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好惹》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能带着拖油瓶 “韩村长不必客气。”李叙白站着没动。 郑景同赶忙上前扶起了韩守心。 李叙白正襟危坐,看着韩守心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仔细说,不能有一点遗漏。” 韩守心喘了一口气,虚弱无力的低语:“早上天还没亮,一群黑衣人突袭了芦苇荡,谢家村人伤的太重,那群黑衣人个个功夫高深,我们招架不住,实在是不堪一击。我,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掩面而泣,几乎说不下去了,缓了许久,才哽咽道:“我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我面前,我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李叙白沉声问道:“能看得出他们都是什么人吗?” 韩守心仔细回忆当时的惨烈情形,突然厉声喊道:“是辽人,他们是辽国人!” 这话显然印证了他和路无尘的猜测,他疑惑的问道:“你听到他们说话了?” 韩守心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是辽人呢?”李叙白问道。 韩守心疾言厉色道:“他们拉弓的动作,不是大虞朝拉弓的动作,是辽国的弩机,辽国弩机的动作!” 这话倒是与路无尘的判断不谋而合,李叙白微微点头:“你们谢家村究竟有什么秘密,逼得辽人对你们不死不休?” 听到这话,韩守心露出了迟疑的神情,久久不语。 李叙白冷笑了一声:“怎么,我救了你们这么多次,连这个都不能说不能问吗?” 韩守心抬眼,深深的盯了李叙白一眼:“李郎君能否告诉在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李叙白挑眉,直白道:“我是武德司探事司的副指挥使,他,”他看了郑景同一眼:“他是探事司的校尉。” 听到这话,韩守心和韩六韩九三人面无人色,骤然跌坐在了地上。 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眼前这群人,竟然是武德司的人。 凶名赫赫的武德司,落到他们手里,绝无生路的武德司。 这样的武德司,会救人? “你们,当真是武德司?”韩六哆哆嗦嗦的问道。 听到这话,李叙白看了郑景同一眼。 郑景同会意,解下腰牌扔了过去。 韩六不认识武德司的腰牌,但是他知道,没有人会有胆子伪造武德司的腰牌。 伪造武德司腰牌,等同于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他烫手一样将腰牌扔了回去,战战兢兢道:“小人,小人不知道是武德司的大人们,小人,冒犯了。” 看到韩六着模样,李叙白顿觉无趣,看着郑景同道:“老郑,你来问吧,我乏了,去躺躺。” 郑景同应声称是。 李叙白到了隔壁屋子躺着,闭目养神,可隔壁屋子里的问话声却清晰无比的传到了他的耳中。 “谢家村的秘密,无外乎就是所谓的前朝明帝遗宝。” “还有打开明帝遗宝的秘钥。” “但是百年来,我们谢家村人自己都没见过那秘钥,怎么可能知道秘钥在哪!” “不过,我倒是听族长提过一次,打开明帝遗宝的秘钥,是明帝的血肉,可是明帝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早就烂透了,哪还有什么血肉啊。” 听到这里,李叙白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双眼亮的发光。 明帝的血肉是没有了,可是谢藏舟还在啊! 那帮辽人拼了命的屠尽了谢家村人,拼了命的追捕谢藏舟,还一定要抓活的,不就是为了他这一身血肉吗? 李叙白心中隐隐的有个念头。 虽然冷怀瑾言辞凿凿说,那孩子是是谢孟夏的玄孙,但这会儿有没有亲子鉴定什么的,谁能确定血脉无异呢? 李叙白陷入思忖中,半晌都没挪动一下。 直到隔壁完全安静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郑景同推门而入,将方才审问的结果仔仔细细的说了,问李叙白:“大人,天黑透了,咱们改回知州衙署了。” 李叙白撑着膝盖站起来,吩咐郑景同:“派两个人守在这,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郑景同诧异的低呼了一声:“大人是,是怕他们跑了吗?这怎么可能,现在的卫州城危机重重,他们怎么敢跑出去,这不是找死吗?” 李叙白摇头:“那可未必,万一他们觉得留在这是等死,跑出去才是生路呢?总之,留两个人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也不要让别人把他们给弄死了。” 郑景同神情一凛,应声称是,赶忙安排去了。 李叙白走到隔壁。 韩守心三人已经从得知李叙白他们是武德司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平静了下来,看着李叙白是,也没有那么惊惧了。 李叙白面无表情道:“这里很安全,我再留两个人保护你们,你们这几日想想以后怎么办,再来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帮你们,还有,我明日会命人将谢小郎君送过来,我后面还有差事要办,不方便带着他,你们想好了退路之后,就把他带走吧。” 听到这话,韩守心沉默无语。 他们尚且自身难保,如何还能带着个孩子,稍有差池,这孩子恐怕就要断送在他们手里了。 如果说这世上什么地方最安全,那自然是将谢藏舟放在武德司里,让李叙白这几人保护他。 想明白了这点,韩守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的苦求:“李大人,李大人,我们几人身如飘萍,自身难保,实在无力保护小郎君,求李大人再收留小郎君一段时间,待,待我们安顿下来后,再去接小郎君。” 听到这话,李叙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起初他以为谢藏舟只是身份敏感了一些。 现在他几乎能确定,谢藏舟的血脉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了。 他可不想带着这么个危险的人。 他还没活够呢! “不行!”李叙白脸一沉,心一横,严词拒绝道:“我可以给你们银子,可以给你们重新办理户籍路引文书,但是唯独不能留下谢藏舟!” 韩守心哽的险些背过气去。 给银子,办户籍路引文书,这哪一样都比临时照看个小郎君要难得多!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人多了费银子 “大人,能不能跟小人说清楚,为什么不肯收留小郎君吗?”韩守心小心翼翼的问李叙白。 李叙白无可奈何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实言相告:“本官是奉圣命察查官盐丢失一案,如今线索指向了燕云十六州,本官这就要带人赶赴燕云十六州了,这一路上星夜兼程,车马劳顿,带着个孩子属实不方便,而且,小郎君实在是太小了,本官也怕他受不了颠沛流离之苦。