。 问题一下子就显现出来。 大开大合,威猛有余后劲不足。 利用杜鹏急于报仇的愤恨心态,曹德巧妙断其兵器。 众山贼惊得满头冷汗。 特别是提出斗将建议的狗头军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曹德被杜鹏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瞬间逆转局势,并且擒拿杜鹏呢? 就在这时,杜鹏嘶声吼道:“曹德,你不算好汉!使诈用宝刀断了老子的兵器,赢得胜之不武,这局不算!” 此话一出,青石村响起一片震天的嘘声。 “你这匹夫真不要脸,我爹用的根本不是宝刀,就是寻常兵器。” “输不起的直娘贼!老子要是你的手下,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大朗,莫要和这种小人多费口舌,一刀杀了算了。” 曹忠等人大骂杜鹏不要脸皮。 比武之前,众人亲眼看到曹德随便要来一把刀。 既不是宝刀,更不是神兵利器。 闻言,就连土匪都觉得脸上无光,纷纷低头移开目光。 范二虎脸蛋火辣辣地烫。 确实如此。 亲眼看到曹德随随便便从一人身上抽出兵器,确实没有精心挑选。 曹德收回钢刀,似笑非笑道:“大当家若是不服,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再比一场。” “当真?” 杜鹏急忙问道。 怨毒之中又添几分阴狠。 “老子可不是你,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要战,曹爷奉陪到底。” 曹德讽刺道。 “大哥,我们退兵吧。” 范二虎开口规劝。 兵法和武艺输给曹德了不起,大不了休养生息,他日卷土重来。 要是连信义二字一并输了。 可就真输得彻彻底底了。 “你闭嘴,老子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杜鹏恶狠狠地怒视范二虎。 吃里扒外的混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道义二字。 心知兵器上没有任何胜算,就此认输退兵死也不甘心。 咬了咬牙,杜鹏强忍剧痛道:“老子要和你比箭术,你我同时在百步外开弓,中靶心多者为赢家,你若再胜,老子输得心服口服!” “也罢,准备吧。” 曹德不紧不慢答应再比一场。 余光不动声色观察众匪反应。 当即,杜鹏让人拿来两个木靶。 靶上画着红心,立在百步外。 瞥见杜鹏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曹德已然猜到对方打什么主意。 面上不动声色取来自己的复合弓。 杜鹏用的武器乃是制式硬弓,双臂要有百斤力气才能拉开。 曹德搭箭拉满,箭矢正中靶心。 范二虎忍不住喊道:“好箭法!” 曹德笑了笑,转而又射了第二箭。 箭头插在第一支箭的旁边,一前一后两支箭矢,几乎重合在一个地方。 杜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两箭,曹德皆是气定神闲。 两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稳稳钉在木靶正中心的红点。 反观杜鹏。 第一箭勉强射中木靶边缘,第二箭偏得离谱,直接脱靶。 两相比较,山贼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到了决定胜负的第三箭,曹德和杜鹏同时开弓。 杜鹏眼中凶光毕露,脸上闪过疯狂的狞笑。 猛地调转弓矢方向。 不再瞄准百米外的木靶,而是将箭尖对准曹德。 “小心。” 让曹德没想到的事情出现了,第一个出言提醒的竟然是敌方阵营的范二虎。 范二虎眼见大哥使诈,迈步想要冲过去阻拦。 下一秒,弓弦炸响,杜鹏恶狠狠地拉动弓弦。 “卑鄙小人,拿命来!” “爹,小心……”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无耻偷袭惊呆。 曹德似乎早就料到杜鹏会有这一招。 杜鹏身躯移动,眼神发生变化的瞬间,曹德如同条件反射般做出了精妙的规避动作。 同时。 曹德手中的复合弓,几乎在杜鹏偷袭的同一时刻,发出了致命的反击。 偷袭箭矢擦着曹德胳膊飞过。 曹德射出的箭支直接贯穿了杜鹏的心脏! 杜鹏连哼都没哼一声,身躯轰然倒在地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 刹那间,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防御坞堡的乡亲们,还是对峙的队员和山贼,众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惊呆。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范二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猛地从匪群中冲出,扑到杜鹏的尸身前抱起尸体呼喊着杜鹏的名字。 第102章 被当做聘礼的黑云岭山贼 望着贯穿心口的箭矢,以及杜鹏死不瞑目的双眼,范二虎双目赤红如血。 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安然无恙的曹德。 提醒曹德小心,乃是出于道义。 曹德射杀了他大哥杜鹏,范二虎必须给杜鹏报仇! 狗头军师瞬间反应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大叫道:“曹德使诈杀了大当家,兄弟们为大当家报仇啊,踏平青石村,鸡犬不留。” “报仇!给大哥报仇!!!!” 跟随杜鹏一路逃到这里的老兵也被激起了凶性。 挥舞着兵器,准备不顾一切地发起总攻。 “都给我住手!” 范二虎死死握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杜彪虐杀商队,杜鹏暗箭偷袭。 一桩桩一件件浮现眼前。 若是这个时候全力拼杀,老弟兄们只怕要全军覆没。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所有的鼓噪和喊杀。 众山贼不解地看向二当家。 范二虎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我范二虎以黑云岭二当家的身份立誓,从今往后,黑云岭永不踏入青石村庇护的地盘,绝不再找你曹德和青石村任何麻烦。” “若违此誓,犹如此箭!” 说罢,范二虎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将地上一支箭矢斩为两段。 “二当家不可啊,此仇不报如何对得起大当家在天之灵!” 狗头军师急得跳脚。 范二虎和老兵们不损失殆尽,他又怎么能抢班夺权,重新成为大当家。 “闭嘴!” 范二虎猛地扭头,朗声说道:“咱们和青石村签了生死状,输了就该撤,再打下去兄弟们都得死,你想让兄弟们陪葬吗?” 狗头军师心虚地低下头。 山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一个个地往后退。 越来越多的山贼产生了退意,狗头军师还想劝,范二虎一刀架在他脖子上。 “再敢多嘴,我先杀了你!谁敢再言报仇,休怪范某刀下无情,抬上大当家的遗体,我们撤!” 范二虎指挥亲信小心翼翼将杜鹏的尸身抱起,头也不回地向黑云岭方向走。 山贼们沉默撤离青石村。 三天时间里,悍匪杜鹏父子殒命曹德之手,黑云岭匪帮败退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白河县和周边府县。 夜里,柳飘红左膀右臂之一的牛勇秘密潜入青石村。 老三有请。 …… 狼牙岭卧房,柳飘红身穿一套利落劲装,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你杀了杜鹏,又迫使范二虎撤兵,真是好本事,整个白河县都在传你的名字呢。” 柳飘红为曹德斟上一杯清茶,眼中满是崇拜。 要知道。 杜鹏可不是普通的悍匪,手下更是不乏悍勇之人。 纠集数百手下猛攻青石村。 结果却是殒命当场。 这样文武双全的男人,柳飘红焉能不爱。 要是再改改嬉皮笑脸的登徒子性格,就更加完美了。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曹德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名正言顺占柳飘红便宜。 穿着曹德最喜欢的利落劲装。 这娘们,指定是有事相求。 “听闻范二虎信守承诺,并未因为杜鹏死于你手就撕毁承诺,反倒是力排众议主动退兵,可见此人不但有威望,而且做事比杜鹏有底线,是条难得的好汉。” 柳飘红难得任由曹德上下其手,继续说起她对范二虎的看法。 是个可以拉拢的人才。 “范二虎手下那些兵,都是经历过沙场磨炼的边军,战斗力远超普通土匪,甚至还在府兵之上,若能收为己用,必然助益非凡。” “我在暗处发展山寨,需要更稳固的根基和兵力,若能设法将这股力量收编,将会成为我们手中一把利剑。” 曹德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哭笑不得道:“该说你我二人是夫妇连心,还是英雄所见略同呢,你要收编他们,找我过来出主意,你男人当日同样起了收编他们的心思。” “什么!你也要收编他们?” 柳飘红大吃一惊,迅速脱离曹德的怀抱。 眼见柳飘红噘起小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曹德起身挽住小妾的纤纤细腰,淡笑道:“我的就是你的,咱们夫妇不分彼此。” “哼!又是这套鬼话。” 上的当多了,柳飘红这次说什么都不会让曹德如愿以偿。 “青石村保安队远近闻名,战力被你训练得颇为不俗,你想募兵有的是渠道,何必和我一个小女子抢人。” 柳飘红数落曹德欺负人。 转而用小女儿姿态软磨硬泡,她是真想要范二虎的人马。 “你说夫妻同心,那好,你娶我的聘礼呢?” “……” 曹德一头黑线,这也行? 见曹德哑口无言,柳飘红主动依偎到怀里,声音软糯道:“连奴家都是你的人,将区区一些人交给奴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罢了罢了,给你就是了。” 范二虎做梦也想不到,他和他的手下,有朝一日会成为曹德夫妇闺房调笑的交易筹码。 最难消受美人恩。 柳飘红主动投怀送抱,莺莺燕燕地央求自己。 曹德纵然铁石心肠,也过不了这一关。 况且。 柳飘红这边也的确需要加强军事力量。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 柳飘红手下的人马迄今为止都没有超过一百。 反倒是被柳飘红收留孤儿,流民,都快两百多人了。 是时候给山寨注入一股新鲜血液了。 不过嘛。 还需要一番手段。 曹德招安黑云岭群匪的方式,柳飘红是不能复制的。 毕竟。 曹德有衙门背书,招安匪徒不会受到非议。 凡是作恶多端的山贼,直接砍了就是。 换成柳飘红。 需要走另外一条路。 躺在榻上与曹德大战三百回合,柳飘红被曹德一心二用的本事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干正事,说正事。 世间只怕找不出第二个。 “这这这……这会不会弄巧成拙啊?” 惊闻曹德的招安计划,柳飘红目瞪口呆。 “放心吧,保证万无一失,既然是宁缺毋滥,适当清洗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一招灵蛇突袭,打得柳飘红连连告饶。 仔细想想,曹德说得很有道理。 官面招安自是不需要太多工夫。 山贼招安山贼,难度就不是一般大了。 第103章 官府招安,二虎竞食 匪首杜鹏父子虽死,但是黑云岭山寨未散。 当日。 引起曹德注意的人物,除了颇有些义薄云天的范二虎,还有一个人。 喊打喊杀的狗头军师。 黑云岭群龙无首。 正是拱火内斗的好机会。 “飘红,你可知那个人是谁?” 曹德罢兵息战,搂着不着寸缕的柳飘红打听狗头军师的身份。 听着曹德描述的模样,柳飘红不确定地说道:“按你所讲,下巴有一撮山羊胡,长着一双三角眼,应该是何老疤的师爷冯高,当初就是他带人投靠杜鹏。” “如果是这样,计划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得知狗头军师冯高带队投靠杜鹏一伙人,曹德心里的最后一点担忧消失不见。 