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年:从打猎开始无限抽奖》 第1章 姐夫,我给 沈砚一进来就看到女人衣衫不整地扑向自己。 “姐夫,我给!我从了你!” “求你放过姐姐好不好?” 女人慌忙扯下身上的亵衣,纤细的双臂死死抱住他,哭声中充满绝望。 沈砚脚下一顿,啪地一声,手中的藤条掉在地上。 眼前的场景让他彻底懵了。 黄泥墙,茅草顶,潮湿的土腥混合着腐烂草料的气息钻入鼻腔。 歪斜的木桌旁,是一张铺着破旧麻布的木床。 床上的女人一丝不挂,满眼惊恐的缩在床尾。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印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青紫瘀痕。 “什么情况?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看着眼前两个女人,沈砚的大脑一阵刺痛。 散碎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穿越了。 大乾,景和六年。 王朝走向衰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藩镇割据。 灾荒横行,战乱不断。 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天灾人祸之中。 人命比草贱。 这里是青石塘村。 前身和他同名同姓,是附近有名的泼皮无赖。 屋内这两个女人,姐姐叫苏婉卿,妹妹叫林芷柔。 二女生得清丽脱俗,是逃荒中相识的姐妹,跟随流民来到了村里。 这泼皮看二女无依无靠,便趁着姐姐苏婉卿落单之时,将其绑回了屋内。 坊间传闻,女子命犯白虎星,即是不祥之人。 若是与这样的女子结合,会给男人带来极其严重的厄运。 前身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因此,当他发现苏婉卿的隐秘之后,女人在他眼中就是一个不详的花瓶,只能看不能碰。 从她来到这间屋子之后,每天除了劳作之外,还要承受前身的谩骂,殴打,甚至是折磨。 完全就是一个奴隶。 时间一长,前身积压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既然苏婉卿不能碰,他就将主意打在了林芷柔身上。 又不是亲姐妹,总不能两人都是命犯白虎星吧。 于是他将林芷柔骗进屋内,强行对其施暴。 这一幕让苏婉卿大受刺激。 二女情同姐妹,她终日承受殴打折磨,就是为了保住林芷柔能远离魔爪。 眼看这泼皮要对妹妹用强,她彻底爆发了,冲上去对着泼皮又抓又咬。 泼皮怒骂一声,抽出藤条。 若是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岂不是让外面的人耻笑? 眼看苏婉卿被打得遍体鳞伤,林芷柔抄起墙角的锄头,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闷棍。 泼皮一个踉跄,只觉得眼前一黑。 紧接着,就是最初的那一幕。 “姐夫,我给!” “你要了我,以后我来伺候你,不要再打姐姐了。” 亵衣落地,林芷柔顾不得羞耻,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沈砚的目光在二女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苏婉卿身上密集的瘀痕,暗骂前身真是个畜生。 猪狗不如! “别哭了。” 沈砚拾起地上的亵衣,向着一丝不挂的林芷柔递去。 一旁的苏婉卿见此,瞬间激烈叫起来。 “别碰我妹妹!”声音中透着凄厉。 话落,她身躯突然剧烈颤抖。 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昏死在了床上。 “姐姐!” 林芷柔一声惊呼,连忙扑了过去。 沈砚正要上前查看,视线中突然跳出一个面板。 系统来了! 【成功击杀即可获得相应积分,消耗积分可进行抽奖】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钱粮、武器、人手、技能等】 【新人奖励已到账,是否开启】 “开!” 沈砚心中默念一声,只见面板上突然绽放出三道光芒。 【获得[体质强化]】 【获得[弓箭精通]】 【获得[沙盘视野]】 三份奖励化作一抹流光,倏地没入他的胸口。 一瞬间,温煦的暖流在体内游走,浑身松垮的赘肉开始收紧,变得致密。 沈砚握了握拳,前所未有的澎湃劲力在体内激荡。 这一刻,他甚至有种一拳爆星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错觉。 爆星太夸张了,最多也就是对普通人一拳毙命。 【弓箭精通:开三石弓,四十步内百发百中】 三石弓,属于中等偏上的弓力。 普通百姓根本无法使用,只有军中的一线士卒才能驾驭。 两足为一步,四十步,也就相当于六十米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个距离内开弓,就一定不会落空。 【沙盘视野:以动态沙盘观测五十丈范围内的环境信息】 五十丈也就是一百五十米左右。 相当于在脑海中生成一片小范围的全息影像,比游戏里的小地图看得还要真切。 挂! 这次是真开了! 熟悉了自身的改变之后,沈砚这才注意到床上的动静。 走过去一看,只见苏婉卿一丝不挂地躺在木床上,身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精致的脸颊泛着病态苍白,眸中暗淡无神。 沈砚见此,忙将一旁的破旧薄被盖在女人身上。 本意是遮羞,却没想到刚一触碰肌肤,就摸到一片滚烫。 他脸色微变,下意识摸向女人额头。 女人却被这轻微的触碰惊动,无神的双目迸发出一抹惊恐,下意识地往床脚缩去。 “你别过来!” 林芷柔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冲上前来。 将姐姐护在身后,如同一头凶狠的小老虎与沈砚对峙。 “怎么发烧了?”沈砚不由得皱起眉头。 前身将苏婉卿囚禁在屋内,每日殴打折磨,为了防止其逃跑,又不给穿衣。 再加上天已入冬,前几天又是连阴雨,受凉之后发烧也不难理解。 沈砚摇了摇头,转身往屋外走去。 林芷柔护着姐姐,一脸紧张的看着那道背影,虽然疑惑,但并未放松警惕。 约摸盏茶的功夫,沈砚重新进屋,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多亏这灶房有一副大小灶,否则煮这碗生姜葱白汤不会这么快。 见到沈砚向这边走来,林芷柔彻底爆发了。 “姓沈的,你若是再敢伤害我姐姐,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沈砚一愣,看着女人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再想想前身做得那些混蛋事。 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了。 “你姐姐发了热,这生姜葱白汤有发汗散寒的功效。” “好好照顾她,我去找些吃食,如果饥寒交迫,只怕她的病情会更加严重。” 刚才他看了灶房,冷锅冷灶,弹尽粮绝。 如果不趁着天亮去找点食物,那今晚就真的是饥寒交迫了。 说罢,沈砚在屋内环视一圈,从墙上取下短弓与箭囊。 再次出门,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第2章 野鸡杀手 青石塘村后有座大兴山。 山林向东生长,苍翠繁茂,一眼望不到头,常有猎户进山打猎砍柴。 村里的农户基本上都会制作短弓。 大多都是桑木、拓木做弓身,至于弓弦,有皮的,也有筋腱的。 沈砚手上的这把短弓是前身自制的。 弓身是桑木,弓弦是猪皮切条、晾晒后搓成的。 箭矢是细矛竹的端头绑上磨尖的铁片。 弓力不大,最多也就打打斑鸠、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连野兔都够呛。 等沈砚来到大兴山下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他没着急,先找了一片空地,在一处树干上做好标记,开始练习。 体质强化后,拉满这把短弓不过是轻而易举。 四十步内百发百中,只是不一定每箭都能射出十环。 张弓搭箭,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是初次触摸弓箭,却像是早已练就了千百次一样熟稔。 嗖! 一箭射出。 咔嚓一声,箭矢正中标记。 桑树木质坚硬,强力冲击之下,细矛竹箭杆隐隐有崩开裂迹。 “可以了。” 沈砚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把握。 没管刺入树干的箭支,他径直往深山走去。 有着沙盘视野,他随时都能监测到自身五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 行走在深山老林,连经验老道的猎户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沈砚却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没多大功夫,他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一只成年野兔正在草丛里吃草。 他虽没有狩猎经验,但在穿越之前,他可是个野外探索爱好者。 野生动物感官敏锐,哪怕隔着四五十米,只要稍有异动,就会引发其警觉。 想到这里,他放缓步伐,蹲着身子摸到了野兔的下风口。 接下来,他借助树丛遮挡,缓慢靠近。 进入攻击距离之后,他拿出短弓,张弓搭箭。 嗖! 破空声响起。 一抹黑影射出,刺破了野兔腹部的皮肉,却并没有对其造成致命伤。 那野兔则是猛地向前蹿出,一转眼就消失在沈砚眼前。 “唉,可惜了......” 沈砚叹息一声,如果不是这把短弓的弓力太弱,那只野兔绝对无法逃脱。 他没有灰心,继续在山林中探索。 几十步之后,他通过沙盘视野,发现了一处灌木丛附近的几只野鸡。 他立刻放慢动作,借着树丛的掩护,蹲伏前行。 当距离那群野鸡还有十多步时,他果断停止前进。 屏息凝神,锁定目标。 手指牢牢扣住弓弦,张弓搭箭,弓身紧绷如蓄势待发的恶狼。 嗖! 破空声再次响起。 这次,一箭穿胸而过,野鸡被射了个对穿。 【击杀成年野鸡,积分+5】 眼前跳出提示,沈砚看了一眼面板,抽奖的最低标准是10积分。 还得杀! 他四下环顾,看向地上几只蚂蚁,猛地一脚踩下。 砰! 五连绝世! 然而这次的五杀并没有给他带来积分。 杀蚂蚁成神的想法就此破灭。 前方,地上除了那只被猎杀的野鸡外,就只剩下一地鸡毛。 “野鸡味美,最好多打几只回去。” 沈砚拿出藤条绑好野鸡,系在腰间方便行动。 随后,他通过沙盘视野,循着野鸡飞走的方向进行追踪。 没走多远,两只落单的野鸡就出现在沙盘之上。 他再次蹲着身子摸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野鸡后方。 开弓、拉弦、射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随着破空声响起,又一只野鸡被射了个对穿。 【击杀成年野鸡,积分+5】 【当前积分10,可抽奖一次,是否开启】 沈砚没有犹豫,直接开抽。 温润的绿色光芒在眼前划过。 【获得柴刀】 抽奖完成,一把长木柄的柴刀出现在他意识之中。 沈砚心念一动,柴刀被他握在手里。 刀身厚实,刀刃平薄而锋利。 刃口略微弯曲,便于将枝条拢在一起砍断。 “不错,正好灶房里的木柴也不多了,杀完野鸡后恰好能砍些木柴。” 沈砚点头,想将柴刀收入意识中。 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了。 无奈,他只能将两只野鸡与柴刀绑在腰间,继续向前追踪。 有着沙盘视野的辅助,一只只野鸡接连惨死箭下。 期间他也发现了野兔、狐狸等价值更高的动物。 奈何以这把短弓的弓力,连野兔都打不下,就更别提其他动物了。 当最后一支箭矢射出,沈砚打开面板。 【当前积分:20】 “抽奖!”沈砚心中默念一声。 【获得棉被】 【获得技能[山林小套]】 两份奖励出现在意识之中,沈砚微微点头。 不错,眼下这天气,棉被也算是刚需了。 天已入冬,夜里的气温会急剧降低,保暖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另一份奖励,更是惊喜。 山林小套,每个猎人都掌握的基础陷阱。 可以在山林中就地取材,下套之后,能够捕捉野兔、狐狸、香獐等小兽。 “真是及时雨!” 沈砚大喜,以他现在的财力根本买不起猎弓。 掌握了这个陷阱,也算是弥补了短弓打不到野兔的缺陷。 接下来,沈砚没再继续狩猎,毕竟六只山鸡已经够多了。 他找了几棵枯树开始砍柴。 以他的体质,再加上柴刀的锋利,半小时左右便砍了一捆干柴。 他背起干柴,将六只野鸡绑在一根粗树枝上,挑扁担一样向山下走去。 青石塘村地处偏远,人口稀疏,因此附近的集镇每隔五日才开市一次。 今天并不是开市的日子。 不过通往县城的大路边有一个草市,附近几里的村民平时都去那里进行交易。 沈砚脚程快,出了山林后一路走过好几个村子。 路上见到的村民如同青石塘村的农户一样,个个骨瘦如柴。 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许久没吃到一顿饱饭了。 他们看到沈砚挑在肩上的野鸡,一个个像是饿死鬼一样双眼直冒绿光,恨不得生扑过来。 却被那柄柴刀的锋芒震慑,不敢上前,只能贪婪地吞咽口水。 半个时辰后,沈砚来到草市,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草市不比集市,物品种类少,并且数量有限。 他扫了一眼,大都是一些陈年杂粮、野菜树根、农具粗布之类。 沈砚来到一棵老槐树下,像摆地摊一样,将六只野鸡一字排开。 这一举动,顿时看得周围人一阵眼热。 第3章 兄弟不白吃你的 大乾王朝连年战乱,导致民不聊生。 再加上灾荒横行,流民背井离乡,饿殍遍野。 六只野鸡对于这些农户来说,无异于是一场肉食盛宴。 很快,一个斜挎着麻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来到沈砚面前。 “后生,我这里有些口粮,想跟你换换肉,给娃补补,中不?” “不知老伯想怎么换?” “五斤陈粟换一只野鸡。” 陈粟,也就是储存过久的粟米,米粒不易煮烂并且口感粗糙。 若是早些年太平盛世,五斤粟米轻易就能换到三只野鸡。 可现在正是荒年,粟米不仅能够充饥果腹,还易于存储,价值极高。 而野鸡虽然营养丰富,却无法长期保存。 因此,即便是陈粟,价值也是远超野鸡。 只不过,五斤换一只...... “最多只能换半只。”沈砚沉思后说道。 “行,半只也行。”男人脸上露出笑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娃儿吃肉喝汤的场景。 沈砚也不废话,将一只野鸡摆在平整草地上,手握柴刀居中劈下。 咔嚓! 清脆的骨碎声响起,血水四溅,一只野鸡当即被一分为二。 “好利的刀!” 男人看了一眼柴刀,满眼羡慕。 若是自家也有一把这样的柴刀,砍柴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这时,又有一个瘦高青年上前。 “兄弟,我这里有半袋糙糠......” “糙糠不要。” 沈砚看都不看,一口拒绝。 粟米也就是穿越之前的小米,作为主食虽然不如大米,但也勉强能够接受。 至于糙糠之类的就算了吧。 反正今天打了这么多野鸡,粮食不够就吃肉。 虽说是荒年,但也不至于没苦硬吃。 总共六只野鸡,沈砚将其中的三只换了出去。 得到了二十斤粟米、八个鸡蛋、五斤野菜、一些粗布、调料以及草药。 随后,他用换来的扁担将所有物资挑起,柴刀挂在腰间,背着一捆柴火往村子走去。 来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抬眼望去,升起炊烟的人家却少得可怜。 沈砚挑着扁担,正要进村,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沈老弟?” 沈砚循声看去,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青年晃晃悠悠走来。 此人穿着一件摞满补丁的麻衣,额前垂下几缕脏发,一双三角眼贼兮兮地看向前后箩筐。 “我说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你,原来是上山砍柴了?你这是......刚从草市回来?” 沈砚看着对方,略微回想,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此人名叫刘狗剩,是一个终日与前身厮混的无赖。 当刘狗剩得知前身霸占苏婉卿之后,就对妹妹林芷柔生出了龌龊心思。 他三天两头去找前身,想让前身以姐夫的名义,将林芷柔许给他。 然而前身自己都没开荤,直接拒绝了此事。 事情虽然没谈妥,但刘狗剩却意外发现了屋内的秘密——苏婉卿是光着的。 这个发现,让刘狗剩每天抓心挠肝的。 每当路过前身屋子,一想到白花花的婆娘与他只隔着一道门墙,这裤裆里就像是揣了个火炉子一样难受。 直到前几天,这厮实在憋不住了。 编了个借口将前身骗出了村,试图潜入屋内对苏婉卿图谋不轨。 幸好前身因为途中下雨而折返,这才没让刘狗剩得逞。 刘狗剩看着沈砚扁担上挑着野鸡与粮食,肚子不由得咕咕叫起来。 再想想屋内那娇滴滴的美人,三角眼隐晦地闪过一抹算计。 “砚哥儿,你这手挑肩扛的,来来来,兄弟给你帮忙。” “你屋里不是有婆娘吗?抓紧把这野鸡炖了,咱哥俩儿好好吃一顿。” 沈砚一眼就看穿了刘狗剩心里那点儿小算计。 他冷笑一声,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行啊,那你去换一壶酒来,有酒有肉吃得才过瘾。” 刘狗剩脸色一变,顿时不乐意了,“一壶酒?就我家那点儿存粮,连一碗酒都换不来。”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再说了,若是把存粮都换了酒,那我吃什么?” 沈砚一把拍掉了那抓向野鸡的手,“连酒都没有还想吃肉?我看你是想瞎了心,快滚!” 刘狗剩脸色一变,没想到沈砚竟然这么对他,难道是因为前几天的事记恨在心? 可他也没得逞啊。 在他的认知中,两人在青石塘村从小混到大,那可是撒尿和泥的交情! 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婆娘翻脸的。 刘狗剩只当是沈砚今天心情烦躁。 他眼珠子一转,追上前,顺手从扁担箩筐中提出一只野鸡拎在手里。 “好家伙,你竟然有三只野鸡?反正你一顿也吃不完,这一只就送我了。” “砚哥儿放心,兄弟不白吃你的,改明儿日子有了起色,一定加倍奉还。” 刘狗剩特意挑了一只最大的野鸡,心里美滋滋的。 沈砚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最好面子。 刚才他一句话已经堵死了对方回绝的余地。 沈砚皱眉,眼中溢出几分厌恶。 还不白吃我的? 这特妈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没废话,抡起腰间的柴刀,一个大逼兜招呼上去。 啪! 刘狗剩被拍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一缕殷红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勉强站好脚步,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只觉得天旋地转。 “砚哥儿,你干嘛打我?不就是一只野鸡,至于吗?”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但他手中却死死攥着那只野鸡。 毕竟是难得的肉食,又挨了打,他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然而对上沈砚眼中的冷意,他心中突然一紧。 这还是之前那个沈砚吗? 怎会有如此凶狠气势? 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无赖和狠人是两个概念,此刻的沈砚,让刘狗剩心中又惊又怕。 他浑身一颤,慌忙将野鸡送回箩筐。 “给你!一只野鸡而已,搁早些年老子看都不看一眼。” 看到沈砚眼中寒意退散,刘狗剩这才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眼中满是复杂。 想当初,他们好得穿一条裤子。 沈砚还亲口说过,等玩腻了苏婉卿,那婆娘也有他一份。 兄弟俩做一回同道中人。 可今天呢? 沈砚竟然一反常态对他动手! 难道就因为前几天那件事? 看来沈砚这厮是尝到女人的甜头了,想要独占屋里那个婆娘! 一念及此,刘狗剩更加气愤了。 “姓沈的,你竟然为了个臭婆娘对我动手。” “我这就去找翠香,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第4章 舔狗之怒 沈砚没再理会刘狗剩。 翠香这个名字让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陈翠香,村里货郎家的女儿。 十六岁跟随陈货郎去了一次县城,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想要嫁给县城王家的小少爷。 前身虽然是个泼皮,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了陈翠香,或者入赘陈家也不是不行。 然而陈翠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用暧昧地手段吊着前身,以各种名义索取粮食与钱物。 后来直接怂恿前身卖掉家里的地契,作为奖励就是允许前身摸一下她的手。 前身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直接把家里的地契偷出来卖了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 这几乎抵得上普通农家一年的开销了。 结果就是前身如愿摸到了手,接着就被赶出家门,从此便在村边占了个荒屋度日。 陈翠香这边收了卖地的钱,一转手就全部送给了她的情郎王彦文,也就是县城那位王家小少爷。 王彦文立志要参加科举步入仕途,将这世道拨乱反正。 陈翠香一个农家女子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尽可能的拿钱粮资助。 有时她还主动献身,通过不同的姿势来取悦情郎。 后来前身得知此事,连夜去找陈翠香讨要说法。 却恰好撞见王彦文趁着夜色,顺着窗户钻进了陈翠香的屋子。 前身只是个泼皮,哪敢得罪王员外家的少爷。 一怒之下,他在窗外守了一整晚。 听着陈翠香忍辱负重的声音,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看出来了,陈翠香根本不喜欢王彦文。 整个过程她都是背着身子,根本没正面看过王彦文一眼。 然而,这个想法在后半夜被推翻了。 向来连手都不让他碰的陈翠香,竟然主动对王彦文那样! 竟然还可以那样! 前身震惊不已,甚至连失去心上人的痛苦都忘记了。 这一刻,他服了! 前身心中暗暗发誓,等以后有了婆娘,也要那样! 天快亮时,王彦文从窗户钻了出来,在一群家丁的搀扶下离开了。 前身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被这动静惊醒后,灰头土脸的离开了陈家。 回去的路上,他恰好遇到了独自去打水的苏婉卿。 他是一个泼皮,不敢对王彦文呲牙,也不敢报复陈翠香。 但此刻,他想要用这个无依无靠的外乡女人来发泄心中的憋屈与愤恨。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爆发。 ...... 这些记忆说来冗长,但沈砚只是一个呼吸就全都记了起来。 他看向落荒而逃的刘狗剩,不由得感到好笑。 他又不是前身那个舔狗,就算陈翠香来了又能怎样? 他可不会再舔了。 很快,他来到了村口张猎户家。 张猎户有一柄猎弓,弓力一石出头。 不仅可以猎鹿,甚至连个头稍大的野猪都能杀死。 他本想借猎弓用一天,奈何屋内没人,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张猎户的踪影。 “算了,明早再来吧。”沈砚抄起扁担转身离开。 回到茅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趁着微弱的天光,沈砚挑着扁担钻进灶房。 他将一只野鸡挂在房梁通风处,剩下的两只野鸡用热水腿毛,下刀处理。 切下来的脂肪放进烧红的铁锅里,小火慢熬,很快就变成了色泽金黄的鸡油。 葱姜蒜炒香,油花子滋滋作响。 焯过水的鸡块下锅,炊烟与肉香顺着门缝钻出。 索性这间荒屋位置偏僻,浓郁的肉香并没有引来村里人的关注。 倒是在屋里睡觉的苏婉卿、林芷柔两姐妹被这动静惊醒。 “姐姐,这是什么气味?好香!” 林芷柔下意识睁开双眼,鼻尖微微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 苏婉卿此刻已经退烧了,看来是那碗生姜葱白汤起了效果。 她扭头看向窗外,慢慢吸了口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散这股肉香。 咕咕—— 二女的肚子不争气得叫了起来。 两人互相看向对方,脸上满是窘迫。 对于她们来说,何曾闻到过这种香气! 这个时代的饭菜多为烹煮,味道清淡。 在沈砚看来,即便是再好的食材用这种方式做出来,也是味同嚼蜡。 这也是他没有将野鸡交给二女料理的原因。 等到天边最后一抹亮色褪去,沈砚端着一大盆香气四溢的野菜炒鸡肉走进屋子。 鸡肉鲜美,野菜提香,每一块肉都裹着油亮,表面泛着焦香色泽。 “吃饭了。” 沈砚对床上的二女喊了一声,端起刚出锅的粟米饭,大口地吃了起来。 二女闻言,下意识地往一起缩了缩。 她们死死盯着桌上的鸡肉,不住地吞咽口水。 林芷柔似是难忍腹中饥饿,刚要下床,一下子就被姐姐苏婉卿抓了回来。 她可没忘记,刚被这泼皮抓来的第一天,就因为吃了一口野菜而被拳脚相加。 沈砚吃了几口,这才注意到二女没有动静。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又是前身造的孽。 “唉......” 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来看向二女。 “二位姑娘,之前是我犯浑,对不住你们,还请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沈砚对天起誓,从今日起,一定善待你们,绝不会再有半分打骂。” 话落,二女身躯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对方,惊恐的眸子中涌出难以置信之色。 沈砚疯了? 在大乾朝,皇帝自称天子,可想而知,天在百姓心中有着何等尊崇的地位。 沈砚既然敢对天起誓,那就说明绝对不是骗她们,这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好了,吃饭吧,再不动筷这鸡肉就凉了。” 或许是沈砚态度诚恳,二女脸上的惊恐也消退了几分,被他拉着来到桌边。 这一下,尴尬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林芷柔倒是没什么,可苏婉卿身上还没有衣物蔽体。 难不成要沈砚一边吃饭一边看球? 秀色可餐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沈砚回忆了一下,起身,将那泼皮藏在房梁上的几件衣物拿了下来,递给苏婉卿。 “穿吧,穿好了赶紧吃饭。” 苏婉卿低头嗯了一声,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的神态。 在这一刻,她突然生出几分错觉,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沈砚。 那个泼皮对她非打即骂,何曾如此温柔过? 难道是梦? 如果真是梦,苏婉卿希望永远都不要醒。 第5章 我们姐妹来伺候你 穿好衣物,苏婉卿和妹妹乖巧地站在桌边,并未落座。 显然,二女并没有上桌的意思。 大乾朝的糟粕之一,就是男尊女卑。 比如苏婉卿被前身看了身子,她就打心里默认自己是这泼皮的人了。 即便是被前身打得遍体鳞伤,她心中也不敢怨恨。 从小她就知道,男人是一家之主。 她成为了泼皮的女人,被这泼皮打骂就是天经地义。 然而沈砚对这些荼毒人心的糟粕嗤之以鼻。 他一手拉一个,让二女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既然同在一个屋檐下,那就一起吃饭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剧烈冲击着二女心中男尊女卑的思想,让她们的眼眶不禁温热起来。 她们手捧陶碗,眼下这年景,能有一碗稀饭就不错了。 可沈砚为他们二人准备的却是干饭。 并且是大半碗干饭! “谢夫君!” 苏婉卿啜泣了几声,抹去眼角泪水,大口吃了起来。 林芷柔也是眼眶一阵温热。 逃荒了大半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吃到干饭。 然而很快,沈砚又发现了问题。 这两个女人不吃肉。 或者说,不敢吃肉。 只有当沈砚吃肉之后,二女才会将他吃剩的骨头夹进碗里。 然后就着骨头上那零星的肉沫吃饭。 沈砚一阵无语,看来思想上的枷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开的。 他挑了两只结实的鸡腿,又夹了鸡块与野菜,分别放入二女碗中。 “既然是一家人,以后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闻言,二女娇躯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沈砚。 在她们的观念中,肉都是给家里的劳力吃的。 她们两个不干农活,也不事生产,竟然会被允许吃肉! 就算是皇帝的女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夫君......” 苏婉卿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手中的陶碗大哭起来。 一下子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这让她在感动之余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在沈砚惊讶的目光中,苏婉卿放下饭碗,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夫君如此厚待,奴家无以为报,只愿此生当牛做马,伺候夫君左右。” “奴家也是。”林芷柔连忙跟着跪下。 她心中的不安一点儿也不比苏婉卿少。 按照礼法,苏婉卿被看了身子,就是沈砚的女人了。 沈砚给自家婆娘吃顿肉根本不算事儿。 可她呢? 虽然与苏婉卿以姐妹相称,实际上根本不是亲姐妹。 说到底,她在这里只是一个外人。 而沈砚却不嫌弃,还为她提供了如此丰厚的吃食。 这份恩情,她该如何回报? 看着屈膝的二女,沈砚眼底却是一阵复杂。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就能让她们屈膝下跪。 看来这个世道真的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安抚好了两姐妹,三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一顿饭总算是安生了。 三个人吃两只鸡,很快,一盆肉菜只剩下了汤水。 这一顿对沈砚来说稀松平常,甚至因为没有精盐和酱油,味道有点差强人意。 但是对苏婉卿姐妹俩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仙人才能享用的美食。 从有记忆开始,她们还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饭后,不等沈砚吩咐,苏婉卿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洗碗洗锅。 林芷柔也没闲着,擦桌、扫地、收拾灶房。 沈砚悠哉哉地伸了个懒腰,仔细打量起这个屋子。 茅屋土墙,四壁斑驳,像是荒废了好几年一样。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前身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只能找这种废弃的茅屋暂住。 等丰衣足食了,要想办法把屋子好好改造一下。 等二女忙活完,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夜空。 林芷柔端着一盆热水,苏婉卿则是拿着布巾来到他的面前。 “夫君上床坐好,我们姐妹来伺候你。” 沈砚点头,今天在外跑了一天,也的确是有些累了。 脱下身上的外衣在床边坐好,两姐妹乖巧上前。 一人为他洗脸,另一人为他洗脚。 温热的布巾顺着面部皮肤漫下去,沈砚只觉得通体舒泰,几乎连毛孔都通透起来。 洗好之后,二女将布巾浸湿,开始为他擦拭身体。 毕竟条件有限,不是每天都能洗热水澡,更多时候是擦一擦就可以了。 沈砚还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随着两女的动作逐渐深入,他腹下的火热也随之升腾。 感受到腿间的异样越来越明显,他悄悄调整坐姿,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 林芷柔正拿着布巾擦拭,忽然碰到一阵滚烫。 她身子一僵,手像是碰到了烙铁一样猛地缩回。 “啊!”她娇呼一声,俏脸红得就像火烧云似的。 苏婉卿毕竟是姐姐,虽然也是俏脸通红,却更显镇定。 “无妨,让我来为夫君擦拭吧。” 说罢,她强压下心中的羞怯,又将布巾浸湿几分,红着脸擦拭下去。 一盆热水给沈砚擦完,二女则是又打了一些温水擦拭身体,算是洗了个小澡。 屋内寒酸,只有一张破旧木床。 洗完之后,三人躺在床上。 沈砚睡在最内侧,中间躺着苏婉卿隔开,林芷柔睡在外边缘。 油灯摇曳着微弱烛光,气氛很快变得尴尬起来。 村子的夜晚没人出来活动,除了微弱的虫鸣再也没有其它动静。 屋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除此之外,就是冷。 入冬之后,虽然还没下雪,但天气越来越冷。 尤其是青石塘村靠近山林,夜里的气温会急剧降低。 到了晚上,前身几乎每天都因为盖着薄被而被冻醒。 冷风钻着门缝吹入屋内,刚刚那点儿旖旎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夫君,夜里太冷了,奴家去将薄被取来。” 两姐妹的体质不比沈砚,这才没多久就开始打冷颤,冻得瑟瑟发抖。 苏婉卿说罢,正要起身,却忽然被沈砚制止。 “无妨,今夜不盖薄被了,你们两闭上眼睛。” 两姐妹不明所以,均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之色。 这么冷的天不盖薄被? 她们可不信。 但沈砚既然这么说了,她们只好照做。 见到两姐妹乖乖闭眼,沈砚将油灯吹熄。 一片黑暗之中,他将积分兑换的棉被从意识中提取出来。 下一秒,一层厚重的暖意就将三人裹了个结实。 蓬松的背面贴合着身子,铺满整张木床,一丝一毫的冷风都钻不进来。 自从入秋以来,两姐妹还从未在夜里感受过如此温暖。 “竟然是棉被,真暖和!”林芷柔惊喜叫道。 “谢谢夫君,我好喜欢。”苏婉卿紧挨着沈砚,话音满是喜色。 沈砚身子一侧,将身旁的娇躯揽入怀中。 “乖,接下来你会更喜欢!” 第6章 权宜之法 美人在怀,幽香扑鼻。 不知不觉间,沈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 此时若能坐怀不乱,那肯定是禽兽不如。 不过林芷柔睡在一侧,限制了沈砚的发挥。 无奈,他也只能压下腹下的火热,一双大手对怀中的娇躯不断入侵。 苏婉卿被她挑逗地连连喘息,柔弱无骨的娇躯愈发贴紧,生涩地回应。 夜色欲深,林芷柔终于沉沉睡去。 春色蠢蠢欲动,两人忘我相拥,水乳交融。 就在沈砚即将冲破最后的关隘时,怎料苏婉卿腰肢一扭,错开了这酝酿已久的冲锋。 “夫君,不要!” 苏婉卿连连摇头,内心情欲一转眼就化作满腔的愁苦。 “嗯?怎么?” 沈砚动作一顿,强行压下眼中的火热,耐心安抚。 苏婉卿哽咽道:“夫君,奴家命犯白虎,是不祥之女,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会害了夫君。” 似乎是生怕男人不信,她特意拉起沈砚的手,试图证明。 沈砚无语,什么白虎克夫,不就是生长激素的差异吗? 还搞得那么邪乎? “无妨,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沈砚轻笑,将苏婉卿揽入怀中,耐心安抚。 “不!不是的!”苏婉卿的语气再度紧张起来,“坊间都知道,与我这种女人同房,轻则前程受阻,重则折损寿数。” “都是乡野间的胡话,虚妄之说,算不得真。” “可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奴家也不愿夫君因此受到半分牵连。” 感受到苏婉卿话语中的担忧,沈砚心中一阵暖意。 他紧紧抱住女人,在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你若不愿,那便不勉强了,等日后找个先生问问破解之法再说,好不好?” 苏婉卿嗯了一声,依偎在沈砚怀中,眼角还挂着勒痕。 身为一个女人,不能将自己的身子给丈夫,这是她心中难以启齿的痛。 如今能得到沈砚的谅解,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而,安心归安心,当触碰到沈砚身上的火热之后,她心中的自责也越发强烈。 “夫君,奴家没用,让你受苦了。” “无妨,也不是没有权宜之法。” “权宜之法?” “嗯,就是......” 沈砚凑到苏婉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女人当即便感到双颊像是火烧一样,连耳根子都一阵滚烫。 “这......当真?”苏婉卿羞怯问道。 “千真万确。”沈砚语气笃定。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有假? 苏婉卿仔细一想,若是按照沈砚所说,那的确不算圆房。 再次对上男人眼中的火热,她只觉得身子骨一阵绵软。 想到那权宜之法,她吞吞吐吐,不再言语。 春意弥漫,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清晨,沈砚悠悠转醒。 昨夜虽然没有与苏婉卿圆房,却也算是尝到了一点滋味。 不错。 的确很润。 转头看向身侧,苏婉卿睡得正沉,精致的俏脸还带着昨夜初承雨露后的疲惫。 他眼中溢出几分疼惜,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娇躯。 折腾了大半夜,真是苦了这小妮子了。 没有惊动女人,他小心翼翼起身。 走出屋子,林芷柔已经在灶房内忙碌着了。 看到沈砚,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一双眼眸如春水般微微荡漾,俏脸迅速飞上两朵红霞。 “沈大哥!”林芷柔红着脸打了声招呼。 沈大哥? 沈砚一脸意外,昨天不是还叫姐夫的吗? 林芷柔笑着解释道:“奴家与姐姐并非亲姊妹,思来想去,还是换个称呼妥善一些。” 沈砚嗯了一声,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 “天色还早,沈大哥先去屋里歇着吧。” “你去歇着吧,早饭让我来做。” 沈砚信步走入灶房,从林芷柔手中接过柴火,给炉灶里又添了一把柴。 火光很快跳跃起来,将他英俊的脸庞映照得棱角分明。 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影,林芷柔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沈砚竟然会早起做饭? 这还是那个整日殴打折磨姐姐的泼皮吗? 难道真的转性了? 晃神之间,铁锅内的水已经烧开了。 沈砚将粟米倒入锅中,又加了一些野菜,缓慢搅拌。 很快,食物的香气沁入口鼻,林芷柔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当沈砚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稠粥端上木桌时,苏婉卿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砚竟然做了早饭,还将早饭端到了屋内? 往日的他可没有这份心思啊。 “这......” 苏婉卿下意识地看向林芷柔,从对方的眼中,她同样看到了一丝惊讶。 “刚好你也起床了,快来吃吧。”沈砚笑着招呼道。 带着米香的热气从碗里蒸腾而起,驱散了清晨的苍凉寒意。 三人围着木桌坐下,捧起温热的粥碗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沈砚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往灶房走去。 姐妹俩眼神疑惑,下意识看了过去。 没过多久,就见沈砚端着三个水煮蛋回来了,是用煮粥之后的余火煮的。 蛋壳已经剥去,蛋白晶莹地像是半透明的白玉。 二女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美眸之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鸡蛋! 竟然是煮鸡蛋! 对寻常农户来讲,鸡蛋并不是食物,而是一种经济作物。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普通人家会拿鸡蛋当早饭,这种硬货都是拿出去换口粮,换物资的。 至于吃,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吃到这种硬菜。 可二女却没想到,沈砚给她们做的早饭竟然是稠粥与煮鸡蛋!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夫君!” 苏婉卿眼眶微微泛红,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斥在她的心间。 这份关爱,就像是和煦的阳光驱散了她内心的风雪。 林芷柔眼中满是感激,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得夫如此,姐姐此生也算是值了。 吃过早饭,林芷柔开始收拾碗筷。 苏婉卿坐在一旁,眉眼之间显露愁思,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思来想去,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夫君,我们每餐都如此丰盛,只怕以家中存粮根本撑不了几日。” 沈砚转过头来,握住苏婉卿的小手。 “不用担心,我可以进山打猎,以后我们家粮食管够,顿顿有肉吃。” “啊?进山打猎!” 苏婉卿娇躯一颤,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第7章 猎弓到手,进山 “进山打猎?不行!山里的野兽凶得很,太危险了!” 听到进山的字眼,一旁的林芷柔顿时紧张起来。 苏婉卿一张俏脸已经退尽血色,眸中满是惊恐。 她本意只是想节省一些粮食,不用每顿都吃得太好。 哪成想沈砚竟然要进山打猎! 入了冬,山里的野兽都饿疯了,这个时候进山,只怕是九死一生。 苏婉卿连忙拉住沈砚的手臂苦苦哀求。 “夫君,山里凶险,千万别去!家里还有存粮,我们省着点儿吃就行。” 姐妹俩这一路逃荒,可没少听说野兽吃人的场景。 眼下沈砚洗心革面,还给家里带来了粮肉,日子已经有了盼头。 只要省着点儿吃,再挖些野菜树根之类的也能过下去。 进山打猎和赌命是一个性质,不说遇到虎豹,就算是遇到熊、狼、野猪等,一个不慎也会沦为血食。 听到二女的担忧,沈砚不由得心中一暖,却也更加坚定了他进山打猎的决心。 身为一个爷们儿,总不能让两个女人天天吃稀饭度日吧? 山里虽然凶险,但是对他来说,只要不主动涉险,就没有危险。 毕竟沙盘视野的观测范围有一百五十米之远。 这个距离虽然无法逃脱猛兽的追击,但只要不引起猛兽的关注,就能够顺利脱险。 况且,抽奖的前提是通过击杀来获取积分,而完成击杀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猎。 沈砚语气平静道:“放心,我只在外围打野鸡野兔,不会进入深山。” 听到话语中的坚定,二女也知道劝不住沈砚,只能将嘴边的话咽回去,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沈砚不再耽搁,收拾好东西,又从米缸中匀出三斤陈粟装好,再带上昨天没杀的那只野鸡。 有肉有粮,兴许能从张猎户手中借来猎弓一用。 “夫君,千万要小心。” 苏婉卿脸色惨淡,声音之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林芷柔的美眸中也带着焦虑。 沈砚微微一笑,握住苏婉卿的手。 “放心,太阳下山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背起背篓,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开。 冷飕飕的空气迎面扑来,沈砚体质非凡,不仅没感到寒冷,反而精神一振。 走过几户人家之后,沈砚再次来到了张猎户家门口。 正要敲门,就见张二河穿着一件狗皮坎肩儿,没精打采地走出屋子。 “张叔早啊。”沈砚笑着招呼了一声。 张二河下意识抬头,看到沈砚站在门口,他脸色猛地一变,两道不算浓重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沈砚,这大清早的,你守我家门口做什么?” 张二河语气不悦,脸上露出明显的戒备,像防贼一样。 见到这一幕,沈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时间竟然忘了前身的人设。 人的名树的影,任谁大清早看到自家门口守着一个泼皮,恐怕都不会有好脸色。 沈砚本打算客套,眼下也只能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说什么?你一个泼皮也想进山打猎?夺新鲜呐!”张二河一脸诧异。 沈砚没有解释,直接将野鸡和陈粟放在地上。 “一只野鸡,三斤陈粟,借你那把猎弓一用,行不?” 张二河看了看地上的粮肉,一阵眼热。 说实话,自从入冬以来,打猎是越来越难了。 之前他偶尔还能打野兔,打麂子,可最近这些天,基本上就是斑鸠、灰鼠这些小禽小兽。 连野鸡都没遇到过! 家里的余粮也不多了,张二河是打心里想要收下这些粮肉。 可一想到要用猎弓换,他就不乐意了。 “砚哥儿,不是张叔不想借你,就你这副身板,能拉开弓吗?” “再说了,进山容易,可你若是连人带弓都出不来了,这点儿粮肉也抵不住啊?” 沈砚闻言,立马将腰间的柴刀取了下来。 “再加上这把柴刀做抵押。” 柴刀是系统出品,一拿出来,那白亮的刀锋就散发锋芒,看得张二河眼睛都直了。 “好刀!” 张二河握着木柄,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柴刀,一眼就认出不是凡品。 他嘴角上扬,哪里还有半分推辞。 很快,沈砚拿到猎弓与箭囊。 