路上再有个什么闪失,我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韩守心无言以对。 此去燕云十六州,山高路远,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赶的到的。 谢藏舟自幼生在谢家村,长在谢家村,从来没有出过村子一步,更没有在大伾山转悠过。 他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韩守心思忖片刻。 可是,再小的孩子也有长大的一日。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头的一日。 谢藏舟不能总藏在他们的羽翼之下。 谢家村已经覆灭了,再也没有了可以护佑谢藏舟的人。 他,总要走出去。 想明白了这一点,韩守心突然定下了心思,跪倒在李叙白的面前:“李大人,我等愿意追随大人,和大人一同赶赴燕云十六州,若是,”他微微一顿,继续道:“若是可能,我们想在燕云十六州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 听到这话,李叙白一本正经的思考起了韩守心所说的可行性。 半晌,他才道:“这事不是小事,我得好好的想想,思量思量,这样吧,我先命人把谢藏舟送过来,这几日你们是很安全的,其他的事,等我们快出发的时候,再仔细商议吧。” 韩守心本也没有打算就这样说服李叙白。 武德司的人都心肠硬,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打动的了的。 韩守心朝着李叙白重重的磕了个头:“多谢大人!” 李叙白说到做到,离开后不久,宋时雨和秦苏然便将谢藏舟送了回来。 看到多日未见的谢家村人,谢藏舟简直喜出望外,蹦蹦跳跳的扑进了韩六的怀里,大笑出声:“六叔儿!” 韩六被谢藏舟扑了个踉跄,紧紧的抱住他,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六叔了呢!” 谢藏舟笑的格外开心,看了三人一眼,奇怪的问道:“祖祖呢?祖祖怎么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听到这话,韩守心三人流露出了悲戚的神色,但都忍着,不敢在谢藏舟的面前落泪哭泣。 小郎君还太小,经受不住这样的生离死别。 韩守心朝谢藏舟招了招手:“舟儿,过来。” 谢藏舟蹬蹬蹬的跑过去,扑到韩守心的怀中,叫了一声:“伯伯。” 韩守心怜惜的抚着谢藏舟的后背,慢慢道:“族长去了别的地方,走的时候交代了,让舟儿一定要乖,舟儿乖乖的,族长就会回来看舟儿的。” 谢藏舟懵懂的看着韩守心,点了点头:“嗯,舟儿乖。舟儿最祖祖的话了。” 韩守心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动,问谢藏舟:“舟儿,伯伯带你出去玩,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谢藏舟还太小,不明白韩守心这话的意思,但是只要能和熟悉的人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他点头,乖顺道:“好啊好啊,舟儿喜欢出去玩。” 韩守心又问:“可是那个地方很远很远,路很难走,会走的很辛苦,舟儿怕不怕?” “不怕!”小小的谢藏舟大声喊了一句。 韩守心笑了起来:“好,不愧是我们谢家村的人。” 就在韩守心哄骗谢藏舟的时候,郑景同陪着李叙白走进了知州衙署的大门。 “大人,难道真的要带着韩守心他们几个人一起走马?”郑景同低声问道。 李叙白思忖道:“我还在想,带上他们,吃的喝的都得翻倍,他们个个还都有伤,打架的时候也帮不上忙,你说带上他们有啥用,还费银子。” “......”郑景同笑喷了:“原来大人是在犹豫这些啊,我还以为大人是在犹豫他们的身份。” 李叙白摇了摇头:“身份倒是不算什么要紧事,顶多就是换个身份,但是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张嘴,我怕我养不起。” “......”郑景同试探的提了一句:“大人,若推断无误的话,打开明帝遗宝的秘钥就在谢藏舟的身上,带上他们,就等于带上了一个宝库,大人还愁没银子?” “......”李叙白嗤的一笑:“别逗了,明帝遗宝我没看到在哪,我就看到多的那几张嗷嗷待哺的嘴了!” “......”郑景同无言以对,摇了摇头:“那大人慢慢想吧。” 二人走到了衙署最西边的验尸房,看到路无尘在里头忙活。 郑景同摇头叹了一口气。 李叙白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你叹什么气?” 郑景同唏嘘道:“路仵作的手要累断了。” 李叙白更加奇怪了:“不是,他的手要累断了,该叹气的是他,你叹的哪门子闲气。” 郑景同更加唏嘘了:“我是替大人叹气,以后探事司的验尸活儿,大人你恐怕要发愁了。” “......”李叙白恍然大悟。 这是用人用的太狠了,以后人家见着他,都得绕道走! 李叙白看了郑景同一眼,问道:“路仵作有啥喜好不?” 郑景同明白了过来:“路仵作喜欢骨头架子。” “......”李叙白错了错牙:“这活儿交给你了,给路仵作找一副好看的骨头架子,送给他。” 郑景同惊讶的合不拢嘴,觉得自己下一瞬便要疯了。 他上哪找那玩意儿去。 两个人正掰扯谁去找骨头架子时,路无尘在验尸房里大喊了一声:“你们俩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帮忙,要累死老子我啊。” 听到这声怒吼,李叙白和郑景同忙不迭的冲进了验尸房。 武德司里统共就一个半仵作,路无尘是那一整个,而半个是刚刚出师不久的小李仵作。 而他们探事司人命案子多,少不了验尸这活计,必须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拿刀的郎中 李叙白和郑景同走进验尸房,验尸房里灯火幽幽,鬼影幢幢。 明明已经是秋凉时节了,路无尘却忙出了满头热汗。 李叙白殷勤的拿着帕子给他擦汗。 郑景同撸起衣袖,朗声问道:“路仵作,我能帮点什么忙?” 路无尘朝桌案上的验状册子抬了抬下巴:“我剖尸,你记录。” 郑景同“诶”了一声,拿过纸笔,等着路无尘往下说。 路无尘掀开白布,指着其中一具尸身道:“这具尸身和其他两具都有所不同。”他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另外两具尸身骨骼粗壮,肌肉遒劲有力,手脚都比大虞人要大一些,脚底的老茧和手上的老茧都是常年骑射留下的,卑职几乎可以断定,那两个就是辽国人,但是这个人,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李叙白皱眉问道。 路无尘凝神道:“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常年习武之人,手脚无力,手上脚上都没有和那两个人一样的茧子,新的旧的都没有,不过,卑职在他的手指上发现了这个。”他拿起那男子的右手,指着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端,还有虎口的位置,给李叙白二人看:“大人,你看,此人这个位置上有老茧。” 