冯高野心勃勃,范二虎却得人心。 只需在中间点一把火,就能让他们二虎竞食。 等他们两败俱伤。 就是柳飘红坐收渔利之时。 次日清晨。 曹德一个人直奔县衙拜访高师爷。 “高先生,曹某有一计可平黑云岭之患,令山中群匪不攻自破。” 曹德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不攻自破,什么计策?” 高师爷追问道。 “黑云岭如今群龙无首,内部必然分为两派,一派是范二虎为首的边军老兵,另一派是冯高的本地土匪,据说打听到的消息,冯高是何老疤的手下,颇会笼络人心。” “官府许诺招安,对冯高许以厚利,此人必然动心,届时,我们便可借此挑动他们内斗。” “计划需要分为两步走,先派密使接触冯高,许他招安后给他个小官做,专管黑云岭一带治安,故意让范二虎得知此事,以他的性子,绝不容忍与官府合作。” 压低声音看了看左右,曹德小心说了一番犯忌讳的话。 范二虎和杜鹏都是边军,上官克扣军饷粮草,才逼得他们兵变。 冯高要投诚,范二虎第一个不答应。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好一个不敢!” 高师爷拍案叫绝。 二虎竞食之计的确高明。 杀害上官,抢夺武库,带着部署聚众为匪。 任何一条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虽然罪魁祸首是杜鹏,可不管怎么说,范二虎毕竟也是参与者。 再看看冯高。 罪行可大可小,无非是呼啸山林,落草为寇。 性质不同。 得到宽恕的机会也不同。 “去,咱们这就去禀明县尊大人。” “且慢。” 曹德拦住高师爷,补充道:“想要让计划成功,还需要一明一暗两名信使,暗处的信使秘密联系冯高,承诺高官厚禄,金银珠宝,明面上的信使大张旗鼓地上山招安,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官府准备招安黑云岭。” “虚虚实实,才能让冯高下定决心。” 曹德意味深长。 高师爷恍然大悟道:“妙,我这就去安排。” 随后,二人一块见了汪有道。 当日下午,一名熟悉山区匪情的衙役秘密上山。 官府和山贼既是猫和老鼠的关系。 有时候。 官府皂隶还需利用山贼,干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 久而久之。 县衙不乏认识山贼,知道如何联系他们的衙役。 傍晚,黑云岭后山松林。 冯高见到了县衙派来的衙役,接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是二百两银子,请冯当家笑纳。” 冯高打开包袱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强作镇定道:“县衙这是什么意思?” “县令知晓冯当家是无奈落草,并非真心反叛朝廷,只要您归顺官府,高官厚禄数之不尽。” 衙役笑眯眯恭维冯高即将有官身,又递上汪有道的亲笔信。 汪有道承诺黑云岭接受招安,他愿意上奏朝廷,授冯高九品官的乌纱帽。 衙役低语道:“范二虎是个倔脾气,是否愿意归顺官府还需要试探一番,若您能带领兄弟们归顺县衙,九品官职一定是您的。” 冯高眼中闪过狠戾之色,随即掩饰道:“范二虎在寨中威望很高,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机不可失啊。” 衙役催促道:“大人说了,只要您点头,立刻就能走马上任。” “容我考虑三日。” 冯高将银子收起。 三日后,再给官府一个答复。 送走密使,冯高立刻召集自己的心腹。 “兄弟们,我们的机会来了!” 冯高压低声音告诉众人,县衙准备招安大伙。 担心范二虎冥顽不灵,衙门提前安排人秘密联系冯高。 先给他打声招呼。 不日,派出正式使者前往黑云岭招安。 杜鹏父子命丧黄泉,黑云岭又因为攻打青石村折损了大量人手。 人心惶惶,士气低迷。 这个时候派人招安,倒也是正常举动。 一名头目惴惴不安道:“当家,此事恐怕难办得很啊,不是弟兄们不愿意混一身官衣穿穿,就怕范二虎那些人不愿意投降,毕竟,他们的罪过可比咱们大多了,万一朝廷追究,招安等于束手就擒。” “哼!那就送他们和杜鹏父子团聚。” 冯高图穷匕见。 官府担心范二虎冥顽不灵,冯高何尝不知范二虎不愿意投降的原因。 没什么大问题。 只要解决了范二虎和他那些老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范二虎武功高强,兄弟们心中威望很高,硬拼恐怕……” “谁说要硬拼了,智取懂不懂。” 冯高冷冷一笑道:“三日后要选新当家,酒里下药将范二虎和他的人迷倒,将他们当成礼物送给官府,何愁得不到荣华富贵。” “已经死去的杜鹏是个废物,范二虎满脑子江湖道义,和这种人混,弟兄们不是饿死,就是被他们害死,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难道真想当一辈子山贼吗?” 这番话打动了众人,几个头目交换眼神,大树底下好乘凉。 投靠杜鹏是为了找靠山。 如今接受官府招安,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呼啸山林快活是快活,可永远都是土匪。 跟着官府混。 不但有正儿八经的官身。 还能够光宗耀祖。 “全听当家安排!” 众人随声附和,梦想着招安当官,光宗耀祖。 隔天,柳飘红带着十名心腹埋伏在前往黑云岭的必经之路。 再过一会。 招安的大队人马就将抵达这里。 远远看到官府大旗,几个大摇大摆上山的衙役,柳飘红嘴角勾起冷笑。 来了。 第104章 谁敢提招安,老子砍他的脑袋! “虎哥,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哪怕大哥手段卑鄙,可他毕竟是咱们的主心骨,如今惨死于青石村曹德之手,你不说带弟兄们报仇,却让兄弟们干起来劳什子的矿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云岭,山寨木屋。 范二虎正冲着杜鹏灵位焚香祭拜,身后木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位边军老兵脸色阴沉地冲进来质问范二虎,到底还想不想给大哥报仇。 范二虎毕恭毕敬将香插进香炉,回头说道:“弟兄们都是这个态度?” 老兵点点头,说道:“虎哥,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不但弟兄们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那些当地山贼也不会拿正眼瞧咱们,马上就到选当大当家的日子了,万一姓冯的用这件事情挑拨,只怕……” 讲到后面,老兵欲言又止。 范二虎走过去拍了拍老兵肩膀,语重心长道:“大伙当初和大哥杀死上官,抢劫武库叛逃出边军,为的是什么?” 闻言,老兵不假思索讲述着原委。 边军将领克扣粮饷,弟兄们为了活命才会杀出军营。 “找曹德报仇容易,但是凭青石村的紧固坞堡,那些乡勇的兵器,训练,结果是什么呢?全军覆没,死伤枕藉。” 范二虎叹了口气。 身为行伍中人,范二虎深知青石村防御之森严。 不但说固若金汤,也是易守难攻。 同时。 范二虎还在青石村乡勇身上,感受到了精锐战兵的气质。 “可是……” “告诉弟兄们,一些都是虚的,唯独苟全性命才是真的,尽快想办法挖开那些矿石,有了这些矿,弟兄们再也不愁吃喝了,一个锅里吃饭的老兄弟只剩下一百多人,不能再死了。” 打断手下人,范二虎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送走愤愤不平的手下。 范二虎再次看向杜家父子的牌位。 相比起报仇。 怎么让大家活下去,才是范二虎最关心的事情。 不打听不知道,曹德的保安队保护范围,多达三十几个村。 收保费,保护当地村庄,商户,商队,商路。 如此一来。 黑云岭能够劫掠的地区变得屈指可数。 除非向更远处扩展,将手伸向周围县城。 想在白河县的辖区内打劫,势必要和曹德发生新的冲突。 山寨人马众多不假。 每天人吃马嚼,也是一笔大花销。 零星劫掠弄不到多少吃喝,大队人马出动又会触怒曹德利益,引来官府围剿。 思来想去。 范二虎发现了一件好东西。 “什么人!” 忽然,范二虎余光瞥向房梁,下意识去拿挂在墙上的钢刀。 “范二当家好功夫!” 柳飘红一跃从房梁落地,目光直视着抽刀指向自己的范二虎。 “你是何人?” 范二虎警惕地握紧刀柄,身子一步步退向门口。 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这间房。 对手的轻功同样不容小觑。 “红娘子。” 柳飘红掀开面纱一角,露出女子容貌。 “红娘子……你是哪个义匪?!” 范二虎大惊失色。 人的名,树的影。 纵然范二虎这群溃兵来到当地不久,也曾多次听闻红娘子杀贪官,救百姓的义举。 “听闻范二当家也是一名豪杰,为何又要给官府充当鹰犬?” 柳飘红这话刚一出口,范二虎勃然大怒。 “范某钦佩红娘子的义举,不愿与你为敌,红娘子反倒污蔑范某投靠官府,这是何意?范某乃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岂会与官府同流合污。” “既然没有同流合污,官府为何要招安。” 说着,柳飘红甩出抢来的招安文书。 按照曹德吩咐,柳飘红言辞犀利的反客为主。 质问范二虎不曾与官府谈判,白河县衙为什么主动派人招安。 范二虎改弦更张,是不是还要拿其他绿林好汉的人头当成进身之阶? “放屁,这是官府蓄意陷害,范某根本没和官府中人联络过,何谈投靠!” 范二虎接过文书越看越怒,狠狠将文书撕成碎片。 就算死在乱刀之下。 他和弟兄们绝不会接受官府招安。 “官府招安都是骗人的鬼把戏,今天给你官,明天就抄你家,范某死也不会当官府的狗!” 范二虎言辞激烈地自证清白。 担任官军之时,范二虎没少配合官府剿匪,对付流寇,乱民。 十次招安,九次是骗人的鬼话。 先帮人骗过来投降,随即就是刀斧手加身。 “范二当家有骨气,小女子误会了。” 柳飘红抱拳拱手,诚意满满地向范二虎道歉,紧接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正所谓人心隔肚皮,范二当家没有这样的心思,不代表别人没有,冯高和那些本地山贼,或许正眼巴巴等着做官呢。” 当即,柳飘红开始拱火。 范二虎对天发誓,未曾与官府有过联系。 没有把握,官府岂会派人来招安? 这番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范二虎心里。 “范二当家乃是一方豪杰,冯高这些人可不是正人君子,一心只想着争权夺利。” 柳飘红道出她目前也是占山为王的状态。 山寨距离黑云岭不远。 担心范二虎投靠官府,转头就带着兄弟们攻打其他山寨,因此才会亲自过来质问。 范二虎没有招安的心思。 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冯高一伙人了。 “范二当家带的兵比普通山贼能打能拼命,新的当大家只怕非你莫属,人心隔肚皮,范二当家要是信我,就多派些人盯着冯高。” “晚上别睡太死,小心他半夜偷袭。” “多谢娘子提醒,黑云岭只要还是我说了算,就绝不与官府合作。” “但愿如此。” 柳飘红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道:“范二当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柳飘红走后没多久,冯高拎着一壶酒找上门。 范二虎余怒未消,冷声道:“你来得正好,我且问你,可有官府的人来找过你!” 冯高心里咯噔一下。 公开的招安人马尚未抵达,范二虎是如何得知? 难道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二当家何出此言?咱们绿林好汉岂会与官府往来。” 冯高不动声色进行诡辩,偷偷观察范二虎的脸色。 “黑云岭上下,谁敢提招安二字,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听到这番话,范二虎在冯高眼里已经成了死人。 当真是冥顽不灵! 第105章 黑云岭就这么散了…… “二当家说的是,咱们绿林好汉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岂能去做没骨头的叛徒。” 冯高装作附和范二虎的样子,大骂官府都是骗人的货色。 永远跟范二虎一条心。 