弓是桑木弓,野兽筋腱做弦,他上手试了一下,弓力应该在一石二,足以狩猎大型野兽了。 再搭配张二河自制的箭矢,比前身那把短弓强太多了,就算是皮糙肉厚的野猪也不足为惧。 “说好了,猎弓和箭矢只借一天,若有损坏你得照价赔偿。”张二河不忘叮嘱。 “放心吧。”沈砚转身离开。 来到大兴山下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抬眼望去,褪去亮色的枯叶薄得像脆纸,在积了白霜的草叶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顺着小径一路走去,很快便进入山林。 原本还想着沿途挖一些野菜带回家,像什么蕨菜、苦菜、葛根之类的。 没想到一路走来连野菜的影子都没有。 沈砚一想,也是,这年头但凡是能吃的早就被人挖空了。 剩下的像附子草、山茄子之类的,都是带毒的,他也不想去碰。 细碎的光斑透过树枝间隙洒下,非但没有暖意,反而比山下更加阴冷。 他深吸一口冷气,沿着山坡继续寻找目标。 走过一段路之后,沈砚突然扭头,目光看向了三十丈开外的一棵大树。 通过沙盘视野,他在大树底部发现了一连串深灰色的小颗粒。 兔子粪便! 说明那棵树附近有野兔出没。 “在大树附近布置几个套子,兴许能够抓到野兔。” 沈砚来到树下,从背篓中拿出材料,着手布置。 若是放在之前,无论是前身还是沈砚都不会制作陷阱。 不过在抽到山林小套之后,大量与下套有关的经验便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山林小套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陷阱,但是与普通猎户的下套方式截然不同,显得更为专业和精细。 他找到野兔经常出没的路径,下套之后用地上的落叶进行伪装,以确保不会引起兔子的警惕。 为了让陷阱更具诱惑力,他又找了几片绿叶放进套索之内。 这样一来,绿叶就能吸引饥饿的野兔前来觅食,从而增加捕猎的成功率。 这是沈砚第一次下套,但是在技能的辅助下,他的表现丝毫不逊于资深猎手。 在大树附近下了三个小套之后,他起身离开,继续寻找其它动物的踪迹。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发清冷潮湿。 走过一个岔路口,再穿过一片竹林。 沈砚拨开挡在眼前的枯黄藤蔓,一片宽大的湖泊静静躺在山坳之中。 湖水清澈,四周山峰倒映其中。 在那湖心区域,一群野鸭悠然游弋。 第8章 捕猎野鸭 野鸭,水鸟的一种,也被称为水鸭子。 个头不大,一般也就两三斤重,霜降时节的野鸭最肥,最多能长到四斤多。 放在以前,野鸭主要以水生植物、水生昆虫,或是鱼苗为食。 但到了荒年,水中的食物减少,野鸭只能扩大觅食范围,进入湖泊附近的草地、灌木丛觅食。 鸭肉可食用,鸭绒又可填充衣物保暖,对人来说,一次性解决了饥寒两大问题。 然而开阔的水域就相当于一个天然屏障,为野鸭提供了保护距离。 水边稍有动静,轻易就能被野鸭感知。 若是浅滩下套,耗时耗力不说,再加上野鸭警惕性高,很少会入套。 野鸭群聚集在开阔的湖心区域,这叫鸭占明水。 明水,即是远离岸边的水域。 这种情况下,野鸭随水游弋,箭矢难以瞄准。 若是被外界惊动,瞬间就会飞走。 即便能用箭矢将其击杀,也与岸边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难以收取猎物。 所以,野鸭的猎杀难度要远高于野鸡。 但以沈砚的性格,入宝山又怎能空手而归? 而且,成年野鸭的绒羽量仅仅不到两钱(八克),想要卖得上价钱,一两只远远不够。 至少也得将这群野鸭一锅端了才行! 在心中一合计,沈砚转身向山林折返。 穿越前,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荒野探索,对野生动植物非常关注。 上山的路上,几处向阳坡上长着一种植物,名叫乌麻。 这种植物全株有毒,果实、种子毒性最大,嫩叶次之。 普通成人只要误食一口乌麻果,就会毒发身亡。 到了冬天,嫩叶早已干枯,但枯叶仍有毒,毒性最小。 若是野鸭误食少量枯叶,就会导致肌肉松弛,丧失行动能力。 只要中毒不深,后续可以通过自身代谢逐渐恢复。 沈砚在向阳坡上收集了几片乌麻枯叶,还挖了一些蒲公英根茎,随后来到了湖泊附近的一处潜洼。 山林中的潜洼较为封闭,再加上水位稳定,有很大概率存在螺类生物。 沈砚从背篓中拿出前身的旧柴刀,从潜洼底部掏出了几坨软泥。 果然,软泥中翻出了一大堆田螺。 这点儿数量给人吃肯定不顶饱,但只要将田螺砸碎,螺肉洒在上风口处,一定能吸引野鸭上岸。 沈砚挽起袖子,借着潜洼中刺骨的冷水将田螺洗净。 用石头砸碎外壳,挑出螺肉,然后将乌麻枯叶切段,与螺肉一起砸碎,拿树枝搅拌均匀。 完事,他用树枝刮去鞋底的软泥,带着螺肉碎来到了上风口的湖岸边。 对于普通的猎人来说,吸引野鸭远离湖水,意味着捕猎成功率的提升。 因为野鸭上岸后,翅膀处于半收拢状态,无法像在水面那样立即飞行。 一旦遇到危险,至少也要经过两三秒的热身才能起飞。 这么一来,相当于抓住了野鸭的一个破绽。 但根据沈砚前世的了解,野生水禽会随着离开水域而不断提高警惕。 离开水域越远,野鸭的警惕性会越高,捕猎成功率也就越低。 因此,想要让野鸭放松警惕,顺利吃下毒螺肉,诱饵的投放点一定不能离水太远。 仔细考虑之后,沈砚来到湖泊的上风口。 为了避免留下脚印惊动野鸭,他站在远处,用长竹竿将毒螺肉洒在了距离湖水三米左右的岸边。 做好之后,他回到竹林,通过沙盘观测着野鸭的动向。 冷风阵阵,在湖面吹起一片片皱褶。 很快,那群野鸭在风中嗅到了螺肉的腥气,湖心开始荡起一圈圈涟漪。 迟疑片刻,几只胆大的野鸭贴着水面,慢悠悠地游了过去。 来到岸边,领头的那只并没有直接上岸,而是在水里打了个转,伸长脖子,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 确认没有危险,它踩着软泥上岸,来到了一处螺肉边上。 它的喙尖在地上啄了两下,很快便叼住一块螺肉。 见状,湖里的野鸭们纷纷跟着游上岸,在泥地上一点一点地啄食,寻找螺肉。 沈砚撒下的螺肉碎本就不多,很快便被野鸭们分食一空。 几只没吃饱的野鸭走向远处,试图寻找更多的螺肉。 然而刚走出几米,似乎是发现了沈砚撒螺肉碎时留下的脚印,它们顿时变得警惕起来,立刻向后退去,再也没有向这边探索。 “这群野鸭还真是警惕啊!”沈砚看着沙盘,心中一阵感叹。 幸亏他当时长了个心眼,用长竹竿隔着三米多远撒下螺肉碎。 若是换成走去岸边,只怕野鸭发现了他的踪迹,就不会那么轻易吃下螺肉了。 很快,在岸边找不到食物,野鸭们一个接一个游进水中。 沈砚没有着急,静静等着药效发作。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变故突然发生。 一只游在湖心的野鸭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蹼掌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作变得迟钝。 紧接着,它脖子一歪,身躯突然失去平衡。 身体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然后就一动不动地顺水漂着。 看到这一幕,沈砚心中一阵兴奋。 这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旁边几只野鸭看到同伴不动了,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腾翅膀。 它们发出急促的叫声,声音之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其余野鸭被这叫声吸引,立刻警觉地抬头,向着那只野鸭望去。 紧接着,所有野鸭都拼命划动蹼掌,远离那只毒发的野鸭。 见到这一幕,沈砚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毒发的野鸭不会闹出动静,也就不会引起群体的注意。 却没想到旁边的野鸭会被吓得慌乱大叫,而这慌乱竟会在鸭群之中迅速传播。 一时间,所有野鸭都掉转方向,拼命向着湖对岸游去,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猛兽。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只游得最快的野鸭突然失去平衡,脖子一歪,倒在水面上。 这一幕直接刺激到了所有野鸭。 它们惊恐大叫,叫声中透着一股绝望。 下一刻,野鸭们纷纷扑腾翅膀,飞向天空。 看到这一幕,沈砚彻底沉不住气了。 野鸭可不同于野鸡,它们被称作水鸟,是真的会飞。 一旦让它们上了天,那还怎么抓? 一只野鸭中毒竟然会引发整个鸭群陷入恐慌,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忙活了一上午,却因为一个小疏忽导致到手的鸭子全飞了。 沈砚内心一阵火大。 他拾起刚刚砍下的竹竿,头也不回地往湖泊方向跑去。 第9章 猎花豹 当沈砚来到湖泊边上时,沙盘视野中仅能看到五只野鸭的踪迹。 其中有三只毒发的漂在水面上,第四只倒在湖岸边的灌木丛处,第五只在十几丈开外的山林内。 至于剩下的野鸭,全都向东南方飞走了。 沈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总算不是毫无收获。 按照眼下这个状况来看,那群飞走的野鸭肯定也逃不了多远。 沈砚没再多想,来到靠近三只野鸭的湖岸边上,将手中的竹竿首尾相连卡在一起,向着湖心伸去。 尝试几次之后,漂在水面上的三只野鸭全都被他捞了上来。 紧接着,他在灌木丛处找到了第四只野鸭。 中毒后的野鸭翅膀下垂,站不住脚,即便是落在地面,也失去了活动能力。 趁着毒素还没被彻底吸收,沈砚将碾碎的蒲公英根混着冷水灌入野鸭口中。 几息之后,野鸭就在那厚重的苦味刺激下开始呕吐。 消化食物是需要时间的,只要尽快将那些未被消化的枯叶与毒螺肉吐出来,就能减轻中毒症状。 处理好之后,他将三只野鸭放进背篓底部,用隔篾隔开一层。 第四只野鸭放在中层,避免互相挤压。 随后,沈砚向着林地方向快步走去。 在沙盘视野的辅助下,他很快就找到第五只野鸭。 催吐之后,继续向野鸭飞走的方向追去。 一直追了盏茶的功夫,都没再见到野鸭的踪影。 野鸭总共有十三只,不排除个别几只没抢到食物,或者轻微中毒不影响飞行。 现在抓到五只,收获也不算小了。 不过沈砚还是想追过去试试运气。 没过多久,他就进入深山的范围。 很快,沙盘边缘出现了一只野鸭的踪迹,就在五十丈外的一处林地上。 沈砚大喜,立刻加快脚步。 然而刚走两步,那只野鸭附近竟然蹿出了一抹金底黑斑的兽影。 沈砚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猎弓。 豹! 这可是山林中的顶级猎食者之一,仅次于老虎。 即便隔着五十丈的距离,这头花豹的出现也令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瞳孔缩成竖线,眼神冰冷无比。 花豹悄悄上前,利爪与嘴边沾染着丝丝血迹,明显刚刚吃过其它动物。 来到野鸭背后,花豹猛地向前一扑,一口咬住了野鸭的脖子。 接下来,他用爪子按住野鸭,开始撕咬。 两三斤的野鸭对花豹来说就是点心,几口就被吃完了。 花豹舔了舔爪子,像是还没吃饱,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往大山深处走去。 短暂的震惊之后,沈砚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对于豹类,他也有几分了解。 豹性畏人,闻人声则走。 它们是伏击型掠食者,善于隐蔽捕猎,对人有着天然的警惕。 若是在山林中发现人迹,它们通常都会悄悄撤离,避免与人冲突。 当然了,生存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它们也会对人发起反击。 总而言之,花豹攻击人的频率,远远低于虎、狼等猛兽。 然而,花豹的感官极其敏锐。 它们可以听到百米之外人类行走的声音,能够嗅到五十米外人类的气味。 纵然沈砚在四十步内百发百中,但也只是针对静止或是匀速移动的物体。 一旦进入花豹的警戒范围,弓弦震动的瞬间,花豹就会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逃向别处。 即便能够射中,箭矢也会破坏豹皮,价值就大打折扣。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手中的猎弓。 保持着百米开外的安全距离,紧紧跟在花豹后面。 即便无法射杀花豹,他也不想轻易放弃。 猎杀一只花豹的收益,可是猎杀一群野鸭的几十倍不止! 首先那一身豹骨,就是不可多得的药材珍品。 用豹骨泡出来的酒,有强筋健骨、祛风通络的奇效。 天寒地冻的时候喝上一口,浑身都能暖烘烘的。 豹胆更不用说了,清热解毒,明目镇惊,是名贵药材。 至于豹肉,口感粗柴腥膻,脂肪含量低,对于腹中缺油水的百姓来说,的确卖不上什么价格。 但这年头有口肉吃,总比树皮、糙糠要好得多吧。 豹鞭是公认的对男人有好处。 豹爪打磨光滑能做装饰挂件。 不过,花豹的价值本就不在这些。 最值钱的,还是豹皮! 不管在哪个时代,豹皮都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也是身份的象征。 一张成色上佳的豹皮挂在厅堂,是彰显财富、地位的绝佳物件,是可遇不可求的收藏品。 不少商贾巨富、王公贵族都愿意重金求购。 想到这里,沈砚更加坚定了猎杀花豹的决心。 跟着花豹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期间花豹又先后找到了两只毒发的野鸭,干脆利落地吃了下去。 对于这点儿损失,沈砚并没有在意。 只要能抓到这头花豹,一切都是值得的。 正当花豹打算继续寻找猎物时,它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花豹开始微微发抖,尾巴也不再摆动,紧紧贴在身后。 似乎是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花豹低下头,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脸,看上去十分难受。 随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吼叫,吼声中充满痛苦。 毒发了! 沈砚目光一亮,果然不出所料! 花豹吃了中毒的野鸭,必定也会中毒。 然而问题又来了。 沈砚对野鸭下毒,本就剂量不大。 现在花豹吃了野鸭,毒性对它又能造成多大影响? 若是毒性能够使花豹失去行动能力,那就可以活捉花豹,捆缚口角之后让它自行排毒恢复。 这么一来,就可以价值最大化。 相反,若是毒性不足,那就只能趁着花豹中毒,状态不佳的时候将其射杀。 简单是简单,损失可就大了。 花豹一死,毒性在体内无法排出,豹肉、豹骨、豹胆全都被污染,算是废了。 就在沈砚心中思索的时候,那花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涣散,嘴角也流出了白沫。 紧接着,它似乎是站不稳了。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抓动。 沈砚见状,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成了! 第10章 流寇?盗匪? 面对毒发倒地的花豹,沈砚并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他的体质被强化过,但也没想过赤手空拳上去肉搏。 打赢了,也就是赚一个“沈砚打豹”的名头。 万一打输了,谁知道还有没有穿越的机会。 绝境中的野兽才是最可怕的。 人类根本想象不到,野兽临死前爆发出的最后一击究竟有多么恐怖。 思索片刻,他在附近的山林里找了一根带分叉的长树枝。 然后拿出麻绳,动作利落地打了三个活套索。 只要套中花豹,它越挣扎,就被绑得越近。 随后,沈砚来到花豹附近,手握分杈树枝,从侧方缓缓靠近。 花豹躺在地上,有气无力。 也许是因为中毒,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当他来到花豹身侧时,猛地将手中树杈压在花豹的颈肩处。 原本病殃殃的花豹突然暴起,哪里还有半分疲态,扭头就咬向沈砚。 然而它的脖颈被树杈死死卡在地上,再加上树枝太长,花豹根本无法反击。 趁着这个时机,沈砚另一只手甩出套索,精准地套在花豹的上下颌处。 猛地一拉,套索立刻收紧,花豹的怒吼瞬间变成了闷哼,彻底闭嘴。 猛兽张不开嘴,这下就好办了。 在长枝杈的掩护下,沈砚将花豹疯狂挣扎的前爪和后腿分别绑死,然后将四肢固定在一根竹竿上。 这么一来,它便只能侧身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接下来,沈砚脚踩竹竿,打开花豹嘴部套索,将蒲公英根混着水灌入其口中。 等花豹将腹中食物吐了个七七八八,他这才放下心来。 距离花豹吃下野鸭也不过半个时辰,现在将毒物吐出,想必下午就能恢复了。 沈砚坐在地上,从背篓中拿出水袋喝了一口。 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起这只花豹。 体长五尺,重约百斤。 肚腹并不紧实,肋骨在皮毛下若隐若现。 也许是营养不足,金棕底色的毛皮像是失了油亮,黑色斑点也略显粗糙。 这样一只花豹,成色不算很好,充其量也就是中等水平。 不过对于沈砚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带去县城卖掉,绝对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收益。 休息了一会儿,沈砚从远处将背篓拿了过来。 打开看了看,五只野鸭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 虽然没有吱声,但眼神灵动了一些,不像最初那样萎靡不振了。 有野鸭有花豹,这次进山可算是大丰收了。 可惜身上的猎弓是一箭都没放,白白给张二河送去了粮肉。 接下来,沈砚用套索将花豹的上下颌重新套紧,防止其暴起伤人。 然后将竹竿担在肩上,像挑扁担一样挑着花豹往山下走去。 百多斤的猎物在身,沈砚步履轻松,一路走到山下都不觉得累。 这不禁让他感慨体质强化带来的巨大提升。 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最初布置山林小套的那片林地。 还没靠近,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两个人影。 沈砚打开沙盘视野,远处的场景顿时一览无余。 两个男人,一个疤脸,另一个瘦黑。 他们满身脏污,披头散发,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衣襟处露出的棉絮早已板结发黄。 “两个乞丐?”沈砚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他将花豹放下,背着背篓,不声不响地摸了过去。 两个男人并没有注意到百米开外的动静,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一处灌木丛下。 一只肥硕的野兔正在低矮的树丛中扑腾,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后腿被麻绳套索紧紧勒住,地上是一片凌乱的挣扎痕迹。 “竟然是野兔,哈哈哈,今天老子算是有口福了。”疤脸男子大声笑道。 “大哥,是猎户下的套,他们进山都带着弓箭......”瘦黑男子语气中带着犹豫。 “有弓箭又如何,他敢射咱?”疤脸啐了一口,毫不在意。 “大哥说的是,区区猎户,谅他也不敢对咱兄弟动手。”瘦黑男子盯着野兔,咽了咽口水。 两人正说着,沈砚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 之前在沙盘上他没怎么注意,现在来到近前,顿时从疤脸男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匪气。 看样子,这两人不像是乞丐,倒有几分流寇的做派。 流寇,说白了不就是贼嘛? 为了躲避官差的抓捕而四处犯案,连个正儿八经的地盘都没有。 对于这种货色,沈砚又怎会放在眼里。 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偷我东西,那是我管不过来。 现在当着我面你再敢偷试试? 懒得理会二贼,沈砚向着套索那边走去。 三个套索,只中了一个。 唉,荒年,连野兔都变机警了。 就在这时,沈砚的出现引起了瘦黑男子的注意。 后者双眼一眯,黢黑的脸上露出几分狠色。 “诶,打猎的,说你呢,没看到这块地被我们哥俩占了吗?滚,快滚!” 瘦黑男子冷喝,挥手赶人。 疤脸男子手拿半截木矛,一脸凶狠,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趋势。 沈砚眉头微皱,指向地上的套索,“那野兔是我的。” 疤脸男子双眼一瞪,“让你滚你聋了?再敢废话,老子活剥了你。” 很明显,两人是想要强行占下这只野兔了。 看着疤脸男子嚣张的态度,沈砚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是贼吗? 这么快就改强盗了? 沈砚取下了挎在身上的弓箭,语气冰冷。 “看这样子,你们是打算明抢了?” 瘦黑和疤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外。 怪了! 什么时候猎户敢和流寇硬刚了? 疤脸冷冷一笑,目光落在沈砚的背篓之上。 其中的野鸭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疤脸表情一亮。 还有山货! 他对一旁的瘦黑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捡起地上的镰刀在旁掠阵。 疤脸舔了舔嘴唇,一个猎户也敢炸毛,真是找死的玩意儿。 “哼,本来只是想吃一口肉,现在,老子想杀人!” 疤脸嘴角勾起一丝残忍,刀口舔血的买卖他也不是没干过。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莽,只要不在官兵眼皮子底下犯案,杀人算什么? 更何况这里是山林,杀了之后都不用处理,不出几个时辰就被野兽吃干净了。 大山里死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第11章 你的命真好 疤脸手持断矛逼近,沈砚看着矛头上粗糙的木茬子,不由冷笑。 “就凭你这把破木棍?” 与其说是断矛,倒不如说是一根被硬生生掰断的粗树枝。 断面是杂乱的木茬子,边缘处凹凸不平。 这东西也能杀人? 植物人啊? 听到沈砚嘲讽他的武器,疤脸不禁有些恼怒。 “杀你够用了!”疤脸怒喝,手中木矛猛地刺来。 沈砚看着那矛头落下的轨迹,就像是看慢放镜头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闪避的意思。 疤脸眼神轻蔑,毕竟是个后生,没经过什么风浪。 他这刚一发狠,就把对方吓得不敢动了。 待会儿只要将矛头狠狠刺入对方脖颈,刺穿这人咽喉,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这下不仅有肉吃,还能白得一柄猎弓和一筐山货,妥妥的三喜临门。 想到这里,疤脸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砚突然动了。 一把就将粗糙的木矛握在手中,任由对方如何发力,都无法寸进分毫。 疤脸心中大惊。 “撒手!” 沈砚又怎会乖乖撒手? 五指攥着矛杆,猛地向身后一扯。 嗤啦! 粗糙的矛杆磨破皮肉,硬生生从疤脸手中被拽了出来。 疤脸一声痛叫,手掌皮开肉绽。 自从体质强化后,沈砚还从没与普通人较量过。 但仅凭他能开三石弓这一点,就绝非普通勇武。 一石一百二十斤,三石就是三百六十斤。 前世霸王项羽力能扛鼎,大概也就是三百至四百斤这个水平。 所以,以沈砚的体质,说是人力天花板也不为过。 夺过木矛,沈砚立刻反击。 一脚蹬出,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疤脸凌空踹飞,嘭地一声摔在五米开外的地上,口吐鲜血。 沈砚没有停手,攥紧矛杆,调转矛头。 手臂向后拉伸,肌肉骤然紧绷,向前掷出。 嗖! 一阵破空声。 断矛脱手而出,噗地一声刺入疤脸胸口。 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疤脸双眼瞪得老大,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出,鲜血如泉水从口中溢出,彻底断气。 旁边的瘦黑男子身躯一颤,被沈砚的手段惊出一身冷汗。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说道:“你这后生,下手也未免太过狠毒了,我兄弟不过是想吃口兔肉而已,你竟然杀了他!” 沈砚看向瘦黑男子,眼神冰冷,“你倒是会说话,我若是打不过他,现在死的就是我。” 疤脸眼中的杀意早就呼之欲出了,只可惜他对上的是沈砚。 这世道人命如草莽,区区一个流寇,死了也是活该。 瘦黑男子咬牙,压下心中怒意。 “好,都说英雄出少年,今天算是领教了。” “等着!今日之仇,来日必定十倍奉还!” 贼寇之间冲突,即便吃了败仗也会撂几句狠话。 这是对抗屈辱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沈砚并不这么理解。 千日做贼他听过,千日防贼是什么道理? 死仇已经结下了,这厮还想全身而退? “那你没有来日了。” 他的眼底杀气四溢,一张猎弓瞬间就被拉成满月。 箭矢之上裹挟着浓郁至极的杀意,如同噬人猛兽死死盯着瘦黑男子。 如果对方刚才转身就逃,沈砚或许还不会赶尽杀绝。 可现在嘛,此人不除,今后他势必会寝食难安。 瘦黑男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即便当初被捕快追杀,他也没有感到如此绝望。 这种直面死亡的威胁,令他感到如坠冰窟,一滩黄色水迹迅速顺着裤腿流在地上。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个猎户手中吗? 忽然,山林之中,一道粗粝的嗓音时远时近传来。 “哪里来的后生,好重的杀性,我给你一个机会,放了吴老黑,你杀疤脸的仇就一笔勾销了。” 沈砚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瘦黑男子,“说话的这人能做主不?” 吴老黑连连点头,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喜色。 沈砚嘴角翘起,“你的命真好。” 手指松开。 嘣! 四十步内,百发百中。 几乎是弓弦震响的同时,箭矢穿透空气,精准没入了吴老黑的眉心。 那黢黑的身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紧接着,就像失去了全身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 直至断气,吴老黑的脸上还带着喜色。 笑着死的,命真好。 沈砚提着猎弓,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向四周隔空喊话。 “你的人被我杀了,刚才说的一笔勾销还算数吗?” “竖子找死!” 粗粝的嗓音中满是愤怒。 沈砚顺手从背后抽出箭矢,搭在弦上,“你要为他们报仇?”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面八方,严阵以待。 然而等了半天,那藏在暗中的人始终没有露头。 “也罢,我等本就是下山探路的,疤脸和老黑栽在你手里,算是他两倒霉。” “至于报仇,嘿嘿,人都死了,报仇有个卵用?” “后生,咱们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现在才想走?迟了!” 沈砚早就通过沙盘发现了那人的藏身位置,只不过对方一直被树枝遮挡,极难射杀。 于是他将计就计,几次走位之后将背部露给对方,这才让那人放松警惕。 只见沈砚猛地转身,手中的猎弓瞬间拉成满月。 弓弦嘣响,箭矢破空。 这一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没入了远处一棵大树之上。 闷哼响起,一抹黑影从树上掉下。 来不及处理自身伤势,男人连忙对着沈砚的方向摆手。 “别别,别开弓,我就是一小蟊贼,杀了我对你也没有好处。” “留我一命,我告诉你个绝密消息,如何?” “什么消息?” 沈砚不动声色,刚拉满的猎弓悄然松了几分劲力。 有门! 男人脸色一喜,捂着中箭的臂膀坐起身子。 “兄弟可听说过,前些时日官军大捷,在平漳县城外击溃了一股义军?” 义军,对大乾正统来说也就是逆贼。 乱世当前,各地的府衙门口都贴有悬赏。 提供逆贼踪迹者,赏银十两。 主动检举、指认逆贼头目者,赏银三十两。 带领官军捣毁逆贼营地者,赏银百两,免一年赋税。 沈砚脸色微变,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青石塘村以外的消息。 于是面不改色问道:“听说过,那又如何?” 第12章 百步穿杨 听到沈砚的问话,男人微微点头。 “既然听过,那我这消息对你来说,可是一桩大机缘!” “你可知,将义军的行踪通报官军,可得什么赏赐?” 男子伸出五指,正要说话,似是意识到不对,忙将另一只手也摊开来。 “十两银子!” 男人眼中带着几分狂热,“眼下这年景,像你这种贫农一整年不吃不喝,也赚不来如此多钱。” “小兄弟,饶我一命,我将那义军行踪告知与你,如何?” 沈砚冷笑,“你怕不是为了活命编的瞎话?” “千真万确!”男人脸色一急,连忙说道:“我大哥亲口所说,一队义军为了躲避官军追杀,钻进了大山深处。” “哪处大山?”沈砚追问道。 男人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了能放我走吗?” 沈砚松开弓弦。 箭矢破风,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猛地刺入男人眉心。 “那你不用说了。” 义军的行踪对沈砚来说并不值钱,他又不是大乾王室,至于将那些溃军赶尽杀绝? 倒是这三个流寇,若是不斩草除根,只怕要不了几天就会喊来帮手对付他。 到时候不止是他,只怕整个青石塘村都要受到牵连。 收起弓箭,沈砚长舒一口气。 第一次杀人,没什么特别强烈的不适感。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去看视线下方出现的提示。 【击杀流寇喽啰,积分+20】 【击杀流寇喽啰,积分+20】 【击杀流寇骨干,积分+50】 这么看来,最后杀死的那个男人就是流寇骨干,难怪会知道义军溃逃的消息。 【当前积分90,是否抽奖】 沈砚犹豫了一下。 抽奖奖池目前可分为四个档次,分别是10积分、100积分、500积分与1000积分。 经过前几次尝试,10积分抽出来的奖励都比较普通。 这一次,他决定试试100积分的奖池。 不过,眼下积分还不够—— 咔哒! 沈砚动作麻利地扭断了野兔的脖子。 【击杀成年野兔,积分+10】 【当前积分100,是否抽奖】 这下够了。 抽奖! 念头一动,面板之上绽放出一片璀璨的蓝色光芒。 【获得技能[绝对命中]】 【发射的箭矢、投掷物等必定命中意念锁定的目标】 沈砚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绝对命中叠加弓箭精通,只要他的目标不被障碍物遮挡,四十步之内,必定命中。 只是可惜,对于梅花鹿、猎豹、老虎等感官比较敏锐的野兽来说,四十步太近了,可能还没靠近就会引起其警觉。 射程有些不够啊! 就在沈砚暗叹之时,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一阵异动。 【弓箭精通,就位】 【绝对命中,就位】 两个技能的字眼如磁石一样相互缠绕,融合,然后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获得技能[百步穿杨]】 【心念所至,箭之所向,百步之内例无虚发】 看着新的技能,沈砚心中一阵明悟。 百步,一百五十米左右。 从此刻起,只要弓箭在手,即便面对山林之王他也有一战之力了。 日头逐渐偏西,沈砚将射杀流寇的箭矢一一收回,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经过了这么久,三个贼寇身上的血腥味早就散开了。 荒年的大山里,最不缺的就是饥饿的虎狼。 对那些许久没有饱餐的猛兽来说,三个人类可是一顿血肉盛宴。 恐怕等不到太阳下山,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沈砚将猎物重新挑起,心中是满满的成就感。 一头花豹,一只野兔,还有五只野鸭,这份收获,已经远远超过了张二河等几个老猎户。 今天是开市的日子,沈砚没有回村,而是挑着猎物上了官道。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质,他硬是扛着上百斤的猎物,走了十几里地。 期间路过一条小河,他就地处理了野兔,午饭吃了烤全兔。 走了半个下午,终于进了县城。 随着他的到来,主街的街面上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整个集市瞬间炸开了。 “花豹!竟然还是一只活的!” “天爷哎!这是哪儿来的壮士,竟能活捉这种猛兽!” “开眼了,还真是个稀罕物,今天这集没白来。” ...... 人群聚在沈砚周围,指指点点,言语中充满了敬畏、好奇。 经过了几个时辰的修养,花豹已经恢复了过来。 虽被麻绳捆得结实,但那双兽瞳之中的冰冷让围观者频频后退,不敢真正靠近。 沈砚来到集市角落,找了个稍微宽敞的位置,将花豹和野鸭放下。 他一脸平静的坐在地上,任由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绸面短袄,戴着兔皮帽的中年男人,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摊前。 在征得了沈砚的允许之后,男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花豹,皮毛、爪子以及牙齿等。 沉思片刻,男人看向沈砚拱手笑道:“鄙人姓吴,是旁边山货铺子的东家,敢问小兄弟,这头花豹打算怎么出手?” 沈砚还了一礼,淡淡说道:“价高者得。” 男人点头,呵呵一笑,“当是这个理,只不过这等凶物,寻常人家可不敢接手。” “养在家里不仅消耗肉食,还得雇人小心看着,以免逃脱伤人,其中种种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砚嘴角微微翘起,知道对方这是打算压价。 “吴老板多虑了,这头花豹虽是活捉,但不活卖。” 看到对方神色一怔,沈砚跟着解释了一句。 “家里老人叮嘱过,猎到凶兽之后必须亲手将其杀死,以免这畜生逃脱之后回来寻仇。” “你若是真心想买,得让我将这畜生宰了,再给你带走。” 野兔的积分是10,流寇喽啰是20,这么看来,一只花豹没有50也有30了。 沈砚宁可亏点儿钱,但这积分是必须要弄到手。 吴老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做这一行有些年头了,没少听说过野兽寻仇的事。 沈砚这个条件也不算过分。 虽说他有门路,能将这头花豹送去郡城甚至是州城,转手就能卖出至少百两银子。 但这一路上人吃马嚼,再加上花豹每天的吃食与看护,损耗与风险着实不少。 沉吟片刻,吴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银子,这头花豹连同五只野鸭我一起收了,怎么样?” 第13章 骡子、反曲弓 三十两银子,对普通农户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 然而一头花豹与五只野鸭加起来,远远不止这么点。 显然,这位吴老板看沈砚是乡野出身,年龄不大,将他当成了没有见识的傻小子。 沈砚没有回应,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要说眼下这个山货的行情,他还真没有渠道去了解,但讲价这种事又有何难? 要价就加倍,砍价就对半。 他直接说道:“六十两,你可以把花豹带走,但五只野鸭要另算。” 周围顿时一片哗声。 六十两! 即便放在县城里,也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吴老板脸色难看了几分,连连摆手,“小兄弟,你这也不是金钱豹啊,哪儿能卖如此高价!四十两!四十两已经顶天了!” 吴老板一阵苦笑,表情不像是装的,看来是被砍到大动脉上了。 沈砚淡定说道:“豹血、豹胆可入药,豹爪、豹牙可做饰品,豹骨、豹鞭可强身健体,豹肉虽不肥美,但也可充饥果腹,至于豹皮,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五十两!以吴老板的本事,这笔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 “不行,最多四十两,真不能再多了!后面剥皮鞣制,取肉剔骨都要请匠人,开销可不小。” 沈砚思索片刻,“四十五两,这五只野鸭你也一并拿去。” 吴老板嘴角一抽,好家伙,一只野鸭不过一百文左右,你卖我一两银子? 看到对方还不松口,沈砚叹了口气,“若是吴老板觉得为难,那我可以在此多等几日,碰碰运气。” 吴老板脸色微变,他压价是想多赚些钱,可若是被其他货商买去,那可就一个子儿都赚不到了。 刚才他看过了,这头花豹的皮毛虽然不算上等,但却没有任何损伤,等剥皮鞣制之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沉思片刻,吴老板心一横,咬着牙接下了这个价格。 “罢了,四十五两就四十五两,算是鄙人与小兄弟交个朋友。” “你既能生擒花豹,想必本事绝对不差,以后若是还有这等好货,务必先来我吴记山货铺,绝不让你吃亏。” “好说好说,吴老板大气。”沈砚开怀笑道。 旁人听闻,目光中不禁露出毫不掩饰的艳羡。 四十五两,对普通的百姓与商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若是去买稻米,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一年还有剩余。 若是换成粟米,还能吃更长时间。 眼看生意谈成了,旁边的伙计连忙上前带路,虽不敢靠近那头猎豹,但还是帮忙拾起了野鸭。 沈砚担起花豹,一同往山货铺子走去。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钱货两清。 吴老板表情古怪地目送沈砚走出铺子。 怕野兽逃脱报复,所以杀死花豹,这他理解。 可怎么连那五只野鸭也杀了? 总不能是怕野鸭报复吧? 回想起沈砚杀死野鸭后眼底的笑意,吴老板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 “杀死花豹竟然有100积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离开山货铺子的沈砚心情大好。 再加上那五只野鸭,他的积分直接从0到了200,足够在百分奖池抽两次了。 “抽奖!” 梭哈是一种智慧。 沈砚没有犹豫,直接二连抽将积分清空。 熟悉的蓝色光芒再次划过眼前。 【获得成年骡子】 【获得反曲弓】 不错,百分奖池的确没有令人失望。 一匹成年骡子在集市的售价大概是三四十两银子。 而一张反曲弓的价格要与弓力、材料、工艺等挂钩。 按照系统出品的这个成色,至少也是十两银子打底。 比之前的柴刀、棉被强太多了。 考虑到眼下身在集市,他没打算将奖励提取出来。 一是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看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二是奖励提取出来就放不回去了,拿着占手。 几步路之后,沈砚走进了一家粮铺。 大手一挥,上等的精米和麦面各来五十斤。 付钱之后,米面先存店里,沈砚转身走进肉铺。 虽说他会打猎,但那些山珍野味吃起来,还真就没有家猪吃起来香。 先称十斤猪五花,再来十斤后腿肉,猪肝、肥膘也没有落下。 屠户脸上笑得满是褶子,将猪肉分别用草绳串起来,末了还添上两斤筒骨当做赠送。 接下来又走了几家店铺。 油盐酱醋,麻绳箭矢,日常与打猎所需的,全都拣着好的买了一些。 看着女掌柜身上的棉裙,沈砚不由得想到苏婉卿那件单薄的夹袄已经摞满补丁。 他脚步一转,朝着街尾那家衣铺走去。 铺子里暖和一些,墙上挂满了厚实的棉服,款式简单。 他伸手摸了几件棉衣棉裙的厚度,入手柔软扎实,絮的棉花很足。 “掌柜的,来四套女人棉衣,从头到脚置办全了。” “照这个身量拿,要暖和的。”沈砚用手比划了一下。 苏婉卿身段丰腴,林芷柔略显清瘦,二女穿衣尺寸其实相差不多。 给自己也买了两套棉衣,沈砚走进对面的布铺。 棉被虽然有了,但还缺枕头、褥子。 家里的硬板床虽然坚实耐造,但若不铺得厚实一些,夜里肯定会硌膝盖。 随后,沈砚找到了一家车作坊,买了一辆板车与一套辕具。 又花了三十文钱,找作坊里的雇工将刚刚采买的物品悉数搬上板车。 雇工推着板车跑前跑后,热情的不得了。 沈砚跟在旁边,不经意间扫到了街角的一间当铺。 他猛地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再从当铺出来,采买的货物全都在车上装好了。 那中年雇工干劲十足,一直将板车推到城门口才交给他,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 出城之后,沈砚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将意识中的骡子提取出来。 套上辕具,骡子拉车,他顺便坐在车上休息。 这一车货物不超过两百斤,即便再加上沈砚的重量,骡子的步伐依然轻快。 余钱放入襟袋贴身收好,这次采买物品总共花了八两七钱。 换做刚刚那个雇工,至少要五个月不吃不喝才消费得起。 眼下钱粮充足,沈砚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往后的半年乃至一年都不需要再为吃穿担心了。 ...... 远山衔着最后一抹残阳,给村子披上一层暮色。 苏婉卿第三次走出屋门,向外张望。 村道尽头,只有枯藤老树,却不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唇线紧抿。 门口,林芷柔坐在木墩上频频远眺,手中的棉裙还未补完。 针线拿了半天,却是一针也未曾落下。 “一天了,怎么还是不见沈大哥的身影......”林芷柔话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是猎物难寻,走得远了些吧。”苏婉卿心绪难宁。 “山里黑得快,只怕狼嚎声一起......” 二女不再说话,耳边只剩下风声穿过门栅的呜咽。 第14章 送你粮肉棉衣?你配吗 就在苏婉卿正向着村外眺望的时候。 一辆骡车出现在视线尽头,不紧不慢地向着这边走来。 驾车的男子不是沈砚还能是谁。 “回来了!” 苏婉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林芷柔也忙跟着站起身子,二女迈开脚步便朝村头走去。 村口老树下,几个修补农具的村民聚在背风处。 车轱辘压过土地,嘎吱声断断续续传来,打破了村里的宁静。 “啥动静?这天气还有货郎进村?”一人疑惑地抬头张望。 随着骡车驶进村子,沈砚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咦?那……那不是沈家的泼皮吗?!”眼尖的人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果然是那泼皮。 都说人靠衣装,没想到换了一身新衣,那副混不吝的姿态倒是收敛了几分。 身上挎着猎弓,眼神里也带上了一股子精神气。 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他驾着的那辆骡车,上面的货物堆得像小山似的。 鼓囊囊的米袋面袋、白亮肥厚的大块猪肉、捆扎整齐的油纸包、还有那厚实簇新的棉裙棉衣与暖和棉鞋! 这景象,像在冻土上点燃了一把火,瞬间引爆了村口的死寂。 “老天爷哎!这……这真是那泼皮?” “骡车!粮肉!棉衣!这......这泼皮是去抢钱庄了?” “看那棉衣絮得多厚啊,这冬天怕是冻不着他了。” “我不信!这泼皮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呸!狗改不了吃食,肯定又是卖了老沈家的地契换来的。” “败家子!瞧着吧,他得意不了多久了。” 怀疑、震惊、妒忌......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是满满的酸意和羡慕。 几个见不得人好的朝着骡车方向啐了一口,嘴里一遍遍地小声咒骂。 沈砚面不改色地驾着骡车,将耳边的风言风语抛之脑后。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上村道,尖细的嗓音在骡车前响起。 “沈砚,你今天去哪儿了?你私藏野鸡的事狗剩已经告诉我了,你是不是不想分我肉吃才故意躲着我?” “好,既然如此,那今后你就别来找我,以后我也绝对不再理你。” 沈砚下意识拉了一下缰绳,目光微抬,眼前的人影与脑海中的记忆迅速对号。 陈翠香,前身的真爱。 一张大白脸上涂着胭脂红唇,样貌平平,虽然不丑,但也谈不上美。 就这长相,是怎么把前身迷得神魂颠倒,荒年卖地就只为了牵个手? 那手上镶钻啊? 沈砚心中一阵无语。 逼停了骡车,陈翠香这才注意到沈砚身后堆满了粮肉棉衣。 “我说你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原来是去给我家买年货了。” 她眼中的怒意消退几分,板着个脸,用施舍的语气说道: “不错,你总算是开窍了,看在你送我粮肉棉衣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让你进我家门。” 沈砚笑了。 进你家门? 是当免费苦力过去卸货吧? 他一脸不屑道:“送你粮肉棉衣?你配吗?” 陈翠香双眼一瞪,不敢相信百依百顺的沈砚竟然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沈砚,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陈翠香尖叫道。 她脸上闪过一抹怒意,正要转身离开,但又舍不得这一车硬货。 顺了口气,她指着车上的货物,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行了,看你这么有诚意,刚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动作快点,把这些货物拉去我家,我爹娘见了肯定会给你一个登门的机会。”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齐齐看向沈砚,一阵嗤笑。 “一整车的粮肉棉衣就只能登门?这泼皮可真下血本啊!” “啧啧,这车货物至少也有七八两银子了吧?” “跑不了,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娶两个都有富余的。” “还是翠香这女娃有手段,把这泼皮治得服服帖帖的。” “到底是啥手段?莫不是老陈家这闺女下面镶金了?” ...... 听着陈翠香的话,沈砚脸上的讥讽欲甚,“陈翠香,我什么时候说这些东西是买给你的了?” 陈翠香不屑一笑,只当这是沈砚欲擒故纵的小心思。 她走上前,语气高高在上。 “行了,你快点拉货去我家,晚点儿我可以陪你在村里走一圈。” “不过先说好,就走一圈,而且,你也别想摸我的手。” 