李叙白和郑景同齐齐凑过去看。 只见那白惨惨的手上,赫然有四块暗黄色的厚厚的老茧。 “莫非这人是个书生?”李叙白迟疑道。 郑景同捏着笔,抬手比划了一下:“不对,书生捏笔,不会在虎口留下老茧。” 李叙白看了眼路无尘拿刀的动作,又比对了一下那人手上的老茧,偏着头道:“这是拿刀的手,而且是和路仵作拿的一样的刀。” 路无尘恍然大悟,笑出了声:“大人心细如发,难怪我总看着这茧子眼熟,那这人也是个仵作?” 李叙白眯了眯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仵作,我看这人八成是个郎中。” “拿刀的,郎中?”郑景同难以置信的问道:“大人,是你睡糊涂了,还是卑职起猛了?” 李叙白想起什么,猛然拍了一下额头。 他怎么忘了,现在是在大虞朝,只有开方子的郎中,没有做手术的郎中! 他尴尬的嘿嘿直笑:“那个,也可以是,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郎中嘛。” “大人是想说,那种剥皮削骨的郎中吧?”路无尘低声问道:“卑职听说江湖上有一种郎中,有剥皮削骨的手段,可以治疗内伤,只是太过血腥残忍,而且活下来的人很少,卑职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李叙白愣住了,大虞朝还真有能做手术的医生啊! 郑景同被路无尘那话说的毛骨悚然,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磕磕巴巴道:“真的假的,听起来怎么这么瘆人呢?” “瘆人?”路无尘嗤的一笑:“比这瘆人的有的是,这些法子,大多都是从西夏传进来的,他们那帮野蛮人,什么残忍的事都干得出来。” 李叙白眯了眯眼:“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并没有证据佐证,如果这人真的是个能剥皮削骨的郎中,那他为什么要跟着杀手一起追杀谢家村人呢?” 路无尘摘了护手和护面,一边洗手一边道:“那这就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了,卑职就管不了了。” 李叙白和郑景同离开了验尸房。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 李叙白突然问郑景同:“老郑,你还记得谢家村里的明帝遗宝秘钥吗?” “......”郑景同惊诧不已:“大人是说?” 李叙白点头道:“我怀疑,秘钥的确就是谢藏舟,就是谢藏舟的那一身血肉,辽人之所以带着一个能剥皮削骨的郎中,就是为了当场取了谢藏舟的血肉,带去藏宝之地取宝用,只可惜他们没有想到,谢藏舟根本就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扑了个空,为了泄愤,也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行踪,索性就将谢家村人都杀了了事。” 郑景同仔细思量片刻,也觉得事实就是李叙白所说的那样。 “那,大人,这卫州城恐怕也不那么安全了。”郑景同思忖道:“谢家村的人,不能留在卫州城。” 李叙白深以为是:“让所有人先收拾行囊,先行离开,明早你我去跟他们商量,看他们是怎么打算的,随后咱们就启程赶往燕云十六州。” 郑景同应声称是。 这一夜,扶摇院里忙乱不堪,所有武德司的司卒都忙着收拾行囊。 李叙白去见了施允中,各自寒暄了几句,便说明了来意:“施大人,我今日前来,是有些事情相求。” 施允中精神一振,微微挑眉:“什么求不求的,李大人太客气了,李大人有话只管明说,本官一定鼎力相助。” 李叙白嘿嘿一笑:“施大人知道的,我是奉官家之命,微服行事,可我这不是,露了行迹了嘛,我想着,跟施大人这求几张空白的户籍路引,以备不时之需,不知道施大人方不方便。” “......”施允中犹豫了片刻,突然扬声冲外头喊道:“来人。” 管家急匆匆的走进了前厅。 施允中问李叙白:“不知李大人需要多少?” 李叙白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会。 韩守心他们几人若是要跟着,那就是四张。 他笑道:“十张。” 施允中微微点头,对管家吩咐道:“去给取十二张空白的户籍路引文书,交给李大人。” 管家应声称是,疾步走入了夜色中,很快便将加盖了卫州知州官印的空白文书交给了李叙白。 李叙白赶忙道谢。 施允中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李大人不必客气,你我同朝为官,都是给官家效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微微一顿,继续问李叙白:“李大人这是准备离开卫州城了吗?” 李叙白坦坦荡荡道:“是啊,我身上这差事耽搁不起。” 施允中眯了眯眼:“不知李大人要去何处追查?” 李叙白偏着头,微笑的看着施允中:“施大人是在打探武德司的隐秘吗?” “......”施允中哽的脸色铁青。 这人着实可恶,说翻脸就翻脸,方才那十几张空白文书显然是喂了狗!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六章 幽州 次日,天气晴好,陈远望几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在知州衙署门前整装待发。 李叙白对陈远望交代了几声,便转头去见韩守心几人。 韩守心几人也早早的起身了。 事情紧急,李叙白没工夫跟韩守心他们虚与委蛇,直白的开口道:“我们今日便要离开卫州城,你们可想好了,日后是怎么打算的?” 韩守心毫不犹豫道:“我们商量定了,决意跟着大人。” “不后悔?”李叙白扬眉问道。 “不悔。”韩守心神情坚毅而笃定。 李叙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那就收拾收拾,马上启程。” 韩守心道:“我们身无长物,现在就可以走。” 韩守心身上有伤,谢藏舟年岁又笑,策马疾驰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叙白让郑景同去买了马车。 韩守心交给李叙白一封书信:“那个,宋姑娘早上让我交给大人的。” 李叙白展信一看,骤然笑出了声。 宋时雨竟然带着秦苏然先行一步,离开了卫州城,但没有明说他们去了何处,只说让他万事小心,活着回汴梁城。 最后一丝挂念也离开了,李叙白将信置在灯盏上烧了,吩咐郑景同:“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下痕迹。” 郑景同应声道:“大人放心,咱们离开后,这里就会弃之不用了。” 现在的郑景同,对李叙白简直是言听计从,妥妥的死忠。 从卫州城一路向北,策马疾行约莫半个月的功夫,便可以看到燕云十六州中最大的城池,幽州城。 只是李叙白一行人又是伤员病号,又是稚童,赶着马车,根本走不快。 晃晃悠悠赶了半个月的路,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这么走下去,他回去非被赵益祯给念叨死不可。 他想了想,下马进了马车,问韩守心:“你的伤怎么样了,恢复的如何了?” 