今生今世都不跟官府打交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暗恨范二虎不识抬举。 “你知道就好。” 范二虎语气稍缓,说道“明日开香堂推举新当家,到时不要有什么意外出现。” “二当家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冯高赔着笑,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回到自己的营寨,冯高立刻召集心腹。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兄弟们,范二虎不识好歹,不但不接受官府招安,还想挡俺们的财路!” 骂了一通,冯高立刻派人秘密下山,阻拦县衙的招安队伍。 此时此刻。 冯高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官府的一员。 没过多久。 下山的手下传回消息。 招安队伍遭遇袭击,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范二虎这个莽夫,断送兄弟们的前程,故意敲打老子!” 冯高咬牙切齿,下意识认为是范二虎搞的鬼。 一边派人攻击招安队伍,另一边阴阳怪气地敲打冯高不得有二心。 若非如此。 何至于放出狠话,谁敢提招安就砍了谁。 “当家,计划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 冯高阴狠地说道:“既然范二虎敬酒不吃罚酒,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按原计划行事。” 杀了范二虎,冯高带众人主动接受招安。 从此以后,众人都是官身。 再也不用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范二虎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展开。 隔天一早。 范二虎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巡视岗哨。 这个习惯源自军中。 纵然成了叛军,范二虎依旧会每天查哨,布置防御山寨的各个明岗暗哨。 “二当家,您就放心吧,有我们这些老兄弟在,今天出不了乱子。” “要我说,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大当家死了,理应范二哥担任大当家,何必搞什么推举寨主。” “行了,虎哥自有安排,轮不到咱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陪同范二虎查哨的几名边军老兵七嘴八舌,议论着冯高如果敢耍手段,当场就把他给砍了。 范二虎摇头道:“无凭无据怎能对自家兄弟动手,不要说了,免得伤了兄弟们和气。” 想了想,范二虎低声下了一道命令。 无论今日推举谁当寨主,大伙都会大吃一顿以示庆祝。 边军老兵要多留几个心眼。 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其他人的反应。 黑云岭聚义厅,大小头目分列两边。 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香案前的狗头军师冯高身上。 “诸位兄弟肃静,杜大当家不幸罹难,山寨不可一日无主,按照江湖规矩,今日山寨开香堂推举新寨主。” 冯高话音刚落,推举二当家范二虎的声音不绝于耳。 “二当家武艺高强,为人最讲义气,除了他还有谁配当大当家?” “我推举范二当家当寨主。” 厅内响起一片附和声,不少边军士兵用力捶着桌子表示支持。 范二虎抱拳环礼,声音洪亮道:“承蒙各位兄弟抬爱,范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唯独一条可以向兄弟们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辜负兄弟们的厚爱。” 简单的仪式过后,范二虎顺理成章当上了黑云岭新寨主。 按照山寨规矩,当晚要大摆宴席。 天色渐暗,聚义厅内摆开二十余桌酒席。 酒肉香气四溢,众匪早就按捺不住。 冯高率先举杯起身,满面堆笑道:“恭喜大当家,兄弟们都拿起酒杯,一起敬大当家一杯。” 众匪见状纷纷端起酒碗,岂料范二虎摇头谢绝了众人美意。 “杜大哥新丧,待我为他守孝期满,再与兄弟们痛饮。” 冯高闻言脸色微变。 “大当家重情重义,兄弟们自便,来来来,吃肉吃肉。” 酒过三巡,厅内渐渐喧闹起来。 冯高见范二虎的人只吃些残羹冷炙,暗中暗暗冷笑。 好一个范二虎。 满肚子的警惕心。 片刻后,冯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野味走到范二虎面前。 “这是今日刚打的鹿肉,大当家尝尝鲜。” 范二虎正要推辞,旁边一个老兵突然摇晃着站起来,指着冯高道:“菜里有……” 话未说完,人已经栽倒在地。 见状,冯高立刻将盘子里野味砸向范二虎。 趁范二虎还没有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退到自己人这边。 紧接着。 接二连三的边军老兵双手双脚失去了力气。 有的直接趴在桌上,有的滑到桌底。 同样瘫软的还有一块吃饭的其他山贼。 “冯高,你好狠毒的心肠!” 范二虎目眦欲裂。 防得住毒酒,却防不住菜中下毒。 冯高棋高一筹,进行了无差别下毒。 “范二虎,别怪我心狠,兄弟们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投了官府还能谋个前程,动手。” 埋伏在外的冯高亲信一拥而入。 “没中毒的兄弟随我杀了冯高这个狗贼!” 范二虎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顿时,厅内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范二虎虽然勇猛,但手下精锐大半中毒,少部分没有中毒的边军老兵和普通山贼即便奋力拼杀,也难挡早有准备的冯高毒手。 很快,范二虎和残余人手被冯高的人团团围住。 “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姑奶奶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柳飘红带着二十余名好手杀到聚义厅。 一身红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转眼放倒三个冯高的亲信头目。 长剑一抖,直取冯高心口。 狗头军师冯高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柳飘红瞅准空档,一剑穿心。 冯高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伤口。 直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死于何人之手。 更想不明白。 计划哪里出了问题…… “冯高已死,降者不杀。” 柳飘红大声喝道。 外围,柳飘红带来的人已经完全控制局面。 柳飘红一群人本就擅长偷袭,刺杀。 经过曹德的一番提点,初步具备了侦察兵的部分特征。 全歼黑云岭群匪办不到。 将他们击溃,还是不成问题的。 局面得到控制,范二虎看着满地尸体,中毒昏迷的兄弟,不由得虎目含泪。 “黑云岭就这么散了……” 第106章 江湖儿女,真不是一般的狂野 “我对不起兄弟们,要是早点看出冯高的野心,兄弟们就不会死了。” 范二虎目眦尽裂,拳头握得咯咯响。 柳飘红走过去一一检查中毒的老兵,露出笑容说道:“这些兄弟只是中了蒙汗药,并非死了,过几个时辰就会醒。” “你为啥要帮我,黑云岭跟你素无往来,就不怕我们给你惹麻烦?” “小女子和范当家意气相投,看不起叛徒,更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冯高勾结官府害兄弟,这种人就该杀。” 柳飘红走到范二虎身边安慰道:“事已至此,何必执着一个空寨子。” 听到这句话,范二虎忽然惨笑道:“你想收编我?” 单从红娘子率人杀来驰援,范二虎便猜到对方有收编自己的意思。 非亲非故,何必冒险搭救? 柳飘红正色道:“不是收编,而是共图大业,这世道要么任人宰割,要么自己掌握命运。范当家是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 范二虎沉默良久,看着身边仅存的几十个兄弟,长叹一口气。 “罢了,范某这条命是红娘子救的,从今往后但凭差遣。” 范二虎深吸一口气,对着柳飘红抱了抱拳。 “你指哪我打哪,要是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飘红笑着说道:“好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把山寨建好,让兄弟们都有安稳日子过。” …… 第二天中午,柳飘红换了身干净衣裳,偷偷潜入青石村。 发出信号,约曹德在坞堡内的一间仓库见面。 “冯高解决了?范二虎和他弟兄没反抗?” 曹德笑问道。 “一刀捅死,干净利落!” 柳飘红撇撇嘴,说道:“你这法子缺德是真够缺德的,用官府招安的官和银子诱惑冯高反叛,这群蠢货还真信了,以为杀了范二虎就能当官,结果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不过效果是真好,咱们的人没费多少力气,成功收了范二虎和他的边军老兵,除此之外,又收了一百多名没有欺负过百姓的土匪,人数扩成了三百人。” 说起这件事情,柳飘红高兴得不得了。 黑云岭和狼牙岭隔山相望,成为互相策应的两个堡垒。 曹德又问道:“伤亡如何?” “一场火并导致一百多人丧命,不过范二虎那边的边军骨干都保住了。” 一想到这次的人马收获,柳飘红主动依偎到曹德怀里。 滔滔不绝说起从黑云岭缴获的战利品。 除了有兵器,还有几匹马。 “也不知道杜鹏父子是咋想的,竟然安排人抢了两头产奶的羊,对了……” “奶羊?” 曹德闻言眼前一亮,挽着柳飘红的小手,嬉皮笑脸道:“飘红,商量个事情呗。” 柳飘红故意调侃道:“瞧你这副没正经的坏笑,肯定又在谋划缺德事,怎么,是想带着我们劫皇杠,还是抢劫府库?” “别闹了,我是想要你们那两头奶羊。” 曹德说道。 “嗯?你要奶羊?” 柳飘红愣了一下,满头雾水道:“你要山羊做什么,莫非要学塞外牧羊人?” “雨薇有了身孕,我想用羊奶给她滋补。” 心知柳飘红刨根问底的习惯,曹德有些心虚地说起羊奶可以滋补孕妇。 白雨薇跟着前身吃了数年的苦头。 身体亏得厉害。 哪怕最近几个月不愁吃喝,身体状况逐渐转好。 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如今,白雨薇怀了曹德的孩子。 万一营养跟不上咋办? 牛奶暂时搞不到,羊奶倒也是绝佳的营养品。 柳飘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松开曹德,抱着胳膊酸溜溜地道:“哟,人憎狗厌的泼皮曹德,原来还是个知冷知热的好郎君。” “老娘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舔血这么久,怎么不见你这般对我上心,曹大郎,你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吧?” “……” 曹德一头黑线。 这是吃醋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以后你怀了……” “哼!老娘这次偏要计较!” 柳飘红猛地打断曹德。 下一秒,柳飘红突然将曹德推到仓库墙边,眼神炙热道:“老娘也要有个孩子。” “你疯了?” 曹德大吃一惊。 柳飘红满脸醋意,用委屈的口吻道:“白雨薇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卧槽,怎么个情况?” 曹德是真懵了。 自从柳飘红跟了自己,隔三岔五被曹德当成工具人使唤。 性子烈,心里又藏不住话。 现在吃醋也是因为在乎曹德。 曹德伸手揽住柳飘红的细腰,轻声说道:“我没忘了你,只是雨薇怀着孕身子弱,得多照顾一些,你别多心。” 柳飘红没说话,脸颊贴着曹德的怀里,听着男人的心跳声。 曹德苦笑道:“既如此,你出招吧。” “哼!