闻言,沈砚笑了,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破鞋,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配吗? “陈翠香,你怕是误会了。” “这一车粮肉棉衣价值八两银子,就算是把你卖了都不够,你哪儿来的脸让我送你家去?” 陈翠香神情微怔,短暂的愕然之后,一张大白脸涨得通红。 沈砚没再理会她,转过脸去,看向人群外围快步走来的两道身影。 “婉卿。” 话音落下,穿着单薄旧衣的女人挤进人群,怯生生地走了上来。 苏婉卿的小脸冻得红扑扑,却难掩五官的精致。 她满面欣喜,眼中除了沈砚之外再也装不下其它,连板车上那些粮肉都下意识忽略了。 与先前对待陈翠香的冷漠不同,沈砚眼底泛起几分柔情。 他拿出一件棉衣,细心地为苏婉卿披在身上,穿好之后系上盘扣。 “夫君……”苏婉卿心底涌起强烈的幸福感。 厚实的棉絮将寒风抵挡在外,身子立刻就不抖了。 感动之余,她美眸之中一片晶莹。 沈砚轻抚女人脸颊,眼里满是宠溺。 随后,他又转身拿出另一件棉衣。 “芷柔,你也过来。” 一旁,林芷柔微微一怔。 看着那崭新的棉衣,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自己也有?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来。 “天冷,快穿上。” 沈砚没有耽搁,直接将棉衣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动作熟练地系好盘扣。 感受到久违的暖意,她睫毛轻颤,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谢谢,沈大哥。” 林芷柔攥着衣角,心中千言万语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看着眼前的一幕,陈翠香气得脸色都青了。 沈砚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温婉动人,一个清丽脱俗,美得就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仙女。 相较之下,她就显得太过普通了。 饶是她向来普信,也不禁在这无形的对比中自惭形秽。 第15章 泼皮体验卡 看着沈砚身边的两朵娇花,陈翠香一脸黯然,手指下意识地捏紧棉衣衣角。 然而此刻,她这一身破旧棉衣与二女身上的崭新棉衣相比,完全上不得台面。 板结的棉絮,开缝的破口,还有稀稀拉拉的线头,像是无数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人比不过就算了,连衣服也比不过! 强烈的羞愤从心底冒出,刺激得她浑身颤抖。 两个逃荒而来的女人,竟然被沈砚视若珍宝。 而她,作为沈砚一直以来的追求者,却在村里众人的注视下沦为笑柄。 那些粮肉、那些棉衣,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陈翠香越想越糟心,指着沈砚,五官因为妒忌而扭曲起来。 “沈砚,你别得意,我还不知道你?等这些粮肉败光了,有你哭的时候!” “死泼皮!我呸!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如泼妇般放出几句狠话,陈翠香在一阵哄笑之中狼狈离开。 一场闹剧结束,旁边围观的村人反而更多了。 看到沈砚就要驱使骡车带着二女离开,几个村里的同辈连忙跑上前来。 “砚哥儿,砚哥儿,你刚说这车货物花了八两银子,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怎么,你们不信?” “嗐,倒不是这个,就是兄弟几个好奇,你之前也没这么有钱啊?” 沈砚呵呵一笑,也没有隐瞒,将他从张猎户那里借弓箭的事情说了出来。 “啊?进山打猎?感情这是拿命换来的?” “勇!还是砚哥儿有本事!” “山里虎狼凶险,砚哥儿能挣这份儿钱,我是一点儿都不羡慕。” “那是,毕竟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几人恭维了几句,顺势也就散去了。 在他们看来,赶明儿若是活不下去了,就算是去当山贼也比进山打猎强。 打劫过往的商旅,总比直面虎狼要强得多吧。 沈砚正要转身,目光突然瞥到人群中一个背影转身离去。 他表情先是一愣,立刻对着身边二女嘱咐几句,然后小跑出去。 “大哥,你既来了,怎么不招呼我?” 那人闻言,身躯一颤,像是白日见鬼一样紧张,脚下的步伐愈发快了几分。 然而沈砚脚下更快。 三五步之后,便追上了对方。 看到面容,他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大哥跑什么?难不成是怕我找你借钱?”沈砚佯装出前身那副混不吝的姿态。 他没有看错,此人就是前身的大哥沈墨。 前身偷了家中地契拿去换钱,事发后,若不是这个大哥提前开门放人,只怕前身已经被老爹打断了腿。 对于前身的家人,沈砚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去与之相处。 但若是直接将其抛弃,他也做不到那么冷漠自私。 恰好今天见到沈墨,那就先从大哥这里缓和关系吧。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沈墨头也不回,走得更急。 这个泼皮弟弟,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上次更是偷了家里的地契卖钱。 老爹为了早日将地契赎回来,这些天逮空就去山上采摘山货,前两天为了一株药材,险些被毒蛇咬伤。 这几天他总是在想,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弟弟,家里的日子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 “大哥,你等等。”沈砚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对方去路。 沈墨看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我不是你大哥,沈家也没你这个人。” 看着大哥神态中的冷硬,沈砚也是早有预料了。 随即,他嘴角噙着笑意,从襟袋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 “大哥可认得此物?” 沈墨狐疑地瞥了一眼,下一刻,瞳孔骤缩。 “这......地契?你不是拿去当了吗?”沈墨只觉得一阵不真实。 因为这张地契,他们沈家在村里受尽白眼,沦为笑柄。 若是丢了脸面,有朝一日还能赚回来。 可连祖宗留下来的田产都丢了,这不管走到哪都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见到大哥一脸震惊,沈砚晃着头笑道:“兄弟虽然平日犯浑,但并不傻,难道大哥以为,我真把这祖传的地契拿去当了?” “可你明明......”沈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嗐!我是为了考验那陈翠香,这才谎称去城里把田卖了。” “果然,那小蹄子一看咱家没田了,就跟我断了来往,这种女人,我可不敢往家里娶。” 沈砚身子后倾,肩膀垮着,装出一副你看我多能耐的嘚瑟。 沈墨看着地契,又看了看沈砚,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 潜意识里,这个泼皮弟弟可不是那种迷途知返的人。 可地契是真的,他确认了好几遍。 “罢了,这小子就算再浑,也不至于拿真的地契来耍我。” 一念及此,沈墨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接过地契,重新叠整齐,然后小心翼翼收入襟袋,贴身放好。 没再说话,沈墨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总感觉,今天这泼皮像是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楚。 这时,苏婉卿和林芷柔从沈砚身后走来,二女手中分别提着粮食和猪肉。 “大哥,这些你拿回去。” 沈墨看去,脸色陡然一沉。 精米精面,还有猪肉肥膘,这些粮肉,得花多少钱?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泼皮,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上好的粮肉? 难不成,这泼皮是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喉头又干又涩。 “这些粮肉得要不少钱吧,你哪儿来的钱?” “刚不是说了吗,我白天进山打猎了,都是猎物换来的。” “打猎?你还会打猎?” “运气好呗,不信的话你去二河叔家问问,猎弓还是他借我的。” 说着,沈砚似是想到了什么,顺手将身上的猎弓和箭囊取下。 “对了,大哥去问的话,顺手帮我将弓箭一并还了。” 沈墨接过弓箭,脸色更加复杂,“好,我会去找二河叔问问清楚。” 说罢,他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在意那些粮肉。 若是这泼皮走了偏门,这些东西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 “大哥!”沈砚提着米面粮肉的袋子追了上去。 沈墨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拒绝。 却见沈砚不容分说,直接将大袋小袋往对方怀里一塞。 “都是给侄子的。” 说罢,他抖了抖肩膀,晃着脑袋离开了。 第16章 还是用那权宜之法吧 其实地契早就被当了,否则前身也摸不到陈翠香的手。 只不过下午沈砚在县城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当铺,将地契赎了回来。 抵押的时候前身只拿到了十三两银子,现在要赎回,竟然收了他二十两银子。 当铺规矩,提前赎当需要支付额外的贴价。 二十两,几乎相当于半只花豹了。 沈砚咬着牙交钱赎当。 虽说以他的武力,完全可以闯进当铺零元购。 但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老话说得好,威武不能屈。 凡事都要讲个道理,也不能说现在他威武了,就让别人屈服。 至于另一句老话,富贵不能淫,沈砚嗤之以鼻。 不能淫? 那要这富贵有何用? 重新驾上骡车,沈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又是浪荡偷笑,又是摇头晃脑,看来在家人面前维持泼皮人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还好,虽然大哥对他心存疑惑,但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等以后再多接触几次,就不需要再使用泼皮体验卡了。 带着二女回到门口,将货物从板车卸下。 油盐酱醋,鸡蛋蔬菜,棉服床铺,竟然连棉鞋都有。 精米、精面、五花肉、猪前腿。 还有用来熬油的肥膘,以及可以熬汤的筒骨。 看着一件件物品从板车上抬下来,两女几乎要惊呆了。 眼前这一幕,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而此刻,却真真实实的摆放在眼前。 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苏婉卿在沈砚怀里突然哭了起来,林芷柔也是在一旁小声啜泣。 沈砚见状一脸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不应该高兴吗?” 林芷柔抹去眼角泪水,低声说道:“沈大哥,我怕!” 怕? 沈砚眼中更加疑惑,“有什么可怕的?” “我怕明天睡醒,这一切都成了一场梦......” 说到这里,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沈砚肩膀上大哭起来。 沈砚心中一阵叹息,将二女拥入怀中,耐心宽慰。 “不会的,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许久,二女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三人将门口的货物一一搬进屋内,等到摆放完全,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苏婉卿从灶房里端出晚饭,沈砚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林芷柔没着急吃,她先将骡子拴进柴房,在角落铺上干草,免得夜里冻到。 对农家来说,骡子这种动物不是宠物,而是家产,必须小心看护。 屋内,沈砚吃着碗里的粟米粥,心中一阵感动。 一锅粥熬得外焦里硬,口感如柴,明显是二女为了等他,将粥热了又热。 “以后吃饭不用等我了,到了饭点你们先吃。” 看着二女吃得狼吞虎咽,沈砚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吃过晚饭,锅碗收拾妥当。 二女端来热水和毛巾,如昨天一样给沈砚擦洗身子。 洗漱之后,沈砚拿出新的褥子铺在床上,生硬的床面一下子变得更柔软起来。 “真软和啊~”苏婉卿坐在床上试了试。 逃荒以来,不是睡茅草垫就是硬木板,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软床了。 自从沈砚转性子之后,这日子就像登天一样,一天一个样。 即便已经明白了这不是梦,可她还是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天睡醒之后美梦成空。 很快,夜深了。 虽说沈砚今天又买了新的棉被,可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 天又冷,实在是没地方给林芷柔单独睡。 像昨晚一样,苏婉卿睡在中间,沈砚和林芷柔分睡两边。 一直等到林芷柔沉沉睡去,床内侧的两人才忘我地相拥在一起。 “夫君......”苏婉卿的脸颊微微发烫,“今夜,还是用那权宜之法吧。” 说罢,她害羞地缩进被子,吞吞吐吐,不再言语。 ...... 村子另一边,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旧的窗棂,一股脑儿钻入屋内。 刘狗剩咬着牙,蜷缩在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冻得浑身发抖。 天气越来越冷,薄被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风。 他紧紧咬着牙,身躯缩在一起,两只脚都快冻僵了。 “嘶……这鬼天气!”刘狗剩上下牙齿不断打颤,嘴都快麻了。 饥寒交迫,怎么可能睡得着? “要是能有一床暖和的棉被就好了,不不不,还要有肉,肥得流油的肉!” “最好再抱个娇滴滴的婆娘,要是能被婆娘的大腿夹一次,就算是折寿我都愿意。” 也不知怎么,刘狗剩忽然想到了下午沈砚驾着骡车回村的那一幕。 那车上的货物满满当当,精米、精面、猪肉、厚实的棉衣和棉垫,没有一样不是他想要的。 纵观整个青石塘村,就算是里正家里,恐怕都没有沈砚吃得好,穿得暖。 “凭什么?!” 刘狗剩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冰冷的土墙上。 然而凭空一股冷风袭来,又让他整个人缩进了薄被里。 拳头生疼,心中的怒火也更甚。 “沈砚那个泼皮,村里谁不知道他的斤两,凭什么他就发达了?” 刘狗剩咬牙切齿,嫉妒、不甘与愤怒在他的内心疯狂滋生。 沈砚那厮,为了一个女人,祖上的田产说卖就卖。 这种货色,竟然弄回了这么一车好货? 谁信? 狗都不信! “打猎?呸!”刘狗剩啐了一口,话音中满是鄙夷。 “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泼皮,抓只野兔都算他走运,靠打猎能弄来这么多粮肉?骗鬼呢!”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也不知怎么的,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滋生。 不对! 肯定不是打猎! “沈砚那泼皮,一定是在山里发现了什么宝贝!” 刘狗剩越想越觉得真切,眼底瞬间涌起一抹火热。 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似乎体内的寒意也隐隐退去了几分。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就他那种货色,哪儿能弄来一车粮肉?” “不行!这种好事,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 黑暗中,刘狗剩的脸上写满贪婪,眼底的精光如烈火跳动起来。 “沈砚,哼,明天……明天老子就跟着你进山!”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7章 开两石弓,入木三寸 清晨,旭日初升,山间的薄雾顺着日光方向缓缓消融。 从床上睁开睁眼,沈砚只觉得通体一阵舒畅。 下意识摸向身边,床铺上一片空荡荡,屋外传来灶房里烧火做饭的动静。 洗漱之后,苏婉卿已经将早饭端上了桌。 一碗米饭,只不过从粟米换成了稻米。 盘子里是肉片炒野菜,以及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夫君起得真早,快吃饭吧。” 苏婉卿将一碗饭推在沈砚面前,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林芷柔也端着两碗粟米粥走了进来。 看到沈砚,她俏脸微红,与苏婉卿一起坐在桌边喝粥。 这时沈砚才注意到,姐妹俩碗里并不是他这样的米饭,而是粟米粥。 如果是新鲜粟米也就罢了,可家里的粟米都是陈粟。 口感粗糙干硬,还没有营养,吃起来卡嗓子,经常吃恐怕还会导致消化不良。 沈砚不由得皱眉问道:“昨天不是刚买了稻米回来吗?你们怎么还吃陈粟?” 苏婉卿连忙起身,“夫君,我们姐妹俩又不用干重活,吃粟米粥就足够了。” 沈砚板着脸问道:“锅里还有没有米饭?” 苏婉卿神态紧张,柔弱地点了点头。 “你去再盛两碗米饭出来!既是一家人,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说罢,沈砚将两碗粥推到了林芷柔面前,“芷柔,这两碗粥拿去倒了,家里的陈粟也全部扔掉。” 昨天吃陈粟是因为条件有限,现在家里存着大把精米,难道还要没苦硬吃? “啊?把陈粟全扔了?”林芷柔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到对方这副姿态,沈砚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做法有点过了。 眼下正是荒年,绝大多数村里人连陈粟都舍不得多吃。 别人家的粟米粥基本上都是清汤寡水,碗里都能倒映出影子来。 虽说陈粟储存太久营养流失,但好歹也能果腹充饥,是救命的粮食。 若真是扔了,在别人看来可是要遭天谴的。 在二女的苦苦哀求之下,沈砚也只好收回刚才的话,让二女把粥喝完。 不过也说好了,这碗粥喝完,家里剩下的陈粟都不要再吃了,拿去村里其他人家换些鸡蛋什么的回来。 姐妹俩不再说话,低下头小口地喝着粥。 虽说是被沈砚数落了一顿,可眉梢眼角全都洋溢着幸福欢喜。 饭后,趁着姐妹俩在灶房忙碌,沈砚来到屋后的空地上。 他手中握着一张弯弓,弓身硬朗,造型流畅。 数股牛筋绞合成一根弓弦,弓臂由硬木与牛角制成,末端反向弯曲。 弓力两石,入手沉实,轻轻拨动弓弦,强劲的爆发力扑面而来。 正是昨天在百分奖池抽到的反曲弓。 不同于普通的长、短弓,反曲弓拉弦时,弓梢反向弯曲,能积攒更多劲力,射出的箭矢也会更加强劲。 沈砚目光一凝,从崭新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生铁箭。 双臂发力,搭箭拉弦。 在他强化的体质之下,弓弦迅速拉成满月。 嘣! 手指一放,弓弦震动。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光刺破空气。 伴随着木材碎裂的噼啪声,箭簇瞬间刺入二十步外的一棵桃树。 木屑炸开,入木三寸,碗口粗的树干只差些许就被一箭洞穿。 看着那震颤不止的尾羽,沈砚眼底迸发出强烈的震惊。 二石弓,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若是在山林中遇到皮糙肉厚的野猪,绝对能将之一箭射穿了。 灶房内的姐妹俩被这声响惊动,急忙来到屋后。 却在看见那支入木三寸的箭矢时,惊得轻掩红唇,美眸圆瞪。 林芷柔忍不住惊呼,“天爷呐,沈大哥这一箭差点就射穿大树了!” 苏婉卿更是心潮一阵起伏,美眸落在箭矢之上,眼底泛起几分回忆。 “奴家曾听父亲说过,边军士卒之中,若有能开二石弓,箭破轻甲者,可封佰长。” “两相对比之下,夫君这一箭似乎更胜一筹。” 苏婉卿虽不懂武艺,但也明白碗口粗的树干与轻甲之间孰强孰弱。 看着那箭簇入木之处如蛛网般扩散的裂纹,她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佰长吗......” 沈砚轻声嘀咕了一句,并未在意。 两石是这张弓的极限,并不是他的极限。 况且,刚才使用的箭矢也只是普通的生铁箭,若是换个箭簇,破坏力还能更强。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人声从薄雾尽头传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急促的呼喊声在村口响起,其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很快,村里人纷纷走出家门,向着村口方向聚集。 “太可怕了,有人在山上被野兽咬死了!” “啊?这才刚入冬,野兽就饿得吃人了?” “真的假的?是哪个村的人?” “认不出来,好像不止一个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血迹和一地杂碎。” “八成是被狼群围攻了,也有可能被人熊盯上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 里正站在人群中,挨家挨户地数着有没有少人。 里正,是由本里人推举,经县衙任命的基层管理者。 按大乾律,每八十户为一里。 青石塘村共有七十二户人家,里正负责本里内的户籍、赋税、治安等事务。 沈砚也来到了人群中,脸上装出几分惊诧,眼底却是平静如常。 这件事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那三个流寇死在山林,血腥气息很快就会吸引虎、豹、熊等猛兽一顿啃食。 猛兽走后,陆陆续续会有野狼、狐狸、野狗等动物的二轮啃食。 完了还有乌鸦、野鼠、獾等小型动物再次清场。 过去了这么久,三个流寇已经变成了一地杂碎,拼都拼不起来了。 等里正点完人数,发现村里并没有少人,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下,包括张二河在内的几个猎户一脸的忧愁。 这才初冬,猛兽就开始吃人了,以后谁还敢轻易进山啊? 荒年本就粮食欠收,他们还指着多收些山货多条活路呢。 哪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人群中,里正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 看到沈砚之后,对方主动走了过来。 “沈砚,听说你昨天进山打猎,收获不小?”李德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那是,我今早吃得可是稻米。”沈砚拍了拍胸脯,左右环顾,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泼皮!” 李德友内心暗骂一句,不动声色道:“山里猛兽凶险,往后几日你给我安分点儿,不要进山,听到没?” 第18章 我想跟你进山 训了一句,李德友懒得再看沈砚一眼,踱着步子离开了。 里正虽被列入大乾官员体系之中,但并无品级,只是协助官府管理事务。 不过,想要担任里正,村民推举是一方面,还要是本里丁粮最多者才行。 像沈砚这种泼皮,在李德友眼中与街边的野草无异。 能过来叮嘱一句,已经是破天荒了。 沈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没有不答应。 但也没答应。 腿长在自己身上,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别人不敢进山,那是因为进了山之后两眼一抹黑,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在里面。 但沈砚可以开图啊! 里正又不是他爹,就算是他爹来了也管不住他,否则怎么会是泼皮呢? 沈砚转身往荒屋走去,临走之前还对着人群另一头的沈墨点头致意。 后者没有表示,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回到家里,二女从沈砚口中得知了刚才的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野兽竟然吃人了! 苏婉卿的俏脸顿时布满愁容,“夫君,山里太过凶险,眼下我们丰衣足食,今后你还是不要进山了。” 林芷柔跟着附和,“是啊,把精米麦面都换成粟米,粮肉省着点吃,应该也足够过冬了。” 听着二女语气中的担忧,沈砚细心宽慰道:“你们放心,我不进深山,只是在外围打打野鸡野兔。” 在得到沈砚的保证之后,二女眼底的忧愁才消退了几分。 背上竹篓,挎过弓箭,沈砚大步离开家门。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进山? 这可不行。 不进山还怎么打猎? 不打猎还怎么抽奖? 走到村尾,就看到村民们稀稀拉拉地走来,各回各屋。 看来李德友在村头的训话已经结束了。 几个回来早的人扎在一起,蹲在树下扯着闲天。 沈砚挎着弓箭向后山走去,恰好从那几人眼前经过,几人不禁暗自摇头。 里正刚才特意叮嘱了,这泼皮怎么还敢进山? 当真以为猛兽吃人是儿戏? 张二河也在其中,有点儿看不过去了。 刚要上去拦住沈砚,就被旁边的陈货郎一把薅住。 “算了,一个泼皮而已,管他作甚。” “走走走,这天越来越冷了,找个背风的地方再扯扯闲天。” 陈货郎就是陈翠香的爹。 沈砚昨天羞辱了他的女儿,他虽然气愤,但也不想与泼皮扯上关系。 眼下有这个机会落井下石,那是再好不过。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张罗着几人往不远处的墙根走去。 沈砚走向村外,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几声熟悉的声音。 “砚哥儿!砚哥儿,等等我!” 回头,只见一个背着竹篓的身影小跑着追了上来。 身板精瘦,动作麻利。 李朔,沈砚儿时的玩伴之一。 他俩年龄相差不大,也是撒尿和泥的交情。 只不过是他俩撒尿,刘狗剩和泥,感情很是要好。 后来,前身母亲走得早,父亲和大哥或许是出于补偿的心态,凡事都依着他。 日子久了,反倒将前身惯成了泼皮无赖的性子。 李朔父亲见此,也不准自家儿子跟沈砚瞎混了,从此便不怎么来往。 这几年,村里的正经人家都看不起他。 哪怕是隔着大老远看到了,也都是绕着走。 但李朔每次见面,都会笑嘻嘻地喊一声“砚哥儿”。 而且,前身被赶出家门后,现在住的这间荒屋就是李朔家的。 当然,不是送给他,只是让他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想到这里,沈砚微微点头。 这份情,他承了。 只见李朔一路小跑,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砚哥儿,你带上我吧,我想跟你进山!”李朔挺起黢黑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壮实。 沈砚听闻,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青石塘村背靠大兴山,但也正因为如此,即便三岁小孩都知道山里猛兽出没,是吃人的地方。 李朔又不是猎户出身,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进山? 沈砚往后山的方向怒了努嘴,“山里猛兽刚吃了人,你不怕?” 听到吃人,李朔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不过他还是一脸正色道:“最近天寒,我爹的腿伤又复发了,我想进山打几只野鸡野雀给他补补。” 说着,他亮出了腰间挂着的,一把树杈制作的弹弓。 就这?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能被弹弓打下来的飞禽,估计也只能塞塞牙缝。 凭这玩意儿就想进山打野鸡? 还补身子? 眼底闪过一抹玩味之色,但他也没有拒绝。 李朔性子虽然莽了一点,但做事利索,跟着一起进山也算是个助力。 “进山的事,家里人知道吗?”沈砚问道。 “不用管他们,只要天黑之前赶回来就行了。” 似乎是怕沈砚拒绝,他又补了一句,“砚哥儿放心,进山之后我一切听你的,绝不给你添乱。” “那好。”沈砚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万一不答应,等这小子独自往山里一莽,反而更加麻烦了。 两人结伴出了村子。 没过多久,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便远远地跟了上去。 今天天气不错,冬日暖阳,温度不像昨天那么低。 二人一路上没有停歇,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刘狗剩远远地藏在一颗树后,正打算跟着上山,却发现前方的两人停在了原地。 “不走了?”刘狗剩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好在他也不傻,没有贸然跟上去,只是躲在树后观望。 接下来,就看到沈砚和李朔聊了几句,两人便分道扬镳。 一个沿着山路向上走去,另一个则是走入了西边的密林之中。 刘狗剩看着这一幕,神情一滞。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果然,沈砚这厮肯定有秘密,否则他怎会独自一人向着西边密林走去。” “还打猎?连山都不上,你打哪门子的猎?” 刘狗剩嘴角翘起,眼中精光隐现,俨然已经看穿了沈砚的把戏。 “沈砚,这个秘密,我吃定你了!” 他盯着密林中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迅速追了上去。 第19章 两只香獐 密林深处,树影沉沉。 沈砚脚步从容,看似随意地走着,将刘狗剩吊在身后几十步外。 路过一处向阳坡时,他步伐节奏悄然改变。 借助坡地的视觉死角,上坡之后,他顺势往旁边的灌木丛一钻,瞬间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等刘狗剩蹑手蹑脚地上了坡地,顿时傻眼了。 眼前一片枯树林,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怎......怎么没了?这泼皮,难不成是属兔子的?” 刘狗剩扶着膝盖,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婆娑的树影,这下怎么办? 就在他犯难之时,远处的枯枝上突然飞起好几只野雀。 这个动静在山林中,无异于漆黑的夜空中升起一轮皎洁的圆月。 “天助我也,这几只野雀一定是被沈砚惊动的。” 刘狗剩眼底迸发出一抹兴奋,连忙加快脚步,向着野雀飞起的方向追去。 然而他却不知道,沈砚已经饶过灌木丛,向着来时的方向折返了。 至于密林深处那几只惊飞的野雀,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沈砚惹出来的动静。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沈砚来到了第一天上山试箭的那棵桑树之下。 坚硬的树干上,还插着那支箭杆崩裂的细矛竹箭矢。 李朔就在此处等待,这是上山前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沈砚给的理由也很简单,就说昨天他在西边的密林看到了野兔踪迹,先过去下几个套。 沈砚过来时,恰好看到李朔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这是去树上掏鸟窝了?”沈砚下意识抬头看去。 “不是,我怕狼绕到背后扑我,就先去树上躲躲。”李朔尴尬笑道。 沈砚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种防狼的方法好像还真的没毛病。 “砚哥儿,今天你准备打什么?”李朔连忙换了个话题。 “这说不准,先进山吧,看看能遇到点儿什么。”沈砚指了个方向。 两人一路往深山走去,顶着林中潮湿的冷空气,走了半个多时辰。 终于,沈砚来到了一处植被稀疏的地面,俯下身子。 李朔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就听沈砚压低声音道:“你看地上的蹄印,主趾分开,前窄后宽,几乎看不到副趾。” 李朔凑上去一看,“砚哥儿,这是麂子?” 沈砚摇头,“麂子要大一些,这蹄印刚过寸许,两根主趾较为接近,是香獐。” 沈砚声音不大,但语气无比笃定。 无它,来之前他就在沙盘上看到了一只香獐从这里经过。 至于分辨蹄印,只是让找到香獐的这个行为在李朔看来更加合理罢了。 “香獐?你是说獐子?”李朔语气中充满震惊。 林麝,也被称为香獐。 雄獐脐部能够产生一种块状的分泌物,名为麝香,可以制作名贵香料,更被列为极品药材。 麝香也被称作软黄金,民间有一两黄金一两麝的说法。 若是能猎到雄性香獐,其价值要远远超过体型更大的麂子。 短暂的震惊之后,李朔的眼底溢出几分紧张。 “砚哥儿,我听说这獐子可精得很,鼻子灵敏,动作也快,比麂子难对付多了。” “二河叔有一次在山上发现了獐子踪迹,蹲了好几天,最后连根毛都没猎到。” 沈砚指着一处树干,低声说道:“你看蹄印与树上的蹭痕,说明獐子就在这片活动。” “走,先去背风向,往灌木丛密的地方找。” 沈砚根据先前在沙盘上的观测,往獐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朔跟在后面,眼神之中既惊讶又佩服。 本以为沈砚挎着一张弓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真的有追踪猎物的本事。 他暗暗心惊,只觉得眼前这个砚哥儿像是换了个人。 接下来,两人压着步子,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穿行。 约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砚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比划了个手势。 李朔顺着手势看去,瞳孔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前方百米开外,一处灌木丛后,隐约有两个灰褐色的身影在移动。 看上去与麂子相似,但体型稍小,头顶无角,正是香獐。 其中那只体型稍大的香獐,嘴角两边还伸出了细长的獠牙。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某种猛兽。 “这两只一雌一雄,有獠牙的是雄獐!” 李朔的声音压得极低,满眼兴奋地盯着那只雄獐。 只有雄獐才会分泌麝香。 沈砚点头,目光微微眯起。 思索片刻,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松树。 “那棵树在上风向,你从侧面绕过去,不要离獐子太近。” “等到了对面,在灌木丛中制造一些响动,把它们往我这边赶。” 李朔点头,猫着步子,从侧面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位于上风向的大树下。 接下来,还没等他发出响动,那只雄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警觉地抬起头,急促地向着李朔所在的方向翕动鼻翼。 另一只雌獐则是抬头看向四周,在原地不安地踱步。 沈砚没有轻举妄动,与獐子保持着三十丈左右的距离,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李朔就位,他熟练地抽出一支生铁箭,在细微的紧绷声中,弓弦迅速被拉成满月形状。 片刻之后,他将准心上移,目标锁定在雄獐的脑袋上。 麝香囊位于脐部,若是在猎杀过程中导致香囊破裂,或是麝香被血液污染,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因此,从头部将其一箭击杀是最好的选择。 说来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难如登天。 相隔百米开外,这只獐子在普通人眼中也就相当于指甲盖那么大。 这种情况下,能射中獐子就已经是箭术了得,还想要射中头部? 箭在弦上,沈砚屏息凝神。 环境的干扰在脑海中不断变化,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两只獐子因为李朔的响动而警觉,向着沈砚跑动的瞬间—— 嘣! 弓弦震动,暗灰色箭簇宛若一道阴沉闪电。 心念所至,箭之所向。 一道黑光瞬间刺入那只雄獐的头颅。 强大的冲击力使它一个踉跄,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哀鸣,獐子倒地不起。 “射中了!” 李朔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沈砚微微颔首,百步穿杨搭配二石弓,让他极尽完美地击杀了这只獐子。 【击杀成年香獐,积分+50】 来不及在意积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那只受到惊吓的雌獐,正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第20章 一两麝香一两金 也许是被李朔的动静驱赶,又或者是被雄獐的死亡惊吓。 那一只雌獐慌不择路,居然向着沈砚这边狂奔过来。 沈砚隐藏在树丛之后,眼中精芒闪烁,这种好机会他又怎会放过? 抽出箭矢,张弓搭箭。 猎杀雌獐不需要避开香腺,射向身躯成功率更高。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脑海中已经预判出了雌獐的逃跑路线。 就在那只雌獐跨越一处倒伏的树干,速度稍缓时。 沈砚目光一凝,再次开弓。 嗖! 这一箭精准地刺入了雌獐的胸腹部位。 短暂地挣扎之后,雌獐像是丧失了所有生机,重重倒地。 【击杀成年香獐,积分+50】 “砚哥儿,你竟然打下了两只獐子!” “绝了!这份射术,比村里的老猎户还绝!” 李朔跟了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沈砚点头,将弓箭斜挎在身上,“你在这里看着雌獐,我去取麝香,那东西金贵,耽误不得。” 李朔深知麝香的价值,嗯了一声,直接将雌獐扛在肩上,跟随沈砚往那只雄獐走去。 雄獐刚死,血迹尚未干涸,躯体还存着余温。 沈砚俯下身子,拨开雄獐脐部浓密的毛发,凭借着前世的经验仔细探寻。 很快,他便摸到了一处指节大小的凸起。 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颜色略深于周围皮肤,是香囊无疑了。 “砚哥儿,用这把小刀。” 李朔连忙递上一把小巧的尖刀,刀刃薄而锋利,用来取香囊最适合不过了。 沈砚没有客气,接过尖刀,沿着香囊根部与肌肉紧密连接的地方,精准切入,然后剥离。 取麝香要保证囊体完整,不能出现丝毫破坏,否则麝香一旦泄露,价值就大打折扣。 很快,伴随着嗤的一声,一个完整的麝香囊被成功割下。 拿在手里,还能感受到囊体内那饱满、略带弹性的实质感。 沈砚下意识在手中掂了掂,重量还不到一两。 如果按照五钱来算,一两麝香一两金,那么这个香囊大概价值五两银子。 也就是说,这么一个小小的麝香囊,几乎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开支了。 沈砚将囊体表面的少量血迹清洗干净,从背篓中取出麻布,包住麝香囊贴身收好。 再看向地上的獐子,由于是一箭爆头,皮毛完整度略高。 带回村里请张二河来剥皮鞣制,再拿去县城也能卖点儿钱。 只是与之前的豹皮相比,就显得一文不值了。 獐皮毛短而密,保暖性适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的皮货。 按照眼下的行情,基本上五张獐皮的价格才相当于一张狐皮。 “砚哥儿,你发财了!” “单是这两张獐皮的价格,就约摸能值个一两银子。” “再加上麝香囊,只怕今天这一趟,就抵得上那些城里人家大半年的开支。” 李朔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 “行了,你也别去打野鸡了,和我把这两只獐子抬回村里,你拿半只獐子肉回去。” “不不不,这不合适!”李朔深吸一口气,连连摆手,“两只獐子都是你打的,我根本没出力。” 沈砚笑着打趣道:“一只獐子差不多十五斤,又是走山路,你马上就要出大力了。” 李朔像是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砚哥儿,只要你让我扛着獐子在村里走一圈,我不要肉都行。” 嘴上一边说着,两人动作麻利地将獐子装进背篓,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青石塘村。 刘狗剩被几个闲汉簇拥着,手中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吐沫横飞。 “嘿!当时那场面,说出来都怕你们不信。” “那野兔就像是瞎了眼似的,刚一见我,就一头撞上了旁边的树桩子。” “只听嘭的一声,野兔就伸腿了,直挺挺地倒在我眼前。” 说着,他一脸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灰毛野兔。 “我这第一次进山,就能吃上兔肉,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周围人看着那只肥硕的野兔,一个个直咽口水,眼神之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旁边几名闲汉立刻开始恭维起来。 “狗剩子,你这运气还真够旺的。” “是啊,还没上山就白捡一只野兔,这运气都快赶上沈砚那厮了。” 听到这话,刘狗剩眼角一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沈砚?就那泼皮也配与我相提并论?我说,你们不会真以为沈砚会打猎吧?” 他压低声音,一副煞有介事语气道:“我告诉你们,昨天那一车粮肉,根本不是他打猎换来的。” “你们也不想想,他一个泼皮,抓鸡都费力,哪来的本事进山打猎?” 几个闲汉眼底迸发出光彩,连忙凑近了几步。 “狗剩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是啊,沈砚进山打猎换了一车粮肉,这可是村里人都知道的。” 刘狗剩不屑地啐了一口,“哼,你们就是太老实才被骗了。” “我告诉你们,沈砚那厮根本就没有进山,至于那车粮肉,肯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换来的。” 一个闲汉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了!那么一车粮肉棉衣不得打下山君才能换来啊,这怎么可能?” “我说呢,那泼皮怎么突然会打猎了,看来是糊弄我们。” “我呸,还当他多大本事,感情搁这儿装相呢。” 有人心中冷哼,原本对与沈砚的羡慕一转眼就被不屑取代。 一想到先前还暗自佩服过沈砚,此刻就像是吃了苍蝇般难受。 “难怪买那么多精米大肉,全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泼皮就是泼皮,狗改不了吃屎!”一人怒骂道。 刘狗剩脸色一沉,冷眼扫了过去。 那人瞬间意识到了不妥,连忙讪笑着解释,“我是说沈砚,说沈砚......” 刘狗剩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表情这才缓和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多久,村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沈砚和李朔带回两只猎物!” “那是......獐子?好家伙,竟然还是两只!” “不得了!这两只少说也有三十斤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围在刘狗剩身边的闲汉们先是一愣,随即一哄而散,全部向着村尾涌去。 与其在这边空口白话,倒不如过去看看真家伙。 那可是獐子啊,即便是村里的猎户也鲜少能打到。 沈砚不仅打到了,而且还一次两只。 这一刻,几个闲汉彻底将刚才的非议抛之脑后。 就连刘狗剩也是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怎么可能?!” 第21章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听到沈砚打下了獐子,而且还是两只,刘狗剩下意识地不肯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村尾传来的一声声惊叹,让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不甘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他上午跟踪了沈砚? 还是说沈砚压根儿就没上山? 可那两只獐子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敢上去质疑,下一秒就会被村民们的耻笑声淹没。 “为什么?他根本没上山啊!”刘狗剩失声叫道。 他双眼死死盯着沈砚和李朔带回来的猎物,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他虽不是猎户,但也知道猎取獐子的难度有多高。 獐子这种畜生,可比那些野鸡、野兔难度更大。 它们天生胆小,却感官灵敏,那鼻子灵得跟鬼似的。 几百步外,一旦有人的气味或是风吹草动,一转眼就能钻进山林消失不见。 它们常年栖息在密林深处,行走之间悄无声息,很难发现踪迹。 想要打到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要么得有上等猎狗,鼻尖能闻三里骚,一路去追、去撵,把这畜生堵到绝路上。 要么就得是顶尖猎户,会寻踪觅迹,在它们常出没的险道上布下绝户套,还得耐心蹲上几天几夜。 刘狗剩越想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沈砚那厮凭什么?