韩守心朝李叙白行了个礼:“大人,小人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大人不必担心小人,咱们可以星夜兼程。” 李叙白又看了眼昏昏欲睡的谢藏舟:“星夜兼程,小郎君的身体受得了吗?” 韩守心苦涩道:“我们不可能护着小郎君一辈子,他总要自己去面对世间的所有苦难和考验。” 李叙白微微挑眉:“好,那从今日起,便不再下马休息了。” 从这一日开始,李叙白一行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只是人格外受罪。 谢藏舟被疾驰的马车颠的五内俱焚,吐了好几次。 李叙白的大腿被马鞍磨得鲜血淋漓,一碰就疼。 可他没有停下来,依旧星夜兼程的往前赶。 他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就这般没日没夜的赶了七八日的路,李叙白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幽州城巍峨壮观的城门。 幽州城已有近千年的历史,自古以来都承担着抵御外敌的重要责任,连城墙都比别的城池要厚上许多。 李叙白一行人下马,在城门口排队而入。 因着幽州城的地理位置特殊,各族皆在城中往来杂居,城门口的盘查比别的城池要严密的多。 守城的士兵个个身穿重甲,手拿长戟,挨个仔细查验每个人的户籍路引文书。 李叙白他们一行人的文书虽然是自己填的,但是文书是真的,官印也是真的,完全查不出任何破绽。 一行人波澜不惊的进了城。 幽州城是抵御辽国的前阵,几度易手又几度被夺了回来,城中随处可见大战留下的痕迹。 许是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幽州城中的人大多活的恣意而洒脱,从不计较小节。 各族人在城中互不嫌弃,有些地方颇有些异域风情。 李叙白一行人在城门不远的地方寻了个茶铺,坐下歇息。 郑景同则弃马步行,在城中四处寻找陈远望他们几人留下的标记。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叙白他们将茶水从浓郁喝到寡淡,硬生生的灌了个水饱,郑景同才急匆匆的折返回来,对李叙白附耳低语:“大人,找到了。” 李叙白点头道:“那就走吧。” 幽州城的房舍大多屋高墙厚,以便抵御寒风和冰雪的侵蚀。 这个时节,幽州城的天气已经冰冷刺骨了,层云压得极低,寒风贴着地面呜呜咽咽的刮过,树冠上空落落的,没有一片枯叶。 李叙白一行人没有预备厚衣裳,穿着单薄的外裳,走在幽州城的街巷中,冻得瑟瑟发抖。 因着这次来的人多,陈远望租了个三进宅院,在等李叙白几人的时候,他和其他三人将院子修葺打扫了一番。 “大人,这是主院。”陈远望带着李叙白在宅院里转了一圈儿,指着摆设一新的主院道:“大人就住这里,被褥厚衣裳都打点好了。” 李叙白问道:“那你们住哪?” 陈远望道:“我们住前院,谢家村人住最后一进院子。” 李叙白张了张嘴:“这么大个院子,我一个人住?” 陈远望点头。 李叙白跳起来拒绝:“我不,我害怕!” “......”陈远望无语的看着郑景同。 郑景同忍不住笑出了声:“大人怕什么?” 李叙白梗着脖颈道:“你管我怕什么呢?反正我不自己住!” “......”郑景同无言以对:“那就这样吧,卑职等都住到主院去,在前院布点陷阱什么的?” “这个好,万一有人偷袭什么的,还能抵挡一下。”李叙白击掌道:“韩村长,你们就先安置在最后那一进院子里吧。” 这一路同行,韩守心也多少看出了李叙白的心性。 他洒脱不羁,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对谢家村这样的前朝余孽也没有恶感。 韩守心在李叙白面前放松了许多,不像起初听到他们是武德司的官差时那样惊恐了。 “是,大人,大人以后就直呼小人的名字吧,谢家村没有了,小人也不是什么村长了。”韩守心沉声道,声音中有掩藏不住的痛意。 李叙白微微挑眉:“好,就是称呼而已,你觉得怎么顺耳,就怎么叫。” 韩守心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抱着颠的浑身瘫软的谢藏舟,到后院安置下来。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夜探 众人安顿下来后,李叙白懒懒散散的坐着,问道:“老陈,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幽州城,都有什么发现?” 陈远望行了个礼:“卑职等是半个月前到的幽州城,威远镖局押送的那一批镖比卑职等晚到了几天,是在十天前抵达的幽州城,负责押送的是他们的总镖头。卑职等在威远镖局幽州分舵守了十天,没有发现取镖人。” “总镖头都亲自出动了,看来他们这一镖很重要啊。”李叙白咋舌道。 陈远望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雷定坤很少亲自出面押镖,除非是镖物是极为重要的,不容有失的,他才会亲自押送。” 郑景同问道:“一共来了几辆车?” 陈远望道:“一共是十五辆大车,皆用油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李叙白和郑景同对视了一眼。 “大人,要不要先去探查一番。”郑景同问道。 李叙白想了想:“不是探查,是惊动。”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李叙白笑嘻嘻道:“打草惊蛇,让他们觉得手里的镖物是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把他们给牵连了,迫不及待的要出手,咱们再拿着信物去取镖,或者趁火打个劫。” “......”郑景同无语,看着李叙白。 想不通他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念头。 幽州城的天色黑的早,夜晚长而白天短,天黑之后,烈酒的响起弥漫在了街巷中。 天冷,男子们都习惯小酌一口,只不过幽州城的酒比汴梁城的要烈上许多。 李叙白一行人都是男子,没几个会做饭的,也没几个愿意做饭的。 柳金亚便从外头的馆子里买了饭菜和烈酒回来,去后院叫了韩守心几人到主院一同用饭。 李叙白对陈远望几人介绍道:“这几位是我路上收的,韩守心,韩六,韩九,从今儿起,他们就是咱们探事司的弟兄们了,大家都认识一下吧。” 几人相互寒暄了几句。 武德司任用司卒,不外乎几种途径。 要么从世家子弟中挑选。 要么是寒门子弟中相互竞争。 要么便是如李叙白这种武德司的官员,从办差中发现可用之人,选进武德司。 李叙白并没有详细介绍韩守心他们几人的来历。 陈远望几人便下意识的认定了韩守心几人就是李叙白发现的可用之人。 他们以为,李叙白这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李叙白可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用过了暮食,韩守心几人回了后院后,他对陈远望几人道:“韩守心他们几个人虽然是我路上收的,但是心思到底如何还得再看看,日久见人心嘛,差事的事,避着点他们,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远望几人其声称是。 入夜,幽州城里寒风瑟瑟,几乎没有人会在外面走动。 