本姑娘今天不将你杀得丢盔弃甲,就不是江湖儿女。” 随即,仓库里的空气变得炽热。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柳飘红变成了一头主动进攻的母豹。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柳飘红慵懒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只是锐利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软。 “刚才我说到哪了?” 曹德脸上写满了无语,自己这是被逆推了吗? 完事以后。 柳飘红还能继续聊正经事。 不愧是江湖儿女,真不是一般的狂野。 “说到黑云岭有不少好东西。” “对了,范二虎说黑云岭有石墨矿,你有没有法子开采。” 低头穿衣服的曹德猛地一惊。 “石墨?你说的是石墨?!” 曹德直勾勾望着柳飘红。 “是石墨啊,你这么激动干啥?” 柳飘红迟疑道。 “哈哈哈,发达了!!!” 曹德心里狂喜。 石墨能做笔芯,还能当润滑剂,矿炉齿轮。 水车轴承用石墨润滑,不但能减少磨损,还能延长使用寿命。 要是真的发现了石墨矿区…… 艹,古代就有石墨这个词了? 曹德微微皱起眉头。 没记错的话,石墨作为矿物是近现代才被发现的。 古代哪怕有石墨矿石,也不该叫这个名字啊。 曹德突然反应过来,抓着柳飘红追问道:“你说的石墨是不是烧起来的时候,烟很少,烧完只剩下一点点灰?” “是啊,就是能烧火取暖的黑石头,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柳飘红白了曹德一眼,伸手拍掉抓着自己肩膀的爪子 第107章 冻土爆破 经过柳飘红的简单描述,曹德有八成把握确认这就是煤。 旧的问题消失了。 一个新的问题摆在曹德面前。 黑云岭后山所谓的“石墨”,并非曹德认知中的现代石墨矿石。 而是煤矿。 问题是,煤在古代是有专用名词。 名曰石炭。 “范二虎以前是边军校尉,懂点挖掘的法子,他说石墨藏在地下,上面盖着一层土,现在天冷把土冻住了,挖起来比石头还硬,一镐下去就一个白印,挖了半个月才挖了三尺深,还没挖到多少黑黝黝的石墨。” 柳飘红见曹德又不说话,主动讲起范二虎一伙人的难处。 想了想,曹德不动声色反问道:“范二虎既然认得此物,又常年驻守边境,冬季少不得挖掘壕沟,清理护城河,难道不知暖水破土法?” “暖水破土法……哦,你是说开水,试了,没用。” 柳飘红自言自语几句,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时节砍柴不易,难以烧出大量开水,他试过用少量开水浇土,可浇了水以后又很快又冻住,没啥用反而添累赘。” 曹德心里一动,想到了一个跨时代的法子。 之前灭狼牙岭的时候,匪窝里搜出不少硫磺。 配合青石村现有的木炭,硝石,组合成火药不成问题。 有了火药,就能进行定点爆破。 定向炸开覆盖煤矿的冻土。 “明日,我和你去黑云岭。” “你想干什么?” 闻听此言,柳飘红一脸警惕,唯恐曹德过去摘桃子,收走她的人马。 “看把你给吓得,你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将这路人马送你当聘礼,就不会出尔反尔。” 老夫老妻,曹德自是一眼看出柳飘红的担心。 嬉皮笑脸解释本次去黑云岭,是要送柳飘红一份大礼,顺手解决青石村过冬的问题。 “如果我猜得不错,黑云岭后山的石墨矿其实是石炭的一种,只是因为品质上佳,所以又被称为石墨。” 这下子,柳飘红听懂了。 曹德不但认识石墨,还知道如何在冬季开采。 今日天色已晚,赶到黑云岭也要半夜。 曹德和柳飘红约定,明日一早在山里汇合。 明日乔装改扮,曹德装扮成懂得各种旁门左道的绿林好汉,配合柳飘红完成煤矿开发。 柳飘红刚刚完成对范二虎一伙人的收编。 双方关系还不是很牢固。 正好借此机会帮柳飘红树立起更高的威望。 眼下,青石村进入农闲时节。 与东北地区相似,冬季的北地也有猫冬的习俗。 村中大小事务皆有人负责。 曹德以冬日进山狩猎的名义离开几天,倒也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中午,曹德顺利和柳飘红汇合,一同前往黑云岭山寨。 矿区位于黑云岭的后山,中间有数个深浅不一的土坑。 坑壁边能够清晰地看到冻硬的土层,旁边堆着几块黑亮的煤块。 曹德蹲下来捡起一块黑煤,放在手里仔细观察。 煤块乌黑发亮,没有任何杂质。 “大当家,这位好汉是?” 得知柳飘红请来了懂得挖矿的好手,范二虎急匆匆带人回来一睹真容,没承想高手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一张脸包得密不透风,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曹德抱拳拱手,声音嘶哑道:“想必这位便是范二虎范二当家吧?在下孟德,略懂些旁门左道,与红娘子乃是莫逆之交,关系匪浅。” 柳飘红没来由的脸色泛红。 可不是关系匪浅嘛。 昨天才荒唐了一次。 “原来是孟德孟好汉,不知孟兄为何要把脸遮住呢?” 不疑有他的范二虎好奇道。 “唉,不瞒范二当家,在下虽然是绿林中人,却生了一副潘安相貌,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引起各家小娘子的注意,不得已只能掩住面庞,免得佳人怀春,官府注意。” 此言一出,柳飘红差点没笑出来。 曹德真是个不要脸的臭无赖。 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貌比潘安。 “范二当家若是不信,可是问问红娘子。” 曹德转身说道。 “是……是这么回事。” 柳飘红昧着良心附和道。 讥讽曹德好不要脸,明明是个泼皮,偏要去攀古人的高枝。 “原来如此。” 范二虎朗声大笑:“既是江湖上的朋友,大当家的好友,孟兄的话,范某自然是相信的,还请孟兄指点,如何能在冬日挖出这里头的石墨。” 全程蒙在鼓里的范二虎真以为曹德貌比潘安,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索性不再多问,转而介绍起此地矿石。 占据黑云岭之后,范二虎从盘踞此地的山贼口中得知,此地拥有大量黑色矿石,故而得名黑云岭。 经过一番勘探,范二虎惊讶地发现这些矿石都是上等的石炭。 既能燃烧取暖,又能书写文字。 记得边关富商将这种矿石称之为石墨。 价格比起普通煤高了何止数倍。 “无奈,上面的冻土太硬了,我们试过各种法子都不管用,不知孟兄有何良方?” 曹德听后一言不发地围着土坑转了一圈,又用现场的镐头敲了敲冻土。 随着一声脆响,镐头被冻土弹了回来。 冻土表面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印。 “冻土坚硬,需要用火药才能炸开。” 片刻后,曹德抬头给出了挖掘方案。 挖出一定数量的小洞,洞与洞的间隔保持三尺左右。 到时。 将火药以此放进去,一炸就能把冻土炸开。 见曹德煞有介事地讲出挖掘方案,柳飘红百无聊赖地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把玩。 “这石头摸着不像平常烧火用的石炭,反而有些滑手。” 曹德心有一动,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用力朝着矿坑黑色岩壁用力一划。 一道清晰的划痕留在表面。 同时,又有一些碎屑被曹德刮了下来。 摸了摸碎屑在质感,又凑近鼻尖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曹德顿时双眼冒光。 捡到宝了!!! 充当燃料是这东西价值最低的用法! 既不是煤,也不是石墨。 而是一种高价值矿物! 毕竟不是矿物专家,曹德也是刚刚顿悟。 真要是拿它当燃料。 不亚于用金丝楠木当劈柴烧。 第108章 煤精,煤之精华者也 “取火折子来。” 曹德准备给众人现场演示一番。 听出曹德声音中的激动,柳飘红亲手递上火折子。 紧接着,曹德捡起一块被敲落的煤块,单手握着它靠近火焰。 煤块边缘微微发红,随后缓慢冒出淡淡的烟雾。 没过多久,煤块开始燃烧。 散发出一股有别于普通煤炭的特殊气味。 看到这里,曹德心中已然明了。 “相比于石墨,此物还有一个特贴切的名字,煤精!” 经过多轮检查,曹德心里再无疑义。 当场道出此物的庐山真面目。 煤精与普通煤炭外观相似。 需通过光泽,密度,硬度进行鉴别。 分拣难度极高,人工进行逐块挑选,多次复合检验。 “煤精?这是何处?” 柳飘红和范二虎面露疑惑,互相对视一眼。 “顾名思义,煤精,煤之精华者也。” 曹德将煤精托在掌心,说道:“二位请看,煤精色黑如漆,质地细腻坚韧,寻常石炭粗劣不堪,只配填入炉灶充当取暖之物,此物除了能够取暖,写字,还有着诸多无穷的妙用。” 顿了顿,曹德道出煤精和上等木料一样,都是雕刻的上佳材料。 更是能与美玉争辉的宝石。 价格堪比黄金。 将它当作寻常燃料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是说,这些煤精的价值能够媲美上等木料,各类宝石,和黄金一样值钱?” 范二虎瞠目结舌。 曹德点头说道:“我听红娘子讲,范二当家在边关服役之时,见过这种煤精,因此知道它与寻常石炭不同,能够卖出大价钱,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此物若是制成首饰,印章,摆件,其价值远超等重的白银。” 柳飘红立刻抓住关键,眼中闪过女子特有的精明。 这不是一座煤山,而是一座宝山! “孟兄,请你速速想办法调配火药,助我等挖掘这座宝山。” 柳飘红适时提出四六分账。 曹德提供办法,柳飘红这边出人手。 范二虎难掩激动道:“黑云岭当真是一块宝地!” 曹德和柳飘红纷纷点头。 此话不假。 黑云岭当真是一方福地。 普通山贼将它们当成是石炭,眼界较高的范二虎也只认为这是石墨。 唯有曹德多次复查,方才看出这些矿石真正的用途。 煤精又称煤玉。 属于一种稀有的煤炭变种。 稀缺性远超煤炭千百倍。 形成条件十分苛刻,具有着其他煤炭不具备的分布局限性。 这么说吧。 一片大型煤矿,可能仅藏有十几斤可以用来雕琢的优质煤精。 根据曹德当下的保守估计。 眼前这片蕴含煤精的矿坑,可供开采的煤精数量绝不会少于一千斤。 至于周围矿坑,可能都是普通煤炭。 饶是如此。 依旧是一座金山。 高品质的煤精可遇不可求,深加工之后卖多少钱,买家都会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剩余煤炭用来取暖,增强兵器的冶炼温度。 “红娘子,范兄,请你们立刻加派人手封锁后山,开采之法也需改变。” 范二虎忙不迭的安排人手,曹德则是单独将柳飘红叫到一旁。 让她立刻安排人分别去狼牙岭和青石村取硝石,木炭,硫磺。 “你先等一下,既然是此物这么值钱,万一炸坏了怎么办?” 柳飘红一脸不放心的追问道。 “我心里有分寸。” 曹德信心满满道:“火药威力在于调配,威力与放置的比例挂钩,既能开山开路,也能炸开冻土,明天就让人运过来,我亲自调试,进行火药爆破。” 柳飘红看着曹德自信的样子,心里的担忧逐渐消失。 忍不住夸曹德鬼点子多。 挣钱的本事比谁都大。 旁人只知煤能取暖。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用处。 柳飘红走后,曹德一边观察矿区,一边盘算着普通煤炭的用途。 次日上午,牛勇带着狼牙岭十几名弟兄,运来了大量调配火药的材料。 秘密储存在的狼牙岭硫磺。 青石村自产自销的木炭,用来制冰,硝皮子的硝石。 借了一间屋子,曹德闭门配置火药。 调配比例至关重要。 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就有可能将煤精炸成煤粉。 硝石,硫磺和木炭研磨混合,多一两都不行。 “大当家,孟兄的办法真能炸开冻土,取出石墨,不不不,煤精吗?” 屋子不远处,范二虎来回踱步。 钦佩柳飘红认识这等奇才。 又担心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定可以的。” 柳飘红双眸一眨不眨看向木屋。 自己命中的讨债鬼,未来孩子的亲爹。 如今正一个人干着最危险的事情,柳飘红一颗芳心紧张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调试,工序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装药。 