他一不是顶尖猎户,二又没有猎狗。” 一时间,刘狗剩只觉得脑子晕成了一团浆糊。 懵了! 真的看不懂沈砚! 那厮可是跟他一起撒尿和泥长大的。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一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怎么可能会打猎,牛皮也不能这样吹啊? 可要说那厮不会打猎吧? 昨天是粮肉满车,今天又是两只獐子。 这战绩,连村里的老猎户都自愧不如。 见鬼! 真是见鬼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琢磨了一下,刘狗剩把心一横,跟着几个闲汉走了过去。 另一边。 进了村的李朔此时风头无两。 他特意让沈砚将獐子从背篓里拿了出来,分别扛在两边肩膀上。 双手则是抓着獐子两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如同一头高傲的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场面,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那两只獐子是他打的。 “难怪不把獐子装进背篓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沈砚走在后面,不由得暗自发笑, 村里人远远看着,议论纷纷,眼里的羡慕是呼之欲出。 同龄的几个小姑娘更是心潮澎湃,就像看着一个英雄凯旋而归。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凑了上来。 “朔子,这两只獐子是你抓的吗?真是好本事!” 李朔听闻,身子一侧,将后面的沈砚让了出来。 “我哪儿有这本事?两只獐子都是砚哥儿打的,我就跟着干干苦力罢了。” 一时间,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沈砚,其中充斥毫不掩饰的震惊。 又是沈砚? 昨天打猎换了一车粮肉物资,今天又打到两只獐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进山打猎这种事,一次可以是运气,总不能连着两次都是运气吧? 震惊之余,众人看向沈砚的目光悄然变了几分。 “好啊,看来沈家这小子天生是个猎户的料。” “那可不,里正家的大郎进了几次山都没抓到獐子,却被这沈家小子一次抓了俩。” “听说獐子肉一点儿都不骚,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獐子肉算啥,麝香囊才是好宝贝。” “嘿,差点儿忘了,那两只獐子有没有雄獐?” ...... 这两只獐子看上去差不多有三十斤重。 三十斤啊! 就算顿顿吃那也得一个月才能吃完。 眼下这年景,谁家能这样吃肉? 这不得活成神仙了! 一想到沈砚往后顿顿都有肉吃,一些人就不争气得流下了口水。 紧接着,众人眼中的羡慕更加强烈了。 就在这时,刘狗剩也跟着几个闲汉凑了过来。 正好就听见有人发问。 “朔子,这两只獐子你们是在哪儿猎的?” “对啊,跟大伙讲讲,我们也想去碰碰运气。” “獐子可不好打,你们是怎么打到的?” 几个问题下来,人群逐渐变得安静了。 纵然他们不是猎户,也想听个所以然出来。 李朔正要开口,却是留了个心眼,扭头看了一眼。 领会了沈砚的眼色,他才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这獐子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后山了。” “你们不知道,我和砚哥儿也是在山里走了大半个时辰,脚都快冻僵了,才发现了獐子的踪迹。” “说时迟那时快,砚哥儿一手拿弓一手搭箭,我都没反应过来,两只獐子就被射死了。” 这话一出,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朔是实话实说,没有丝毫夸大,可这听在众人耳中就没这么简单了。 跟他们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刘狗剩先前自吹自擂的时候,可没少贬低沈砚。 当着村里众人的面打包票,说沈砚没有进山,还说沈砚压根儿不会打猎。 可谁能想到李朔一开口,打脸就来得如此之快。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刘狗剩。 人家在山里走了大半个时辰,你说没进山? 人家亲手射杀两只獐子,你说不会打猎? 打脸! 赤裸裸的打脸! 饶是刘狗剩这样的泼皮无赖,也被气得脸色涨红。 以往他信口开河,反复无常,即便被人骂几句也是笑呵呵的。 可今天他鲜有地说了一次真话,竟然没人相信。 “我说得都是真的!”刘狗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然而很快,他就抵不住那一道道充斥着鄙夷、嘲讽以及不屑的目光,狼狈离开。 “他说啥了?他刚也没说话呀?”李朔一头雾水。 沈砚则是盯着刘狗剩的背影,眼神玩味。 刘狗剩刚才的反应,再加上众人脸上的神态,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 是因为上次没让他拿走野鸡,所以记恨在心,开始搞事情了? 行吧,渣滓一样的小人物。 既然不想安分,下次就顺手拍死。 第22章 猎豹手 平漳县衙,后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废物!一群废物!” “不过是一伙儿钻入山中的逆贼,怎就如此难寻,本官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县尉陈正初怒不可遏,咆哮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阴沉着脸,一把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堂下几名差役被碎裂声吓得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陈正初见状,胸中怒火欲甚,怒不可遏地指着窗外。 “让你们进山捉拿逆贼,贼呢?” “十日了,连一名逆贼都没抓到,反倒折损数人,你们就是这样办事?” “若再敢懈怠,等上面将板子打下来,本官先砍了你们的脑袋顶罪!” 一众差役闻言,顿时噤若寒蝉,将头埋得更低了。 承受着来自县尉的怒火,他们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山林之中地形复杂,猛兽肆虐,那伙逆贼又狡诈异常,导致他们好几个兄弟都被陷阱所伤。 要说捉贼拿脏,他们都是好手。 可一进入山林,各种凶险层出不穷,他们根本不是那群逆贼的对手。 一通怒火之后,众差役如蒙大赦,匆忙退了下去。 随后,典史穿着一身棉布长衫,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酒坛走了上来。 “大人息怒,山海堂的吴掌柜搜罗到了一头花豹,特酿制了一坛豹骨酒献给大人。” “滚滚滚,逆贼一日不除,本官寝食难安,哪儿来的心思吃酒?” 陈正初此刻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那酒坛一眼。 那日叛军围攻平漳县城,幸好官军及时赶到,否则他这县尉也就当到头了。 如今叛军被击溃,仅剩一小股逆贼逃入深山,正是赶尽杀绝的好时机。 否则再等这些逆贼得势,平漳县城又将陷入危机。 典史被吼得一缩脖子,手中的酒坛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叹了口气,他硬着头皮说道:“大人所言极是,这坛酒就暂且先放着,反正那花豹也是昨日才捉到的,多泡一些时日也好。” 陈正初烦躁地摆了摆手,旋即动作猛地一顿,眼底迸发出一抹光彩。 “昨日捉的花豹?何人所捉?” “是!听吴掌柜说是被一猎户所捉,成年花豹,带来的时候活生生的,口脚都捆缚着。” 陈正初猛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生擒花豹?! 平漳县竟然还有如此勇士! 一瞬间,他脸上的怒意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震惊与狂喜。 他眼中爆发出一抹精光,语气激动。 “花豹可是山中猛兽,凶残狡诈,与虎齐名。” “想要生擒花豹,需得对山林了如指掌,追踪、潜伏、搏杀皆要顶尖。” “如此勇士,不正是进山讨贼的不二人选吗?” 想到这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名万夫不当的勇士,如同利刃切入莽莽山林,将那些逆贼斩尽杀绝的场景。 “快,备马,去山海堂,本官要亲自去见那吴掌柜!”陈正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然而当他见到吴掌柜时,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 “启禀大人,小人只知那猎户姓沈,至于他叫什么名,家住哪个村......忘了细问。”吴掌柜哆哆嗦嗦像只鹌鹑。 “蠢材!只知牟利,误我大事!”陈正初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小商当场砍了。 不过他终究是上位者,愤怒并没有令他失去理智。 他看向一旁的典史沉声说道:“去,立刻张榜,并传令所有衙役乡勇寻找那位猎豹手。” “如能提供确切踪迹者,赏银十两!能协助本官找到本人者,赏银五十两!” 他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算是把平漳县这几个村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位姓沈的猎豹手给我找出来!” ...... 县尉大人的怒火并没有影响到青石塘村。 李朔扛着獐子耍了一番威风之后,便带着沈砚走进了自家院子。 院内,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小凳上,对着石墩上的磨刀石打磨着一柄剔骨刀。 李三江,年轻时凭着宰杀牲畜的好手艺,常在县城帮工,见识比一般村民广些。 只是三年前一次,天下大雨,他从一处坡地摔下伤到了腿。 虽未残疾,却从此走不了远路,这才在家料理些轻省活计。 听见脚步声,李三江抬起头,平和的目光扫过李朔,又落在旁边的沈砚身上。 随即,那张刻满皱纹的黢黑面庞瞬间就沉了下去。 自从李朔懂事之后,他就不准儿子与沈砚厮混。 现在倒好,怎么还把这泼皮往家里带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个父母又乐意见到子女与泼皮厮混? 毕竟是村里的老实人,李三江并未发作,只是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手中的刀刃,冷淡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李朔还沉浸在两只獐子的狂喜中,没察觉到这那冷漠态度。 “爹!今天砚哥儿带我进山,你快看!”他兴奋地提起两只獐子。 李三江这才抬头,一看之下,不由得怔住了。 屠户出身的他什么畜生没见过。 两只壮实的獐子! 对眼下这年景来说,可真不算是寻常物件! 他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子,又凑近了些。 在獐子那厚实的皮毛上摸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紧接着,他眼底又涌现出几分惊疑。 “这獐子……你们俩打的?” 李三江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李朔嘿嘿一笑,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爹,我就算了,主要是砚哥儿有能耐!” “要不是他有打猎的本事,我连獐子的影子都摸不着。” 李朔将獐子放在石墩上,“砚哥刚说了,想托您把这两只獐子剥皮取肉,完了送咱家半只獐肉。” “啥?送咱......半只?”李三江猛地抬起头。 剥皮取肉,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可半只獐肉,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再次看向沈砚,李三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错愕。 这泼皮转性了? 还是说...... 另有所图? 第23章 大哥上门 在半只獐肉面前,李三江眼底的厌恶与冷漠荡然无存。 他看向沈砚,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个……这太贵重了。” “三江叔,朔弟也出了力,半只獐子是他应得的。”沈砚并不在意。 李三江点头,感激地对沈砚道了声谢。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李朔,“还愣着干啥?去拿家伙事,趁着新鲜赶紧收拾出来。” 李朔闻言,连忙往屋内走去,脚下一急差点儿摔了个踉跄。 沈砚则是提起两只獐子,顺手放到了院中的桌案上。 李三江虽然腿脚不便,但偶尔也会在村里为几个富户宰杀牲畜,手艺可没生疏。 趁着刀具还没来,他走到桌案前蹲下身子,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獐子全身。 当他看到这头獐子嘴边的獠牙时,表情突然一滞。 雄獐? 李三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一抹深沉的忧虑从眼底涌出。 扭头看向沈砚,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再无半分看到猎物的喜色。 “三江叔?”沈砚一头雾水。 李三江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雄獐的香囊呢?” “我取了。” 李三江闻言,重重叹了口气。 “唉,若是雌獐也就罢了,你们打了雄獐,还取了香囊,这下这可闯祸了!” 他环顾四周,仿佛怕人听见,声音压得更低。 “前些日子,李胜几次三番带着人进山,就是为了猎雄獐,取麝香!” “结果折腾了七八天,连根毛都没捞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李胜,里正家的大郎,也就是李德友的大儿子。 李三江指着桌案上的獐子,“现在倒好,你们一打就是两只,还把最金贵的麝香拿到手了,这不是折了他的面子?” “李胜最好面子,心胸又狭窄,这事若传到他那去,他能善罢甘休?” “他爹是里正,虽不敢明着强抢,但可以借着徭役之名将你发配远役。” 恰在这时,李朔提着刀具走到院中,听到这话,顿时呆愣原地。 远役,通常都是发配边关。 服役者需自备干粮,徒步前往,路程上千里。 据说,远役者十有五六都会死于途中,曝尸荒野。 而且远役一般没有明确期限,最终能成功归乡者,寥寥无几。 沈砚嗯了一声,眼中却不以为然。 折了李胜的面子? 技不如人还有理了? 獐子是他打的,麝香是他取的,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他都不可能让给李胜。 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就各凭手段吧。 身在乱世,大有可为。 他爹是里正? 里正的头盖骨能抗住二石弓射出的箭矢吗? 沈砚劝了好几句,才让眼前这父子俩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剥皮取肉,对李三江这种老把式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 半个时辰后,两只獐子处理完成。 虽然李三江再三推辞,但沈砚还是分了半只獐肉给他们。 恰在这时,李婶带着李朔的妹妹回来了。 一推门就见到如此多的肉,母女俩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李芸儿还以为做梦,用力在脸蛋掐了一把,惹得李朔哈哈大笑。 接下来,李婶就看到了沈砚的身影,脸色不由得变了几分。 当她得知自家分到了半只獐子后,忽地喜笑颜开,非要留沈砚吃一顿饭。 “李婶,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沈砚将处理好的骨、肉、皮装进背篓,在李朔一家人的陪送下走出院门。 上了村路,日头才刚刚西斜,也不知道家里的二女吃过午饭没有。 今天的收获是两只獐子。 麝香与獐皮可以拿去县城卖钱。 入了冬,獐肉也可以存放。 可以说,今后家里已经不缺粮肉了。 当务之急,是该把荒屋好好修缮一下了。 否则等哪天下了雨,屋内肯定要变成水帘洞,就算有棉被也挡不住。 对了,还需要一个牲口棚。 昨晚把骡子养在柴房,今早他出门的时候,柴房里飘出一股屎尿骚臭。 柴房里面可不止放木材,里面的农具、工具肯定粘了不少骡粪。 沈砚心里盘算着,很快,破旧的荒屋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隔着大老远,他就看到屋外的矮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天刚见过的沈墨,应该是来找他的。 只是碍于沈砚不在家,所以只好坐在屋外等待。 自从被赶出家门后,家里人就跟他彻底断了联系。 今天大哥主动上门,这还是头一遭。 看来将地契归还之后,与家里人的关系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大哥?” 沈砚来到屋外,话音中透着几分意外。 沈墨转过头来,看到沈砚放下沉甸甸的背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那复杂之色就被一抹柔和取代。 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掌,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砚弟,地契的事既然是一场误会,我看,你还是早些搬回家里吧。” 说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破旧的荒屋。 “这屋子......漏风漏雨的,实在是太破败了。” “虽说打猎不如种地稳定,但你也算是走上了正路。” “再说了,你现在也成家了,和弟妹们住在这破落荒屋也不是个事儿。” 顿了顿,沈墨目光扫过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又看了看缝隙能塞进拳头的泥墙。 “家里虽然也不宽裕,但好歹墙是实的,顶是严的。” “总不能每次你进山打猎,就让两个女人在这荒屋野地里侯着吧?” 沈砚点了点头,大哥最后的话也道出了他内心的忧虑。 当初刘狗剩骗前身出村,就试图潜入屋内对苏婉卿图谋不轨。 虽未得逞,但只要住在这荒屋,始终都有隐患。 若是搬回家里,不仅有院墙守护,父亲和兄嫂都在。 以后进山打猎,他也没有后顾之忧。 而且,苏婉卿和林芷柔也能与嫂子、侄子作伴。 说说话,或是学学女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思索片刻,沈砚内心的想法越发清晰。 随即,他开口问道:“大哥,这件事爹知道吗?” 沈墨笑了笑,“爹本想亲自过来,可是抹不开面儿,便叫我来找你。” “嫂子那边呢?” “不重要,你先回去再说。” 看着大哥眼中的那份关切,沈砚认真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今天就搬,屋内还有些零散杂物,劳烦大哥帮着搭把手。” 沈墨闻言,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没想到弟弟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他高兴地摆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走,进屋收拾,把重的都给我。” 第24章 嫂子,回头,看看我哥 沈砚本就是暂住在荒屋,东西也不多。 听到要搬家,苏婉卿和林芷柔也动作麻利地开始搬东西。 柴米油盐从灶房搬出,一件件放在骡车上。 虽说东西不多,可连收带搬,也磨了小半个时辰。 当骡车上了村道时,已经快要黄昏了。 天寒地冻,村道上并没看到有多少人。 “砚弟,你和弟妹们跟着骡车慢些走,我先回去跟你嫂子说说,把你那房间再收拾收拾。” 说罢,沈墨眼底带着几分急切先行离开。 空荡的村道上,沈砚赶着骡车,二女分别坐在左右。 苏婉卿看着前方步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问道:“夫君,大哥看上去还有要紧事处理?” 沈砚淡淡笑道:“兴许是去安抚我那个嫂子吧。” “啊?”林芷柔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安,“嫂子好相处吗?” 一想到或许会惹嫂子不喜,将来迎上对方嫌恶的目光,二女内心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不用担心。”沈砚淡淡笑道:“长嫂如母,这些年一直操持着家里方方面面,这一下子多了三张嘴,怕是嫂子又要着急了。” 听到这话,二女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若仅仅是这方面的担忧,车上还有大把的粮肉,想必一定能讨得嫂子欢心。 毕竟是沈砚的家人,她们也不想无端遭受白眼与指责。 没过多久,骡车停在了沈家老宅外面。 老爹站在院门外,冷风中佝偻着身子。 看到沈砚从骡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女人。 沈相远的表情先是一滞,眼底悄然闪过一抹忧虑。 家中存粮本就不够,这下多了两个女人,吃食就更少了。 不过仅仅片刻,这抹忧虑就被脸上的欣喜取而代之。 大不了去县城找点儿活计,家里三个壮丁,无论如何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再次看向沈砚,老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小子,这才出去几天,居然一下子找了两个媳妇儿回来。 这下好了,总算不用厚着脸皮去陈货郎家提亲了。 想到这里,沈相远脸上笑开了花。 “爹,你在这里侯着,我过去帮把手。” 沈墨是一脸实诚的欢喜,大步走上前去。 唯有站在最后的嫂子赵安娘,愁云惨淡,脸上看不出半分团圆的喜气。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在一起,两道秀眉紧紧拧着。 “怎么就让这泼皮回来了......” 她只觉得冷风一个劲儿地往心口里钻。 家中虽然清贫,但没了这泼皮,好歹也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每天不用提心吊胆。 现在虽说把地契拿回来了,但这小叔子的过往劣迹又何止一桩? 别的不说,单是为了追求陈货郎家的女儿,几乎都把家里搬空了。 上上个月把家里仅有的两只鸡偷着卖了,上个月又从家里偷了大半粮食换了酒钱。 眼下这年景,一大家子人本就吃不饱穿不暖,夜里儿子还饿得嗷嗷直哭。 现在这泼皮又回来了,以后还让人怎么活? 一想到这里,赵安娘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这股酸涩瞬间化作绝望。 本以为只有沈砚一人回来,怎料他还带了两个女人? “谢谢夫君。” 苏婉卿扶着沈砚,拉着林芷柔走下骡车。 听到那声称呼,赵安娘身躯一颤。 一时间,刺骨的凉气从后心直冲天灵盖,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塌了! 自家儿子还饿得嗷嗷直哭,这一下又多了三张嘴。 家中的存粮哪里够吃? 哪里够? 绝望在心中蔓延,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沈砚,你......你怎么还带两个女人回家?” “爹和你大哥心善,容得下你,可这家中的米粮是大风刮来的吗?” “难道一定要让你亲侄子活活饿死,你才甘心?” 赵安娘转身对着院墙,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内心的绝望与恐慌彻底爆发。 “这日子到头了!” “过不下去!没法儿过了啊!” 绝望的哭喊声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墨脸上的笑容。 老爹更是身躯一颤,痛苦地闭上眼睛,羞愧地无地自容。 苏婉卿和林芷柔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二女才刚从骡车上下来,脚都还没站稳。 她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则是眉头微微皱起,尴尬之中带着几分疑惑。 “大哥,昨天不是让你带了粮肉回家吗?这......”沈砚不禁问道。 沈墨这才惊醒,猛地一拍脑门。 嚯! 倒是把粮肉的事忘了。 他也顾不上安抚自家婆娘,连忙对着沈砚和二女解释起来。 昨天拿到粮肉之后,他不信那是沈砚打猎得来的,便没给家里人说,将粮肉藏在了灶房的房梁上。 总想着等弟弟后面惹出祸来,恐怕这些粮肉还是得还回去。 然而中午去找沈砚的路上,又听说沈砚今天打到了两只獐子,这事还有李朔出言作证。 这下他才算是真的信了。 不过他信归信,家里藏着粮肉的事却一直都没说。 刚才虽然提前回家,却也没比沈砚他们快几步,只来得及匆匆忙忙收拾好房间就叫家人出来了。 听了大哥的讲述,沈砚这才恍然。 也难怪大哥从头到尾都是兴高采烈的。 老爹却是喜忧参半,嫂子更是当场崩溃了。 感情在嫂子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家团聚,而是迎了个无底洞回来。 “说啥?咱家灶房还藏着粮肉?还都是二郎打猎换来的?” 沈相远在旁边听了几句,脸上是半信半疑,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安娘也听到了些只言片语,哭喊声渐渐小了几分。 “是,而且还有更多。”沈砚点头应了一声。 前世他看过一些网文,主角总喜欢藏着掖着。 招人白眼不说,还惹家人担心。 如果按那个套路来,嫂子今后就成了妥妥的反派,老爹久而久之肯定也对他心灰意冷。 那回家还有什么意义? 穿越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在家撕逼? 那不是瞎折腾吗? 沈砚拍了拍沈墨肩膀,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会意。 只见沈墨一脸兴奋地走过去,掀开骡车最上面的几层被铺。 精米、精面、粗粮、猪油、猪肉、鸡蛋...... 一袋袋食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板车上。 这些东西,外人看到了肯定眼红。 但是对家里人,哪儿有必要藏着掖着? “嫂子,回头,看看我哥。” 第25章 桌子给你掀了 赵安娘脸上犹带泪痕,听到沈砚的喊声,下意识转身回头。 一时间,她的啜泣声彻底平息,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刚才还哭得像个泪人,此刻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眼底的崩溃和绝望瞬间凝固,双眼死死盯着骡车上的一袋袋粮肉,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沈相远也好不到哪儿去。 凹陷的眼眶中瞳孔巨震,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晃。 要不是沈砚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只怕要一个踉跄瘫在地上。 “这......” 沈相远干枯的手指指向骡车,双目圆瞪,神情之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这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活了大半辈子,他哪儿敢想过自家能有这么多粮肉。 沈墨倚着骡车,脸上同样挂着笑意。 饶是在荒屋就已经见过这些粮肉,此刻心中却还是一阵感慨。 他下意识看向沈砚,这个之前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弟弟,此刻却变得高大而又陌生。 喜悦之余,他的鼻尖隐隐有些发酸。 揉了揉鼻子,沈墨这才走过去,搂着赵安娘的肩膀笑道: “看吧,这些都是砚弟打猎换来的,以后家中存粮不仅不会少,反倒还能富余出来。” 赵安娘闻言,呆滞地点了点头。 一股火辣辣的羞臊感窜上头顶,让她脸颊羞红,耳根子就像火烧一样。 想想刚才说得那些话,以及哭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感到喉咙干得发紧。 最终,她将头深深埋了下去,手指死死绞着发白的衣角,躲在自家男人身后。 “嫂子。”沈砚上前,叫了一声。 赵安娘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刚才她又哭又闹的,却没想到人家带了这么多吃食,这下少不得要被小叔子挤兑了。 算了,挤兑就挤兑吧,谁叫自己沉不住气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与这泼皮口角了。 赵安娘站了出来,却没敢看沈砚,将头埋得更低了。 就听那泼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嫂子,我这一回来就是三张嘴,往后可得多麻烦你了。” “家中的粟米暂且放一放,咱先紧着精米白面吃。” 说着,沈砚从骡车上拿下一个背篓,递了过去。 “对了,我今天打的獐子还剩下一只半,家里人多,就全炖了吧。” “欸,好......” 赵安娘下意识地接过背篓,没想到如此沉重,差点儿又是一个踉跄。 还好沈墨眼尖,及时扶了一把。 沈砚又对旁边使了个眼色,林婉清和林芷柔立刻上前,三女抬着那筐獐子肉往灶房走去。 沈砚回身拍了拍骡车。 “爹,大哥,先搬东西吧,来搭把手。” 二人闻言,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走上前去。 ...... 夕阳西沉,光影渐晦。 沈家老宅内弥漫起了久违的肉香。 灶房内,一口边缘露着豁口的大铁锅架在灶台上。 锅底的柴火劈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赵安娘脸上,映出了几分期待。 锅内沸水翻滚,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獐子肉上下浮沉,其中还滚着大块的萝卜与野菜。 没有太多香料,葱姜蒜炒香之后加入豆酱,再来一小撮细盐提味,最后放入紫苏去膻。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以及紫苏的辛香,让这贫瘠的院落充斥着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侄子沈年已经按捺不住了,手中端着个斑驳的陶碗,眼巴巴地守在灶房外面。 小嘴巴不住地咽下口水,脑袋则是时不时地往锅里探去。 若是放在往常,赵安娘非得将儿子打出去不可。 男子汉大丈夫,扒在灶房门口像什么样子? 可今天,她破天荒地只是呵斥了几句,转身便往灶膛里添上木材,让火烧得更旺些。 大灶炖肉,小灶煮饭。 苏婉卿坐在小灶前的木凳上,小心地看着火势。 林芷柔则是在旁边打着下手,脸上还带着几分生疏与拘谨。 老爹坐在堂屋门口,目光穿过烟雾,落在了厨房门口的沈砚身上。 闻着鼻尖的肉香,看着院内的儿孙,紧锁多日的眉头终是舒展了些许。 “二叔,肉啥时候才能好啊?”沈年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院子里的沈砚。 小家伙向来对沈砚是又惧又怕,以往即便是见到了,也是隔着老远怯生生地打个招呼就跑开。 也许是看在这一大锅獐肉的份上,居然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口,乌溜溜的小眼睛泛着金光。 然而还没等沈砚回话,沈年连珠炮一样接着发问,“二叔,我爹说这獐子是你打的,它跑得快不?” “快啊,那肯定快。”沈砚捏了捏那红扑扑的小脸,“不过你二叔的箭更快,要不然怎么能打到獐子呢。” “二叔,我刚看你房里有一副弓箭?” “那东西你现在还用不了。” “二叔,等你死了能不能把弓箭送我?” 沈砚一脸无语,“不用等我死了,过两年你再大些就送给你。” 沈年今年刚满十岁,哪儿懂这些生了死的。 得知再过两年那弓箭就是他的,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开饭了!”灶房里传来赵安娘的喊声。 大哥沈墨端着一个大陶盆,放在了堂屋中间的斑驳木桌上。 桌面早就收拾干净,没有精致的碗碟。 清一色的粗陶大碗,盛着香喷喷的白米饭。 獐肉炖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野菜晶莹剔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昏暗的天光照亮了一张张带着油汗的脸,笑容中洋溢着满足。 “肉!我要吃肉!” 沈年趴在桌边,猛吸一口香气,伸手就要往陶盆抓去。 却被沈墨啪地一筷子打在手上,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沈相远见状,从陶盆里夹了一大块萝卜,就着白米饭吃了起来。 沈砚见状,又夹了两块带骨的肉放在沈相远碗里,“爹,今天肉多,敞开了吃。” 接着,他又给沈墨和赵安娘各夹了两大块肉,“大哥,嫂子,忙活了一下午,你们也多吃点。” 随后,他夹起一块獐子大腿肉,看向流着口水的沈年,“吃得下不?” 小家伙馋得两眼直冒绿光,一个劲儿地点头,“吃得下!我最爱吃肉了!” 沈砚大笑,递过獐腿,小家伙根本顾不上烫,接在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接下来,沈砚又给身边的二女夹了两块肉。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无论是沈相远、沈墨还是赵安娘,都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那表情,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沈砚脸色微变,这才意识到刚才一个不注意,差点把泼皮的人设崩了。 性格转变太快,若是引起家人猜疑,反倒是个麻烦事。 啪得一声! 筷子拍在桌上。 “天天肉,顿顿肉,赶明儿再不换个口味,桌子给你们掀了!” 说罢,沈砚愤然起身,出了堂屋。 沈相远见状,这才松了口气,满眼笑意地招呼二女。 “婉卿,芷柔,快吃快吃。” “别在意,他从小就这样。” “大郎,去劝你弟弟进屋吃饭。” 第26章 真搞不懂你们 沈家老宅比之前的荒屋大了不少,前后都有院落,主屋集中布置。 中堂两侧,各有东、西正房,正房的南面还建了两间辅屋。 中堂用于日常待客,东、西正房分别住着沈相远与沈墨一家。 东辅屋用作灶房,西辅屋则是沈砚的住处。 现在沈砚带着苏婉卿、林芷柔二女回家,西辅屋显然是住不下了。 于是沈相远便将东正房让了出来,沈砚带着二女住进去,而他则是搬去了西辅屋。 虽说这样安排于礼不合,但眼下这年景连世道都乱了,还谈什么礼? 老百姓才不管这些,只要日子能过下去就成。 饭后,一家人各回各屋。 “芷柔,只能委屈你再将就些时日了。”沈砚在屋内扫了一遍。 仅有一张床,这天寒地冻的,看来三个人还是得挤一挤。 “不委屈,沈大哥不介意便好。”林芷柔红着脸钻进被子。 睡在床上,沈砚心里也开始盘算。 要是可以的话,最好再给林芷柔隔个小间出来。 倒不是说影响他发挥。 其实沈砚觉得不隔也可以,但审核觉得不行。 也不知道林芷柔这丫头是什么想法。 这两天问她什么都是把头低下小脸一红,一副全凭沈大哥做主的姿态。 一点儿也没有第一眼见她时,喊着“姐夫,我给”的那股劲头。 “早点睡吧。” 草灯熄灭,苏婉卿配合地扭动腰肢,挤入沈砚怀中。 一阵温存之后,她从被子里抬起头来,心满意足地啧了啧嘴。 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二女已经起床了,不在屋内。 沈砚起身穿好,然后走入院子洗漱。 灶房里,三个女人刚刚把饭煮好。 苏婉卿掀开锅盖,白色雾气蒸腾而起,浓郁的大米香气令人直流口水。 林芷柔拿出陶碗在案上摆开,大白米饭一勺接一勺地盛进碗里。 赵安娘则是将昨晚吃剩的獐肉回了个锅,端进堂屋之后就去叫沈年起床。 坐在桌上,沈相远和沈墨看着眼前的饭菜,脸色是一片复杂。 这不年不节的,大清早就吃上白米饭了? 就家里那点儿存粮,照这样下去能吃几天啊? 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恰在这时,赵安娘领着沈年也坐了下来。 看着老爹和自家男人的脸色,她幽幽叹了口气。 “婉卿说了,朔弟只吃白米饭,我怕煮粟米他再把桌子掀了......” 沈砚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一脸享受。 “还是稻米吃起来香,不卡嗓子。” “以前怎么总是吃粟米?真搞不懂你们。”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露出无语的神情。 连年灾荒,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放着稻米不吃,去吃那难以下咽的粟米? 只有沈年吃得津津有味,口齿不清地附和着。 “就是就是,我和二叔一样,我也喜欢吃稻米。” 赵安娘轻抚着小家伙的头,眼底对沈砚的嫌恶悄然少了几分。 谁不爱吃稻米呢? 造吧。 至少儿子现在能吃饱饭了。 等这些稻米造完,兴许小叔子也就老实了。 吃过早饭,沈砚在自家院子里闲逛。 沈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好奇地跟在后面,没敢缠上去。 赵安娘从沈砚那里拿到了两张獐皮,欢天喜地地与苏婉卿和林芷柔处理皮毛,打算给沈年做个皮手套和皮帽子。 沈相远嘴里哼着小调,在院子里打磨着几个老旧的农具。 沈墨则是架了把梯子,去修补漏风的牲畜棚,生怕骡子在夜里冻出个好歹。 虽说入冬之后,农户就不用下地了。 但这可不是假期,而是一段休而不息,为春而备的时期。 沈砚看似随意地走动,大脑却是一刻也没闲着。 之前他掌握的钱粮足够三个人生活一年之久,但现在回到了老宅,也不能把老爹和大哥一家排除在外。 六个大人加上一个小家伙,以他那点钱粮,恐怕最多也就撑个半年。 这还是在不考虑荒年粮价上涨的前提下。 所以,要打更多猎物! 这样一来,才能换更多的钱粮,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昨天猎到两只獐子,攒了一百积分,暂时先不抽奖了。 这两天多打些猎物,下次试试五百分奖池会出什么惊喜。 心中有了打算,沈砚转身回屋。 拿上弓箭,背上背篓,趁着时间还早赶紧进山。 等下顺便把李朔也叫上,再多打一些猎物回来。 走出屋门,正打算给老爹说一声。 一个裹着破旧棉袄,面容愁苦的汉子从院外探头进来。 “相远哥,在家不?” 沈砚抬头看去,是同村的王老蔫。 论辈分是他的叔伯辈,小时候还抱过他。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家,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干活,从没生过事端。 往年前身惹出混账事的时候,王老蔫家虽然紧巴,也还偶尔帮衬着送点吃食过来。 沈相远闻声,连忙放下了正在打磨的农具,起身迎了上去。 “老蔫啊,快进来,门口风大。” 王老蔫被请进来,却不敢往堂屋走,哆哆嗦嗦地站在院子里,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沈相远见状,正打算问,就见对方眼圈已经红了。 “相远,我这......实在是没活路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 “你......”王老蔫哽咽道:“你能借我些钱不?不多借,我只想赎回我那三亩水田。” 沈相远闻言,眉头顿时拧在一起,“你咋把田产抵押了?啥时候的事?” 王老蔫抹了把脸,涕泪交加。 “去年,娃他娘病得厉害,我为了抓药,只能把田契押在甲正那儿,借了三贯钱。” “本想着今年收成好点儿就能把田赎回来,没成想秋收之后交了赋税,不仅没有剩余,反倒欠的更多了。” “马上就除夕了,要是除夕之前还不上五贯钱,那田......就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王老蔫已经是泣不成声,哀嚎着道: “相远哥,咱都是庄稼汉,那田就是命根子啊!” “要是没了田,我这一家老小的,就只剩下饿死了!” 第27章 你这是想当地主? 听着耳旁哭诉的声音,沈相远的脸上满是难色。 不是他不帮。 五贯钱,那可是整整五两银子! 即便是放在正常年景,普通农户劳作一整年,到头来连一两银子都攒不下来。 更何况连年灾荒,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 秋收之后交了赋税,能保住本就不错了,哪还有余钱? “老蔫啊,不是我沈相远不帮你,若是一贯两贯的,我还能砸锅卖铁凑一下。” “可这五贯钱,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来啊......” 听到沈相远的话,王老蔫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僵硬地转过身,全身的精气神都像是散了似的。 “相远哥,不用说了,我懂,这荒年的,谁家都不容易......” 王老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往外走去,连背影都透着暮气。 “等下!”沈相远突然喊了一声。 王老蔫转过身来,神情略显意外,眼底的似有光亮闪烁,微弱如豆。 只见沈相远扭头,朝着牲畜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家里还有一匹牲口,走,今天进城把骡子卖了,说啥也得给你把地赎回来。” 王老蔫微微呆滞,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言语中千恩万谢。 “不至于,谁家还没个难处......” 沈相远扶起王老蔫,两人往牲畜棚走去。 沈砚站在一旁,一副黑人问号脸。 不是,这啥意思? 老爹要把他骡子卖了? 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那可是他的鬼火啊! 老登! 另一边。 沈墨坐在地上,心满意足地打量着刚刚修补好的牲畜棚。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顶不漏雨,墙不漏风。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骡子在里面挨寒受冻了。 见到沈相远走来,沈墨顺势站起身子。 “爹,骡棚我已经修好了,哟,老蔫叔也来了啊。” 沈相远嗯了一声,“大郎,把骡子牵出来,等下去跟你老蔫叔把骡子卖了。” 沈相远一愣。 ??? 不是,这骡棚刚修好,转头就要卖骡子? 这是针对骡子还是针对我呢? 你早说啊! 怎么不早说? 愣神之时。 “爹,你先慢着,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沈砚拉住老爹,生怕再晚一步老登就把他鬼火卖了。 旁边的王老蔫见状,表情微微一僵,拘谨地低下头。 沈相远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了几分。 “二郎,这牲口必须卖,你老蔫叔的地要是不赎回来,来年那一家老小全都得饿死!” 沈砚点了点头,也没想着讲道理,说那是他的鬼火什么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前世那一套个人独立自主的思想。 在沈相远的观念里,他是家主,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当然,儿媳妇除外。 只见沈砚看向王老蔫,笑着问道:“老蔫叔,你刚说要借多少来着?” 王老蔫的头又低了几分,“五贯钱。” 沈砚将手摊开,“巧了,正好我有。” 只见他从襟袋中拿出一块银锭,不多不少,正是五两。 上次从县城回来后,他手上还剩了十六两三钱。 五两对别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他还是拿得出的。 王老蔫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相远老脸一红,瞪着眼道:“浑小子,有钱你不早说,拿过来!” 一把抓向那块银锭。 却见沈砚动作利落地一翻手,将那银锭收了回来。 “五两银子我有,但我也没说借啊。” 沈砚皮笑肉不笑,又拿出了前身那副泼皮姿态。 沈相远一皱眉,“到底借不借?给个痛快话,别耽误你爹我进城。” 进城? 沈砚嘴角一抽。 得,还得要卖我鬼火是吧? “借,但是得有条件。” 沈砚看向王老蔫,干脆利落地说起来。 “第一,等把田赎回来,田契得压在我这儿。” “第二,年利两分,等连本带利还清了,田契才能还你。” “第三,来年若还不上钱,田契继续押着,往后每年的收成要分我两成,直到把钱还清。” 说完,他一脸正色地看向王老蔫。 “叔,你若觉得合适,钱就拿走,若是不成,那就另想办法。” “但我那鬼......我那骡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卖,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说给老爹听的。 还别说,像这种关键时候,泼皮人设就是好用。 放在一般人谁敢跟自家老子这么说话,腿不给你打折了。 但泼皮就不一样了。 一个泼皮犯起浑来,全家都得鸡犬不宁。 算了,不卖就不卖吧...... 沈相远没了主意,也不再发话了。 倒是王老蔫愣了几息,紧接着便是一脸的狂喜。 押田契? 还不上就要分出去两成收成? 这算什么条件! 那田本来就要归里正了,况且现在利息还这么低。 当初他找里正借了三贯钱,年利可是五分。 五分是什么概念? 后来王老蔫去县城抓药,才知道钱庄里放款是九出十三归,实际的年利也才四分多。 区区一个里正,居然敢收五分利! 若不是王老蔫太过老实,早就去里正家闹了。 “合适!太合适了!阿砚,就按你说的来。” 王老蔫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笑容里混着眼泪。 同样是抵押田契,里正那是把人往死路上逼,沈砚却是留着一线生机。 即便还不上钱,往后每年只需要付出两成收成,田还是他的。 这么一来,一家老小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阿砚,田契在你这里叔是一百个愿意,你放心,往后一定连本带利全都还你。” 王老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哪儿是条件,分明是沈砚在变着法儿的帮他。 