郑景同和柳金亚二人飞身穿过蒙蒙夜色,落在了威远镖局幽州分舵旁边的小巷中。 高高挑起的两盏灯笼映照着方寸之间,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影影幢幢。 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目光如电,来回审视着空无一人的黑夜。 柳金亚低声说:“威远镖局幽州分舵一向押送贵重之物,把守的也格外严密,但是总镖头昨日就已经离开了分舵,如今这分舵里皆是寻常的镖师,并没有功夫多么深厚之人。” 郑景同点头道:“还是不能大意。” 柳金亚应声称是:“卑职已经打探清楚了,后墙没有镖师把守。” 二人身形一动,无声的在黑夜中穿行,很快便飞身越过了墙头,轻巧无声的落在了幽州分舵的后院里。 这分舵远比寻常的宅院要大,庭院深深,高墙层叠。 廊下灯火通明,照的四处亮如白昼,人几乎无处藏身。 郑景同和柳金亚二人避过光亮,小心翼翼的摸到库房外。 不出意料的,库房外的守卫比别的地方更加严密一些。 柳金亚低声对郑景同说:“分舵里是一个时辰换一次岗,每次换岗都有一炷香的功夫没有人值守巡逻,”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道:“差不多了。” 他话音方落,库房门前的守卫便三三两两的走入了夜色中。 郑景同和柳金亚对视一眼,欺身到了库房门前。 柳金亚拿出铜丝,在锁眼里小心翼翼的勾挑。 只听得一声极轻微的“啪嗒”声,锁打开了。 郑景同赶忙接住那把锁,没让它掉在地上,发出巨响,惊动旁人。 二人推门而入。 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着库房。 墙根下堆放着东西,上头被油布覆盖,看不出都堆了点什么。 郑景同疾步上前,揭开油布的一角,看到里头堆山码海的全是麻布包。 柳金亚拿出匕首,正要将麻布包扎透,看看里头究竟都装了点什么,却被郑景同给拦住了。 “等等。”借着微弱的天光,郑景同看到麻布包上渗出稀疏的白色细碎颗粒,他伸手沾了点,放在口中尝了尝,双眼陡然亮了。 柳金亚低声问道:“郑校尉,是什么?” 郑景同啧啧舌:“咸的,是盐。” “果真是盐。”柳金亚低声惊呼。 郑景同神情晦涩:“可即便证实了这些是盐,也不能证实就是官盐,就是丢失的那一批官盐。” 柳金亚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耳廓微动,对郑景同低声道:“守卫快来了,郑校尉,咱们先离开吧。” 郑景同点头。 二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库房,重新锁好库房的门,飞身躲远了。 守卫很快重新站在了库房门前。 其中一人检查了一下锁,发出一声惊惧的低呼:“这锁,有人打开过!” 这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分舵里顿时乱做了一团。 郑景同和柳金亚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趁乱离开了威远镖局分舵。 李叙白在屋里来回踱步,忐忑不安的等着。 虽说郑景同和柳金亚的功夫都不弱,对付一个区区镖局的分舵不在话下。 可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又像上次在知州衙署那样失了手,可就悔之晚矣。 梆子刚响了两声,郑景同和柳金亚二人便无惊无险的回来了。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八章 倒霉的威远镖局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李叙白赶忙迎了上去。 郑景同道:“大人,那库房里堆山码海的全是盐。” “果然全是盐?”李叙白兴奋的低吼了一声,旋即却又丧了气:“那盐上又没个记号啥的,没法子证明威远镖局里的盐就是丢失的官盐。” 郑景同点头道:“是,都是咸的,都是盐。” 李叙白想了想:“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丢失的官盐,但是咱们可以证明那是私盐!”他微微一顿,继续道:“没有盐引的盐,都是私盐!” 郑景同笑出了声:“没错,大人都有权利收缴清查,严加审问。” 还没等到天亮,威远镖局分舵里便乱了起来。 郑景同这一招打草惊蛇很是有用。 他们刚刚离开,镖局里的镖师们便坐到了一处。 “那锁是被人打开过吗?” “不可能吧,连咱们自己都没有钥匙,怎么可能打开过?” “可是锁匠仔细查验过了,那锁的确被人用铜丝捅开过。” “怎么办,这是有人发现那批盐了。” “接镖人若是再不出现,这批盐就要烂在咱们手里了。” “烂在手里倒是没事,怕就怕把官兵给招来,那咱们可就完了!” “接镖人是谁?” “不知道啊,谁拿着信物,谁就是接镖人!” 分舵众人闹闹哄哄的商量了半宿,直到天光大亮,也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寻常的镖师,平时押送镖物,喊打喊杀最是在行,一旦到了需要用脑子的事情上,便容易犯糊涂。 但是总镖头离开的时候严令他们,不许擅动,只要没有拿着信物的接镖人出现,谁都不能擅动库房里的那批盐。 至于那盐是官盐还是私盐,跟他们镖局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负责接镖押运,其他的一概与他们无关。 可有关无关,并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天亮之后,李叙白便带着郑景同几人,策马前往幽州值周衙署。 幽州知州卫沧澜出身军旅,在燕云十六州抵御辽人二十余年,后来朝廷体恤他伤病缠身,在他无法行军打仗之后,便留任了幽州知州。 有他从前的赫赫威名在,他继任幽州知州后,幽州城里连江洋大盗都少了许多,就更别提小偷小摸了。 卫沧澜收了长枪,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汗。 “大人,外头有自称是武德司副指挥使的人求见。”管家躬身行礼道。 卫沧澜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口中的饭一点滋味都没有了,将筷子往桌案上一摔:“今儿这朝食是谁做的,怎么这么难吃!” 管家憋不住笑,应声称是:“那老奴把朝食撤了?” “撤什么撤,我还没吃饱!”卫沧澜又连着扒了几口饭,才抹了抹嘴,问道:“好端端的,那帮爪牙怎么来幽州了?” 管家摇头:“最近幽州城里也没什么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 卫沧澜食不知味的扒完一碗饭,撂下碗筷道:“请他们去前厅奉茶。” 管家应声称是。 武德司既然是以官身前来,那么他也要以官身前去应对。 一刻后,卫沧澜换了官服,走到前厅,看到一身绯红官服,安坐稳如泰山的李叙白。 “不知哪位是武德司副指挥使大人?”卫沧澜走进厅中,看了眼一坐一站的人,明知坐着的那个就是副指挥使,但故意问了这么一句。 李叙白也不恼,站起来朝卫沧澜行了个礼:“下官武德司副指挥使李叙白,见过知州大人。” 卫沧澜见李叙白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官家亲信而目中无人,心里的偏见散了散,客气的问道:“不知李大人所谓何来?” 