用竹筒充当雷管,小心翼翼将配制好的火药装进去。 又将用麻线搓成的引线装了上去。 比起装药,制作引线颇为麻烦。 需要在麻绳上面涂抹蜂蜡进行防潮处理,还要加入米清和蛋清控制湿度。 除此之外,还要来回过滤。 祛除引线上的多余药浆。 “走,找个地方试试效果。” 大功告成,曹德来不及休息,立刻带人去后山试爆。 选了一处冻土较厚的地方充当试验点,曹德亲自将竹筒埋进事先钻好的孔洞,又小心地引出引线。 “都退到那块岩石后面,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许露头。” 曹德事无巨细的说明安全事项。 直到众人全都躲到岩石后面,曹德这才点燃火折子。 估算着引爆时间,曹德深吸一口气点燃引线。 下一刻,曹德丢掉火折子,健步如飞地跑到掩体后面躲避。 “轰隆隆!!!” 曹德刚刚匍匐趴下,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顷刻间,坚硬如铁的冻土被炸开一个大坑。 碎石土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曹德抬头看向炸点,皱眉说道:“威力还是不够,冻土只炸开了表面一层。” “这还叫不行?” 范二虎偷偷瞧了一眼,整个人目瞪口呆。 这么大的威力,到了曹德嘴里竟然说还不够。 乖乖。 放上几根竹管,砸塌白河县的城墙只怕都不成问题。 柳飘红同样满脸震惊。 如何这也叫威力不大。 那什么样的火药,才能符合曹德的要求呢? 第109章 分工挖煤,一块发财 接下来的三天。 曹德一直在改进火药配方。 让人打造了专门的工具改进制作工艺。 时间来到第五天,曹德配制出了威力更大的火药。 “轰!!!” 这次的爆炸试验直接将一大片冻土炸得粉碎。 地动山摇的巨响过后,冻土碎石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下。 坚如铁板的煤精矿脉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天呐,这是火药还是天雷?!” 身处后山的众人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 包括范二虎在内。 都被这种恐怖的爆炸威力惊得魂不附体,半晌回不过神。 再次将目光投向平静自若的曹德,众人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敬畏。 此等手段。 怕是军中工匠也不曾拥有。 能够炸开冻土。 换成是州府县道的城墙,估计也挡不住几次…… 曹德对于这次的爆炸效果颇为满意,不枉他忙了这几天。 “红娘子,范二当家,财路已经打通了,接下来得按事先定下的规矩办事。” “放心,咱们江湖中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柳飘红抢先接话。 她和曹德是夫妇,范二虎一伙人则和曹德有着极大的矛盾。 也是因此。 曹德才要乔装改扮。 亲兄弟明算账,曹德以火药技术和包销矿产出路为条件。 与范二虎,柳飘红敲定四六分成比例。 “大当家所言,也正是范某的意思,绝对不会食言的。” 范二虎抱拳赞道曹德真乃神人。 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敬重。 既有如此通天手段,范二虎又岂敢藏有私心。 曹德看向那群依旧面带惊惧的边军老兵,沉声道:“既如此,咱们便说说具体的分工,范二当家与麾下弟兄皆是行伍出身,自当懂得令行禁止。” “矿区的开采与内部巡查之责,便交由你们负责。” 柳飘红微微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范二虎精神一振。 柳飘红这是主动给予他实权,并且还有着一种无私的信任。 “范某必不负大当家所托,保证守好这处金山。” 曹德看向柳飘红。 柳飘红遵照曹德的暗中提醒,做了更加详细的安排。 范二虎为矿区管事,一切规章按军中旧制办理。 轮番下矿挖掘煤精。 不得藏私。 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范二虎脸上闪过一丝感动。 柳飘红这番话既认可了他的能力,又给了范二虎尊严。 当时投靠柳飘红。 范二虎多少有些走投无路的不得已。 有一说一,并不是完全信服一个女人。 “范某定将此事安排妥当,绝不让红娘子失望。” “二当家办事,我是信得过的。” 柳飘红笑吟吟地看着曹德。 眼中出现了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曹德指向炸开的矿口,说道:“人心隔肚皮,为了你我双方的合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开采出的矿石必须经由专人检查,由红娘子的人负责分拣,将取暖用的石炭与可用于雕琢珍玩的煤精分开,不得有误,更不能混杂在一起。” 一下子扩充了大批人马,哪怕经过层层筛选,依旧可能存在着三心二意之人。 因此。 许多事情都要提前定下规章制度,免得到时候脸色难看。 分拣出的煤精由柳飘红的人登记入库,负责看守。 石炭出入库也需柳飘红做详细记录。 定期与范二虎的记录互为核对。 曹德无条件相信小妾柳飘红。 自然要将最紧要的任务派给她。 范二虎听后非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觉得此法公平,能够避免日后纷争,开口道:“理应如此,账目清楚才更安心。” 柳飘红笑道:“最后一点,想必便是让我的人多在矿上走走,既是帮忙,也防着些不开眼的宵小,或是新来的弟兄不懂规矩,冲撞了孟德兄的安排。” 这话说得巧妙,将曹德定下的监督之责掩于无形当中。 曹德赞许地看了柳飘红一眼,说道:“正是此理。” 定下了挖掘的框架,黑云岭矿区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范二虎没有让曹德和柳飘红失望。 展现出边军将领的组织才能,将人手分为三班划定区域。 日夜不停地进行挖掘。 柳飘红则在矿口搭建草棚,带着几个心细手稳的姐妹,检查运出的矿石。 曹德亲手培训她们,如何分辨煤精与普通煤。 一旦发现颜色纯正,质地细腻有光泽的煤精,立刻小心拣出。 多人连续进行复核。 放入专用木箱记录在册。 普通煤炭则由另一组人运往临时仓库。 数日后,矿区运作初见雏形。 曹德寻了个机会,与柳飘红在僻静处低声交谈。 “范二虎干劲十足,手下那些老兵也确实是一把好手,比寻常山贼守规矩。” 曹德隔着蒙脸布,声音低沉道:“普通石炭的销路,我会通过钱掌柜等人的关系,小批量,多批次地出手,换回粮食布匹等生活所需之物,一部分运上山维持矿区用度,另一部分另作安排,至于煤精……” 顿了顿,曹德加重语气道:“此物非比寻常,不可急于出手,每次只出一两件,当作西域黑玉或墨玉处置,换取黄金等稀缺之物……西域……” “怎么了?” 柳飘红迟疑道。 “唉。” 曹德摇头苦笑道。 原本西戎商队是最好的分销商,偏偏双方结下梁子。 若能解释清楚,还有缓和的机会。 当日的情况,曹德心里俨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刺杀他的刺客,可能真的是西戎人。 但绝不是商队派来的杀手。 商队急匆匆离去,此乃时间差战术。 曹德遭遇刺杀的同一时间,哥舒泰的商队落荒而逃。 任谁看了。 都会把他们当成幕后主谋。 偏偏百密一疏,凌乱的车痕印暴露了最关键的破绽。 “先不说这些了,此地矿区开采已入正轨,我不能离开青石村太久,毕竟,盯着我的眼睛远比盯着你们的更多。” 交代了几件关键的事情,曹德搂住依依不舍的柳飘红,说了几句夫妻间的情话。 傍晚,曹德悄然返回青石村。 柳飘红有她的发展模式,曹德同样不能长时间离开自己的根基地。 况且。 怀孕的白雨薇也需要曹德陪伴。 黑云岭的两类矿石,成为曹德布下的一招新棋。 想办法寻找西戎商队,看看能不能冰释前嫌。 第110章 冬日寻熊 回到青石村,曹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几个干儿子开会。 详细说明煤精价值连城。 让他们做好接收转运工作。 与此同时。 大儿子曹忠还要给曹德准备十名经验丰富老队员。 这两天,跟随他进山寻熊王。 “找熊王?!” 几人听后大眼瞪小眼,这个季节的熊全都进入了冬眠状态。 别说带十个人。 哪怕将保安队全体出动,找上十天十夜,也不见得能找到一头熊。 更别说。 曹德找的好是熊王。 曹德正色说道:“想要和西戎商队缓和关系,唯有拿出他们急需的熊王金胆,上次他们卖假药是真,刺客肯定不是他们派的。” “你们想想看,可动手那天晚上,西戎商队连夜撤离营地,地下车痕杂乱,说是撤走,更像被人逼着跑掉。” 老三曹仁迟疑道:“爹,即便刺客不是他们派的,咱们收拾的那伙人苦不堪言,跟他们合作,万一再被摆一道咋办?” “生意归生意,仇归仇,不是一码事。” 曹德不以为意道。 “西戎人看重熊王金胆,千里行商为钱不为气,有他们当分销,煤精饰品就能畅通无阻地卖到各地,打着西域黑玉,西域墨玉的招牌赚银子。” “更重要的是,与他们合作,咱们还能换些西域马匹,保安队要是有骑兵,丁文龙再敢来犯,直接冲得他屁滚尿流。” 几个干儿子仔细品着曹德话里的意思。 有道理不假。 可熊王金胆也不好弄。 得两千斤以上的熊罴才算熊王,十头熊王都未必能出一枚金胆。 冬天进山找熊更是难上加难。 曹德一言独断,立刻开始准备。 隔天,曹德带着几个人去了一趟悬壶堂药铺。 “大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钱掌柜久违了,这次过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 曹德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帮他打听哥舒泰商队的下落。 其次,曹德准备进山狩猎熊王金胆。 需要买些药材傍身。 “什么!!!你要狩猎熊王?!” 钱掌柜大惊失色。 曹德没有多数,只说他有求于西戎商队。 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因此才要狩猎熊王。 “我尽量打听便是了,不过熊王金胆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大朗,你有几成把握?” 钱掌柜越听越糊涂,不过想到曹德办事本就没个章法,属于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也就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正因为难得,才显我和他们冰释前嫌的诚意。” 曹德淡淡一笑,掏出药方递给钱掌柜。 经过两日准备,曹德正式带人进山寻踪。 时值寒冬,正是熊罴蹲仓子的季节。 “爹,这天气能找到熊王吗?” 曹忠踩着及膝的积雪看向四周,百兽岭白雪皑皑,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每年冬季,熊王会找最隐蔽的山洞冬眠,体积较小的黑熊,才会选择树洞。” 曹德不紧不慢介绍掏仓子,寻找熊罴踪迹的经验。 黑熊和棕熊都有猫冬,蹲仓子的习惯。 由于体积大小不同,选择的冬眠环境也不尽相同。 前者多以树洞为主。 后者则为空间较大的山洞,石洞。 体重两千斤的巨熊看似难找,只要摸对了仓子,不难找到它们的位置。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众人纵然穿得厚实,依旧被冻的瑟瑟发抖。 不多时,曹德一个箭步蹲在一棵松树下。 手指捻着雪地里几撮粗硬的棕黑色毛发。 又看了看旁边树干上的几道抓痕。 “呵呵呵,冬季果然是猎熊绝佳时节。” 曹德站起身笑了笑。 一看二闻三摸。 附近有巨熊活动的踪迹,而且个头小不了。 哭着喊着要跟着过来看热闹的石小勇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咂舌道:“师父,这玩意怕是有一千多斤,真要是蹲了仓子可不好惹。” “不好惹也得惹。” 曹德语气平淡地环顾四周山势。 “咱们需要熊王金胆,更需要西戎人的商路。” 煤精价值堪比等重黄金,越值钱的东西越扎眼。 直接拿出去卖。 跟举着牌子喊,老子发现了金矿没区别。 届时。 官府,豪强,乡绅,恶霸,山贼土匪,全都得找上门。 因此,煤精制品必须弄成西域样式的工艺品。 如此一来才好出手。 