不仅给了他体面,还留了盼头。 “行了,赶快去吧。” 沈砚也不废话,当着沈相远的面,将那块银锭拍在王老蔫的手上。 这一刻,王老蔫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他手中攥着那救命钱,千恩万谢,抹着眼泪走出了沈家院子。 沈相远在一旁看着,内心感慨不已,最终只是眼神复杂地长叹了一声。 倒是一旁的沈墨头颅扬起,直接将话点破了。 “砚弟,你这是想当地主?” 第28章 下套捉狐 当地主? 沈砚毫不在意地笑了。 “大哥说笑了,等来年王老蔫还了本钱,只需付我两分年利就能把田契拿回去。” “相当于是用他的钱赎了他的地,我当哪门子的地主?” 说罢,他整好身上的弓箭与背篓,对着二人摆了摆手,信步走出院门。 “我进山了,正午吃饭不用等我。” ...... 出门之后,沈砚并没有直奔后山,而是往李朔家的方向走去。 进山打猎,有人帮衬肯定更好一些。 像李朔这样信得过,手脚又麻利的,当然是不二之选。 刚出院门没几步,就看到一个人影沿着村道向这边走来。 不是李朔还是谁。 他背着背篓,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看到沈砚之后,他连忙快步赶来,“砚哥儿,我正要找你!” 沈砚微微意外,“哦?有什么事?” 李朔扫了眼几个路过的村人,拉起沈砚往后山方向走去。 “昨晚二河叔来我家串门,得知我们猎了獐子,顺口说起了之前他在后山差点儿捉到玄狐的事。” 玄狐,也就是毛色纯黑的狐狸,一般都是赤狐的变种。 “我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于是就留二河叔在我家吃饭,吃完饭又送了他半只獐子腿。” 沈砚笑了,在这时节,半只新鲜的獐子腿可是一份硬礼,是个人都不会拒绝。 “二河叔怎么说?”沈砚问道。 “反正他也猎不到,全说了。”李朔把嘴一咧,“就在野松岭。” 野松岭! 沈砚神情微动,就在上次抓野鸭的那片湖泊附近。 “到了野松岭之后,再往东走七八里,有一片向阳的缓坡。” “那坡不陡,长满了橡树和杜鹃灌丛,玄狐就在那附近活动。” 沈砚听着,脑海中下意识勾勒出一副画面。 一处大长缓坡,灌丛密集,玄狐在那里活动,啃嫩叶,吃浆果。 这确实是一个理想的栖息地。 “不过......”李朔话锋一转,“过了野松岭,就算是进入深山地带了,再往深处走,只怕会有猛兽出没。” “我爹说那种地方千万别去,万一玄狐没猎到,把小命丢了可就亏大了。” “那你意思呢?”沈砚眼神微凝。 “去!”李朔嘿嘿一笑,“我打小就不听我爹的话。” 沈砚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昨天的麝香囊还挂在房梁下阴干着呢。 也就孩童手心大小,居然价值五两银子。 比王老蔫当初抵押那三亩水田的钱还要多。 而一张完整的玄狐皮至少价值十两! 这可是暴利啊! 打猎还怕风险?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走过野松岭,两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向阳坡。 来到了栖息地,就不能像昨天猎杀獐子那样使用弓箭了。 否则猎杀一两只,其它全跑了,那就亏大发了。 狐狸这东西太奸猾了,普通的套索,踩夹,它要么能绕开,要么能挣脱。 想要活捉,难度非常之大。 老话说狐行旧路,它们虽然在向阳坡附近活动,但觅食、饮水等日常行为,还是会沿着熟悉的路径往返。 并且,这个路径极为隐蔽,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查探根本无法分辨。 沈砚也是在沙盘视野的辅助下,才在灌丛之中发现了一条被轻微踩踏过的小径。 找到了狐狸的活动路径,接下来就要制作套索了。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脸颊,从背篓中取出一捆柔韧而又结实的麻绳。 接着,他从旁边的树枝上撇下一截带钩的枝杈,拿出柴刀削了起来。 凭借着对于山林小套这个技能的理解,他打算制作一种专门抓捕狐狸的套索。 “朔子,学着点儿,能不能抓到玄狐,就看这套索的手法了。” 李朔闻言,重重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狐狸的嗅觉与视觉都非常灵敏,套索稍有异味,就会引起它们的警觉,宁可绕行也绝不冒险。 沈砚当然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制作套索的麻绳都是提前浸泡过草药汁液的,能最大程度地掩盖人类的气味。 观察了小径周边之后,他选了一个两侧生有灌木的窄口区域。 然后用带钩的木杈作为触发机关,小心翼翼地在小径边上布置了一个活套。 套索的高度最重要,得卡在狐狸奔跑时前腿迈过、后腿正好踏入的高度。 “这种套索本身其实没什么难度。” 沈砚一边调整着绳索的松紧,一边对李朔讲解。 “关键在于对环境干扰降到最低,让套索归于自然。” “动作要轻,痕迹要少,手要稳,心要静。” 沈砚的动作极其精细,生怕带起多余的枯叶或留下明显气味。 每一次下杈,每一次绕绳,都与环境融为一体。 制作完成后,他将套索隐藏在几片枝叶下。 然后用周围的枯叶和浮土盖在上面,进行伪装。 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李朔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虽然看不懂,但他感觉沈砚布置套索的手艺比村里那些老猎户还要精湛。 其实他也没见过老猎户布置套索。 布置完了第一个套索,沈砚又在沙盘上分析出了另外几条狐狸的活动路径。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沿着几条小径布置了十几个这种活套。 李朔也没闲着,在沈砚的指导下,给灌丛的边角处也布置了三个。 虽说他还是新手,但谁不是呢? 沈砚也是啊! 今天才是第四天进山! 若按真正打猎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半。 “砚哥儿,这些套索要是都能抓住,你就发大财了!” 李朔布置好最后一个套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只完整的玄狐皮,可是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重,其价值足以让任何猎户眼红。 “哪儿有那种好事?”沈砚却是淡淡一笑。 狐狸若是真的这么好抓,狐皮的价格也不会居高不下了。 十三个套索,能抓到一半就算是走了大运了。 沈砚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 “走吧,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这附近有片湖泊,我们去那儿转转。” 第29章 渔获惊喜 二人行走在山路上,耳边并没有鸟雀的聒噪,只是偶尔从深林中传出几声斑鸠的低鸣。 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竹林后,熟悉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心处倒影着苍白的日头,水面依旧波光粼粼。 只是野鸭没了,连根毛都没有。 沈砚并没有沮丧,虽然打不到野鸭,但这么大一片湖泊,渔获总该不少吧。 李朔给手上哈了一口热气,目光看向冷冰冰的湖面。 “砚哥儿,这天气,鱼还开口吗?”李朔脸上泛起了难色。 “当然了。”沈砚点了点头。 别说现在这点儿冷了,就算是湖水冻上了,鱼也是要觅食的。 只是入冬水寒,鱼就不像以往那么活动了。 大多时间都藏在水深的地方,或是在水草根部的缓流区。 如果能够找到鱼群聚集的位置,一样能有所收获。 沈砚前世可没少在野外捕鱼,经验自是不必多说。 趁着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在沙盘上把整个湖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那几处地方,就是鱼群聚集的区域。” 他拍了拍李朔,指向几处水下暗沉,水草丰茂的区域。 “朔弟,你在那几个潜洼附近挖一些蚯蚓、田螺当做诱饵” “我去后面竹林砍几根竹子,等会儿做成捕鱼的鱼篓。” 李朔嗯了一声,在湖边的湿地里开始翻找。 沈砚则是走入竹林,挑选了几根三年以上,韧性极佳的老竹。 他想要制作的,并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入口直通的筒状篓子。 而是一种腹部宽大,颈部细长,入口内侧有倒须结构的鱼篓。 一旦鱼被诱饵吸引,可以轻易从外部挤开倒须钻进去。 可一旦进入宽敞的腹部,再想逆着倒须出来就不可能了。 李朔找来诱饵时,沈砚已经将竹子砍成了一堆粗细均匀的篾条。 李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禁咋舌,“砚哥儿,你这编个鱼篓,咋比编席子还费劲?” 沈砚笑了笑,没有理他,开始编制鱼篓。 先编出一个宽腹的篓身,接着是一个向内收缩,带有倒须结构的颈部。 只有篾条交叠的角度和弹性恰到好处,才能形成只进不出的单向通道。 沈砚动作细致,每一个环节都力求精准,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砚哥儿,你这也太细致了,看我的。” 李朔耐不住性子,提着柴刀去砍了几根竹子,动作麻利地劈篾、扎捆,很快就做好了一个直筒鱼篓。 没过多久,沈砚的鱼篓也完工了。 “砚哥儿,比比看谁的鱼篓捉的鱼多?”李朔兴致勃勃。 “输了可千万别哭。”沈砚笑着回应。 接下来,两人将诱饵放入篓中,然后将鱼篓沉入了两处看似不错的缓水区,最后做好标记。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这段时间里,两人就近查探了一下周围,在竹林边缘发现了几只竹鸡的踪迹。 沈砚两箭连出,射杀两只竹鸡。 然后盯着半空中飞逃的竹鸡,手上继续放箭。 百步之内例无虚发,当弓弦停止颤动,五只竹鸡倒在地上。 【击杀成年竹鸡*5,积分+25】 积分到手,中午来顿小烧烤。 两人在湖泊附近生火,烧柴,借着湖水将竹鸡剖开清理干净。 沈砚拿出准备好的调料,撒在鸡肉上面烤了起来,肉香与辛香随之钻入鼻腔。 竹鸡的肉质比野鸡更鲜美,李朔吃得满嘴流油,周围是一地鸡骨头。 烤着火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沈砚算了算时间,两只鱼篓已经在水下沉了一个时辰有半。 回到湖边,准备收篓。 李朔小跑着过去,迫不及待地拉起自己那个鱼篓。 入手稍轻,提上来一看,里面除了水草和浑浊的泥土,就剩几条指节长的小鱼苗。 “晦气!连湖里的鱼都成精了,怎就光吃饵不进门?”李朔一脸不快。 沈砚没说什么,抓向自己那个鱼篓,稍一用力手上就传来沉甸甸的力道。 鱼篓一离水,内部激烈的搅动就让李朔瞪大了眼睛。 青褐色的鲫鱼挤在最下层,最小的也有巴掌那么大。 几条鲤鱼扭动着身子,试图从鱼群中钻出,却被旁边的草鱼挡了路。 三条草鱼挤在篓子中间,最长的那条一尺过半,青绿色的脊背绷得笔直,腮盖一张一合。 最抢眼的是一条黑褐色的大鲶鱼,鱼头和拳头一样大。 两根须子垂到篓外,偶尔一翻动,整个鱼篓都跟着晃。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一篓子鱼,至少也在二十斤左右。 “天爷啊!这条鲶鱼不得五斤打底了!” 兴奋之余,李朔已经忘了自己那寒酸的收获,凑上前来对着鱼篓啧啧称奇。 “砚哥儿,你这篓子真是神了,我那篓子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个破了洞的口袋!” 李朔眼中洋溢着兴奋之色,他这才意识到这鱼篓的奇特之处。 鱼儿能够轻松钻进去,却会被入口处向内收拢的篾条挡住出路。 他兴奋地满脸通红,“砚哥儿,教教我,等我学会了这手艺,以后就不愁没有鱼吃了。” 看着李朔火热的眼神,沈砚一指后面的竹林,“想学可以,去砍一些三年以上的老竹过来。” 亲眼看到一篓子抓了二十多斤鱼,李朔学起来极其认真,很快就上手,开始编织。 制作这种鱼篓也是非常耗费时间,饶是沈砚已经熟练了,也花了一个时辰过半才编织出了第二个。 直到太阳开始落山,李朔的那个也编织好了。 沈砚将第一个鱼篓从水中提出,将鱼全部倒进刚才的直筒鱼篓准备带走。 随后给三个倒须鱼篓放入诱饵,又选了三处水草丰茂的区域沉了下去,最后做好标记。 “鱼篓在这里沉一晚上,肯定比第一篓的鱼多。” 第一篓入水的时间不是很长,主要是用来查探湖泊中的鱼情。 沈砚一开始就想好了,如果这里没有多少鱼,就不需要再编织鱼篓了。 没想到起篓之后就是惊喜,一下子捕了二十多斤鱼。 李朔提着他的直筒鱼篓,满眼期待,“明天早点来,渔获肯定不会少。” 沈砚正要开口,视线中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击杀成年赤狐,积分+55】 第30章 赤狐皮草 沈砚神情微怔,这才想到了向阳坡那边还埋了十几个套索。 入冬之后,由于捕猎难度增加,狐狸会在白天的温暖时段集中觅食。 此刻夕阳即将落山,经过了大半天的等待,也是时候去查看套索了。 很快,两人走上了那片向阳坡。 顺着隐约可辨的小径,他们来到了一处套索布置点。 “砚哥儿,好像......没什么动静?”李朔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套索依旧保持着之前离开时的样子,周围并没有任何异样。 沈砚心态很稳,“狐狸奸猾,行踪不定,走,去下个套索看看。” 李朔闻言,起身向另一个的套索走去。 第二个,第三个......一连检查了五个套索,全都空空如也,连根狐狸毛都没见到。 李朔原本还原本兴致勃勃,一转眼就变得失望,不禁自嘲起来。 “都说狐狸狡诈,这次总算是领教到了。” “也难怪二河叔那么轻易就吐踪迹,感情这狐狸都成精了,根本抓不着。” 沈砚眼神平静,目光扫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压低声音。 “朔弟,你看那边。” 还没来到坡地,他就在沙盘上看到了那只死掉的狐狸。 只是李朔走在前面,非要先开那几个没套中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李朔循着看去,目光一凝,眼底顿时迸发出无法抑制的兴奋。 只见侧前方那棵大树下,枯黄的杜鹃灌丛旁,地面出现了明显的拖拽和挣扎痕迹。 再往里,灌丛中是一个两尺多长的褐色身影。 李朔快步上前,只见一只狐狸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身灰褐色的冬毛厚实浓密,尾巴尖上还带着一点醒目的白色。 的确是赤狐。 只不过赤狐的皮毛并不全是棕红色,也会随着生活环境发生变异。 在这只狐狸的脖颈上,一根麻绳套索紧紧勒着。 身下的地面被四爪刨出一个小坑,可见其死前的挣扎有多么剧烈。 李朔压下眼底的喜色,上前小心翼翼解开套索,拎起这只已经僵硬的狐狸。 入手沉甸甸的,皮毛异常顺滑。 “砚哥儿,还真别说,这狐皮入手的确是顺滑得很。” “只是可惜了,若是一只玄狐就更好了。” 李朔话音中带着惋惜,但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他将手中的狐狸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随即又露出几分不解。 “不过,这狐子看上去也没啥特别的,顶多也就是毛顺一点,真能值大价钱?” 沈砚没有回答,从李朔手中接过狐狸,用狐狸毛皮蹭了蹭后者的脖颈处。 “啥感觉?”沈砚问道。 “挺软和,还挺滑溜。”李朔细心感受着。 沈砚又让他摸了摸狐狸身上的软毛,问道:“这手感,跟你平时摸的狗毛、兔毛一样吗?” 李朔想了一下,猛地反应了过来。 其它动物的毛,多少都有些粗糙感,还会扎手,但这狐狸毛却是异常的柔顺。 “对哦,还真是不一样!” “这狐狸毛摸起来跟丝绸一样,就算是贴身穿着,也不会刺痒扎人。” “这下知道了吧。”沈砚解释道:“这毛色虽然看似普通,但是轻软柔韧,保暖极佳,等一转手加工成裘,就成了富人喜爱的珍品。” “这还不算,若是能捉到玄狐,那更是上品中的上品。” 李朔兴奋地竖起大拇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赞了一声,他小心地将这只狐狸递给沈砚。 开了一连串的空套,接下来的收获令人欣喜。 剩下的八个套索之中,有三个成功套中了狐狸,并且全都是活着的。 另有几个套索被触发了,但只留下了挣扎的痕迹和几撮狐毛,显然是入套之后被挣脱了。 四只狐狸中,有三只是灰褐色的,仅有一只成色上佳。 这只赤狐通体为棕红色,耳尖带着黑色毛边,尾尖泛着一点白,色泽光亮抢眼。 而且皮板轻薄,入手细柔丰厚。 等过两天拿给山货铺子的吴掌柜,绝对是御寒保暖的高级裘皮。 沈砚动作麻利,将那三只狐狸的脖子扭断,然后收入背篓。 【击杀成年赤狐*3,积分+175】(同一物种之间积分也有不同) “砚哥儿,发了!发大了!这些皮子一转手,只怕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李朔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 “走,今天也算是满载而归了。”沈砚也是满心欢喜。 一张品色上乘的赤狐皮,至少也要四十两银子打底。 再算上另外三张狐皮,今天这一趟的收获只怕比上次那只花豹还要高出不少。 背着一身硬货,沈砚脚步也轻快起来。 快进村的时候,二人停在一处矮陂下,借着最后一抹天光,又检查了一遍背篓表面的伪装。 草药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狐狸毛都没露出来。 “朔弟。” 沈砚声音低沉道:“进村之后,无论是谁问起,都说我们只是进山抓鱼,背篓里是些寻常草药。” 李朔重重地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之上。 “放轻松。”沈砚将李朔的手从刀柄上挪开,“你越是紧张,越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朔嗯了一声,眼底的凝重却没有消退半分。 青石塘村民风淳朴,邻里和睦,是因为绝大多人都太穷了。 除了里正之外,其他村民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可一旦出现巨大的利益,就足以撬动许多人心中那点可怜的良知了。 这四张狐皮意味着什么? 至少六十两银子! 这是一笔足够让任何一个农户眼红心跳,甚至豁出性命的泼天富贵。 它可以让一大家子人在今后的数年里,都不必再为粮食发愁,并且时常还能尝到荤腥。 也可以让一个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为坐拥几十亩水田的小地主,连里正都要高看一眼。 一旦露了白,今后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左邻右舍、闲汉泼皮、甲正乡绅,甚至于官府的胥吏都会闻风而动。 家中救急、见者有份、摊派捐税、孝敬上官等各种名目都会随之而来。 一旦拒绝,为富不仁的帽子就会扣下来。 到时候,田税、徭役纷纷压下,转眼就家破人亡。 一旦到了那一步,别说钱财了,连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这四张狐皮在李朔眼里已经不再是金贵那么简单。 而是烧红的烙铁,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第31章 你会编鱼篓吗 村尾的黄土路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被夕阳拉得老长。 为了避免麻烦,李朔先一步进村,吸引众人的目光,沈砚则是走在后面。 那一篓鲜鱼在夕阳下闪着光亮,刚一进村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鱼篓边缘的水迹还未干透,透过开敞的筒口就能看到里面银光闪闪的鳞片。 与之相伴的,便是一股无法掩盖的,带着水腥味的鲜活气息。 蹲在老槐树下的癞子头第一个眯起了眼,“哟,朔子,你这是打哪儿捕来这么多鲜鱼?” 这一嗓子,顿时让李朔和鲜鱼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好鱼啊!各个鲜活,鳞片都还泛着光呢!” “这一篓怕不是得有十几二十斤?够吃好几顿了!” “看那条大头鲶鱼,好家伙,肥得很啊!” “这若是拿去集市上,够打好几斤酒了吧。” “朔子,入冬了还能捕鱼?啧啧,这运气绝了。” ...... 热闹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昨天是獐子,今天又是二十多斤渔获。 这战绩,试问谁不羡慕? 入冬之后,村里人不是聚在墙根下晒太阳,就是窝在一起扯闲天。 家家户户也就靠着秋日攒下的那点底子,抠抠搜搜地过活,只盼着寒冬早点过去。 可沈砚和李朔不知怎么就成了异类。 每天早早进山,等到黄昏时归来,手里提的、肩上背的,都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这份对比,让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羡慕得紧。 而这羡慕之下,也在滋生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其中,最为眼红的就是刘狗剩。 女人没有他的份就算了,打猎也没有他的份? 当初撒尿和泥是三个人,现在吃上肉了,就把他撇下了? 做人可不是这么做的。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路中间,咧着嘴,堵住了李朔的去路。 李朔眉头微皱,“狗剩子,有事?” “没啥大事。”刘狗剩龇着一口黄牙,指了指鱼篓,“瞧见朔哥儿这鱼新鲜,想借两条打打牙祭。”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得耐人寻味了。 刘狗剩说的“借”是什么意思,傻子都明白。 没人出声制止,绝大多数人反而抱着膀子看起了热闹。 “嘿,狗剩子这是眼红了。” “朔子毕竟年轻,太招摇了。” “那么多鱼,想藏也藏不住啊。” “看朔子怎么应对吧......” 众人议论纷纷时,沈砚才刚踏入村子。 看到村人的焦点都落在李朔身上,他面色稍缓。 正准备绕开人群时,就听到前面爆发出一阵吵闹和喧哗。 目光一抬,就看到刘狗剩一手指着鱼篓,情绪很是激动。 紧接着就开始推搡,嘴里破口大骂,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李朔扭过头,给沈砚使了个眼色,让他尽快离开。 然而沈砚却视若无睹,径直走上前来。 “怎么回事?”沈砚上前问道。 “他要借鱼。”李朔指着刘狗剩的鼻子。 “借鱼?”沈砚看向刘狗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给钱了吗?” “给钱?”刘狗剩笑了,“借是什么意思?借就是不给钱。” “不给钱还这么嚣张?你很醒目啊。”沈砚笑着,从腰间解下柴刀。 “砚哥儿,别动手!”李朔见状,连忙拽住沈砚。 “不让泼皮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沈砚反握着刀,刀背向前。 刘狗剩大声喊道: “沈砚!当着大伙的面儿,这鱼我借定了!” “还有,鱼是哪里捕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们捕鱼,我们也要捕鱼!” 旁边的村民跟着欢呼应和。 “对,都是一个村的,我们也要捕鱼!” “哪里捕的鱼?老实交代!” 几个闲汉在人群中大声呼喊。 刘狗剩一脸得意,很享受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 现在村里人都站在他这边,沈砚就算再横,又能拿他怎么样? “捕鱼?你特么会编鱼篓吗?” 刘狗剩听到沈砚问话,刚一转头,就看到明晃晃的刀背劈面砸下。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被干翻在地上。 他捂着脑袋,一头的血。 “彼母的!大白天找不痛快?不会编鱼篓还想捕鱼?我请你吃鱼尾巴!” 手中柴刀一偏,冰冷的刀面狠狠拍在对方脸上。 刘狗栽倒在地,一口血水吐出,其中还混着几颗牙齿。 旁边几个闲汉见状,顿时喊了起来。 “住手!有话好说!” “谁让你动手打人的?” “我们可不怕你!”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个稍显健壮的闲汉靠得最近,一脸凶狠地抓向沈砚。 沈砚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柴刀一甩,白亮的刀刃抵着对方鼻尖。 “再喊一声,我活劈了你。” 周游子双眼一瞪,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更凶了。 指着额头上一处两寸长的伤疤叫嚣起来。 “来,动手,你要是不劈老子看不起你!” 唰! 一刀劈下!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游子捂着左耳的位置,鬼哭狼嚎,鲜血从手指缝里溢出来,地上掉着一只耳朵。 “给老子闭嘴!” 刀面横拍过去,抽在对方嘴上,周游子直接被吓懵了。 这泼皮敢动刀? 来真的? “谁还想要鱼?不怕死的就过来!” 沈砚提着刀,满眼冰冷地扫视四周。 闹事的都是村里的闲汉,一个比一个精。 跟一个泼皮动手?他们可不傻。 刘狗剩被打得满头是血,周游子更是没了一只耳,谁还敢上去?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旁边响起。 里正李德友阴沉着脸,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名叫胡润生,本村的地保,负责协助里正处理本里内的事务。 看到眼前这一幕,李德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怎么回事?” 李朔见状,连忙上前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李德友点头,先是看向李朔手中的鱼篓,又扫了一眼沈砚身上的背篓。 思索片刻,他沉着脸冷喝道: “刘狗剩聚众闹事,抢夺村人渔获,罚清扫村道一月。” “周游子先行治伤,后罚清理村场枯草半月。”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朔与沈砚,目光如刀子般锐利。 “李朔,招摇逞凶,罚交半数渔获充公。” “至于沈砚,防卫过当,罚交半数山货充公!” “以儆效尤!” 第32章 里正的头骨挡得住箭簇吗 判决落下,众人看向沈砚和李朔,眼神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罚交半数山货和渔获,这个惩罚可不小。 “唉,甲正还是老样子,各打五十大板。” “罚半数山货和渔获,这也太狠了吧。” “狠啥,周游子可是没了一只耳朵。” “充公?也不知道充去谁家灶房了。” “被抢了还要遭罚,这上哪儿说理去?” 耳边众说纷纭,李朔咬牙切齿,脸上是一片愁苦。 里正虽然不是官府任命的官员,但常年为县衙办事,代表的是官面。 在青石塘村,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否则远役、重役压下来就是家破人亡。 刘狗剩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哪儿能听不出来里正的打算,眼底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不给我吃肉,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一声大喝:“沈砚,还不把你身上的山货交出来!” 沈砚眉头一挑,直接笑了。 里正只是负责调解纠纷,即便要罚,也只能训诫或是罚劳役。 这一开口就要渔获山货是几个意思? 都不稀罕点破你。 难怪是乱世,区区一个里正,连官都不算,竟敢贪赃枉法。 这世道能不乱吗? 地保胡福生上前一步,扫了一眼篓中扭动的鲜鱼,眼底闪过一抹火热。 正要上手夺下鱼篓,就见一道人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胡福生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沈砚,你敢抗命?反了你了!” 沈砚没有理会对方,脸上闪过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 “按大乾律,斗殴伤人致残,里正只能上报,无权判罚。” “大人一开口就要我上交山货渔获,难道是想私自强判?” 李德友脸色微变,这事一旦捅到县衙去,不仅会被罢免职务,还要遭受杖刑、徭役。 他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沈砚一介泼皮,怎么会熟知大乾律呢? 思索片刻,他眼底的精光愈发冰冷。 他走在沈砚边上,压低声音说道:“王老蔫那五两银子,是你帮他出的?” 说完,也不等回答,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很好,本大人必会上报县衙。” 沈砚点了点头,神态随意。 李德友一脸冷漠,转身看向刘狗剩、周游子。 二人缩着身子,卑微地将头低下。 “里正大人,我这就去清扫村道/清理村场。” 二人狼狈离开。 里正冷哼一声,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转身离开。 胡福生身为地保,今天没能收到渔获,心中是一阵恼怒。 正要跟随里正离去,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沈砚一眼。 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刀光一闪。 胡福生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柄染血的柴刀就横在了他的面前。 “瞪我?你再瞪一下试试。” 刀刃上的血迹散发出阵阵腥气,胡福生这才意识到沈砚的凶残。 他身躯一颤,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抬手挡在眼前,连连后退。 “我没有,你别乱来!别乱来啊!” 周游子的耳朵都没了。 这泼皮,有事他是真敢动手! 胡福生心底陡然生出一丝悔意,连里正都没去触这泼皮的眉头,他出那个头干嘛? 沈砚面露不屑。 又不敢动手,还非要冒个头逞凶斗狠? 这不是找死吗?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了。 只是那些人看向沈砚的目光中,下意识带上了几分怜悯。 到底是个后生,以为上报县衙就能公平处置? 殊不知,这天下的乌鸦,可都是一般黑啊! 李朔皱着眉靠了过来,“里正的手段可不简单,即便是到了县衙,也有他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沈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双眼微微眯起。 “手段再高,一箭正中脑门也得躺进棺材,他的头骨能挡住箭簇吗?” 李朔愕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背着背篓,与李朔一前一后进了李朔家的院子。 两人关门转身,正好与屋内走出的李三江打了个照面。 看到沈砚,他的脸色不像昨天那么淡漠了,却也还是显出几分不自然。 一个泼皮成天往自家跑,虽然表面不介意,但内心还是有几分抵触。 然而下一秒,看到李朔提着满满登登的鱼篓,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阿砚,今天去捕鱼了啊?多谢你关照我家朔子。” 打眼一看,一篓子至少二十多斤鱼,李三江只觉得嘴角前所未有的难压。 礼多人不怪,还真是这个道理。 “三江叔,容我进屋喝口水?”沈砚走进院子。 李三江没有多想,引着沈砚往堂屋走去。 关上门,沈砚将四只狐狸从背篓中拿出,挨个摆放在桌上。 李三江的眼皮陡然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 “这......这这......” 他是屠户出身,又在县城帮过工,自然清楚眼前这四只狐狸有多金贵。 那三只灰褐色的皮毛,品相一般,每张估计只能买个十几两银子。 可那只棕红色的皮毛,却是难得一见的上上之选。 若是能将这张皮完整地剥下来,卖出的价钱怕是他刨一辈子土都挣不来的天价。 没等李三江反应过来,沈砚开口说道:“三江叔,昨天您剥的獐子皮可是让我爹好一顿夸,您受累,这四张狐皮也帮我一并处理了。” 李三江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下一秒他又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阿砚,这皮子太金贵了,我这手艺怕是不行......” 他这不是谦虚,而是真的不敢。 以前剥兔皮、猪皮他闭着眼睛都能干,可现在这是狐皮啊! 要是手抖一下,他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沈砚摆了摆手,语调之中尽显大气与豪横。 “三江叔,您就放心剥,等皮子剥好鞣制出来,我就取一张送给朔弟。” “别推辞,这两天他跟我进山跑前跑后,是他应得的。” “......” 静! 堂屋内如死一般寂静! 李三江的表情定格在脸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一......一张皮子,给阿朔?” 第33章 大家闺秀 李三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张赤棕色狐皮的品质极佳,即便他曾在县城帮过工,也不敢轻易估量其价格。 但那灰褐色的狐皮,剥下鞣制之后拿去县城,转手就是十两银子打底。 十两啊! 普通的农户就算是对着黄土地刨上十年,怕是都攒不够这么多钱。 这哪是送了张皮子,分明是送的金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 李三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躯猛地一颤,连连摆手。 他摇着头说道:“阿砚,这太贵重了,朔子也就是在你身边卖个力气,哪儿能要你这么金贵的东西。” “不行,这太折煞我们了,绝对不行!” 李三江一脸凝重,眼神之中甚至闪过一抹惶恐。 他爹在世的时候曾说过,贫农这一辈子就是穷苦命,太过贵重的东西不能接,否则会折寿。 沈砚却不在意,“三江叔,朔子往后还要跟我往山里跑,一张皮子,就当做他以后几年的工钱了”。 李三江这才勉强接受了,“好,好,阿砚,你这份情,我老李家记下来了。” 说罢,他不再耽搁,目光专注地看向桌案上,最终选定了一只灰褐色的狐狸开刀。 沈砚走到一旁点亮油灯,让光线更加明亮。 烛光摇曳之下,李三江的手稳得像磐石。 他眼底的光芒近乎虔诚,只剩下对于这件狐皮的极致专注。 刀锋游走,剥离皮毛与筋肉。 一个时辰不到,一张完整的狐皮就铺在了桌案上。 李婶已经带着李朔的妹妹睡下了。 沈砚和李朔在院子里,刚把所有的鱼肉处理完,听到李三江的喊声连忙走入堂屋。 看到狐皮的瞬间,他双眼顿时一亮。 整张皮子分毫未伤,就连里面那层筋膜都没有丝毫破损。 就这手艺,别说在青石塘村了,就是放在平漳县城也是独一份。 沈砚心中大定,看来这些狐狸交到李三江手上,还真是找对了人。 天寒地冻有个好处,不用担心狐狸躯体腐坏导致皮肉变质。 可若是耽搁太久,狐狸身上的皮肉就会粘连在一起,剥皮时难免会撕裂皮张。 考虑到这一点,李三江连晚饭都没敢多吃。 灶膛上还温着李婶刚熬得鱼汤,他匆忙喝了一碗,转身就进了堂屋,继续去处理剩下的三只狐狸。 院子里,鱼篓已经空了。 趁着刚才李三江剥皮的功夫,二十多斤渔获全都被沈砚处理了。 总共不到二十条鱼。 其中鲫鱼和白条最多,有八条,但分值也最低,每条仅仅三分。 大鲶鱼的分值最高,十五分。 再加上其它的草鱼、鲤鱼等,他的总积分已经接近四百了。 如果再算上沉入湖里的三个鱼篓,明天他肯定可以开启五百分奖池。 李朔挑了几条又肥又大的鱼,送去了沈砚家里,剩下的全都挂在这院子里的屋檐下。 冻上一晚,以后想吃的时候随时化冻就行了。 等李三江处理完四张皮子,已经是二更天了。 沈砚心中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晚上九点半左右。 这个时间点,村民们早已经沉沉睡下。 李三江也算是加班熬夜了。 “辛苦了三江叔,您早点歇息吧。” 沈砚没再打扰,推门告辞。 夜黑风高,天上是一轮弯月。 沈砚走在村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里出门,村民们都要带上火把,否则寸步难行。 好在沈砚有沙盘辅助,一路走回去倒也顺利。 第二天,沈砚睡到了日上三竿。 今天他不准备打猎,主要任务就是鞣制四张狐皮,然后取出野松湖里的那三个鱼篓。 刚剥下来的叫生皮,经过鞣制阴干之后才是熟皮。 想要卖出个好价钱,皮子必须经过鞣制。 吃早饭的时候,苏婉卿将一份田契放在了沈砚面前。 “嗯?王老蔫的田契?”沈砚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昨天老蔫叔来了两趟,没等到夫君,就把田契交给爹了,爹让我拿给夫君。”苏婉卿为沈砚剥了个鸡蛋。 沈砚点了点头,“等吃过早饭,让大哥把村里的孙秀才喊来,与王老蔫立个字据。”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纸黑字写清楚,再签字画押,免得后面多生事端。 苏婉卿想了片刻,补了一句,“好,等孙秀才立了字据再容我看一眼,免得有疏漏。” “嗯?”沈砚目光一亮,一脸意外,“婉卿,你会认字?” 苏婉卿微微点头,“嗯,幼时家中聘请过塾师为我启蒙,长大后也读过几本文词雅集。” 在这个年代,能够聘请塾师给家中的女子启蒙,这家境绝对不一般。 沈砚更加意外了,“想不到婉卿竟然是大家闺秀!” “没有的事。“苏婉卿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乱世当前,承蒙夫君怜惜,我能苟活性命就不错了。” 沈砚也不想提起对方的伤心事,于是就提议让苏婉卿教他认字。 前身是大字不识几个,文化水平低得连一句话都写不出来。 听到这个要求,苏婉卿很快转阴为晴,欣然答应下来。 沈砚想了想,决定将田契交给苏婉卿保管,同时连同立字据的事也让她去处理。 上午将王老蔫叫来家里,签字画押之后,这桩事总算是了结了。 王老蔫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让他儿子王大柱给沈砚磕一个。 送走了王老蔫一家,沈砚来到李朔家院门外,开门的是李三江。 看到沈砚站在门口,他脸上的警惕迅速化作一抹和煦的笑意。 “是阿砚啊,快请进。” 小妹李朵正在前院,高兴地拎着几条冻鱼,正往柴屋走去。 见到沈砚来了,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砚哥儿。 来到后院,就见李婶已经将四张皮子泡下了。 “哟,阿砚来了啊,快坐,快坐。” 李婶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灿烂过。 早上自家男人已经跟她说了,等这四张狐皮鞣制好了,沈砚会送一张给李朔。 当时她激动得差点儿就晕了过去。 原本还觉得沈砚是村中泼皮,她打心眼里瞧不上。 现在得知沈砚如此照顾自己儿子,心中又是一万个感激。 人心啊,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东西。 第34章 五百分奖池开启 四张狐皮全都由李三江夫妇来负责鞣制。 一来沈砚并不精通鞣制工艺,二来狐皮也关系到李朔的利益。 有着第二点做保障,夫妇俩肯定会尽心尽力。 接下来,沈砚将昨天割下的麝香囊也拿了出来。 “三江叔,劳烦你将这麝香囊也一并处理了。” 沈砚昨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麝香囊交给李三江处理。 毕竟是老把式,对方肯定清楚这东西怎么处理才能卖个好价钱。 正午的时候家里并没有做饭,村民们一般都是一日两餐。 早起吃一顿,黄昏时分再吃一顿。 等到日头过了正午,沈砚就带着李朔往大兴山赶去。 刚出村的时候,几个村民还上来搭了几句话,询问沈砚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去捕鱼。 然而得知沈砚是要去深山里的野松湖,村民们顿时没兴趣了。 山里的猛兽可不少,没人愿意为了几口鱼肉而冒这个险。 有几个不死心的以为沈砚说的假话,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眼看着沈砚二人走上山路,这才灰溜溜地转身回去。 这些小动作都被沈砚通过沙盘看得一清二楚。 李朔对此没有察觉,只是一路上走得飞快,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砚哥儿,三个鱼篓在湖里沉了差不多七八个时辰,今天的渔获肯定得爆了吧!”李朔不住地搓着手。 “嗯,野松湖在深山里,可以说是鱼傻窝子多,只要鱼篓没出事,收获绝对不会少。”沈砚眼底也藏着几分期待。 揣着满心的欢喜,两人脚步轻快,很快就进入了深山。 穿过熟悉的竹林,来到岸边,湖面一片平静。 李朔看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昨天他做的标记点。 走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拉起麻绳。 水花四溅中,一个半人多高的鱼篓被提了出来。 轻! 太轻了! 入手的感觉让李朔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急忙将鱼篓提到眼前,瞪大了眼睛往里看。 空的! 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除了水草与泥沙之外,就剩下几条指节长的小鱼。 “怎么回事?”李朔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难道昨天那一篓子把湖里的鱼捞绝了?还是说,这些鱼都成精了?” 强烈的挫败感从心底升起,之前所有的美好幻想如同泡沫一般碎裂。 等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到头来只是白跑一趟? 沈砚脸上也露出几分疑惑。 不应该啊,根据昨天那一篓的情况来看,这片湖泊中的鱼量肯定不少。 “鱼篓让我看一下。” 他接过鱼篓,仔细检查起来。 突然,指尖触碰到一处地方,眼神一凝。 “朔弟,你看这里。” 李朔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只见鱼篓底部的一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导致那里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口。 看来钻进鱼篓的鱼都是从这一处破口逃了。 “这......是我编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让鱼跑了。” 李朔一阵沮丧,咬牙切齿的,语气中满是懊恼。 昨天编织鱼篓的时候光顾着快,却忽略了手底下的问题。 “没事,还有两个。” 沈砚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平静。 他虽然编得慢,但是每一根篾条都仔细检查过,肯定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李朔抬头,满心忐忑地走向第二个标记点。 没有了先前那种迫不及待,他抓住鱼篓,向上提起。 沉! 半截鱼篓刚一出水,就感到异常的沉。 与刚才那个轻飘飘的鱼篓形成鲜明对比。 “有货!”李朔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喜色。 精神一振,他双臂用力,猛地将鱼篓拽出水面。 哗啦啦! 扑腾声中,一条条肥美的青鱼、草鱼挤作一团。 鳞片在日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鱼尾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活力十足。 李朔嘴角一咧,单单这一篓的重量,就远超他之前的估计。 差不多得有三十斤! “好多鱼!哈哈哈......砚哥儿,我们发了!” 先前的沮丧瞬间被狂喜冲淡,李朔激动地差点儿掉进水里。 沈砚也长舒一口气,接过鱼篓放在岸边。 “不错,去看看第三个。” 李朔重重地点了点头,走上岸,大跨步地走向最后一个标记点。 哗啦啦! 最后一个鱼篓出水,里面挤挤攘攘,同样是大丰收。 李朔下意识在手中掂了掂,甚至比第二篓还要重上几斤。 他满眼狂喜,先前的积郁顿时一扫而空。 哗啦! 沉甸甸的鱼篓被拖上了岸,篓子里的鱼活蹦乱跳,鳞片反射阳光,几乎要晃花人眼。 李朔搓着手,激动地满脸通红,“砚哥儿,这鱼太多了,就算冻起来也吃不完啊!” “我看还是先盖上湿水草,全部搬去附近的集镇卖了,肯定能换不少钱!” “不急。”沈砚摇头否定。 要是全卖了,到手的积分不就飞了? 听到这话,刚准备去扯水草的李朔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只听沈砚继续说道:“集镇路远,等我们赶过去,这些鱼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卖不上好价钱。” “倒不如全都拍死,还能保证鱼肉细嫩,腥味也会淡一些。” 李朔嗯了一声,没太听懂,也不想去问。 反正沈砚说什么,他照着执行就完了。 只见沈砚扣住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青鱼,啪的一声砸在岸边的青石板上。 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响起,刚才还奋力挣扎的大青鱼瞬间僵直,彻底没了动静。 【击杀成年青鲩,积分+10】 李朔上前,接过死鱼装进背篓之中。 天寒地冻的,根本不担心鱼肉变质腐坏。 沈砚再抓起一条,继续拍死在石板上,交给李朔装筐。 【击杀成年鲫鱼,积分+5】 【击杀成年鲤鱼,积分+10】 【击杀成年草鱼,积分+10】 ...... 空气中的鱼腥味逐渐混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在两人的配合之下,两篓鲜鱼很快就变成了僵直的冻货。 总计四十七条鱼,六十斤左右。 其中四条青鲩,五条草鱼,七条鲤鱼,还有三十一条鲫鱼、白条之类的小鱼。 如此丰厚的渔获,也为沈砚带来了大量积分。 看向面板。 【当前积分:660,是否进行抽奖】 继十分奖池,百分奖池之后,五百分奖池也在此刻开启。 沈砚心头猛地一跳,一抹狂喜从眼底迸发而出。 “抽奖!” 第35章 沙盘锚迹,桃溪乡卖鱼 随着沈砚一个念头,一道紫芒骤然在他眼前炸开。 【获得[精神感知]】 【以精神感知方圆二里之内的生命气息与活动轨迹】 嗯? 方圆二里? 沈砚直接惊了。 视野直接扩张了七倍! 这是什么概念? 隔壁《雪中》的徐凤年将大黄庭修至第三重之后,才能以气机感知周边一到三里的风吹草动。 而沈砚获得精神感知,直接就是方圆二里! “我这......