李叙白在赶往幽州的路上,仔细查看过卫沧澜的履历,知道他为人正直,心怀坦荡,做武将时,一心驱逐鞑虏,从无杂念,做文官时,为治下百姓谋福祉,从无私心。 这样的人,值得他将实情和盘托出。 他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道:“下官是奉圣命调查官盐在卫州失踪一案,从卫州一路追踪到此,查到了威远镖局头上,下官此来,是请知州大人相助的。” 官盐在卫州失踪,这件事情闹得大虞朝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卫沧澜自然也有所耳闻。 听到李叙白是因为这件事而来,他愣了一下,问道:“私盐在威远镖局?” 李叙白凝神道:“威远镖局从卫州接了镖,是十五车不明物,一直用油布盖着,我们一路追踪到此,昨夜,郑校尉带人夜探威远镖局,发现库房里堆得全部都是盐,但是究竟是官还是私,得审了才知道。” 卫沧澜思忖了片刻:“那,李大人要本官如何相助?” 李叙白毫不迟疑道:“我明日会拿着接镖的信物前往威远镖局分舵接收那批盐,请知州大人给我派一支精兵,等我和威远镖局的人交接完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卫沧澜喷了出来:“什么意思?” “将我们和威远镖局的人一网打尽。”李叙白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楚。 卫沧澜唏嘘道:“李大人是狠人啊,狠起来连自己都抓。” “......”李叙白苦笑道:“下官现在不狠,回了京城,有的是人要对下官下狠手。” 卫沧澜更加唏嘘了。 京官不好当,朝堂水很深。 还是他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过得逍遥自在一些。 几句话的功夫,卫沧澜的心思就变了,看李叙白也没有起初那么不顺眼了,点头道:“好,本官给你派五十,不,八十人,八十个精兵,保证威远镖局的人一个都跑不出去。” 李叙白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知州衙署。 “大人当真要借兵给武德司?”管家低声问道。 卫沧澜点点头:“八十人的精兵,算什么借兵,一个威远镖局而已,这些年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官兵们都闲的要长毛了,就让他们出去松松筋骨,练练手吧。” “......”管家一脸哽住的模样,合着这是拿威远镖局练手呢。 倒霉的威远镖局哟。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九章 抓人抢盐 回到暂居的院子,李叙白将今日和卫沧澜商谈之事详细的跟众人交代了,安排起明日的事情。 他看了众人一眼:“明天谁去威远镖局接镖?” 郑景同站了出来:“大人,卑职明日带着陈远望他们几人去接镖。” 李叙白看了郑景同一眼,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你不合适,你身上的官气太重,没有盐帮的气质。” “......”郑景同一脸无语。 盐帮的气质,盐帮能有什么气质! 李叙白想了想,对郑景同道:“去把韩守心他们几个人叫过来。” 郑景同猜到了李叙白是怎么打算的,赶忙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韩守心几人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众人重新落座。 李叙白对韩守心道:“有一桩差事,要劳烦韩村长。” 韩守心恭恭敬敬道:“大人不必客气,直说便是。” 李叙白思忖道:“官盐丢失案查到了威远镖局的头上,明日需要有人拿着信物,假扮接镖人,前去威远镖局分舵接镖,我们这些人,一看就不像是江湖人,去了容易露馅。” “大人是想让小人带人假扮接镖人,前去威远镖局接镖?”韩守心问道。 李叙白点头:“对,你可愿意吗。” 韩守心笑了:“小人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个可以替大人办事的机会,怎么会不愿意。” 李叙白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他指着郑景同几个人:“他们几个人,你随意挑。” 次日天明,韩守心带着韩六和陈远望几人,拿着信物,往威远镖局分舵去了。 偏偏将郑景同给留下了。 郑景同和那八十个幽州知州衙署的精兵守在僻静的小巷里,气的直磨牙。 李叙白低笑:“我就说了你没有盐帮的气质,你还不信。” 郑景同咬牙问道:“那大人说说,盐帮是个什么气质?” 李叙白高深莫测的笑道:“盐帮的人身上有痞气,邪气,桀骜气,你......”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郑景同:“老郑,你身上的气质太正了,一看就是官身。” “......”郑景同简直无言以对。 韩守心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了威远镖局分舵的大门,拿了两块盐饼出来,和威远镖局手里两块盐饼相对照后,看到了那用十五辆大车押送而来的盐。 就在威远镖局分舵众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众人面面相觑。 外头有个镖师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大声疾呼道:“不好了!官兵把咱们这给围了!” 镖师们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官兵怎么会把咱们给围了?” “咱们没干什么违犯律法之事吧?” “盐,官兵是不是发现咱们这的盐了?” “......” 看着镖师们惊慌失措,韩守心几人也不好淡定的无动于衷,佯装吓得够呛,纷纷四散而逃。 镖师们虽然都是有功夫的,但对上知州衙署的精兵,还是没有什么招架之力的。 李叙白和郑景同带着知州衙署的一半精兵,很快便突破了威远镖局分舵的大门,将威远镖局的镖师和韩守心几人围了起来。 剩下的官兵则将威远镖局周围的路口把守的严严实实,防止有人趁乱逃脱。 李叙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官兵押了一地的镖师,冷声道:“都带走。” 他们这一套行事,本就是大张旗鼓的,为的就是惊动幕后之人。 李叙白从来都不认为,区区一个威远镖局,敢做出这么大的惊天案子。 他也从来都不认为,威远镖局敢在官盐失踪的情况下,就轻易的接下押送十五车盐的镖。 他们是好日子过腻了,才会拼命的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这样大张旗鼓的抓了威远镖局的人,或许可以逼得幕后之人自乱阵脚,继而露出破绽。 精兵们将十五车盐浩浩荡荡的运出了威远镖局。 后头跟着数十个垂头丧气的威远镖局的镖师们。 道路两旁全是围观的人群,冲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和人群指指点点。 “那些被押着的人,都是威远镖局的镖师吧?” “看着像,你看他们个个长得五大三粗的。” “哎哟,这些镖师平时嚣张跋扈的很,这次栽了吧?”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不,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干多了,早晚会有报应的。” 李叙白并没有将威远镖局的镖师们送进知州衙署,反而一股脑将人都带去了他们暂住的那间宅院。 而查抄的十五车盐径直进了知州衙署的库房。 “大人,那些威远镖局的镖师都关在后院了,要审问吗?”郑景同低声问道。 李叙白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不审,先关着,等有人来救他们,或者,来灭他们的口。” “......”郑景同这两天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听到李叙白再多惊世骇俗的话,也都不觉得有什么吃惊的了。 “会有人来救他们吗?”郑景同问道。 李叙白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觉得来杀他们的可能性会比救他们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听到这话,郑景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老郑,你干什么去?”李叙白在后头大声追问了一句。 郑景同哭笑不得的回头道:“大人,咱们能打的总共也没十个人,他们若真是派几十个杀手来灭口,咱们可抵挡不住,我不得提前准备准备吗?” 他大声的说,心里哀叹不知。 他这是什么命啊,摊上这么不靠谱的上峰。 不靠谱也就算了,还净惹事! 李叙白呵呵笑着,负手进了房间。 有人操心,他就懒着,反正饵已经放下去了,他就安心等着鱼上钩就行了。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大人,宋娘子的书信。”柳金亚急匆匆的走进来,递给李叙白一页薄纸。 李叙白展开,一字一句的看了下来,骤然开怀大笑。 还是宋时雨靠谱。 他以为她是不辞而别,谁知道她竟然带着秦苏然远赴江南路,去替他操办收棉花的事情了。 如今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她才写信过来跟他说了这件事,顺便要银子。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李叙白提笔给宋时雨回了一封信,把银子封好,去了一趟驿站,动用了武德司副指挥使的官印,命驿卒快马加鞭的将东西送往江南路。 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也没有骑马,办完了事情,他便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幽州城的街巷比汴梁城的要宽敞一些,房舍与汴梁城相差不大,但是屋高墙厚,墙上布满了战争留下的痕迹。 此时临近正午,街巷两边的铺子烟火气十足,淡白的烟气裹挟着浓郁的饭菜香味,在空气中萦绕不觉。 路过酒铺子,李叙白闻到了浓香的酒气。 是和汴梁城完全不同的酒香。 李叙白脚步一顿,拐进了酒铺子,再出来时,手里便提溜了两小坛酒。 李叙白一行人暂住的宅院是陈远望精挑细选出来的,僻静却不偏远,前街后巷,通行十分便利。 而其他的邻居都把宅院大门开在主街上,这条小巷里,只有这处宅院开了门。 前一日李叙白一行人住进来的时候,小巷里还没有几个外人。 可李叙白去驿站走了一趟,提溜着两坛酒回来时,小巷子里竟然热闹了起来。 有摆摊卖各种小玩意儿的,还有几个杂耍艺人正对着宅院大门,拉开了架势。 李叙白啧啧舌,这些人还挺会挑地方的。 在这么僻静的地儿摆摊,不怕把裤衩子都赔了吗? 李叙白似笑非笑的从商贩中间走过,叩门而入。 “外头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李叙白将酒递给郑景同,笑嘻嘻的问道。 郑景同无奈的笑着摇头:“这不是把咱们当傻子吗,这么明目张胆的盯梢监视,卑职都不知道是他们蠢还是咱们蠢了。” 李叙白笑道:“那肯定是咱们蠢。” “......”郑景同也笑了起来,扬了下手上的酒坛,问李叙白:“大人这是请大家伙儿喝酒?” 李叙白点头说:“可不嘛,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晚上买点好菜,我闻着这酒还挺香的,咱们晚上也吃点喝点。” 郑景同也笑了起来:“那卑职多谢大人了。” 李叙白他们这几人都不会做饭,或者说都懒得做饭,顿顿饭都从外头买回来吃。 听了李叙白的吩咐,陈远望几人铆足了劲儿敲李叙白一把,下晌的时候,他们便急不可耐的来找李叙白要银子了。 李叙白听了他们要的数儿,都气笑了:“多少,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是吃了这顿留管一辈子,以后都不用吃饭了吗?” 陈远望笑嘻嘻的说:“这不是大人说要请客,请大家伙吃顿好的吗?” 李叙白气急败坏的道:“我说请大家伙吃顿好的,也没说让你们吃这么好的啊!” “......”陈远望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郑景同站出来道:“不如请个厨子进府来做饭吧。” 李叙白挑眉道:“这个主意好。” 暮色四合里,一股股炊烟从灶房飘荡出来,一个厨娘带着两个帮厨在灶房里忙活个不停。 这厨娘是卫沧澜推荐的,绝对可靠。 李叙白他们也放心。 连做饭的食材都是厨娘自己带过来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处亮起灯火。 李叙白几人不分尊卑主次的胡乱坐着,吃喝大笑,格外的畅快恣意。 这幽州城的酒香且烈,后劲儿也大,酒量浅的,喝不了多少,便会头晕目眩。 李叙白几人喝的东倒西歪。 郑景同努力瞪大了双眼,只坚持了一瞬,便又闭上了,语焉不详的嘀咕:“这酒,还,挺上头!” 一个帮厨从灶房小心翼翼的绕了出来,扒拉了几下醉过去的李叙白几人,发现他们的确睡死了过去,便踮着脚尖打开了院门。 早已等在外头的几个黑衣人闪身进院。 其中一人走到李叙白的身旁,高高的举起了刀。 “你干什么!”另一个黑衣人抓住了他的手,冷厉的低声问道。 “他是武德司的狗官,我要杀了他!”那黑衣人高举着刀,眼看就要落了下来。 “我看你是疯了!”另一个黑衣人狠踹了他一脚:“武德司的狗官多了,你杀得完吗?你要是敢坏了大哥的事,我剥了你的皮!” 那黑衣人顿时偃旗息鼓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后院走去。 从威远镖局抓回来的那些人,便关在后院。 而谢家村的那些人,则搬去了前院居住。 黑衣人摸到了后院。 院中一片寂静,四围灯火通明。 “是这吗?” “肯定是,都探明白了的。” “威远镖局的人就关着呢?” “他们怎么这么老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方才要砍杀李叙白的那个黑衣人一脚踹开了后院正房的房门。 房间里果然绑着十几个威远镖局的镖师。 听到踹门的动静,齐齐抬头望了过来。 