眼下除了那支曾经和曹德起过冲突的西戎商队。 一时之间,曹德还真没别的门路。 接下来的几天,曹德带着人沿着雪地踪迹转悠。 冬天找熊靠的是经验和耐心。 既要看雪窝子的深浅,分辨粪便的新旧程度。 还要仔细观察各种岩洞和山洞。 “队长,这里有一个大山洞!” 时间一晃来到第四天,一名队员眼尖地发现了一处新的山洞。 洞口被积雪和枯枝半掩着。 隐约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膻气。 曹德举手示意众人小声说话,仔细观察洞口和周围环境。 熊冬眠叫蹲仓子,猎熊叫作掏仓子。 这其中。 惊仓子是最险的猎熊法子。 意思是通过剧烈的噪声,将冬眠的野熊激怒引出来。 人睡着被无端惊醒,身上会出现强烈的起床气。 野熊亦是如此。 睡到一半被猎人惊醒,野熊愤怒的同时,体内的胆气也会变成极为强盛。 此刻是最容易出金胆的关节。 但也最危险的猎法。 稍有不慎,就被会暴怒的熊王撕成碎片。 而且受到惊吓的野熊,力气还会成倍增加。 犹如人类受惊过度。 肾上腺素会短暂赋予你恐怖的力量一样。 “挖陷阱,连环套。” 两千斤的熊王一旦发怒,别说是十个人,几十人都不是对手。 当即,曹德指挥着众人在洞口外三十步左右开始布置陷阱。 先是挖掘深坑,底下埋上削尖的硬木。 上面用树枝和雪伪装好。 接着,曹德又在几个陷阱间的空地,绑上用藤蔓连接的硬木排。 触发机关,硬木排就能猛地弹起,阻挡暴怒的熊王。 最后还要在预设的熊王冲击路线上,拉起了几根浸过水的牛皮绳。 效果嘛,相当于绊马索。 没办法。 惊仓子能让野熊因为愤怒,体内熊胆飙升为金胆。 同时也有着大量副作用。 一旦逃脱,野熊就会变成疯熊,将人当成不共戴天的死敌。 循着气味杀向村庄。 吃人肉喝人血,至死方休。 第111章 无奈施展美男计 “拿着弓箭的队员上树找好位置,小勇,你带人拿猎叉和加长的大刀,守在最后一道防线后面。” 曹德选了个离陷阱不远不近的位置,安排众人的伏击位置。 担心计划不够周全,曹德又让曹忠回村喊来十名队员。 二十人联手猎杀。 基本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起初,冬眠的熊王隐约听到洞外传来零星的声音。 很快。 巨响声吓得熊王一哆嗦。 “吼!” 连续几下,彻底惊醒了半梦半醒的熊王,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熊王口中传出。 堵在洞口的积雪和枯枝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个庞然大物,人立着冲了出来。 浑身长满棕黑色的毛发,眼睛血红,嘴角挂着白沫。 熊罴人立起来的高度将近四米,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这……这就是熊王?!” 树上的弓箭手吓得半死,手中的弓箭差点落地。 石小勇和身后的几名队员紧紧握着武器,腿肚子却不受控制地打颤。 比起夏季捕杀的山君老虎,熊王暴怒威压几乎让众人窒息。 唯有曹德站在原地,眼神死死锁定暴怒的熊王。 熊王怒吼着朝着曹德冲来。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吞掉这个敢于挑衅它的人类。 “扑通!” 第一个陷阱被触发,熊王前半身猛地一沉。 双掌被木桩刺穿,口中发出痛苦的嚎叫。 然而陷阱并未能阻止它的冲势,熊王挣扎着拔出前掌,更加疯狂地前冲。 忍着剧痛冲过多个陷阱,浸过水的牛皮绳猛地绷紧。 熊王来不及躲避,身躯趔趄的导致速度减慢。 同一时间,木排狠狠拍在熊王身上。 一连串陷阱机关打得熊王晕头转向,冲击速度降到最低点。 下一刻,曹德动了。 侧向滑步精准避开了熊王胡乱挥舞的巨掌。 手中钢刀划出一道弧线。 不是砍,而是刺入熊王张开的血盆大口。 单手用力,刀尖瞬间刺穿熊王口腔! “嗷!!!” 熊王的怒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抽搐了几下,身躯便不再动弹。 林间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曹忠颤声问道:“爹,熊王死了?” 曹德走过去踢了踢硕大的熊头,点头道:“解决了,小心点,别弄破熊胆。” 随即,小徒弟石小勇拿出尖刀,小心剖开熊腹。 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方才取出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熊胆。 熊胆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熊胆 “金胆,师父,熊王金胆!!!” 石小勇激动地大喊道。 曹德接过金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金胆,又指挥众人剥下完整的熊皮。 回到村里,曹德亲自炮制金胆。 将金胆用米酒浸泡一天,再用炭火慢慢烘干。 刮干净熊皮上面的油脂,挂在架子上晾晒。 这种上等的熊皮,能做好几件过冬的皮袄。 至于熊肉,全部分给了参加狩猎的二十名队员。 处理完这些。 曹德带着几块上好的膝骨去了悬壶堂。 “钱掌柜,西戎商队的消息打听着了吗?” 见了面,曹德顺手将几块熊膝骨当成见面礼送给钱掌柜。 钱掌柜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天以后,我把认识的药材商,商队老板问了个遍,有人说三天前在府城西门见过他们,好像往西边走了,具体去了哪个驿站,跟哪些人同行,就没人知道了。” 本就对西戎商队怀有不满,加上个人能力有限,钱掌柜仅仅打听到西戎商队尚未离开北地。 要说具体位置,目前停留在哪个州府,钱掌柜就无能为力。 “大朗,人海茫茫,我劝你还是别费这个力气了,不是我不尽力,那帮西戎人行踪诡秘不好找啊。” 曹德微微点头。 钱掌柜的能量确实有限。 看来,寻常渠道是走不通了。 思来想去,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中。 唐语嫣。 找不到西戎商队,煤精摆件就没法出货,更没机会换取西域马匹。 没有马,训练骑兵的计划也得泡汤。 借助唐家的官面影响力,或许能找到哥舒泰的商队。 转念一下,曹德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唐语嫣性子执拗,又满脑子的封建礼法。 曹德感觉一阵头疼。 风流债怕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勉为其难地来一回美男计了。 “罢了。” 曹德揉了揉眉心。 为了煤精,马匹,西域的各种紧俏商品。 唐府看来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 第二天,曹德带着几张硝制好的上等狐皮和鹿皮登门拜访。 不到一年时间,曹德摇身一变也成了员外。 经过门房通报,人被引到了花厅。 唐侍郎穿着一身常服淡然喝茶,见到曹德微微颌首。 唐语嫣则坐在下首。 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 耳根有些泛红。 见此一幕,曹德不由得感叹物是人非。 换作泼皮时期,莫说是拜访告老还乡的三品官。 哪怕是在门口多看几眼。 都有可能被家丁,护院乱棍招呼。 “小子曹德,拜见唐大人,唐小姐。” 曹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主动将兽皮奉上。 “前不久进山狩猎,得了些好皮子给大人和小姐挡挡寒气。” “有心了。” 唐清晏看了一眼油光水滑的皮子,淡笑道:“曹壮士今日来府拜访,不知道所为何事?” 曹德堆起笑脸道:“回大人,依靠着青天盐的买卖,村子里的日子稍稍好过了一点,我和村中长者商议,想着不能让孩子们当睁眼瞎,因而凑钱办了个私塾,请了一名秀才担任塾师。” “老大人您是白河县出的文曲星,探花郎,小子想请您给私塾题个字,激励村里的娃们知道读书上进,学得文武艺,报效朝廷。” “难得你有如此眼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甚好,甚好。” 唐清晏面露欣慰,捻着胡须道:“乡野之地能想到兴办蒙学,教化子弟,乃是教化一方之功。” 曹德接话说道:“村里景致还算清幽,小子斗胆想请大人和小姐得空去散散心,看看咱们村的变化,顺便给私塾题字。” 唐语嫣飞快地抬头看了曹德一眼,又迅速低下。 不知为何,心跳得特别厉害。 既恼怒曹德这个登徒子的无礼。 心底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反观唐清晏,被曹德口中的探花郎题字,教化之功捧得颇为受用。 逐渐产生了想走一趟的心思。 沉吟片刻,唐清晏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一片诚心,老夫便走一遭。” 第112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次日,唐府的马车在一众家丁护院簇拥下,慢悠悠来到青石村。 昨日晚间,曹德提前做出安排。 村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坞堡守卫秩序井然。 见到唐清晏,村民们按照排练好的礼仪,纷纷喊着青天大老爷。 多谢大人关怀百姓之类的场面话。 “没想到乡野地方,竟也知道尊师重道,懂得天地君亲师。” 唐清晏看着初具规模的坞堡,整齐的村舍,淳朴懂礼的村民,不由得抚须微笑。 连连点头,十分满意曹德治下的青石村。 曹德瞅准机会凑到刻意落在后面的唐语嫣身边,压低声音道:“唐小姐,帮个忙。” 唐语嫣心一跳,强作镇定道:“你……你又想做什么?” “请你爹帮忙找一支西戎商队。” 时间紧迫,曹德低声描述西戎商队的模样和人数。 又说起领头人名叫哥舒泰,身高将近两米。 声称有笔生意,非得找他们不可。 “你找我爹来青石村,就为这事?” 唐语嫣听后有些气恼。 “我爹才不会管这等商贾之事。” “所以才求你帮忙吹吹风啊。” 曹德露出招牌式的痞笑,嬉皮笑脸道:“你就说想找他们买些西域特有的香料或者药材,你爹疼你肯定答应。” “你……你利用我?” 唐语嫣涨红了脸。 没想到曹德大费周折,只是为了这么点小事。 还以为……还以为他是为了见自己呢。 “帮了我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曹德看了看四周,只见唐清晏被一群村民围着吹捧,大胆靠的更近了。 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唐语嫣心乱如麻,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个无赖!” 想到自己被他看了身子,唐语嫣不嫁曹德还能嫁谁? 但这等事情,怎么好开口。 “这次是正事,绝不是耍花样。” 曹德收起嬉皮笑脸改换打法,表情严肃道:“实不相瞒,我想跟他们买些西域药材,给村里百姓治病,这是积德行善之举,唐小姐帮帮忙,也算是给唐老大人积福了。” “你想,要是能做成这笔生意,就能给私塾添更多的笔墨纸砚,还能帮村里百姓改善生活,这也是为了地方安稳,唐老大人肯定愿意帮忙。” “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绝不辜负你。” 曹德说话油嘴滑舌,眼神里的真诚却让唐语嫣动了心。 心里对曹德又气又爱。 气他粗野无礼,不懂规矩。 又敬他敢作敢为有担当。 更因被曹德看光了身子,觉得此生非他不嫁。 可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曹德充其量是个乡野员外。 门不当户不对。 将来就算嫁给他,也会被人笑话。 “你……你可别骗我。” 唐语嫣咬着嘴唇,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 “我跟爹说说,但他答不答应我可不敢保证,还有,你以后不许再这么油嘴滑舌,得懂些规矩,不然我就不再帮你了。” “放心,我保证不骗你。” 曹德语气正经地说道:“以后我一定好好学规矩,保证不油嘴滑舌,一定让唐老大人满意,你真是菩萨心肠的好姑娘。” 未经世事的唐语嫣被曹德哄得脸颊通红,转身就要走。 “要是这事成了,我亲手给你做件熊皮大衣,冬天穿又暖和又舒服。” “哼。” 