大黄庭第三重了?” 一时间,他眼底涌出些许茫然。 就在这时,视线之中突然发生异动。 【沙盘视野,就位】 【精神感知,就位】 如同上次一样,两行文字相互缠绕,最终融合成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获得[沙盘锚迹]】 【在动态沙盘上呈现方圆二里之内的生命信息与活动轨迹】 好家伙! 更强大了! 沈砚下意识打开沙盘,可视范围一下子扩张到了一千米。 沙盘之上,各种颜色不一的光点显现出来,在山林之中四处活动。 光点的颜色分布呈规律性,附近的都是绿色,随着不断向大山深入,光点逐渐由绿变黄。 在沙盘边缘处,一个橙得发红的光点正追着亮黄色的光点飞速移动。 再看向身边,代表着李朔的赫然是一个深绿色的光点。 沈砚推测,随着光点色彩的暖度逐渐升高,光点所代表的生命就越危险。 当然,也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理解。 光点色彩的暖度越高,击杀该生命之后获得的积分也就越高。 这么一来,想要快速获得积分,今后只需要去找暖度高的光点,比如橙色、红色。 不过,根据沙盘显示,方圆二里之内并没有红色光点,也许是那些积分高的猛兽都在大山深处活动。 接下来,沈砚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地面一处鞋印之上。 瞬间,沙盘上出现了一连串散发着高亮光芒的活动足迹。 这些足迹的源头,正是他身边的李朔。 “绝了!”沈砚心头狂喜。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距离李朔越远,那些高亮的足迹就越发暗淡。 也就是说,只有一定时间内留下的足迹才能在沙盘上高亮显示。 一旦时间太久,或者足迹被破坏,就亮不起来了。 “好,这五百积分果然花得值!”沈砚心中不禁赞叹。 可视范围扩大,生命信息监测,再加上路径追踪。 不敢想象今后进山打猎该有多么顺利。 五百分奖池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千分奖池还得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火热。 手上还剩一百六十分,他直接关闭了面板。 飘了,百分奖池已经看不上了,他要赚更多积分抽更好的。 寒风中,沈砚和李朔肩背手提,带着六十多斤渔获,来到了二十里外的桃溪乡。 按大乾律,五里为一乡,乡治不比县城繁华,只是附近几个里互通有无的地方。 这里的集市每隔五日才开放一次,今天正逢开市,土路两旁挤满了摆摊的里人。 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沈砚走近看去,粗粮、山货、麻布、蔬菜等,都是底层百姓日常所需的物资。 他和李朔走到了里面的一处空地,铺了一层茅草,将所有的渔获摆了上来。 顿时,一条条鳞片完整的大鱼小鱼出现在地摊上。 李朔一屁股坐在旁边,还没等沈砚开口,就学着旁人叫卖起来。 “卖鱼喽!刚出水的鲜鱼!” 听到有鱼,不少人下意思地往这边看来。 入冬之后,鱼类在水下的活动开始减少,无论是钓鱼还是用网都难以捕捉。 数量一少,自然就显得紧俏几分,价格也会比往常高一些。 然而当路人看到一条条的鱼全都僵直不动,顿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唉,我还当来了紧俏货,原来都是死鱼。” “你这大冷天的糊弄鬼呢。” “死鱼腥气重,肉都是散的,拿去沤肥还差不多。” “我说,你倒不如拿去喂猫更实在一些。”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李朔听得满心不忿,正要上去理论几句,被沈砚一个眼神按了下来。 只见沈砚嘴角带着笑意,指着地上的一条青鲩说道: “诸位,话不能这么说,鱼是从深山活水湖刚捕上来的,路程也就一个时辰。” “一出水就拍晕,外层还没冻上,鲜活劲儿都锁在里面,肉质比那半死不活的鱼可好太多了。” 说着,他指向地上一条五斤多的青鲩。 “就这条大青鱼,若是论活鱼卖,少说也得三百个铜子儿不是?” “现在才刚过一个时辰,一百五十文买回去,口感不比那鲜鱼差多少。”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哄笑声倒是少了一些。 寒天里,鱼可以储存更长时间。 一百五十文买一条五斤多的大青鱼,如果真的刚死不久,那的确不亏。 但路人们大多都不太懂鱼,平时吃得也少,不知道这鱼到底是不是真像沈砚所说的那样。 一时间,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将信将疑,全当是在看热闹。 没人出钱来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人群逐渐走动起来,哄笑声也变成了窃窃私语的同情。 李朔一急,连忙上前吆喝,额角都渗出一层细汗。 沈砚却是坐回了地上,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 集市上人来人往,肯定会有识货的人。 接下来,又有几波路人被吆喝声吸引。 然而看到地摊上全是死鱼之后,眼底纷纷露出嫌弃之色,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活鱼吃起来都带着一股子腥气,更何况是死鱼。 一连走了好几波人,李朔的心跳都仿佛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半旧棉袍,手上添着几处刀痕的壮实青年走在人群中。 在他身边,一个学徒模样的半大小子头戴棉布帽紧紧跟着。 青年的目光在几个摊子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这边的鱼摊上。 “这鱼我看看。”青年蹲下身来说了一句。 “看吧。”李朔不咸不淡地回应。 经过刚才的接连打击,他也没心思上前招呼了。 全都嫌弃是死鱼,看了也不会买。 果然,就听后面那小学徒压着声音说道: “师父......这,这都是死鱼啊?” “死鱼?你懂个鱼尾巴!” 青年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 “这鱼鳃鲜红,就外层凉透了,里头还锁着鲜,一看就是刚出水就被拍晕的。” “好鱼!趁着还软乎买几条回家,收拾出来肉嫩着呢。” 第36章 桃溪乡里悦来居 说完,青年二指扣住一条鲤鱼的腮盖,拎起来仔细查看。 又用手指按了按冻得稍稍发硬的鱼腹,然后凑近闻了闻气味。 再三确认之后,他站起身,在棉衣上把手蹭干,指了指摊子上个头最大的几条鱼。 “这条大鲤鱼,那两条草鱼,还有中间那条大青鱼,我全要了。” 听到这话,李朔眼底迸发出一抹惊愕。 愣了片刻,他一嗓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嘞~” “一条鲤鱼四十文,两条草鱼一百文,大青鱼一百五十文。” 学着商贩叫卖的腔调,他动作麻利地从摊子上挑出那四条大鱼。 一旁的学徒连忙上前,将四条鱼装进筐里。 “诚惠,三百文。”李朔笑呵呵道。 这个价格,平日里只能买一条鲜活的大青鱼,现在却是到手四条鱼。 差别不可谓不大。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也没讲价,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临走时又回过头来,给沈砚留了句话。 “下次若是有活鱼,直接送去市口的悦来居后厨,只要鱼好,价钱不会少你的。” 两人走后,鱼摊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认得的人在一旁小声低语起来。 “那不是悦来居做饭的张厨子吗?” “是他,我吃过他做的红烧鱼,那滋味可是没得说。” “啊?张厨子买死鱼?难道是做给食客吃?” “你傻了?人家就不能买回去自个吃?” “就是,采买之事都是要掌柜点头的。” ...... 很快,议论声渐渐变大,鱼摊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刚去问了,张厨子买鱼是自个吃的。” “连张厨子都买,那还能有错?” “快快,给我也来两条。” “那条鲤鱼给我,别跟我抢!” ......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鱼摊,一转眼就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平日一半的价格都不用,就能买到相差不多的鱼肉,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六十斤渔获就售卖一空。 李朔手中托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一千零八十文! 几这可相当于一两银子! 村里人就算是面朝黄土干上一整年,攒下的钱都没有沈砚这一天赚得多。 李朔正乐着,也不知怎么,脸色突然就暗淡了几分。 “可惜了,要是我那鱼篓没坏,少说还能多赚三四百文!” “那可是三四百文啊!”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沈砚淡淡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把东西收拾一下,咱哥俩去吃顿好的。” 赚钱倒是次要的,一两银子对沈砚来说也不算什么。 主要是今天开了五百分奖池,让沙盘的功能得以提升,今后打猎的收益肯定会越来越高。 心里高兴,当然得去吃顿好的。 “好啊砚哥儿!我想去那边面摊吃碗热汤面,要加肉臊子!” “今天我要好好吃一顿!” 李朔看向对面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直咽口水。 面条和稻米一样,在眼下这年景可是难得的细粮。 对普通农户来说,能吃一碗带肉臊子的面简直是天大的享受。 沈砚却一把将他拉住,“吃面什么时候都能吃。” 说他,他看向集市口那栋气派的二层木楼。 “刚听买鱼的人说,悦来居是乡治有名的酒楼,走,今天咱哥俩也去尝尝鲜。” “说啥?”李朔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悦......悦来居?” “砚哥儿,这可使不得!那是乡绅老爷们去的地方,咱俩这乡野村民,我怕被人给撵出来。” “怕什么?有钱咱也是老爷。”沈砚不由分说,拉着李朔就走。 “砚哥儿,真使不得!悦来居吃饭那可不是小钱!” ...... 李朔半推半就地被拉进酒楼。 看到有客进门,跑堂的伙计笑着迎了上来。 可一见两人衣着朴素,神色之间便多了几分怠慢。 沈砚找了个靠墙的散座,顺手将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过后。 铜钱碰撞的声音仿佛无数细铃在袋里摇晃。 伙计对这声音可不陌生,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一个狗眼看人低,后被重金打脸的高能反转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等菜端上来后,李朔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荠菜炒肉丝香气扑鼻,白灼菘菜清口解腻,最后一个青菜豆腐汤鲜香暖胃。 悦来居不愧是乡治的招牌酒楼。 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常小炒,花了足足二百一十文。 沈砚倒是有些惊喜,这一顿饭竟然尝到了咸辣鲜香,看来也不是所有食物都用蒸煮去处理。 李朔喉结动了一下,拿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二......二百一十文?砚哥儿,这钱要是换成肉臊子面,那不得几十碗啊!” “二十一碗。”沈砚轻描淡写地说道。 刚才路过面摊时,他顺口问了一句。 阳春面只要六文一碗,若是往里加肉臊子就得十二文。 摊主见他俩转头就走,以为是嫌贵了,忍痛喊了一声十文,却没等来两人的回头。 “二十一碗?!” 李朔重重咽了下口水,“咱俩这......一顿就造没了?” 看着满桌的饭菜,李朔心疼地龇牙咧嘴。 这一筷子下去吃的不是菜,而是铜子儿啊! 心疼归心疼,他嘴里却是不争气地狂咽口水。 沈砚给他盛了一碗汤,笑道:“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来,吃饱喝足,以后咱还要打更多的猎物。” 李朔重重点头,一个劲儿地扒饭。 酒足饭饱,回去的路上沈砚又买了些小吃带给家人。 桂花糕、芝麻糖、麻花、糖葫芦...... 最后走到一个卖泥人的摊前,给小沈年买了个会摇头的泥娃娃。 大包小包,背篓里塞得满满登登。 李朔也有一份,三根枣红色的酥炸大油条。 他将油条用油纸包着,装在背篓里一口没吃。 按他的说法,这东西是要带回家挂在灶房里的。 以后逢年过节就取一段下来,切碎了,炒菜的时候放进锅里增油增香。 看着面前高大的背影,李朔心中充满了激动与惶恐。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甚至根本不敢想...... 他竟然在悦来居吃了顿两百一十文的饭菜,还在集市上买了三根枣红色的大油条带回家。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心底涌出。 “砚哥儿,一饭之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朔子就给你当牛做马。”李朔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不是,你这......哪儿跟哪儿啊?”沈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出门在外吃顿便饭,这再正常不过了。 怎么就成一饭之恩了? 哪来的恩? 第37章 我怕我忍不住上去干他 沈砚不禁摇了摇头。 别搞。 才一顿饭你就当牛做马了? 回头你爹娘要是告诉你狐皮的事,那不得把命交出来? 沈砚摆了摆手,抬头往天边看了一眼。 日头西垂,差不多辰时过半。 “行了,吃也吃了,逛也逛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刚走两步,他的目光就与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撞了个正着。 是陈翠香。 她站在一个卖头花的小摊前,手里捏着一朵俗气的绢花。 一双媚眼落在沈砚身上,直勾勾地盯着背篓里的大包小包,眼神中混杂着惊讶、后悔和一丝不甘。 她今天本是和人约好一起赶集,然而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却始终没见那人身影。 视线相对,陈翠香立刻放下手中的绢花。 她堆起一个自认为柔美动人的笑容,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沈砚,真巧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温软,少了从前那股高高在上的调子,“你也来赶集,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嗯。”沈砚脚步没停,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他眼神平静,早没了前身的那股子痴迷劲儿,神态中只剩下一片漠然。 陈翠香没想到沈砚竟会如此冷落她,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原地。 呸! 装什么装! 她心中暗骂一声,可那点儿气愤转瞬就被心底的贪念压制了下去。 她连忙追上,站在沈砚面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之前是我错怪了你,不该听刘狗剩乱说。” “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心直口快了一些。”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朔顿时眉头一拧,连心都揪了起来。 他可是知道陈翠香在沈砚心中的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陈翠香的话在沈砚听来就是圣旨。 也正是凭借这份在意,她可没少从沈砚手中要钱要粮,甚至可以说是把沈砚当猴耍。 别看现在是温声细语,一旦得手,立马就开始赶苍蝇。 属狗脸的,翻脸不认人。 李朔一眼就看出陈翠香没安好心。 “沈砚,之前都是误会,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陈翠香含情脉脉地问道。 沈砚目光一斜,就看到那张故作无辜的脸,顿时一阵反胃。 前身当初就是被这种手段骗得团团转,像个傻子一样给钱给粮,后来连地契都抵押出去了。 结果如何呢? 所有的钱粮都落在了王员外家那个小少爷的口袋里。 白天王彦文在县城养精蓄锐,夜里就在陈翠香身上奋勇冲锋。 前身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落了个听墙根儿的下场。 做人做到这份上,也难怪要沈砚过来上号重练。 “还爱你?”沈砚眉头顿时一挑。 啪! 反手一巴掌抽了上去。 “不要碧莲了?背后偷男人,还想拿我当大冤种?” “一个破鞋,长得不美,你想得倒是挺美啊。” 集市上顿时一片哗然,路人站在旁边看起了热闹,指指点点。 李朔一脸惊诧地看了过去,眼神激动。 没想到啊! 砚哥儿竟然转性了! 好! 早就该这样! 陈翠香脸上火辣辣地疼,眼底涌出一抹慌乱。 不可能! 沈砚怎么会知道? 她捂着半边脸颊,语气顿时弱了几分。 “沈砚,你变了,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原来你的爱只是想要占有我,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错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这个都介意,我真是看错了你。” 陈翠香眼眶溢出些许水汽,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给老子滚!” 沈砚一脚踹了过去。 这不纯纯当他是牛头人吗? 陈翠香这边刚一倒地,人群外一道声音适时响起。 “哪里来的乡野匹夫,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一弱质女流下此重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身穿锦蓝色绸缎棉袍的青年缓步走来。 他气度不凡,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始终萦绕着几分高傲,令人感到不适。 他先是嫌恶地瞥了一眼沈砚,随后姿态翩翩地走上前,搀扶地上的陈翠香。 “姑娘,先起来再说。” 陈翠香见到来人,宛如见到了救星,眸中绽放光彩。 她正要开口,却见青年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对她摇了摇头。 她当即心领神会,一副过度惊吓的模样被王彦文搀扶起来。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小女子一拜。” “姑娘,不要害怕,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到半分欺侮!” 王彦文一副拿腔拿调的姿态,仿佛一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豪杰。 他挺直了腰板,拍了拍陈翠香以示安慰。 随后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脸上挂着寒霜。 “小子!你胆大包天!” 王彦文一指沈砚鼻尖,“光天化日,将一个弱女子欺凌至此,你还是个男人吗?” “今日我若不给你个教训,你怕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公道二字!” 说着,他挽起棉袍袖口,露出不算粗壮的手腕。 然后将下摆往旁边一甩,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彦文自幼跟随家里的护院学过几手拳脚,平日里也拿家中护卫练手,自觉身手不凡。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乡野村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今日我王彦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公道人心!” 他气势如虹,仿佛戏台上的压轴名角。 衣上纹样似有气势流转,连脚下的影子都带着几分慑人光芒。 旁人见状,纷纷向后推开几步,生怕误伤。 李朔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像看戏一样。 “天王老子在上,这厮怕不是戏瘾犯了吧?还拔刀相助?刀呢?刀在哪儿我看看。” “砚哥儿,这厮没安好心啊,明显是想踩着你赚吆喝,把自己当江湖上的侠客呢。” “你看他那做作的模样,一张嘴就挑眉瞪眼,走两步再甩一下衣角,脚底下还迈着四方步。”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戏台子上学的,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 沈砚也是皱起了眉头,他还当是梨园跑出来了个唱戏的,原来这小子就是王彦文。 比龙王还能装,感情是想当着姘头的面演一出英雄救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湖豪侠呢。 李朔扯了扯沈砚衣角。 “砚哥儿,咱赶紧走吧,我怕我忍不住上去干他。” 第38章 真把自己当角儿了 王彦文摆开起手式,目光沉沉望来,衣袂翻飞似裹着风。 此刻的他,当真像是戏文当中走出的侠客。 再次看向沈砚,他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区区登徒浪子,今日我定要打得你跪地求饶,向这位姑娘磕头认错!” “你,可敢与我一战?” 哗啦—— 只听一阵破空风响,沈砚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恍惚间,众人好似看到一头猛虎扑杀而出。 只见沈砚大手抓出,顷刻间便捏住王彦文的脖颈,将他提起之后猛地砸在地上。 “敢!我可太敢了!戏词一套一套的,平时没少背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 鲜血从口鼻溢出,王彦文只觉得身子骨一阵剧痛,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咳咳……别……别打了!” 他连连求饶,疼得龇牙咧嘴。 平时也只是跟自家的护院练练手,哪里接触过真东西。 这一下没被摔死,都是沈砚留着力气。 “王公子!”陈翠香一声惊呼。 此刻的王彦文倒在沈砚脚下,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狼狈至极。 陈翠香内心刺痛,连忙劝道:“沈砚,你不要太过分了,王公子只是一时说错了话,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那我应该怎么对他?”沈砚眼神戏谑问道。 “你......”陈翠香一时语塞。 沈砚本就是个泼皮,不动手,难道还上去拜一拜? 别说只是王员外的儿子,就算是王员外亲自来了,也只有挨打的份。 他目光一冷,将王彦文的脸狠狠踩入泥土,引得一阵哀嚎。 那声音被周围路人听入耳中,眼皮不禁一跳,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悚然。 沈砚俯下身子,看着王彦文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学戏文里英雄救美?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他冷哼一声,一字一句,说出的话语如钝刀割肉。 “撑死你也只是个活不过一折的过场杂角儿,下次再敢碍我的眼,我就让你变成死角儿。” 说罢,他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记住了?” 王彦文连连点头,眼神惊恐,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声响,身躯剧烈抖动着。 沈砚这才作罢,将鞋底的血迹在王彦文衣服上蹭干,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李朔,二人转身向着集镇外走去。 这份轻描淡写的姿态,看得陈翠香心惊肉跳。 王彦文可是王员外的儿子,沈砚怎么敢对他动手? 看着沈砚离去的背影,陈翠香眼神一片复杂。 他怎会不怕王家? ...... 半柱香之后。 日头垂在西边天,山道上是一片柔和光影。 仅容两人并行的土路上,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沈砚和李朔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在午后的山路上疾驰而来。 马背上坐着一名劲装男子,面容冷峻。 “吁——” 男子勒紧缰绳,将马身横栏在山道中央,挡住了二人去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最终定格在沈砚身上。 显然,是冲着沈砚来的。 男子跳下马背,眼神中充满冷漠与鄙夷。 “沈砚,一介乡野村夫,竟敢对王家小少爷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李朔闻言,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他本以为王彦文在沈砚手中吃了苦头,肯定会老实不少。 却没想到对方死性不改,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派护卫过来报仇。 “砚哥儿,听说王员外家的护卫都是江湖武师出身,这下可麻烦了。”李朔在沈砚耳边低声说道。 沈砚看向那人,眼神平静,“是王彦文派你来的?” 护卫冷笑一声,看向沈砚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少爷让我问你,敢得罪平漳县王家,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说罢,他手掌按向腰间刀柄,浓烈的杀意已经将沈砚锁定。 李朔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是来杀人的。 拳脚之争而已,王彦文竟然要杀人害命? 沈砚也看出了此人的来意。 一个箭步踏出。 动作快如闪电。 那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脸色大骇,一个乡野村夫,怎会有如此身手? 想要拔刀,却为时已晚。 砰! 一声闷响。 沈砚先发先至,一记重拳砸在对方太阳穴之上,足以拉满三石弓的恐怖劲力在颅内彻底爆发。 护卫一声闷哼,顷刻毙命。 【击杀王家护卫,积分+50】 “唳——” 马匹受惊,在嘶鸣声中向远处跑去。 “砚哥儿,快——” 李朔口中的“跑”字还没说出口,就惊愕地发现护卫已经暴毙而亡了。 快!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朔深吸一口气,一脸震惊,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朔弟......你先走,天黑前我若没回去,你就将买的东西送去我家,告诉他们今晚我在镇上过夜。” 沈砚的话音很稳,平静得不像是刚杀了人。 “砚哥儿,你要做什么?”李朔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回去,杀王彦文。”沈砚眼底杀意弥漫。 既然对方派了一个护卫,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可受不了整天被人惦记。 沈砚将弓箭和背篓交给李朔,一身轻装,循着马匹惊走的方向快步追去。 李朔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思索之后,他将那护卫尸体从山路边上推了下去。 眼看着尸体跌入下方密林,被繁茂的枝叶吞没,这才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砚通过沙盘上的高亮足迹,很快便找到了被惊走的马匹。 片时稍久,他来到集镇,却没找到王彦文的踪迹。 想来是启程回家了。 青石镇距离平漳县约摸二十多里,像王彦文这种富家少爷出行,肯定会乘坐马车,速度不会快到哪儿去。 一念及此,沈砚立刻策马上了官道,向着县城方向追去。 斜阳余辉中,两边的树木飞速甩向身后。 约摸追了一个时辰,沙盘边缘出现了一绿一黄两个光点。 沈砚仔细看去,黄色光点是个赶车的中年男人。 绿色光点坐在马车内,被车厢遮挡,看不清真容。 不过,那赶车的男人身穿一袭黑色劲装,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与先前追杀他的那个护卫一模一样。 “找到了。”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根本无需确认,马车内的那个人,必定就是王彦文。 第39章 差役来村 绛红色霞光从天际漫下,在官道上泛起一层暖光。 一辆乌木马车向前独行,拉车的两匹枣红大马被夕阳镀得金红。 马车内,王彦文靠在柔软的锦垫上,脸色略显苍白。 他半边脸上还留着擦伤与红肿,身子骨像散了架一样隐隐作痛。 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那份恨意的万分之一。 “沈砚!” 他咬牙切齿,五指死死攥紧衣袍,昂贵的缎面被他捏成一团皱褶。 身为平漳县王家的小少爷,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夫当众踩在脚下。 回想起那些贱民的指指点点,他依旧感到如芒在背。 “该死的泥腿子,竟敢当众折辱我!” “我要他死无全尸,我要杀他全家,我还要——” 话没说完,马车车厢四分五裂洒散落四方。 沈砚站在车架上,接着刚才的话问道:“你还要怎样?” 王彦文一个哆嗦,所有的咒骂和幻想都被这粗暴的一幕碾得粉碎。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看向车头方向,却发现那名赶车的护卫死得悄无声息。 他连忙开口求饶,“别,别杀我!”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不要活了。” 沈砚眼底杀气四溢,一记重拳砸向对方天灵盖。 凶猛霸烈,狠辣之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咔嚓一声! 王彦文身子一僵,头骨碎裂,眼底的生机如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下辈子,学聪明点儿。” 沈砚目光扫过两具尸体,神情漠然,从容跳下马车。 任凭受惊的马匹拖着车架,向那官道外的开阔荒地飞奔而去。 【击杀王家护卫,积分+50】 【击杀叛军细作,积分+30】 嗯? 叛军细作? 沈砚的脸色不禁变了几分。 王彦文竟然是叛军细作? 难道前段时间叛军围攻平漳县城与那王员外有关? 沈砚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去细想。 大乾乱世,藩镇割据,天下叛军如同过江之鲫。 眼下他只是一个边陲小村的猎户,还是先稳住青石塘村这个基本盘吧。 考虑到王彦文与叛军有瓜葛,先前那匹马他骑到青石镇附近就放生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正要进村,迎面撞上了一队人影。 为首一人是捕头装扮,皂衣官刀,身形魁梧,面色冷峻不怒自威。 后面,五个腰挎官刀的差役将其簇拥着,正向村外走来。 双方在村路上打了个照面,沈砚面不改色,眼底却闪过一抹异样。 官差平日里都在县城走动,怎么今天下到这小山村来了? 难道是调查王彦文的死因? 不对啊,不可能这么快。 就在沈砚思索之间,一道目光已经落在他的身上。 只见那捕头大步上前,神色中透着一股威严,“站住!你是青石塘村人?” 沈砚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回官爷,正是。” 捕头目光锐利,当即问道:“姓甚名谁?家中有何人?” 沈砚开口答道:“在下姓沈名砚,家父沈相远,兄长沈墨,均是这村中农户。”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差役上前,在捕头耳边低于几句。 捕头神情一动,他们刚刚才从姓沈的那户人家出来,听说沈家二郎是个泼皮,看来就是眼前这人了。 “原来你就是沈家那泼皮。” 捕头嘴角翘起,神色之中不禁浮现出几分轻蔑。 说罢,他也不等沈砚回话,赶苍蝇似的甩了甩手,大跨步地向着村外走去。 一名年轻差役神色迟疑,快步追了上去,“头儿,这就完了?要不再问问?” 捕头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话音中带着讥讽,“还问什么?不过一介泼皮罢了,难道你认为那小子能生擒虎豹?” 年轻差役顿时脸色尴尬,一时间无话可说。 其余几个差役则是哈哈大笑,快步向着村外走去。 得知这些差役并不是为了王彦文而来,沈砚心下长舒口气,快步往李朔家走去。 拿了弓箭和背篓,他在晚霞中晃进了自家院子。 “我回来了。” 一屁股坐在院里的木桌旁,他将集市上买的大包小包从背篓中掏了出来。 沈相远和沈墨在柴房门口忙活着,转过身来应了一声,又接着收拾一垛干柴。 正在处理獐子皮的赵安娘探出半个身子,瞥了一眼,没怎么作声,目光却在那些精致的纸包上停留了一瞬。 苏婉卿和林芷柔也听到了动静,从灶房的窗口向外望来。 看到沈砚坐在落日余辉之中,二女的眼底不禁涌起一抹柔和。 “二叔!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年咯咯笑着小跑过来,嘴里喊着二叔,一双大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些纸包。 “二叔,你这是买啥好吃的了?”沈年忍不住问道。 即便隔着一层油纸,却还是被这小家伙闻出了味儿来。 “喏,今天二叔就让你开开眼。” 沈砚在那小脸蛋上捏了一下,伸手在面前的桌案上一抓。 一个油纸包和造型夸张的泥娃娃就塞到沈年的小手上。 “刚从镇上买的芝麻糖,还有这个会摇头的泥人。” “给你,拿去玩儿,别老在你叔眼前晃荡。” “哇!二叔,你对我太好了!” 沈年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沈砚大腿,眼睛都眯成月牙了。 转过身,他连忙拆开油纸,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芝麻糖。 前所未有的香甜在舌尖绽放,那张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随即,他又拿着泥人在手中挥舞,兴奋地蹦蹦跳跳。 沈砚看了一会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从面前的包裹中拿出一个小纸筒。 从纸筒中扯出一段颜色鲜亮的桃红色头绳,他随手一团,往赵安娘那边扔了过去。 “嫂子,接着,这几尺粗货卖又卖不掉,放我屋还占地方,给你扎头算了。” 赵安娘一听,连忙从旁边走过来,手忙脚乱地将那头绳接住。 听沈砚语气,她本以为不是什么好货。 谁知那物颜色鲜亮,入手柔软丝滑,明显比陈货郎扁担里的头绳要好上不少。 这哪儿是什么卖不掉的粗货,分明就是她在心底念了好久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心头好。 赵安娘默默点头,将那头绳小心地收入袖中,复杂的脸上微微动容。 片刻,卡在喉咙中的一声轻谢终究是被她缓缓道出。 沈砚没当回事,拿起两方厚实油纸包裹着的糕点站起了身子。 走到大哥沈墨面前,看也不看就塞入对方手上。 随即,他侧身倚着柴房,嘴里又是那副混不吝的腔调。 “镇上的糕点甜得齁人,我吃不惯,算了,你拿去吃。” 第40章 我早就把沈大哥当成...... 沈墨性子沉稳,看着手上的两方糕点,一时间有点儿手足无措。 破天荒了! 这还是砚弟头一次带东西回家。 “欸,好,好......” 他将糕点拿在手中,黢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笑容,一个劲儿地点头。 接下来,沈砚又拿起一包炒的喷香的麻花,走到柴屋门口默默看着他们的老爹面前。 将油纸包往门口的小凳上一放,沈砚语气稍稍收敛,但还是带着点儿别扭。 “本来不打算买的,闻着味儿还行,就顺手带了点儿,您老就当个零嘴吃吧。” 沈相远面露喜色,神态中还夹杂着几分不自然。 目光扫向油纸上的麻花,故意避开沈砚的视线。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布满老茧的手却是在油纸包上摩挲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沈砚脸色轻松了不少,心下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 他信步来到灶房门口,倚着门看向里面,两个窈窕身影正在大灶小灶上忙碌着。 他走上前去,一把揽住那纤细的腰肢,“这桂花糕做工精致,味道香甜,顺便给你们也买了一些。” 一个小巧精致的油纸包出现在苏婉卿眼前。 苏婉卿俏脸一片惊喜,用抹布擦了擦手,将那油纸包拿在手里轻轻打开。 里面是两层码的整整齐齐,手工精致的桂花糕。 香气扑鼻,她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旁边有些发愣的林芷柔嘴边。 “妹妹,你尝一尝。” 林芷柔小口咬下,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许久都没尝过这份香甜。 “嗯,好甜,姐姐你也吃一个。”她美眸之中一片欢喜。 吃着桂花糕,她不禁偷偷看向沈砚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像是被这甜味浸透了一样。 晚饭很快就上了桌。 今天的气氛明显比往常更欢快,除了家里冻着的鱼、肉,赵安娘还用鱼头煲了汤。 沈年美滋滋地舔着嘴角的糖渣,会摇头的小泥人就没离开过手,吃饭时都紧紧攥着。 赵安娘虽然还没扎起新头绳,但那眼里喜滋滋的,频频招呼苏婉卿和林芷柔多吃点肉。 沈墨夹了一块獐子肉,就着白米饭狼吞虎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沈相远盛了一碗鱼汤端在嘴边,脸上的皱纹在昏暗天光下柔和了许多。 看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沈相远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严肃。 放下碗筷,他目光看向在坐的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沈砚身上。 “阿砚如今也算是走上了正路,很好,终归是有点儿样子了。” “既然如此,有件事,也不能一直拖着。” 说着,那双浊亮的老眼看向苏婉卿和林芷柔,目光就像浸过陈茶般温润柔和。 “婉卿,芷柔,之前是阿砚混账,不在家中,你们跟着他也没个名分。” “如今既然回来了,老沈家也不会让你们这么不明不白的下去。” 听到这里,苏婉卿和林芷柔微微一惊。 沈砚扭头看去,脸上变了色。 就看老爹目光扫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阿砚,你抓紧挑个吉日,尽快成亲!” “而且,这亲事要办的风风光光,让全村人都知道,婉卿和芷柔是我老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话刚说完。 啪嗒! 一道清脆声响。 林芷柔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爹!”沈砚连忙开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芷柔,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顾虑,“爹,您误会了,芷柔她......” 他和林芷柔之间还没到那一步,也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老爹突然提出成亲,就怕对林芷柔来说不公平。 然而就在这时,林芷柔双拳一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看向沈砚。 她一双美眸分外明亮,声音还带着几分激动与颤抖。 “沈大哥,我愿意!” “我愿意和姐姐一起嫁给你!”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顿时让沈砚愣住了。 苏婉卿抬眼看去,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不禁偷笑起来。 芷柔妹妹总算是鼓了一把劲儿,将心底的窗户纸捅破了。 林芷柔美眸中蒙上了几分水汽,话音中还带着几分哭腔。 “这段时日,若不是沈大哥收留,我们姐妹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沈大哥对我好,姐姐又待我如亲人,在我心中,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家。” 她深深呼吸,话音中带上了一股子执拗。 “我早就......早就把沈大哥当成......” 话说到一半,却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羞怯地转过脸去,虽说并未言明,但在场之人谁还听不懂其中意思。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油灯爆开的噼啪声响。 沈砚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幕出现。 看着林芷柔那绯红欲滴的脸颊,他内心就像是被鼓槌轻轻敲了一下。 一股又轻又急的暖意从心底漫出,整个人好像都定住了。 “噗嗤......” 一片沉默中,赵安娘第一个笑出了声。 看着林芷柔那副豁出去的模样,再看看懵了的沈砚,她难得开口调侃了起来。 “哎哟喂,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就咱家阿砚这犯浑的性子,居然还有姑娘抢着要嫁!还是两姐妹一起!” “婉卿妹子,芷柔妹子,你们这眼光......嗯,往后可有得受了。” 这一番调侃并没有恶意,不咸不淡,反而让刚才那尴尬的气氛散得一干二净。 沈相远先是愕然,随即脸上便露出欣慰的笑容。 粗糙的大手在桌上一拍,喜不自胜。 “好!好啊!芷柔是个好丫头!” “阿砚,听到没有,人家姑娘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一起办了!”沈墨也是高兴地喊了一声。 “这次咱家双喜临门,趁着还有粮肉,要在村里好好热闹一场。” “欧欧~二叔要成亲喽~~~” 小沈年兴奋地跳下桌子,两个腮帮子被獐肉塞得满满的。 挥舞起手中的泥人,在众人身边跑来跑去。 欢快的氛围在堂屋内弥漫开来,一顿晚饭在喜悦与喧闹中缓缓收场。 饭后,沈砚带着苏婉卿和林芷柔回到了他们的屋子。 关上房门,星月与寒风被拒之门外。 屋内的油灯昏黄且温暖,沈砚看着站在床边的两位佳人。 一个清丽如荷,一个娇艳如桃。 第41章 请二位娘子多多指教 灯下看美人,暖光中泛起连绵春意。 几天下来,苏婉卿饱尝人事,倒是褪去了几分小女人的羞涩。 林芷柔却一反刚才那股冲劲儿,美眸中泛着软光,如同被温水浸过的蜜。 沈砚搓了搓手,没话找话,“嗯……那个,点心还合口味吗?” 苏婉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很甜,谢谢夫君。”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替沈砚解下外面的棉衣。 动作轻柔,就像一个贤惠的妻子。 林芷柔倒显得扭捏了几分,脸颊在灯光下泛着红晕。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沈砚,小手绞着衣角说道:“谢……谢谢夫君。” 那声“夫君”叫得又轻又软,听在沈砚耳中,如同羽毛撩过心间。 沈砚心头一热,轻轻握住苏婉卿为他整理衣襟的手,入手一片滑腻微凉。 苏婉卿眸光水润,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拂去男人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夫君今日累了吧?先让妹妹来伺候着,我去烧水给夫君烫烫脚。” 说着,她转身掀帘走出屋子。 房门在吱呀声中关闭,灯影晃动,屋内只剩下沈砚和林芷柔二人。 空气顿时变得暧昧起来,令人感到粘稠而温热。 林芷柔下意识地揪住了身边的床单,不觉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沈砚看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火热消退了几分,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好整以暇地凑上几分,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能嗅到她身边萦绕着的处子幽香。 “怎么?怕我吃了你?”沈砚打趣着说道。 “我......我才不怕!”林芷柔抬起脸颊,内心如同小鹿乱撞。 沈砚轻笑,手指轻抚那滚烫的脸颊,光滑细腻的触感不禁令他心头一荡。 “脸怎么这么烫?来,让我摸摸。” 说着,他作势将手掌覆上那光洁的额头。 猝不及防之下,林芷柔如同受惊的兔子往后一仰。 沈砚眼疾手快,探手便将这温软的娇躯揽入怀中。 “夫君,不要......” 林芷柔声音细弱,不是拒绝,倒像是带着一丝羞怯的邀请。 沈砚揽着她的腰,在那纤细的腰肢若有若无地轻轻摩挲,带来令人心悸的痒意。 “是谁当众说要嫁给我来着?怎么,现在又反悔了?”沈砚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才没反悔!”林芷柔被激地抬起头来,美眸如同一泓清泉,“是你......先对我和姐姐好的。” “所以,你是看在这份‘好’,才要以身相许?”沈砚挑眉,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点。 林芷柔被这股侵略气息顶在床沿,她浑身酥软,仿佛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看着眼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容,林芷柔眼神闪躲,弯弯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我是......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身子一倾,如同一块温香软玉挤入沈砚怀中。 香风袭来,沈砚心头那股火热的怜爱再也无法抑制。 油灯火苗不安分地跳跃着,空气中的暧昧呼之欲出。 烛光之下的两道人影彼此相拥,随着光影摇曳交叠。 林芷柔眼神迷离,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有点模糊了。 沈砚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几乎难以喘息。 火热的触感擦过她的额头,顺着粉嫩的脸颊一路而下,最终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林芷柔浑身一颤,细密的酥麻感从那接触点窜遍全身。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地呜咽,过于磨人的亲密令她意乱神迷。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然交付。 本能地,忘我地,回应着这份热烈。 就在这干柴烈火之际。 门外响起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林芷柔正沉浸在情潮之中,猛地清醒过来。 她睁开双眼,下意识推开沈砚,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和发丝。 滚烫的脸颊还残存着诱人的绯红,其中多了几分羞窘。 沈砚轻笑着起身,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吱呀—— 房门被推开,苏婉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进来。 她目光掠过脸色绯红的林芷柔,再看向沈砚脸上的笑意,哪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点破,温柔一笑,将水盆放在沈砚脚边。 “夫君,趁水还热,泡泡脚解解乏。” “有劳婉卿了。” 沈砚依言坐在床边,双脚浸入热水,顿感一阵舒适。 苏婉卿随之蹲下身子,挽起袖口,准备如往常一样为他洗脚。 然而沈砚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温和说道:“你也歇着吧,这些事以后我自己来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体贴让苏婉卿微微一怔,她心头一暖,顺从地站起身子。 没有走开,而是安静地守在沈砚身边。 沈砚偏过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目光看向一旁不知如何自处的林芷柔。 “芷柔,过来。”他招了招手。 林芷柔脸色微变,将头埋得更低了。 当着婉卿姐姐的面,她羞得不知所措,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沈砚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然后将苏婉卿也搂入怀中。 左拥右抱,一个清丽,一个娇艳。 这一刻,沈砚内心溢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往后余生,就请二位娘子多多指教了。” 苏婉卿靠在沈砚肩头,抿唇轻笑起来。 “夫君是大丈夫,顶天立地,我二人不过是女流之辈,哪来指教一说?” 林芷柔放松了些,飞快地瞟了沈砚一眼,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另一侧肩膀。 “姐姐说得是,我们姐妹只要追随夫君就很满足了。” 听着二女言语中的依恋,沈砚只觉得夫复何求。 烛光昏暗,三道身影相互依偎。 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清辉,暧昧与情愫悄然滋生,在枕间纠缠难分。 第42章 沈砚身上绝对有事 清晨的寒气压在青石塘村上空。 里正家。 李德友坐在堂屋的火塘前,随意地给火堆里添着柴火。 火光跳跃,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阴沉地能拧出水来。 噼啪! 柴火爆开一声脆响,驱散屋内寒气,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郁结。 昨夜他醒了好几次,五更天之后再难入眠。 索性便披着棉衣,坐在火塘边上等天明。 前日沈砚在村中行凶伤人,上报县衙之后,昨个下午官差便到了。 只不过,那捕头来了之后并不是要捉拿伤人者,反倒是询问村中有没有猎豹手。 李德友只觉得一阵可笑,甚至是荒唐。 小小一个青石塘村,怎么可能有狩猎花豹的勇士? 他郑重请求捕头将伤人者沈砚抓回县衙看管。 却没想到捕头根本不愿办案,反倒当着他的面和起了稀泥。 “里正,那伤者强抢渔获,总归是理亏在先,依我看,赔点儿医药钱便可作罢。” 李德友不死心,还想劝说捕头从严从重处理。 可接下来他才知道,眼下衙门内人手紧张,差役们都在忙着搜寻猎豹手。 根本无暇顾及两个乡野村民之间的小打小闹。 也因此,沈砚斗殴伤人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过去了? 李德友的脸上阴云不散。 一个泼皮,拂了他的面子,竟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一念及此,他的胸口就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先是借钱给王老蔫赎地,让他不得不将那即将到手的田契还了回去。 后又不服管教,当着村民的面公然顶撞他这个里正。 新仇旧恨,就像是火塘里窜动的火焰,直往他心肺里钻,难以忍受。 不行! 不能再忍了! 李德友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沈砚,就像是这火塘里的火。 再不将其浇熄,迟早都会烧到他的身上。 必须要彻底摁死这小子,否则他今后在村里哪儿还有威信可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嚷。 “里正叔!里正大人!开门啊!” 院外传来刘狗剩的声音,旁边似乎还跟着个人。 李德友眉头一皱,他可是县衙任命的里正,向来是看不起这些泼皮无赖。 不过场面功夫总是要做一下的。 他看向院子,不耐烦地扬声喊道:“门没闩,进来。” 刘狗剩一脸谄笑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村中闲汉周游子。 后者半边脑袋裹着发黑的破布,布角还渗着暗红的血迹。 周游子脸色白得像纸,用手捂着伤处,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太稳。 “里正叔,求您行行好吧。” 周游子哭丧着脸,声音发颤,“我这耳朵被沈砚砍了,现在又没钱换药,再不找郎中,只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我这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您借点儿救命钱,求您救我一命!” 刘狗剩瞟了周游子一眼,也在一旁帮腔,“里正叔,游子这伤太吓人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陪他走这一趟。” “您老在咱们里德高望重,千万不要见死不救啊。” 李德友心中冷笑,耳朵是沈砚砍的,借钱倒是来找他了? 一个泼皮,一个闲汉,都是烂命一条。 若真把钱借出去,日后周游子肯还吗? 绝对是肉包子打狗。 他面色不悦,打算寻个由头将两人打发了,当即冷声训斥起来。 “刘狗剩,你这泼皮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伤人者是沈砚,你们却来找我要钱,怎么?这是挤兑我纵容沈砚行凶?” 刘狗剩脸色一变,连连低头摆手,“不敢不敢,您是里正大人,我哪儿敢啊?” 周游子开口哀求道:“叔,里正大人,我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嘛。” “沈砚那厮当着大伙的面都敢跟您顶嘴,不认您的判罚,这村里还有谁敢惹他啊?” “我现在晚上一梦到他就被吓醒。” 说到沈砚,刘狗剩一时嘴碎,又提起了前天的事。 “里正叔,您是不知道,沈砚那厮可太邪门了!” “前两天我亲眼看着他去了后山,您猜怎么着,他没上山!往西边那片密林一钻就没影了!” “再等他回来,好家伙,竟然打回来了两只獐子!”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李德友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没上山? 那些猎物又是哪里来的? 刘狗剩丝毫没注意到李德友的神态,自顾自继续说着。 “里正叔,我就纳闷了,之前你家胜哥带着几个猎户在山里钻了好些天,连獐子毛都没摸到。” “沈砚那厮从小就没打过猎,那天更是连山都没上,居然还打了两只獐子回来,前些天还有一车粮肉。” “啧啧,这说出去谁信啊?我敢肯定,他身上绝对有事!” 李德友没说话,脸色却凝重了不少。 别说没打过猎,没上过山,就算是十里八乡那几个有名的老猎手,也没有用骡车往家里运过粮肉。 他早就对此心生疑惑,只是刚才刘狗剩提的这一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沈砚没上山,反而是钻进西边密林就没影了!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李德友思索片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游子。 “算了,都是一个里的,你这伤也确实拖不得。” 他挤出一丝伪善的关切,慢腾腾地起身,从屋里摸出一串铜钱。 “拿去,先把药换了,趁着过冬好好修养。” 周游子大喜,刚要伸手,却听李德友又补了一句。 “我这儿借钱的规矩,你都知道吧?” 周游子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僵硬地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您放心,回头我就带着田契来签字画押。” 送走这两人,李德友关上了门,眼底浮现出一抹狠厉与算计。 沈砚身上绝对有事! 思索片刻,他在火塘边上铺开一张麻纸。 研磨,下笔。 敬禀县尉大人台鉴: 小人平漳县桃溪乡东和里,里正李德友。 近日辖下青石塘村颇不宁静。 有村民沈砚者,素日贫贱,近来骤富,银钱来路甚为可疑。 此前叛军作乱,尝以银钱贿赂百姓充作耳目,打探官军动向。 沈砚骤得横财,又行踪诡秘。 小人位卑识浅,不敢妄断。 特此密呈,伏乞大人明察。 写罢,他仔细检查,然后吹干墨迹。 信中并没有指认沈砚就是奸细,只提供一个合理的怀疑,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县尉急于剿贼,任何一丝线索都不会放过。 他将密报折好,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沈砚啊沈砚,你那些银钱和猎物究竟是怎么来的,就去跟县尉老爷亲自交代吧。” 第43章 安和里,王半仙 日头初生,屋内暖意融融。 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沈砚悠悠转醒,左右臂弯各枕着温香软玉的人儿。 得益于体质强化,他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直到昨天半夜才兴尽睡下。 苏婉卿还没醒来,像只慵懒的小猫在他颈窝蹭了蹭,下意识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林芷柔的睡颜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精致垂下,饱满的唇瓣就像是浸过花露的樱桃。 回想昨夜,情到浓时,林芷柔一双眸子水盈盈地望着他,言语之中满是期盼与恳切。 “夫君......等到洞房花烛夜,奴家全都给你,好不好?” 这妮子,平时温顺地像只兔子,可关键时刻却总能冒出一股子执拗劲儿。 他能怎么办? 只能就此作罢。 却没想到接下来便是柳暗花明。 谁能想到,那匀称的身子下居然还藏着一层束缚。 待他掀去最后的掩护,只见阳春白雪傲然眼前,山河如聚,波涛如怒。 前所未见的波澜壮阔! 震惊之余,沈砚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引导着林芷柔倾覆而来,那丰腴温软虽略显生涩,却极致撩人。 仿佛最上等的丝缎,盈满了无限的柔嫩。 羞窘与无措渐渐褪去,她羞红了脸,以那份独有的骄傲隐秘盛放。 想到这里,沈砚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宠溺。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低头轻轻一吻,就见林芷柔的睫毛微微颤动,睡眼惺忪地向他看来。 “夫君,你睡醒了?” 林芷柔无意识地一个翻身,面向着他,薄被下便是一阵惊心动魄地轻颤。 单薄的寝衣根本无力遮掩,晨光中勾勒出一片令人屏息的阴影。 沈砚眼底涌起几分火热,星星之火又有复燃之势。 “夫君,唔~~~” 春意渐浓。 ...... 起床洗漱之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之中。 桌子中间摆着一盆奶白色的鱼汤,汤里沉着几块肥嫩的鱼肉,鲜香四溢。 旁边是一碟焦香诱人的小炒肉,纹理分明,闪着油光。 以及一盘解腻爽口的清炒菘菜。 主食不是白米饭,而是用精面烫出来的烙饼,金黄松软。 沈墨和赵安娘大口地吃着面饼,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沈相远也是笑呵呵的,用木勺给孙子沈年盛了一大碗鱼汤。 林芷柔小口地喝着鱼汤,眉眼弯弯。 苏婉卿则是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在了沈砚碗里。 沈相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砚身上。 自从二郎进山打猎之后,家里的光景是一天比一天好。 他咬了一口裹着肉汁的烙饼,满足地咂了咂嘴。 “阿砚,你和婉卿、芷柔的亲事不能马虎,待会儿我带着大郎去一趟安和里,找王半仙挑个吉日。” “安和里?”苏婉卿的美眸闪过一抹忧虑。 她放下筷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正色,“爹,前些日子我和妹妹逃荒过来,听说叛军吃了败仗,往那边的山里逃去了......” 听到叛军二字,除了沈相远与沈砚之外,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早饭间的轻松氛围瞬间凝重了起来。 沈相远却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不必担心,过了这么久,叛军早就跑没影了,更何况我们是走大路,叛军不敢露面。” “再说了,王半仙名声在外,十里八村的婚丧嫁娶全都推举他的本事,这事可马虎不得。” 大哥沈墨听闻,在旁边跟着应了一声。 按照习俗,无论是提亲还是择日,必须由男方父亲或长辈出面,以示郑重。 沈墨身为长兄,自然是要出面的。 他看向沈砚,递上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砚自然是放心的。 这几天他又是跑县城,又是去桃溪乡,绝大多数时候路上连个人影都没。 听说叛军被打散之后钻进了深山里,可没这么轻易冒头出来。 早饭之后。 沈相远和沈砚收拾了一些粮肉作为见面礼,给上面系上红绳,代表着喜庆与尊重。 两人走后,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 按照往常,这时候沈砚也该进山打猎了。 可他若出门,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女人与一个侄子。 再考虑到这两天他在村里也惹了不少事情,万一有什么事找上门,那可就彻底顾不上了。 想了想,他决定上午就不进山了,先在村里待着。 于是,出门去李朔家遛个弯,顺便看看狐皮和麝香囊怎么样了。 一进院子,正在忙活的李三江和李朔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朔一脸激动,还以为沈砚是来喊他进山打猎,连忙去收拾背篓,还好沈砚拉住他解释了几句。 李朵这才从屋里探出头,笑嘻嘻的,一双眼睛像是弯弯地月牙,欢喜地喊了声“砚哥儿”。 “李婶呢?”沈砚扫了一圈,院子里只有李三江和李朔兄妹。 “一早上里正差人去县城办事,我腿脚不好,就让她跟着去买鞣料了。”李三江在旁解释道。 沈砚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将未完工的麝香囊与狐皮看了一遍,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回到自家院子,沈年手里拿着一支干柴,在泥地上划拉着,玩得不亦乐乎。 沈砚上前逗了几句,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 想了一会儿,他将目光看向了堂屋内的苏婉卿,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闲来无事,也是时候学习这个时代的文字了。 不识字,就如同睁眼瞎,太多的信息会被隔绝在外。 “婉卿,上午我不进山了,你教我认字。” 苏婉卿眼眸弯起,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视线一转,他的目光又落到院子里的沈年身上。 上前几步,一把捞起小家伙抱进了堂屋。 “沈年,从今天起,跟小叔一起学识字。” 沈年并没有像想象中的垮下小脸,反倒是乌溜溜的眼睛一片晶亮。 在青石塘村来说,绝大多数孩子早早就参与了劳动,只有里正与几个富户家里才有识字的条件。 如今有这个机会,沈年心里是一阵新鲜。 这话也被柴房外洗衣服的赵安娘听到了,她下意识转过身子,眼里是一片欣慰。 在她眼里,认了字那可就是文化人了,没准以后还能去乡治里讨份差事。 她回身看向正在晾衣的林芷柔。 “芷柔妹子,听说你也会认字?” 林芷柔点了点头,“嗯,幼时上过几年学堂,不过与婉卿姐姐比起来差远了。” 赵安娘眼神变了变,连忙抢过林芷柔手中的湿衣服。 “妹子,这些粗活儿就交给我,你去婉卿那里帮衬着吧。” “小年这娃是猴屁股,坐不住,他要是不老实,你就让砚弟给我狠狠地抽。” 第44章 里正的儿子 学习的过程无疑是枯燥乏味的。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年就坐不住了。 果然是知子莫若母。 沈砚也没惯着,当即露出狠相,给小家伙一顿威慑,才让其耐着性子又坐了下来。 半个时辰下来,沈年只记住了八个字。 虽然有些少,但这对一个初次认字的幼童来讲已经不错了。 沈砚没再逼迫,将小家伙放去院子里玩耍。 而他自己则是继续跟着苏婉卿学习。 或许是上次抽奖获得了精神感知,让他的精神得到强化,他对字形的记忆非常之快。 虽然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也远远超过同龄人。 当苏婉卿教到第五个字时,沈砚已经能准确地记住前三个了。 当教完十个字时,沈砚不仅将全部字形都记住,还能说出她随口提到的字义。 一个时辰之后,沈砚基本上能够通过所学的字,写几句简短的对话了。 苏婉卿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禁为沈砚这夸张的学习速度感到震惊。 在她看来,沈砚不像是在识字,更像是在狩猎。 只要被他看到的字,多读几遍,那就成了他的。 林芷柔也被这一过程惊呆了。 毫不夸张地说,沈砚这一个时辰的识字量,几乎抵得上她当初一个月了。 “夫君真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若是日后参加科举,兴许还能金榜题名进京面圣。” 苏婉卿真心实意地赞叹。 在她看来,既然识字快,那么日后背文章也不会慢。 如果能将那些经史子集熟读并背过,恐怕金榜题名也不是难事。 然而科举又不是单纯地考验背书,怎会那么轻巧? 她不了解科举,自然想不到金榜题名是何等难度。 沈砚也不了解,但眼下这世道藩镇割据,叛军无数,杀入皇城可比金榜题名容易多了。 日头高升,逐渐过了正午。 一上午的时间,沈砚就记住了差不多三百个字。 并非死记硬背转眼就忘的那种,而是彻底记住了。 苏婉卿看着沈砚那平静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突然涌上心头。 原先她说沈砚是文曲星,更多的是赞许之意。 而此刻,她有点儿真的相信自己这个夫君是文曲星下凡了。 回想自己幼时,也算聪慧过人,读书识字比同龄人快上不少。 可若是与沈砚一对比,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光了。 想到这里,苏婉卿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要不了两三天,她这个“教书先生”就真的教无可教了。 过了正午,沈砚的识字终于告一段落。 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头昏脑涨,脑海中反而越发清明。 苏婉卿看这动作,还以为沈砚累到了,连忙端了半碗水过来。 沈砚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日头都偏西了,也不知道爹和大哥见到王半仙没有。” “择吉日......也不知是什么日子。” 林芷柔的双颊泛起一丝微红,温声接话。 “安和里地处偏僻,山路难行,若是爹和大哥脚程慢一些,兴许还没见到王半仙呢。”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飘向院外的土路,不再言语。 此时,村口的黄土路上,远远出现两骑马影。 当先一人腰间别一短棍,身穿皂色棉衣,远看像是衙役的打扮,实则不然。 那一身皂色只是普通棉衣,并不是公服。 而此人也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临时帮办的白役。 用沈砚前世的话来讲就是两个字,编外。 此人就是李德友的小儿子,前些日子带着猎户进山打獐子,后又空手而归的李胜。 与他并行的,是个身穿暗纹棉袍,面色白净,眼神中带着些许傲气的年轻人。 “李胜,你可是跟我打了包票,定然能寻到麝香来治疗我姐夫的头风症。” “这都多少时日了?若不是我听说你们村有人打到獐子,恐怕到现在都找不到个眉目。” 王友辙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催促,他此次随行,就是为了能确保麝香到手。 没错,他口中那个患了头风症的姐夫,正是昨天下午沈砚见过的那名捕头。 李胜脸上火辣辣的,陪着笑,心中却是把沈砚骂了无数遍。 前段时间,他那个里正老子托关系,给他在县衙弄了个临时帮办的差事,也就是白役。 可这白役终究不是县衙正额,比不得正儿八经的差役。 人家穿皂色公服,腰挎官刀,他只能在市口买一件普通皂衣,裤腰带上别个短棍。 别的不说,单就这份扮相,在县衙里走动起来就低人一等。 李胜得知林捕头患了头风症,久治不愈。 而想要根治此证,最好的药材就是麝香。 可麝香这东西是何等珍惜,即便是县城的药材铺里也少有存货。 为了与林捕头攀关系,他只能亲自带着一名猎户进山打獐子。 却没想到一连七八天,连个獐子毛都没看到,反倒被搞得灰头土脸。 就当他以为麝香这个门路走不通时,王友辙却找上了他,并告诉他青石塘村有人打到了獐子。 李胜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不过他好歹也是本村人,只是稍加打听了一下,却没想到此事竟然是真的。 沈砚! 青石塘村一泼皮耳! 他费劲心力一无所获,这泼皮居然轻而易举便打到了两只獐子,竟然还敢当着全村的面炫耀。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听着王友辙语气中的不满,他只能强压着怒火陪笑。 “王兄放心,我爹是里正,在这青石塘村也算是有几分薄面的。” “那沈砚只是村中一介小小泼皮,不足为虑。” “若是麝香真在那小子手中,今天说什么也要让此人交出麝香献给捕头大人。” 第45章 你出个价,我是真心买 听到这话,王友辙脸上的不满这才消退了几分。 随后,那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倨傲,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如今跟我姐夫做事,一言一行都得有个体面模样,万不可仗着你爹是里正,就对村民强取豪夺。” “麝香虽金贵,我王友辙还是出得起这份钱的,若闹出坏事传进城里,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王兄这是说得哪里话?” 李胜脸色微变,连忙接过话茬,讪讪笑道: “这麝香本就是我要献给捕头大人的,哪里用得到你老兄出钱?” 见到李胜如此上道,王友辙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策马进村。 李胜都顾不上回家,头前带路,向着沈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路过李朔家院子时,一阵寒风裹挟着醇厚且独特的异香扑面而来。 李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当是谁家新买了香料。 而后面的王友辙却是猛地一拉马缰,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底陡然爆发出一抹惊喜。 李胜见此,转过身来正要发问。 就见王友辙大喜着喊道:“麝香!这是麝香的气味!” 李胜面色微滞,随即精神猛地一振。 转头看向旁边的院子,这不是李朔家吗? 不过转念一想,李朔的爹李三江也是村里的老把式了。 平时在村里帮人处理皮子山货之类,年轻时当过屠户,还经常去县城帮工。 若是沈砚打到獐子,将麝香交给李三江处理也不足为奇。 一念及此,他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眼底爆发出势在必得的急切。 “王兄,走,麝香肯定就在这家院子里。” 李胜翻身下马,三两步来到院门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砰砰砰地用力拍打院门。 “李朔,开门啊李朔,快开门!”话音中充斥着蛮横。 “谁啊?” 随着一道声音响起,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李朔探出头,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李胜,都是一个村的,他自然认得。 另一人则是身穿枣红色棉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的公子哥。 想来是李胜在县城结识的朋友。 “李胜?你这是......”李朔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 “开个门怎还磨磨蹭蹭的?”李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说罢,他也不容李朔反应,一把推开院门,带着王友辙径直闯入其中。 两人站在院子里,循着空气中的香味审视周边,很快便锁定了柴房的木门。 李三江此刻也从屋内走出,看到两人这阵仗,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柴房里可不只挂着麝香,还挂着那四张价值不菲的狐皮。 这事儿若是戳破了,麻烦可就大了。 他在李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赶忙走上前去。 “阿胜,你们这是?”李三江拦在了李胜面前。 王友辙上下扫了李三江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嫌恶,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麝香明显就在柴房内,李胜此时倒没那么急了,语气不善地问道: “三江叔,听说沈砚打了两只香獐子,这麝香怎会在你屋内?” 李三江眼神微沉,连忙解释起来。 “阿胜你有所不知,那麝香的确是阿砚的,只是他拿来托我处理几日,想着回头拿去县城卖个好价钱。” “原来如此。”李胜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三江和李朔,思忖片刻,开口道:“想必你们也知道,前些时日我也在打獐子,寻麝香。” “今日正巧让我碰见了,算是你们好运,将麝香拿出来,直接卖给我好了。” 李三江和李朔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顿时一变。 麝香卖给李胜? 若是答应交易,价钱合适倒还好说。 可若是价钱不合适,那就要得罪人了。 况且,沈砚前两天还当众顶撞了里正,以他的脾气,就算李胜出价公道,也不一定就会卖。 “东西是阿砚的,我只负责处理,无权做主,你若是想买就去找他商量。” 李三江出言拒绝,一旁的李朔快步上前,试图将二人拦住。 李胜根本没将这话听进去,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李朔。 “不管是谁的,今天这麝香我买定了。” “这东西金贵,你们留着也没用,倒不如卖给我去医治林捕头的头风症。” 林捕头,李三江对此当然不陌生。 整个平漳县内,就只有林以专这一位捕头,头风症缠身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这麝香能治头风症,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李三江苦着脸,“这麝香是阿砚的,你若是想买,直接去找他便是。” 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在李胜听来却不是这么个意思。 他之前大费周章地进山打獐子,最终灰头土脸地收场,本就落了面子。 现在沈砚风头正盛,让他去找沈砚买麝香? 那不是让他把脸凑上去打吗? 他不要面子啊! “三江叔,你出个价,我是真心买。” “麝香这东西可金贵,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你就让给我吧!” 李三江脸色都难看了几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阿胜啊,你要让我说几遍?我真做不了主。” 李胜脸色一沉,眼底顿时涌起几分火气。 “三江叔,你老糊涂了?” “我真金白银地从你这买,你还让我去问那泼皮?” “我都愿意出钱了,你报个价把钱收了便是,回头再给他又有何不可?” “若是耽误了捕头大人的病情,我拿你是问!” 李三江被这一吼,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林捕头可是县尉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哪里敢得罪? 不过心中一想,李胜这话说得也在理。 麝香卖给谁不是卖? 只要卖来的钱落在沈砚口袋不就行了。 正想着,李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三江叔,你出个价,咱们当面结清,我绝不还价。” 李三江叹了一声,一脸无奈。 眼下形势逼人,他也只能先把这烫手山芋卖了。 至于以后沈砚会不会怪罪,那也得等以后再说啊。 要是连眼下这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行吧。” 李三江重重叹了口气,让李朔将那个麝香囊从柴屋中拿了出来。 李胜和王友辙一见到麝香囊,脸色当即一变。 原本他们只当是散落的麝香,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完整的麝香囊。 极品! 简直是药中极品啊! 李三江拿着麝香囊,小心翼翼地在二人眼前展示。 李胜和王友辙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满是激动。 “行了三江叔,你给个价吧,这麝香囊我要了。”李胜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就十五两卖给你。”李三江给了个自认为公道的价格。 “啥?十五两?!”李胜脸色一变,瞬间炸毛了。 麝香虽金贵,但你这巴掌大的玩意儿就敢喊价十五两? “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抢?”李胜跳脚大骂。 第46章 劝你别不识好歹 李三江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先前不卖吧,你非让我出价。 现在出了价,你又不乐意。 看着李胜脸上的怒意,李三江一脸无奈,硬着头皮解释起来。 “你看,这囊衣完整,油润发亮,隔着网兜都能闻到醇厚的香气!” “再加上祖传的阴干法子,材料、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药性都没走漏!” “十五两银子,已经算是很公道了。” 李胜瞪着双眼,对这些话充耳未闻。 在他看来,即便这是一整个完整的麝香囊,七八两银子也就顶天了。 哪儿能去到十五两? 另一边,变了脸的还有王友辙。 他脸色阴沉下来,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他看来,李三江先前唉声叹气,不断推脱,现在又突然狮子大开口,明显是处心积虑地憋着使坏。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算计,没有丝毫敬畏,分明就是想趁机宰他们一笔。 “老东西,你穷疯了?” 他脸上那点假客气瞬间冻结,一股深刻的嫌恶从话音之中透出。 难怪这老腌臜的眼神总是充满市侩,感情是看他从县城来,出身优越,把他当成可以随意宰割的冤大头了。 王友辙冷哼一声,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是谁? 他可是林捕头的妻弟,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走在街上,谁不敬他三分? 今日在这穷乡僻壤居然被一个泥腿子讹诈,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好你个泥腿子,竟敢跟小爷我玩坐地起价的把戏?” “李胜,不用废话,给他五两银子,麝香囊直接拿走。” “钱货两清,爱要不要!” 王友辙的突然爆发,连李胜都吓了一跳。 他愕然转头看了过去,对方先前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已经被怒火撕得粉碎。 进村时还端着高人一等的架子,教训他不要仗势欺人,免得坏了名声。 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他不禁感到可笑,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从心底冒出。 好你个王友辙,翻脸竟比翻书还快? 感情先前那些大道理不是说给我听的,是给你自己壮声势的吧? 早就听闻县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可像王友辙这样转换自然,理直气壮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真是......开了眼界了! 心里吐槽了几句,李胜手上可没闲着。 掏出五两银子扔在地上,他瞪着双眼厉声呵斥。 “李朔!把麝香囊交出来!” 若是放在以往,就这么一瞪眼,一呵斥,李朔就得吓成一个鹌鹑。 可这两天李朔跟着沈砚不仅见了世面,更是见了血,还亲手处理了死人。 毫不夸张地说,李胜此刻展现的这点儿手段,根本没有什么威慑。 李朔不仅不怕,眼底反倒是涌上一抹怒意。 “李胜,这麝香囊是砚哥儿的,你真打算强抢吗?” “劝你一句,你若是真敢动手,等事情闹大了你扛不住。” 李朔底气十足。 连县城王员外的儿子都栽到了沈砚手中,你区区里正的儿子算个屁啊。 李胜脸色顿时一沉。 没想到李朔居然硬气起来了? 还敢说他扛不住? 他有什么扛不住的? 李胜眼底迸发出一抹凶光,二话不说,一拳砸在李朔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天老子真就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这麝香囊他看上了,今天必须要拿走。 只要事情不出东和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怕。 他爹可是里正! 另一边。 沈家老宅。 沈砚正坐在柴房门外劈着柴火。 砰的一声,简陋的院门被撞开。 李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钻进院内大喊。 “砚哥儿,不好了!我家......我家出事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音中还带着哭腔。 赵安娘适时从堂屋里走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沈砚劈下的柴刀猛地一顿,懒得问了,直接从脑海中调出沙盘看向李朔家。 一看之下,那双平静的眸子顿时溢出一抹冷意。 李朔和李三江在自家院子被李胜打了! 再看到李朔手中紧紧护着的麝香囊,没等李朵说话,沈砚也大概清楚了。 一瞬间,他的眼底迸射寒光。 好一个里正家的儿子,这大白天的,竟敢私闯民宅强取豪夺! 真当这青石塘村是你家的啊! 容不得李朵细说,他起身走出院门,阴沉着脸向李朔家赶去。 李朔家院子。 李三江蜷缩在地,鲜血混着泥土糊了半张脸。 李朔死死护着麝香囊,脸颊一片青肿,口鼻之中鲜血横流。 王友辙姿态悠然地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带着一丝嫌恶与看戏的冷漠。 李胜一脚踩在李朔的脸上,眼神狠辣,“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李朔啐了一口血,“我不识好歹?十五两的麝香囊,你只给五两就想拿走,我们不卖就是不识好歹?” 李胜气焰嚣张,“你们这些山野贫农,在黄土地里干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吗?现在我给你五两,还不知足?” “麝香在你们手里简直是浪费,我给了钱,你们就该卖给我!” 王友辙站在旁边,心中并无波澜,反而觉得李胜说得在理。 乡野村民终究是不懂规矩的。 五两银子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天降横财,居然还不知足? 这些村民整日在地里刨食吃,一年到头能见到几个铜板? 他给的这笔钱完全能让普通农户吃两年的白米,甚至偶尔还能吃顿像样的肉食。 若是给得太多,贫农乍富,他们反而驾驭不住这笔钱财。 再说了,今天他头一次从村民手中买山货。 今日若允了他们讨价还价,明日若再来,只怕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敢来跟他讲钱了。 所以,五两银子,一分也不能多。 李胜威逼之下,始终无法得逞,心中不由得腾起一股怒火。 “你别逼我!马上把麝香交出来!” 李朔咬着牙,沾着血迹的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想要麝香囊是吧,有种你弄死我!弄死我就是你的!” “我杀你如杀狗!”李胜眼神发狠。 盛怒之下,他抄起院中的柴刀,对着李朔劈面砍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闯入院中。 踩膝折腿! 咔嚓! 李胜面容扭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右腿已经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沈砚上前一步,将李胜强踩在地。 “光天化日劫盗伤人,真当你那里正老爹能一手遮天?” “连刀都拿不稳,要这只手有何用?” 说话之间,沈砚对着那手腕重重踏下。 一声脆响,腕骨碎裂,柴刀随之掉在地上 李胜惨嚎不止,五官因剧痛而扭曲。 他强行压下断骨的剧痛,颤声喊道:“沈砚,别动手,都是误会......” 沈砚眼神漠然,对着那一口黄牙狠狠踩下。 “给我闭嘴!” 几颗牙齿混着鲜血掉落,还没说完的话被硬生生踩了回去。 “现在才说误会,早干什么去了?” 刚才仗势欺人,强抢麝香,叫嚣着杀人如屠狗。 现在打不过了,就说都是误会? 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就在这时,王友辙冷哼一声,厉声呵斥。 “你是何人?竟敢活生生踩断李胜手脚,怎能如此残暴?”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必禀明上官,将你收监问罪!” 第47章 叛贼沈砚 沈砚看去,只见对方身穿暗纹棉服,面皮白净得与这乡野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县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主。 张口报官,闭口问罪,就这份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官老爷亲临。 可沈砚又怎会被这种纸老虎吓住? 先是强闯民宅,又是强抢财物,就算是说破天去也该是这李胜被问罪。 “你眼瞎了?他抢我麝香,我就断他手脚,怎么,你也想试试?” 王友辙何曾被人这样骂过?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已经燃起了怒火。 在平漳县城,谁不知道他是林捕头的妻弟,左邻右舍谁不卖他三份薄面? 即便是衙门里的差役见了他,也要客气地唤一声“王哥”。 可自从来到这青石塘村,这些泥腿子竟然一个二个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尤其是眼前这个泼皮,非但毫无敬畏,反而对着他炎炎狂吠!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友辙咬牙切齿,目光中充满怨毒与恨意。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李胜可是跟着他姐夫做事的,竟然在这小小的山村被一个贱农踩断手脚。 并且对方话语之中还如此嚣张跋扈。 王友辙心中怒火上涌,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对他姐夫的大不敬。 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仿佛堵着一团火。 “是非对错轮不到你一介贱农说三道四,即便他真的有错,衙门自会抓他问罪,轮不到你来逞凶!” “况且,你一介贱农竟敢如此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倒在地上的李胜如同死狗,看着王友辙上前“主持公道”,心中激动不已。 虽说手脚被打断了,但能与林捕头的妻弟交好,日后在衙门内也算是有了靠山。 他视线一转,满眼仇恨地瞪着沈砚。 等王友辙亮出身份将这泼皮慑服,他定要将刚才所受的痛苦十倍偿还在沈砚身上! 然而,迎接王友辙的却是一道玩味的目光。 只见沈砚眼神戏谑,其中还夹杂着一抹令人心悸的狠辣。 他缓步上前,一把揪住王友辙的衣领,面色阴狠。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但你最好清楚,得罪了官府,你会被收监问罪,但得罪了我,你今天就得死。” “连叛军都不愿来青石塘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想针对我,我就先弄死你。” “等官兵抓人我就钻进山里,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你报仇?” 王友辙被吓得脸色煞白,眼底的倨傲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几乎令他窒息的阴影笼罩而下,额角的冷汗瞬间便淌了下来。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放几句狠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说官兵了,就算是他那个当捕头的姐夫,也不可能钻进山林去为他报仇。 人都死了,报仇有个卵用。 可仅凭这么几句狠话,就让他给一个乡野泼皮认错? 身为平漳县城林捕头的妻弟,王友辙心中那点可怜的自尊还在做着无力的挣扎。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至少也得硬气一点,不能像个孬种一样低头求饶。 “你最好别太张狂,县衙林捕头是我姐夫。”他弱弱地挤出一句话。 得,有好戏看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朔在一旁露出耐人寻味的眼神。 沈砚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眼瞳中透出一股森寒与冰冷。 他没说话,顺手抄起栅栏边上的铁锹,一下砸在王友辙脑门上。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王友辙连一声完整的闷哼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沈砚上去猛踩两脚,鞋底毫不留情地碾在王友辙的脸上。 碎石和泥土混着鲜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抡起铁锹,再次砸下。 咔嚓一声,不知是哪里骨裂了。 王友辙的惨叫猛地拔高,像油锅上的大虾一样剧烈蜷缩起来。 “让我别太猖狂?你算老几!就凭你那个当捕头的姐夫?” 铁锹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落下。 沉闷的撞击声和尖锐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直到铁锹都被打断了才渐渐平息。 李胜的脸死死埋在地上,躺尸装死,不敢上来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站在角落的李三江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王友辙被打得奄奄一息,昂贵的棉衣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沈砚不解气,扔掉铁锹正要上去再踢几脚。 “住手!” 一道高喊声从院外传来。 只见院门处,出现了几名身穿皂色公服,腰挎官刀的中年男子。 为首一人,正是捕头林以专。 上午县衙收到了李德友的举报信,县令命他前来青石塘村调查沈砚。 却不想刚循着动静找到这里,就看到妻弟王友辙被一个村民打得像条死狗一样。 林以专皱着眉,脸色极为难看。 兴许是那顽固的头风症又犯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姐夫!” 王友辙见到来人,一声高喊,如同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救命稻草。 “你还敢喘气?” 沈砚大力一脚,前者直接昏死过去。 今天他占理,别说区区一个捕头,就算是县尉来了也得低着头做人。 林以专此刻双眼爆瞪,威严的脸上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一个乡野村民,竟敢当着他的面行凶伤人! 一时间,他心中的怒火层层上涌,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伤人!给我拿下!” 林以专一声暴喝,身边一名捕快如猎豹般扑上前去。 那人右手成抓,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沈砚肩膀。 这一爪,赫然是衙门里擒拿要犯的狠辣招式——猎肩锁喉。 先废臂膀,再抓咽喉,若是抓实,顷刻之间便可就地拿人。 面对这迅猛一击,沈砚的反应更快。 一记鞭腿踢出,后发先至。 砰! 疾冲而来的捕快就像是一个破麻袋跌落在地,皂色公服上满是灰尘泥土,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一名年轻捕快凑到林以专身边压低声音。 “头儿,这小子不就是沈家那泼皮吗?昨个傍晚还在村口打过照面。” 林以专双目微眯,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他认出沈砚来了。 随即,一抹森然的寒意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成全你! 他站定身形,冰冷的目光如利刃透着丝丝寒气。 “沈砚!本捕头怀疑你与叛军勾结,对抗官府,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声如寒铁,带着凛然杀意,瞬间笼罩了整座小院。 一旁的李三江和李朔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李胜笑了,眼神中交织着怨毒与得意。 虽然他不知道那封密信就是他爹送的,但丝毫不妨碍他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沈砚在原地站定,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眼底反而燃起了冰冷的杀意。 若说李胜、王友辙只是狐假虎威,那么林以专这番话,无疑是代表着县衙的态度。 勾结叛军,对抗官府? 这世道上的是非黑白,难不成全由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事已至此,注定是无法善了。 沈砚目光微抬,眼底已是杀意弥漫。 林以专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杀意将他彻底锁定。 呛啷一声,他拔出腰间长刀,声色俱厉大喊。 “叛贼沈砚当众拒捕,给我杀!” 第48章 沈砚是猎豹手? 呛啷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院内响起。 一众捕快随着林以专的厉喝,纷纷拔出腰刀。 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寒意,将沈砚彻底包围。 院内杀意弥漫,气氛凝固如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刀下留人!” “林捕头,刀下留人啊!” 一道呼喊声突然从院外传来。 林以专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破旧棉服的男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沈砚也看了过去,只见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村妇打扮的女人。 正是从县城回来的李婶。 男子跑进院内,连忙对着林捕头躬身拜了拜。 “拜见林捕头,小人是县城山货铺子的伙计,前几日县尉大人驾临,小人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林以专眉头微皱,稍一思索便认出了此人。 “原来是你。”他强压着怒火,厉声喝道:“即便你与本捕头相识,也无权阻挠官差办案!速速滚开,今日我势必要斩杀叛贼!” 伙计听到这话顿时急了,“杀不得!万万杀不得!” 他连忙上前,指着被刀兵围杀的沈砚,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 “林捕头,这位沈小哥,就是县尉大人重金寻找的猎豹手啊!” 什么! 林以专双眼暴瞪!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在他耳边炸响。 县尉大人早就在城内张贴告示,并且派遣差役四处搜寻一名猎豹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谁能想到沈砚就是那猎豹手? 这让他如何相信? 一旁的捕快们也傻眼了,明晃晃的刀刃僵在半空,一个个面面相觑。 没人敢怀疑县尉大人对这猎豹手的重视,若真是这泼皮,那今天的事恐怕就无法善终了。 林以专的表情凝固了片刻,一抹强烈的震惊与错愕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扭头,手臂颤抖地指着沈砚,“这......这泼皮是猎豹手?放屁!不可能!” 他不信! 甚至感到头皮发麻。 倘若这伙计所言非虚,等县尉大人得知此事,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伙计急得满头大汗,“捕头大人,小人怎敢骗您?小人敢以项尚人头担保,绝不会错。” 听到这话,沈砚此刻这才认出了眼前这伙计。 难怪刚才看到此人之后,他心中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外面,李婶也已经来到了院子门口。 只是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被一柄柄明晃晃的刀刃吓得挪不动步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林以专此刻已经焦头烂额,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心情直接跌入谷底。 一个乡野泼皮,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威名赫赫的猎豹手? 他本能地不愿相信。 一旁的捕快们也露出了犹豫之色,刀刃不自觉低垂了几分。 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林以专,等待着捕头的决断。 原先一片凛冽的杀气,转眼就散去不少。 就在林以专难以决断之时,先前那名年轻捕快悄然凑了上来。 “头儿,沈砚毕竟是青石塘村人,我等与他不熟,但村里人肯定知道他的底细。” “依我看,只需叫几个村里人过来一问便知。” 听到年轻捕快的话,林以专眼眸一亮,顿时心生一计。 对,只要能证明沈砚不是猎豹手,一切就好说了。 至于叫谁来证明,林以专的心中也有了决断。 他脸色一正,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去,把里正李德友给我叫来。” 年轻捕快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在为自己献上良计而自喜。 听到这话,立刻领命飞奔出去。 林以专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他深吸口气,对着一众捕快命令道: “封锁院子,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趁着这个空档,门口的李婶也走进院子里。 当她看到自家男人头破血流,儿子也是鼻青脸肿时,她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幸好李朔和李三江都是皮外伤,忙在一旁安慰起来。 伙计低着头站在院中,心中的紧张已经消退了几分,悄悄递给沈砚一个得意的眼神。 也幸亏李婶在买鞣料时多嘴提了一句家中的狐皮。 吴掌柜是多年的生意人,不愿放过这种上等皮货,便派伙计跟过来看看成色。 若是皮子成色不错的话,就提前收了,方便日后出手。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沈砚。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传来。 李德友信步走来,嘴角噙着笑意。 连他都没想到,早上才将密信送出去,这才刚过正午官差就来了。 刚刚又从年轻捕头口中得知,沈砚在李朔家中行凶伤人,被林捕头抓了个正着。 好啊! 好一个行凶伤人! 正愁治不了这厮,没成想一下就撞到刀刃上了。 得知此事的李德友意气风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刚一踏进院子,就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嚎在他耳边响起。 “爹——” 李德友扭头一看,就见自家那小儿子被打断手脚躺在地上。 浑身混着鲜血和泥污,活像一条死狗。 “胜儿!” 李德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行凶伤人? 感情这行凶对象是自己儿子! 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涌出,他恨不得立刻将沈砚生吞活剥。 但顾忌着林以专这位捕头大人在场,他终究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脸色铁青地来到林以专面前。 “小人李德友,见过捕头大人!”李德友躬身行礼。 林以专嗯了一声,指着沈砚开始发问。 “李德友,你既是里正,又与沈砚同村,我且问你......” “这沈砚,到底是不是县尉大人要找的那猎豹手?你给我从实招来!” 同样的话,昨天他来到青石塘村就已经问过李德友。 此刻再问一遍,李德友的回答一如昨日,只是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恨意。 “林捕头明鉴,沈砚这厮终日游手好闲,不过村中一泼皮耳。” “若是打野鸡捉野兔,那倒是有几分可信,若说他生擒花豹,绝对不可能。” 李德友说着,心中一阵冷笑。 这种机会,他怎么可能帮沈砚说话? 即便沈砚真是那猎豹手,今日他也要颠倒黑白,让这厮再无翻身的机会。 听了李德友的话,守在一旁的众捕快悄然变了脸色。 林以专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浮现出阴谋得逞的冷意。 他脸色一沉,一脸漠然地盯着院中的沈砚与伙计,语气中溢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好啊,你二人竟敢合起伙来戏弄本捕头,这叛贼之嫌已然坐实。” 他手中长刀直指天际,雪亮刀刃迸发出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众兄弟听令,将这叛贼沈砚,以及那叛贼同党,给本捕头就地格杀!” 第49章 多亏你那封密信 村口老槐树下,一辆马车缓缓停稳。 县尉陈正初身穿石青色官袍,腰系牛皮武带,缓步下车。 他眼神深沉,扫了一眼寒风中的村落,清瘦的脸上隐隐透出期盼。 两侧后方,典史与吴掌柜紧随其后。 随着陈正初走入村口,神色忐忑的典史连忙跟了上去。 “大人,那密信中举报沈砚勾结叛贼,连县令大人都派了林捕头前来拿人,您怎就能断定沈砚并非逆贼,而是苦寻多日的猎豹手?” 陈正初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 “等见了里正,你自然就会知晓。” 此刻他心情颇佳,倒是悠然卖了个关子。 说罢,他负手于后,沿着村中的土路快步走去。 典史和吴掌柜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李朔家院内。 捕快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沈砚虽然没有学过武艺,但是在精神感知的强化下,他的反应能力堪称一流。 再配合强化过的体质,对付几名县城捕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林以专持刀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是惊怒交加,不敢上前。 他想不通,一个乡野泼皮怎会有如此拳脚? 然而不过片刻,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沈砚,你还说你不是叛贼!” “先是拒捕,又打伤捕快,待本捕头将此事上报县衙,定要将你收监问罪!” 听到这话,旁边的李朔不禁面露忧虑。 “砚哥儿,你快逃吧,若是上报县衙惊动了巡检司,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林以专手中长刀一横,脸色狰狞道: “现在才想跑?行啊,你跑,我倒要看看你家中妻儿老小能不能跑。” “你要是跑了,我就让你全家,还有这李朔全家给你陪葬!” 李三江和李婶一听,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吓得浑身颤抖。 沈砚这下可是把林捕头得罪惨了。 李三江脸色更是黯淡了几分,若是一开始就将麝香交给李胜,哪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与此同时,一道石青色的官袍身影从外面快步走来。 看到这一幕,李三江夫妇的腿都不由得开始发软。 “阿砚,我帮你挡着,你快带朔子逃走!” 李三江强忍着恐惧站了出来。 林以专先前的话,无疑是将李朔全家都当成了帮凶。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只想尽可能地缠住林以专,为这两个孩子争取一线生机。 “哼,一群叛贼,你们还想逃去哪里?” 林以专早早就站在院门处,将出路彻底封死,他眼中透着森寒冷意。 在他身后,那一袭石青色官袍终于踏过门槛。 黑色官靴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完了,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 李三江夫妇绝望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李朔脸色煞白,腿脚发软。 山货铺的伙计则是不知所措地缩在角落。 只有沈砚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 早在马车停在村口的时候,他就从沙盘上看到了县尉、典史以及吴掌柜的身影。 既然有吴掌柜陪同,那么县尉此行必然是来寻找他的。 也是因此,沈砚才没有对林以专等人下死手。 听到身后的动静,林以专这才回头,看到县尉亲临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连忙转过身子,深深地行了一礼,“属下参见县尉大人。” 林以专是捕头,是役,平日里须对县尉行躬身礼。 而李德友、李三江一家是民,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陈正初进了院子,还未开口,林以专就给沈砚扣上了叛贼的帽子。 “启禀县尉大人,如今案情已查明,沈砚拒不伏法,还打伤一众差役兄弟,定是叛贼无疑。” “肯请县尉大人下令,让我等将叛贼沈砚当场格杀!” 李朔听到这些污蔑言语,顿时急了。 连忙跪着来到县委面前,苦苦哀求,“大老爷,砚哥儿是被冤枉的,草民恳请您千万要明察!” “砚哥儿从未与叛军有过瓜葛,是林捕头他故意污蔑我们......” “我污蔑?哼,沈砚若不是叛军,又怎敢对一众捕快大打出手?” 一句话,顿时将李朔还未脱口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是啊,捕快可是代表着县衙,代表着官府。 沈砚连捕快都敢打,在官差眼中,就算不是叛贼也是了。 李朔顿时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德友却是低垂着头,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想不到自己一封密信呈上去,不止请来了林捕头,连县尉大人都惊动了。 沈砚啊沈砚,今天你必死无疑! 陈正初目光扫视全场,众人皆跪。 只有一人站立场中,面色平静,身姿笔挺如一柄蓄势待发的长枪。 他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话音之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就是沈砚?” “正是。” “可是你生擒花豹?” “当然。” 一问一答,简洁流畅。 却是令一旁的林以专和李德友脸色大变。 “大人,沈砚此贼定是叛军奸细,切勿听信谗言啊!”林以专不禁喊道。 “是啊大人,沈砚家中存有大量钱粮,甚为可疑,恐与叛军有嫌,还请大人明察!”李德友跟着喊了一句。 陈正初没理会林以专,目光下移看向跪着的那人,“你是何人?” 李德友脑门贴地,诚惶诚恐道:“回大人,小人是东和里里正,李德友。” “原来是你。”陈正初眼底露出一抹意外,“今日之事,还多亏你上书县令的那封密信。” “李德友,你且起身,本官今次能顺利找到猎豹手,你当居首功!” 一番话说出,李德友顿时一头雾水。 典史顺势走上前来,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 “李德友,县尉大人曾下令,如能提供猎豹手之踪迹者,赏银十两。” “你那封密信也算是提供踪迹,拿着,这十两银子是大人赏你的。” 李德友心急如焚,连连摆手否定。 “不不不,大人或是搞错了,那封密信是举报叛贼沈砚,并非是提供猎豹手之踪迹。” “再说了,沈砚终日游手好闲,不过是村中一泼皮耳,哪有生擒虎豹之勇?” 陈正初神色从容,从襟袋中掏出一张对折的麻纸,正是那封迷信。 “这信中所述虽是举报叛贼,却也为本官提供了猎豹手之踪迹。” “李德友,你且收下赏银。” “林捕头,命你的人收起刀兵。” “本官以乌纱作保,沈砚此人绝非叛贼。” 第50章 你大哥被叛军抓走了 原来,陈正初从县令手中拿到密信之后,他敏锐地注意到了用车拉粮肉的细节。 回想当日,那猎豹手在城中卖了花豹之后,也是买了一车粮肉棉被才出城的。 这么一来,姓氏、货物,以及出城的方向全都对上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便让山货铺子的吴掌柜也随行前来。 吴掌柜此刻走到沈砚面前,一脸苦笑。 “沈老弟,你可是让县尉大人一通好找啊!” “也幸亏里正那一封书信来得及时,否则整个平漳县都要被翻过来了。” 李德友听到这话,脑瓜子里嗡嗡的。 身子骨一软,就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样,险些瘫在地上。 沈砚! 这个让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泼皮,竟然是县尉大人苦苦寻找的猎豹手! 他咬牙切齿,强烈的怒意直冲上来,差点儿当场吐血。 他后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封密信送去县衙,本意是想借刀杀人。 本以为能够将沈砚彻底按死,令其再也无法翻身。 却没想到那些罗列的“罪证”,竟然成为了县尉大人寻找猎豹手的关键线索。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又恨又怕。 苦心设局,最后反倒是给死对头做了嫁衣。 想想自己那被打断手脚的儿子,再想想县尉对沈砚的重视。 嫉妒与怨恨如同野草在他内心疯狂滋长。 凭什么? 他处心积虑的设计,非但没有整死沈砚,反倒给沈砚搭了一步登天的梯子? 这份憋屈,这份窝火,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瘫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下去。 之前所有的算计与得意,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深刻的讽刺与绝望将他淹没。 另一边,林以专也没好到哪儿去。 县尉大人的话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脑子里,反复灼烧。 他大脑之中一片疼痛,豆大的冷汗不断顺着额头、鬓角落下。 明明是寒风天,里衣却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 他完了! 他竟然当着县尉大人的面诬陷沈砚,还要将那苦苦寻觅的猎豹手就地格杀! 他双腿发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原本奉命前来青石塘村,还想着调查取证。 怎就因为妻弟被打而怒火上头,直接将沈砚诬陷为叛贼了? 这下好了,县尉大人新官上任,如今得知他徇私枉法,指不定要扒掉他这身官皮立威。 好不容易坐上捕头的位子,难道就因为一个沈砚而彻底断送? 无边的恐惧袭来,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心。 早知道,昨天见到沈砚的时候就该多问一句。 若是当时听从了手下的建议,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林以专将头深深低下,眼里充满悔恨。 这份悔恨让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每分每秒都是难以承受的煎熬。 然而,出乎林以专的意料,陈正初并没有发怒,也没有问罪。 而是挥了挥手,将院内众人全部遣散了。 身为县尉,在陈正初眼中,平漳县的治安要务才是头等大事。 他舟车劳顿来找沈砚,可不是上演清官断案的戏码,而是要沈砚给出一个进山讨贼的章程。 自从叛军入山之后,盘踞商道,劫掠乡民,每拖延一刻,就有百姓遭殃。 就在昨日,位于安和里的西岭村已经遭劫。 若再纵容,平漳县百姓将永无宁日。 很快,院中的闲杂人等已经被典史与林捕头等人清空。 李朔家被临时征用了,陈正初与沈砚二人坐在堂屋之中,门扉虚掩。 “沈砚,本官寻你多时了。” 简单寒暄一句,陈正初开门见山道:“你既能在山林之中生擒花豹,胆识、身手绝非常人。” “如今叛军逃入山林,据险而守,官军数次围剿皆因不明山路而折损。” 陈正初目光锐利,不复方才在院中的平和。 “本官欲请你进山带路,引一支精锐官军,将那逃入山中的叛贼悉数清剿。” “事成之后,本官可通禀县令,在县衙中给你一个副都头的职衔,并赏赐你银钱百两。” 这是要求,也是利诱。 副都头的官身外加银钱百两,对寻常村民来说可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然而沈砚眼神平静,脸上并没有太多惊喜。 “多谢大人抬爱!”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小子不过侥幸猎得一豹,实在无把握带领官军在山林中歼敌。” “况且,山高林密,叛军凶悍,若是官军弟兄因我而折损,沈砚百死难辞其咎。” “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沈砚拒绝得干脆利落,实在不愿卷入官府与叛军的厮杀。 里正本就虎视眈眈,今天又得罪了林捕头。 若是他带领官军进山剿贼,家中的父兄妻嫂谁来照看? 陈正初眉头微皱,虽说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他还是听出了沈砚语气中的推脱之意。 叹了口气,他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沈砚,那山中叛贼劫掠乡民,乃我平漳县之大患,平叛安民可是义不容辞之事。” “你既有此能力,却置身事外,若将来叛军下山,殃及青石塘村,你待如何?” 沈砚听出了这番话语中的沉重,可一想到家中情况,他只能咬牙。 “大人,不是我推诿,只是小人能力有限,不敢误了官家大事。” 陈正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看着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焦躁。 明明有生擒花豹之勇,却不能为他所用。 剿贼平叛之事才刚有起色,转眼又陷入僵局。 一时间,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屋内气氛凝滞之时。 砰! 外面的院门被猛地撞开,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砚弟!砚弟!不好了,出大事了!” 只见赵安娘与苏婉卿发髻散乱,神色匆忙。 在二女之间,正全力搀扶着一个老者,踉踉跄跄闯进院内。 沈砚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冲出堂屋。 “爹?这是怎么了?” 沈砚冲上前来,扶住几近瘫软的沈相远。 沈相远浑身泥土,老泪纵横,抓着沈砚如同抓着救命稻草。 “二郎!完了!全完了!” “我和你大哥刚到王半仙家没多久,就遇到叛军下山打劫。” “你大哥被安和里的叛军抓走了!” “叛军威胁他入伙,否则就要杀了他啊!” 第51章 叛军劫掠安和里 大哥被叛军抓了? 沈砚脸色一沉,一股怒意瞬间充斥在眼眸之中。 前一刻,他还拒绝为官军带路讨贼。 下一刻,家人就被叛军掳走了。 他神色复杂,前所未有的撕裂感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先前对陈正初的推脱,并非完全出于自私。 只因坊间在谈论叛军时,也有小部分人将其称为义军。 沈砚先入为主,只当这些叛军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百姓,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无奈挣扎。 毕竟都是出身底层,总不至于对同样贫苦的百姓下手。 却没想到,他错了! 父亲满身伤痕,大哥生死未卜。 再想到刚才县尉所说,叛军盘踞商道,劫掠乡民。 哪算什么义军,不过是一群毫无底线,凌虐穷苦的畜生。 他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宛如实质。 与此同时,陈正初一脸凝重,扶着沈相远急声问道: “老丈,你可还记得那叛军出自何方,有多少人,往哪个山头去了?” 沈相远无助地哭喊道:“大老爷,叛军就在安和里鸡鸣村,小人只顾着逃命,根本管不上那些。” “安和里?又是安和里!” 陈正初脸色剧变,猛地转身,官袍带起一阵劲风,对着旁边的典史喊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齐人手,随本官赶赴安和里!” 一声令下,来自县衙的众人顿时忙碌起来。 脚步声、呼和声,乱成一片。 陈正初没再多说,深深看了沈砚一眼,便在典史的陪同下火急火燎地向外赶去。 “爹,嫂子,你们放心,我一定把大哥平安带回来。” 沈砚安慰了二人,又看向眼眶泛红的苏婉卿。 “婉卿,爹和嫂子就拜托你和芷柔来照顾了。” 苏婉卿重重点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沈砚没有耽搁,连忙转身向着沈家老宅冲去。 再出来时,曲弓与箭囊已然挎在身上。 他目光沉稳,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大步流星冲向村口。 村口处,人马集结。 李德友带着村中几个富户在一旁躬身侯着。 在典史、林捕头的簇拥下,陈正初正要登上马车。 沈砚脚步急促地赶了上来,径直来到了陈正初的身旁。 “县尉大人,沈砚愿为前驱,带领官军进山清剿叛贼。” 陈正初动作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等的就是这句话! 然而下一刻,沈砚目光一转,扫过李德友和林以专,最终又定格在陈正初的脸上。 “不过,在我进山期间,我的家人,以及李三江一家不能有半分闪失。” “还请大人护我亲朋周全,以解我后顾之忧。” 这是他唯一的请求。 “好!” 陈正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天。 “本官向你承诺,你离家后亲人朋友若有半分闪失,无论涉及何人,本官必诛其满门,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如同雷霆震动。 李德友身躯一颤,差点儿瘫在地上,再也不敢有丝毫想法。 林以专更是头皮发麻,出了一头冷汗。 沈砚内心大定,抱拳一礼。 陈正初收了长剑,从腰间解下腰牌递给沈砚。 “这腰牌赠你,见物如见本官,可向沿途巡检出示,便宜行事。” “多谢大人,小人先行一步!” 接过腰牌,沈砚不再耽搁,从旁边挑了一匹黑色骏马飞奔而出。 林以专脸颊一抽,一脸心疼。 那可是他十五两银子买来的追风马啊! 竟然被人站上去骑! ...... 安和里。 午后时分,天光之下一片敞亮。 然而山林之中树木荫蔽,山路上只漏下几缕惨白光斑。 陈铁桥靠在一棵老树后,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得心肺生疼。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前些日子没有跟随村老们一起往南逃。 叛军来袭,他亲眼看到几个年迈的村人死在了门槛边上,隔壁家媳妇的哭嚎声从响亮变得微弱...... 村里的青壮全都被抓走,用麻绳穿成一串,像赶牲口一样被赶入这暗无天光的深山。 陈铁桥只是一个普通猎户,根本不敢反抗这些亡命之徒。 他趁着叛军一时大意,用藏在身上的箭簇割断了绳子,滚下山坡,拼了命才逃出来。 身上被树枝岩石划出的口子火辣辣疼,却比不过他心底的恐惧。 咔嚓——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步伐急促。 叛军的人追来了! 陈铁桥像一只受惊的野兔,身子缩在树后,连呼吸都暂停了下来。 脚步声缓慢靠近,最终停在了他藏身的树旁。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都能想象出那人就站在树干的另一面。 二者之间,仅仅隔着一棵粗壮的树干。 他死死捂住嘴,缩紧身子,恨不得钻进地缝。 等了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铁桥下意识想朝外窥视,却没敢动弹。 又等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刻,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庞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一双充满暴虐的眼瞳正死死盯着他。 那人没走! 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他! “你逃不掉了。” 沙哑的声音如同钝刀刮过骨肉。 陈铁桥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向后猛蹿。 他顾不上方向,发足狂奔,身后那道人影却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他冲出了浓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让他心底一沉。 没路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断崖。 碎石从脚下簌簌滚落,转眼就被下方茂密的植被吞噬。 退无可退。 身后的叛军慢悠悠地从密林阴影中走出,身上的皮甲还沾着暗沉血渍。 那双充满戏谑与冷漠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 “你逃不掉了。” 沙哑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人心跳骤停。 陈铁桥面如土色,绝望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倏地,一道黑光疾射而来。 砰的一声,那名叛军被一支箭矢钉在了树干上。 “你也逃不掉了!” 第52章 虎威将军是我兄长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陈铁桥浑身僵硬,几乎连思维都停止了。 他机械般的转过头,就见一个手握弯弓的男人从密林中显出身形。 劲风吹袭,林叶簌簌。 沈砚一个起落便出现在了那名叛军面前。 后者不顾被钉在树干上的身躯,下意识地向前挣脱。 忽然一记重拳砸去,他身躯巨震,头颅在树干上砸出一个树坑。 沈砚按住那头颅,往树坑内挤压,惨叫声随之响起。 他语气冰冷问道:“鸡鸣村的村民呢?” 惨叫声中挤出一道嘶哑的挑衅,“全......杀了,都是贱骨头,给老子刀都砍卷刃了。” 沈砚一拳砸得那半张脸血肉模糊,“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刀不够好。” 手掌压下,浑身劲力猛地倾泻而出。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颗头颅被硬生生挤入碎裂的树干。 【击杀叛军小卒,积分+50】 价值倒是不低。 一个无名小卒,居然比两个流寇喽啰的积分还要高。 看来剿贼这差事也不算白忙活。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大哥再说。 沈砚转身看向一脸惶恐的陈铁桥,“叛军去了哪个方向?” 陈铁桥眼中的惊悸还没消退,愣了一瞬,连忙指向密林最深处,“他们往深山去了,从鸡鸣村抓的青壮都在那里。” 虽然不清楚沈砚是什么来历,但总归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那一箭将叛军钉在树干上,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你顺着这条路下山,下面会有巡检司的差役接应你,将这里的事如实告诉他们。” 陈铁桥连连点头,没再多问,道了声谢便匆忙往山下赶去。 山林险峻,沈砚悄无声息地向着深山摸去。 根据沙盘锚迹的指引,他饶过一处近乎垂直的岩壁,耳边逐渐响起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沈砚钻入岩壁的阴影中,向前看去。 只见三个身穿杂乱号衣,手持简陋刀矛的叛军,正缩在岩石背风处,围着一团微弱的篝火。 火上烤着一只干瘪瘦小的山鼠,肉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一个年轻叛军翻了下山鼠,又伸着脖子往山下张望。 “他娘的,这鬼天气,人都冻麻了,我就不信官军还能追到深山老林里来。” 旁边一个年长的叛军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闭上你的鸟嘴!今天刚从山下抓了一批劳力回来,眼下正是非常时期......”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混账!你们就是这样盯梢的?” 三人骇然抬头,就见一道高大身影从上方走来,面目威严。 沈砚纵身跃下,语气严厉道:“扯闲天?烤火?若是官军摸上来,义军兄弟全都得被你们害死!” 三个叛军神色慌乱,连忙站直身子,低下头不敢言语。 那年长的叛军最先反应过来,连连躬身,“上使息怒,实在是兄弟们连日值守......” 说话间,他下意识抬眼打量。 火光摇曳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孔。 年长叛军脸色微变,陪着笑问道:“小人瞧着上使面生,不知是何时追随义军的?” 沈砚面不改色,“我嘛——” 右手如刀,狠辣无比地劈在那叛军的喉头上。 一声脆响。 喉骨碎裂,一击毙命! 年长叛军眼珠爆出,连哼都没哼一声,捂着喉咙直挺挺向后倒去。 另外两个叛军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喊人。 一记重拳猛地砸在稍近那人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身体像是破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最后一人已经张开了嘴,然而喉咙被沈砚捏得死死的,挤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嗬声。 “我问,你答,若有一个不字,你的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为何要从山下抓人?” 男人脸色憋得通红,艰难说出三个字,“我......不知。” 沈砚脸色一冷,手中响起一阵咔咔声,随手将尸体甩在地上。 【击杀叛军哨兵,积分+50】 【击杀叛军哨兵,积分+50】 【击杀叛军哨兵,积分+50】 “看来从这些小喽啰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沈砚将三具尸体扔进下方的山林,灭了篝火,继续向山上进发。 日光穿过密林,投下两三点光影。 在沙盘的辅助之下,沈砚绕开了叛军营地与巡逻卫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外。 洞口被乱藤半掩着,沙盘上看不到内景,但隐约能听到洞内传来呵斥与哀嚎声。 他没有犹豫,提着弓箭悄然踏入洞中。 洞穴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与霉味。 约摸十来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在角落挖掘,被鞭子抽打得浑身血迹。 一旁,五名手持兵刃的叛军士兵在一旁看守着。 为首一人身穿破旧皮甲,腰挎环首刀,看上去是个小头目,正在啃着手里的干粮。 一名小兵看到沈砚走入洞中,猛地上前几步,脸上横肉抖动。 “哪来的贼人,竟敢擅闯石牢,活腻了?” 沈砚不禁露出一抹冷笑。 被一个叛军指着说是贼人? 还有王法吗? 他目光扫过角落那些村民,没有发现大哥的身影。 一支利箭上弦,手上的弯弓瞬间拉成满月。 嘣! 弓弦震响,利箭破空。 这一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精准地射穿了小兵的咽喉。 几名叛军大骇,连忙拔刀杀来。 却见沈砚的弓弦再次拉满,箭矢如闪电般射出。 嗖! 嗖! ...... 又快又准,无比精准地洞穿了剩下几个小兵的眉心。 【击杀叛军小卒*4,积分+200】 那叛军头目脸色煞白,环首刀才刚刚抬起,身边的小兵就全都阵亡了。 看着沈砚一步步逼近,他提刀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别,别杀我,虎威将军是我兄长!” 沈砚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还是个关系户。” 一把夺过环首刀,拿着刀柄猛地一砸。 咔嚓! 惨叫声中,那人鼻梁应声折断,鲜血四溢。 “听说叛军里都是硬汉子,宁死不屈?”沈砚眼中满是凶厉。 “不是我......我招......你想问什么?我全招了!” 第53章 山民炸营 沈砚沉声问道:“你说的虎威将军,是谁?什么身份?” 那人一听,痛苦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表情不亚于白日见鬼。 “你连虎威将军都不认识?” 沈砚一脚踩上对方胸口,眼露凶光,“快说!” 头目咳出一口血,连忙说道:“虎威将军就是我们义军的首领,你杀入我义军营地,居然连虎威将军都不知道?” “聒噪!” 沈砚手腕一沉,刀背狠狠砸下。 头目脸上顿时出现一道狰狞的血痕,疼得龇牙咧嘴。 虎威将军这个名号,听着吓人,八成就是叛军自己封的。 从沙盘上来看,整个营地连百人还不到。 就这还将军? 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山匪。 沈砚沉声问道:“今天从鸡鸣村抓来的人在哪里?” 头目不敢有丝毫隐瞒,“都关在营地的山洞里了,我大哥说了,过几日拿他们当先锋,冲官军的箭阵。” “虎威将军在哪里?” “如果不在营地,就是进山猎虎了,我大哥是猎户出身,前几日在山林发现了猛虎踪迹......” 进山猎虎? 都被官军逼到山里了,还有心思去打猎? 心咋就这么大呢? 头目眼珠转了转,又接着说道: “这位好汉,我看你也不是官军,何必要与我们义军作对?” “虎威将军是我亲大哥,你若是杀了我,再想走出这座山林恐怕就难了。” 看到沈砚没有说话,头目语速又急促了几分。 “我若猜得不错,你定是有亲眷在鸡鸣村被掳来了,只要你放了我,我马上去求我大哥,保证把人全须全尾的交出来。” 沈砚握着刀柄,顺势向下斩落。 一道冷光划过那人脖颈,尸首分离。 “你还谈上条件了。” 沈砚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走出山洞。 身后一颗脑袋滚向岩壁,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 缩在角落的村民们怔怔看着这一幕,待在原地手足无措。 【击杀叛军头目,积分+100】 沈砚抽空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积分:790】 “按这个进度,马上就可以开启千分奖池了。” 走出山洞,在沙盘的辅助下,沈砚轻松避开了在营地四周巡逻的叛军。 沙盘上的光点密密麻麻,从绿到黄,数量多达七十多个。 若是能将这些叛军全部转化为积分...... 想到这里,沈砚不由得一阵眼热。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大哥再说。 贴着岩壁一路行进,很快便来到了营地边缘。 就在沈砚打算射杀视线中的一名叛军时。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猛然从营地中响起。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情况?” 沈砚脸色一变,心中生出几分不妙。 就听到营地深处的一处山洞内传来刀兵碰撞的铿锵声。 “乡亲们!跟这些狗贼拼了!冲出去!” “冲啊!” 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呐喊,七八个浑身浴血,手持刀兵的青壮汉子从一处山洞杀出。 为首那人眼神凶悍,如同一头被逼上绝路的恶狼。 在这凶悍男子身边的七八人之中,沈墨赫然在列。 只是此时的他浑身浴血,神态之中不见了平日里的敦厚,而是多了几分凶悍。 “山民炸营了!快堵住洞口!” “丙字队的人被杀了!快来人啊!” “拦住他们!别让这些山民跑了!” ...... 伴随着凶悍男子带人杀出,整个叛军营地就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 一个个叛军从营帐、瞭望台、训练场地蜂拥而去。 呼喊声、脚步声、号角声杂乱交叠。 凶悍男子带领着山民杀入营地中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叛军们乌泱泱地喊杀而来。 七十多人,听上去不多。 眼前却是黑压压的人影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哪哪都是叛军。 “完了......这怎么杀出去?” 几名青壮看向四周,眼神惊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天杀的叛军!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乡亲民,杀——” 凶悍男子持刀冲出,话音还未落尽。 嗖! 一支箭矢疾射而来,瞬间没入他的胸膛。 殷红的血迹在胸前晕开,凶悍男子脚步一顿,带着茫然与痛苦倒在地上。 一瞬间,原本沸腾的营地陷入死寂。 山民们被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手中提着兵刃瑟瑟发抖。 就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叛军兵卒向两边让开,一个手握长刀,身穿皮甲的头目走了出来。 他一脸横肉,恶狠狠瞪着那群山民。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否则,死!” 话音刚落。 砰! 一支箭矢瞬息而至,将其头颅射了个对穿。 一众叛军大惊,下意识扭头看去。 就见远处的岩壁下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手中的弯弓几乎趋于满月状。 嗖! 又是一箭。 叛军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高地上的一名弓箭手中箭身亡。 【击杀叛军头目,积分+100】 【击杀叛军小卒,积分+70】 【当前积分:960】 !!! 沈砚眼底涌现出一抹狂热。 千分奖池即将开启! “敌袭!” “在那边!” “在岩壁下面!” “只有一个人,杀了他!” “杀!为头儿报仇!” ...... 接连两人被射杀,一众叛军非但不惧,反而发狂似的冲来。 跑在最前的十几人挥舞刀刃,杀气腾腾。 沈砚目光一凝,锁定最后方的另一名弓箭手。 顺手从背后抽出箭矢。 嗯? 沈砚一愣。 入手是空空荡荡。 没了? 箭囊空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最先冲来的叛军已经到了十米开外。 一个叛军发现了沈砚的窘境,狞笑着逼近。 “哈哈哈哈......没箭了,这下你还怎么杀人!” “小子,纳命来!!” 沈砚眼中寒芒一闪,顺势抽出从虎威将军弟弟那里缴获来的环首刀。 刀身一片雪亮,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寒芒。 “谁说没箭就杀不死人?” 他手握刀柄,身如猎豹向前扑杀,长刀划出一道冰冷弧线。 当先那个叛军正要挥刀斩落,就感觉脖颈一凉。 头颅飞出,鲜血中腾起一层白汽。 【击杀叛军小卒,积分+50】 【当前积分: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