唐语嫣瞪了曹德一眼,羞答答地跑开了。 看着唐语嫣落荒而逃的背影,曹德笑着摇了摇头。 这姑娘。 拧巴得可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破人群,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脸色惨白道:“唐老大人不好了,御赐青铜鼎被劫!” “什么!!!” 唐清晏脸色大变,赶紧说道:“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青铜鼎乃是府城文庙重器。 白河县即将举行冬季县试。 知府为了讨好白河籍的唐老侍郎,特批将鼎借给白河县文庙。 寓意魁星点斗,文星高照。 紧接着,骑手急匆匆说起原委。 运送队伍在府城与白河县交界的山区遇袭,押运官兵几乎死绝。 青铜鼎被劫走。 唯一幸存的知府衙门捕头高冲重伤垂死。 唐清晏大惊失色,身体晃了晃。 府城文庙的青铜鼎乃是御赐之物。 别说被劫。 就是有所损毁,都是灭族的大罪。 唐清晏顾不得视察了,立刻下令回县城。 报信的骑士经过曹德身边时,低声道:“县令大人请您速去县衙。” 曹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又来了。 赶到县衙,果然看见县令汪有道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又是老一套。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上官怪罪下来,本官这顶乌纱……呜呜呜……” 高师爷脸色难看,无奈地长吁短叹。 见到曹德来了,汪有道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说道:“你来得正好,府城行文说护送队伍已过交界,鼎是在咱们白河县境内丢的,限期让本官破案,这分明是推卸责任。” “知府限我们十天内破案,不然咱们三个都得被流放,甚至株连九族。” 高师爷叹了口气,摇着折扇道:“事已至此,还是赶紧想办法破案吧。” 汪有道擦了擦眼泪,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紧锁道:“哎哟,肚子疼得厉害,怕是旧病复发了,头晕眼花实在撑不住了,这案子就交给曹壮士和高师爷了,我得去后堂休息,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曹德瞧了一眼高师爷。 白河县摊上这个么县令,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每次遇到麻烦,汪有道只会装病。 这套路,二人早就习惯了。 “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尽力破案。” 曹德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汪有道赶紧命下人扶着他往后堂走。 唯恐慢走一步,烂摊子落到他头上。 曹德与高师爷对视一眼,都已习惯县令这套把戏。 “这案子不好办啊,能劫走御赐青铜鼎,还杀了二十多个官兵,肯定是悍匪,而且早有预谋,说不定还有内应。” 曹德说道。 “不管好不好办都得办,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高师爷沉声说道:“咱们现在就去遇袭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晚了就被风雪盖住了。” 第113章 挑拨大楚和西戎开战 曹德与高师爷带着衙门捕快赶到事发地点时,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地面积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 护送礼器的官差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先行赶到的县衙捕快仅仅将现场保护起来,并未采取进一步的施救措施。 “快,先救高捕头。” 曹德顾不得查看周围环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名服饰有别于普通捕快的男人身旁。 高冲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左臂血肉模糊,伤口处仍在流血。 胸口插着半截箭矢,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都愣着干什么,拿烈酒和干净的布条来!” 曹德高声喝令身后捕快,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迫。 再晚一会,最后一个活口也将命丧黄泉。 这帮酒囊饭袋,连特么基本包扎都不懂。 任由高冲半死不活躺着等死。 有那么一刹那。 曹德甚至怀疑现场某个衙役和行凶者是同伙,试图故意冻死高冲。 “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曹德的吩咐吗?” 高师爷面色冰冷。 心中和曹德一样愤怒,恼怒衙门捕快大事不中用,小事也干不好。 众衙役不敢耽搁,连忙递上驱寒烈酒。 没有干净的布条,高师爷便让他们撕开衣服充当布条。 曹德接过烈酒拨开塞子,将酒倒在布条上。 “高捕头,你忍着点,我这就为你处理伤口。” 说罢,曹德单手用力按住高冲的肩膀。 另外一手拿着浸满烈酒的布条,狠狠按在左臂的伤口。 “啊!!!” 烈酒刺激伤口,高冲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 曹德见状快速用布条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又将剩余布条充当绷带缠在伤口外部。 用力压紧,通过压迫方式止血。 “只要止住血,你就能活命。” 曹德安抚高冲忍一忍,想要活命就必须承受暂时的痛苦。 没过一会,高冲的大脑意识清醒了几分。 “你是何人?” 高冲有气无力地看向曹德。 “快说,凶手是何许人也?” 高师爷急促问道。 “西……西戎……” 高冲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慢悠悠地递到曹德面前。 随即脑袋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东西是一支被硬生生掰断的箭头。 箭头上面刻着狰狞的狼牙纹。 显然,这是高冲从箭矢上掰下来的证物。 “西戎……西戎商队!!!” 高师爷脸色大变,立马想起前不久来到县城的那伙胡人。 曹德握紧狼牙箭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狼牙纹箭头乃是西戎胡人独有的箭矢。 高师爷接过箭头仔细观瞧,笃定这件事情和西戎商队脱不了干系。 另一边,曹德起身开始勘查现场。 很快,雪地上的脚印引起了曹德的注意。 脚印比常人要宽大许多,与中原人穿的布鞋,布靴印迹明显不同。 更像是西戎人常穿的皮靴鞋印。 路旁树干留下了数十个箭孔。 这种箭孔的样式也是西戎箭矢所留。 捡起几块破碎衣服皮子。 曹德嗅了嗅上面的闻到,不由得脸色阴沉。 一股刺鼻的牛羊味道。 破皮子的主人是谁,已经无需多言了。 不久前,曹德遭遇刺客暗杀。 刺客身上带着西戎商队的标记。 “难道是被人陷害……” 曹德心头起疑。 抢夺贵重物品,岂会不会善后打扫。 将二十名衙役悉数杀光,可见他们有多小心。 如此小心。 反倒是留下了代表身份的皮袄碎片,一个还剩几口气的高冲。 各种不解堵在心头,曹德一时半会也是难以决断。 “先把高捕头小心抬回县城救治。” 担心高冲死在山里,曹德吩咐衙役搬运伤员的动作一定要轻。 眼下。 高冲的伤势依旧严重,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 “莫非有人想把水搅浑?” 目送衙役们抬走高冲,曹德继续在现场搜寻。 可惜。 除了这些带有西戎特征的证物,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曹德和高师爷心事重重地对视一眼。 能查的地方,二人分头找了一遍。 没有新的线索出现,只能先回衙门再做考虑。 岂料,曹德刚进城门口,就被一名急匆匆跑过来的伙计拦住。 “曹爷,小人可找到您了。” “你找我?” 曹德愣了一下,依稀感觉眼前的伙计有些眼熟。 “曹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小五子,钱掌柜药铺的学徒。” 伙计喘着粗气自报家门。 钱掌柜的让小五子去青石村捎话,有人看到西戎商队回到府城。 目前住在府城南渡口的迎宾客栈。 曹德大喜,忙问道“什么时候看到的?” 小五子说道:“今天下午,一名府城商号的掌柜来县里办事,特地来找我家掌柜吃酒,席间掌柜说起西戎商队的事情,这位掌柜说昨天下午亲眼看见他们住进客栈。” 说到这里,小五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掌柜说让您多加小心,千万别一个人去找他们。” “我知道了,麻烦你回去替我谢谢钱掌柜和另外一位掌柜。” 曹德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塞给伙计。 这个人情记下了。 伙计走了以后,曹德转身走向高师爷,提起前不久遭遇刺杀的事情。 怀疑有人故意挑拨,想要将脏水泼给这支商队。 “我遭遇西戎刺客暗杀,随后,哥舒泰的商队就被不明势力驱赶,还有,钱掌柜之前提醒,商队里多了许多凶恶的生面孔,如今礼器被人劫走,西戎商队又突然出现在府城,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高师爷闻言捻着胡须,沉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嫁祸?” “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朝廷和西戎的关系,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此时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曹德脑海。 战争! 礼器乃是先帝御赐之物,奖励府城教化有方。 皇家御器被胡人劫掠,试问这是什么性质? 纵然是一尊马桶。 只要出自皇宫大内,那就是天子脸面,皇家尊严。 皇家御赐之物被的胡人抢走,并且还是以血腥残忍的手段。 事情一旦曝光。 必然是天下震动,朝野哗然。 第114章 风水轮流转,现在是一胡当五汉 朝中文武,天下臣民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西戎今日敢抢礼器。 明日或许就会纵兵叩关。 高师爷读懂了曹德的言外之意,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一旦事情属实。 兹事体大,必然要上奏朝廷。 朝廷向西戎兴师问罪,对方要么主动认错,承认是他们抢了御赐礼器。 又或者矢口否认。 甚至于倒打一耙。 那个时候,兵火之灾只怕近在咫尺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西戎商队,我们不得不查,可府城又非我等辖地,唉。” 沉默半晌,高师爷面露难色。 没有正当理由,府衙众人根本不会配合。 不能查个水落石出。 西戎就有可能倒打一耙,利用这件事情兴兵攻打大楚。 大楚和西戎曾经打了上百年,双方各有损失。 直到西域诸国先后崛起,威胁到了西戎的后方,延绵百年的战争才以一种互相制衡的方式落幕。 西戎需要提防后方的西域各国,因而不敢再向大楚挑衅。 同时。 大楚王朝内部烽烟四起,民变如同家常便饭一样频繁。 同样无力再和西戎开战。 靠着这种微妙的互相制衡关系,大楚和西戎维持了将近二十年的和平。 “若是有一面虎皮大旗,我看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虎皮大旗?” 高师爷被曹德的怪话拉回现实,迟疑着说道:“你是说拉大旗扯虎皮,借用唐老大人的影响?” “正是如此。” 曹德点头道:“唐老大人告老还乡前是吏部侍郎,又与王知府有旧,若有他的手谕,我们在府城行事会方便很多。” “好办法!府尊可以不给你我面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无视吴老大人的命令,就这么办!” 高师爷连连点头。 一物降一物,二人无法调动知府衙门,唐清晏一封书信就能办到。 礼器要是找不回来,不光汪有道,王知府要倒霉。 唐清晏同样脱不了干系。 事不宜迟。 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唐清晏府邸。 听闻曹德和高师爷联袂来访,唐清晏特意在书房接见了他们。 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 唐清晏听完此事可能引发刀兵战争,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御鼎被窃竟与西戎有关?这……这下麻烦大了!” 饶是处变不惊的唐清晏,脸色也是又惊又怒。 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个人清誉,更可能引发边境动荡。 天下烽烟四起,一旦朝廷对西戎用兵,反王贼寇只怕会愈发的猖狂。 “御鼎乃先帝御赐之物,关乎朝廷颜面,此事又牵扯西戎,一旦处理不当,极易引发边境战事,不仅白河百姓要遭殃,老大人您的声誉也可能受到影响,还请老大人出手相助。” 曹德见缝插针,不动声色道出唐清晏最害怕的几件事情。 果不其然。 唐清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岂有此理!西戎蛮夷竟敢如此猖獗,御鼎失窃等同打了朝廷的脸面,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老夫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了。” 来回踱了几步,唐清晏眼中满是凝重。 骂归骂,他还真不敢不分青红皂白,将窃贼的帽子扣到西戎头上。 西戎骑兵天下闻名,来无影去无踪。 朝廷内部尔虞我诈,武备松弛,各地告急。 如今的大楚王朝战兵,早已经不是百年前的光景。 那个时候,一汉当五胡。 管你有没有证据。 只要怀疑是西戎干的。 天兵顷刻间,就会兵临西戎草原。 现在嘛……唉。 风水轮流转,换成了一胡当五汉了。 “你们放心,此事老夫管定了,绝不能让西戎蛮夷得逞。” 担心开战会断了朝廷最后一口气,唐清晏叫管家取来笔墨纸砚。 走到书桌前挥毫泼墨,写下一封手谕。 写完,唐清晏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才盖上自己的私印,又将手谕郑重其事递到曹德手中。 “带着这份手谕,府城之内无人敢阻拦你们查案。” 紧接着,唐清晏唤来两名护卫。 “唐文,唐武,你二人随曹壮士,高先生前往府城,护其周全,听其调遣。” 看出唐清晏不放心二人的办事能力,这才会派出护卫一路跟随,曹德与高师爷谁都没有点破唐清晏的小心思。 有了探花郎,前吏部侍郎的手谕。 等于有了在府城行走的护身符。 高师爷对着唐清晏拱手道:“老大人放心,学生定然不辱使命,早日寻回御鼎查明真相,还边境一个安宁。” 曹德也连忙上前表达态度。 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唐清晏摆了摆手,沉声道:“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启程吧,务必抓紧时间调查真相,御鼎一日不能寻回,老夫一日不能安心。” 曹德与高师爷互相对视。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战争。 休息了一夜,二人带着两名护卫上马,朝着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匹快马中午抵达府城,来不及喘口气,直奔知府衙门。 衙役见了唐清晏的手谕,连忙入内通报知府。 很快,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回复出现在眼前。 王知府恰巧因公外出,衙门内事务暂由亲信张师爷打理。 曹德撇撇嘴,高师爷一脸哭笑不得。 原以为只有县令汪有道担不起大任。 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知府同样当起了缩头乌龟。 想想也能明白,曹德和高师爷猜到此事处理不好,不但会被脑袋搬家,更有可能引发边境烽火。 王知府纵然猜不到是西戎抢了礼器。 也知道私自将礼器挪出府城文庙,是个什么罪过。 不多时,知府亲信张师爷出门迎接二人。 “唐老大人有令,我等岂敢不遵。” 见了面,张师爷倒是十分客气。 “有劳张师爷了。” 高师爷拱手道:“事关重大,容不得拖延,我等想查看西戎商队的登记文书,特别是哥舒泰商队的记录,另外,还想了解他们近日在府城的活动情况。” “此事好办,我这就叫人取来文书。” 张师爷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边引着二人往内堂走,一边吩咐书吏把西戎商队的入境登记册都取来。 第115章 诡异的案情 书吏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气喘吁吁地赶到内堂,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张师爷亲自上前翻阅,很快找到了哥舒泰商队的登记记录。 “商队登记的领队正是哥舒泰,隶属西戎左贤王麾下,入境事由是贩卖皮毛,药材,并无其他异常。” 曹德接过卷宗仔细翻阅。 登记内容确实如张师爷所言,并无不妥之处。 然而曹德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 “敢问张师爷,除了登记信息,还有没有人知道这支商队的其他情况,比如,他们入境后有没有异常举动?” 张师爷沉吟片刻,眉头微皱道:“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异常,或许负责登记和接待的衙役知道些细节。” 说罢,高师爷对着门外喊道:“去把上月负责登记西戎商队,和在城门接待过他们的衙役都叫来,就说我有要事询问。” 五六名衙役匆匆赶到内堂,垂手站在堂下,神色忐忑地看着曹德,高师爷和张师爷。 张师爷扫了他们一眼,正色道:“你们几个老实交代,哥舒泰的西戎商队登记和进城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曹壮士和高师爷是奉唐老大人之命查案,谁敢隐瞒,后果自负。”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唯有一人眼神闪烁,神态可疑。 张师爷何等精明,猛地拍打桌子,呵斥道:“混账东西,唐老大人手谕在此,若有隐瞒,小心你的狗命!” 衙役吓得扑通跪地,带着哭腔说道:“师爷饶命,小的不敢隐瞒,前几日有人塞给小的些银钱,打听文庙青铜鼎的事,问了些摆放位置,守卫换岗时辰的事情。” “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张师爷勃然大怒,此等怪事为何不早说! 结合高冲昏迷前的指认,西戎商队的嫌疑陡然上升。 曹德虽然觉得事情似乎太过顺利。 但一切证据都指向哥舒泰的商队。 “师爷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 唯恐被活活打死,衙役当场吓尿了裤子。 详细交代收买他的商队成员情况。 大高个,看着不像善茬。 偷偷塞给他五十两银子。 当时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拿人手短,就没敢多问。 “大高个,模样凶狠不像好人……那家伙是不是汉话说得半生不熟。” 当即,曹德脑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当日被他羞辱的商队二领队巴图! 耳听曹德的进一步描述,衙门赶忙点头确认。 就是这个人。 张师爷气道:“你这个混蛋险些误了大事!二位,如今人证物证确凿,应该立刻派兵将他们抓起来。” 高冲拼尽全力说凶手是西戎商队。 现场留下的痕迹,也都将矛头指向西戎人。 如今又有衙役做证。 他们打听御鼎的消息,必然是为了劫掠做准备。 哥舒泰定是盗窃御鼎的真凶。 高师爷也连连点头,附和道:“这绝不是巧合,这支西戎商队图谋不轨,早有预谋。” 曹德眉紧锁眉头。 心中的疑虑反而更多了。 如果哥舒泰真是盗窃御鼎的凶手,为何要派扎眼的二领队巴图出面打听消息? 又为何在案发后不赶紧逃离。 反而再次返回府城? 还有。 抢劫御赐之物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他们真就不怕全都身首异处? 视死如归,充当西戎的死士? 似乎也不合常理。 “此事疑点重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抓他们容易,万一他们丧心病狂的损毁礼器,朝廷的板子还是会拍到咱们身上。” 莫名其妙卷入这种大事当中,曹德别提多郁闷了。 没办法。 谁让他摊上一个猪盟友。 汪有道不能倒,高师爷更不能死。 前者无能不假。 却也是一面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后者则是曹德心心念念的萧曹,不可多得理政人才。 随即,曹德提出了徐徐图之的办法。 先观察,了解这些人还有哪些小伎俩,随即展开抓捕也不迟。 毕竟。 西戎商队一行人已经被团团包围,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府县两级的五指山。 知府衙门出面调查,安排一些心明眼亮的得力人手,秘密盯防迎宾客栈。 特别是商队首领哥舒泰的动向。 务必做到不分早晚地观察。 十二个时辰轮班监视。 一有动静,立即回报。 外部侦察要做,内部接触也要同步进行。 曹德与哥舒泰和其他商队人员打过照面,不便亲自进行内部侦察。 唐文和唐武两名护卫都是生面孔,能给致仕归乡的三品官当护卫,说明脑筋心思都不差。 装扮成商人打听西戎药材生意。 前往迎宾客栈探查。 次日,二人换上普通商贩的服饰,一同朝着迎宾客栈出发。 曹德与高师爷,张师爷则留在衙门等消息。 傍晚,两名护卫返回知府衙门禀报消息。 “我们赶到迎宾客栈附近,恰巧碰到一名常年在渡口摆渡的船夫,从他口中得知,最近几日商队夜里动静很大,经常能够听到马车轱辘滚动和重物搬运的声音,像是在搬运什么特别重的东西。” 除了打听到这则意外消息,二人按照曹德的吩咐,以打听西域药材为由进入客栈。 观察到后院停着四辆马车,车上用粗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不过车轮深陷泥土。 显然载了极重的货物。 更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停放马车的后面有站岗的商队护卫。 曹德闻言心中一沉。 这些线索的出现,越发让他觉得商队的可疑之处不是一星半点。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连续监视两日,商队始终没有异常举动。 除了偶尔有人外出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余时间都待在客栈内。 大门紧闭,看不出丝毫要撤离的迹象。 张师爷脸色越发焦躁,说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不如直接动手抓人吧,御鼎失窃案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变故。” 曹德与高师爷商议后,决定来一招打草惊蛇。 安排衙役在府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散布消息。 就说御鼎失窃一事已经惊动了朝廷。 陛下龙颜大怒。 就近选派钦差大臣前来查案。 用不了多久,钦差就抵达府城。 届时封城彻查。 任何外来人都要接受严格盘查。 一旦有嫌疑,即刻押解京城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