只是他们都堵着嘴,用力挣扎着,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黑衣人看到房间里的威远镖局的镖师们,竟然齐齐关门,退了出来。 随后沿着那院子浇了一圈酒水。 继而烧了一团纸扔了进去。 “噗”的一声,那团火遇到酒水,火苗爆燃,火借风势,烈烈燃烧,散发出滚滚浓烟。 房间里的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火势渐大,房间里的人也没了退路,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便打算就此退出后院了。 谁曾想黑衣人刚刚聚到院门口,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这几个黑衣人尽数困在了网中。 那大网的四角各有一人拉着,黑衣人越挣扎,大网捆的越紧。 片刻之后,大网将黑衣人的手脚都牢牢的捆住了,根本挣脱不掉。 一盆盆水从起火的正房房顶上倾盆而下,浇在了熊熊烈焰中。 一团团深灰的浓烟腾空而起,熊熊燃烧的烈焰很快便熄灭了。 几名黑衣人被大网牢牢束缚着,面面相觑,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武德司的地盘放火杀人,还想走,是把我们都当成傻子瞎子吗?”李叙白笑眯眯的推门而入,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网中的黑衣人。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一章 乌合之众坑死人 “你们,你们没有中毒!”黑衣人看到从天而降的李叙白几人,顿时震惊的无以复加,失声大喊起来。 李叙白笑道:“中毒?你看我们像傻子吗?” “你们,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你们果然把我们当成傻子看了。”李叙白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跟傻子多说话,老郑,还是你来审吧。” 郑景同哑然失笑,应了声是:“那威远镖局的那些人怎么办?” 李叙白道:“先放着,审完了他们这些杀手,再审他们。” 审问是武德司探事司的本行,对付这样一群乌合之众,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之事。 李叙白慢悠悠的往主院走去,路过灶房的时候,看了厨娘一眼。 厨娘早就被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站都站不住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李叙白脚步一收,转身对厨娘道:“我没吃饱,大娘再给做点饭菜吧。” “......”厨娘愣了一下,飞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头扎进灶房里,很快便传出了叮铃哐啷的声音。 李叙白笑着继续往前走,对厨娘道:“做好了送到主院去。” 厨娘的动作很快,只过了半个时辰,便重新置办了一桌暮食,送到了主院。 可郑景同的动作显然更快,暮食还没有端上桌,他便已经把厚厚一叠子口供送到了李叙白的案头。 李叙白翻了翻,头疼欲裂,他抬手用力的按了按额角:“那酒的后劲儿可不小,我这头疼得厉害,不看了,你说吧。” 郑景同笑着称是:“大人,据那几个黑衣人交代,他们是幽州一带盐帮的人,奉命前来灭威远镖局镖师的口,因为是要一个活口不留,故而他们选择了放火这个法子。” 李叙白愣了一下:“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他微微一顿,继续问道:“他们可说了,是为什么来灭口吗?” 郑景同摇头:“幽州一带的盐帮和其他的盐帮有所不同,等级森严,管束也更严,他们这几人都是盐帮里最底层也是最寻常的帮众,行事一向都是上头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根本没有资格去问缘由,所以,他们只知道要灭了威远镖局所有镖师的口,但却不知道为何要灭口。” 李叙白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威远镖局的镖师们是怎么说的?” 郑景同简直是哀叹了一声,都被这些人给气笑了:“威远镖局的那帮人就更傻了,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是将镖物入库,等着有人拿着信物前来接收,除此之外,他们一概不知。” “......”李叙白张口结舌:“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他们是不是在装傻?” 郑景同皱眉道:“应当是实话,卑职动了刑。” “......”李叙白哑然。 武德司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既然都动了刑,那么所言便不会有假。 李叙白想了想,思忖道:“看来此事最终还是得落到盐帮的头上。” 郑景同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卑职审出了幽州盐帮总舵的所在,已经安排陈远望和柳金亚先行探查去了。”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疯狂的砸门声。 李叙白和郑景同吓了一跳,齐齐对视了一眼。 郑景同赶忙去开门。 来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对李叙白喊道:“大人,卑职奉卫大人之命前来请大人过府一叙。” “......”李叙白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卫沧澜怎么可能派人来请他。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李叙白边换衣裳边问道。 来人喘着粗气道:“有人,有人袭击了知州衙署的库房,一把火,一把火把盐都烧了!” “......烧了!”李叙白踉跄了一下:“盐都没了!” 来人欲哭无泪:“是,是都化成水儿了!” 李叙白来不及多问什么,整了整衣裳,和郑景同一起,策马直奔知州衙署而去。 寒凉的夜色中,那股子烧糊的气味在空气中盘旋,经久不散。 还未赶到知州衙署的门口,李叙白便被熏得呼吸一滞。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么多盐,全部化成了水儿,他拿什么回京复命! 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衙署。 卫沧澜一脸歉意的站在旁边,看着李叙白道:“李大人,本官,本官对不住你。” 李叙白摆了摆手,看着烧成了一片焦土的库房,欲哭无泪。 他稳了稳心神,问卫沧澜:“卫大人,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卫沧澜歉疚不已:“原本库房是有人日夜守着的,可今日,有人办喜事,库房的兵卒多喝了两盏酒,就,就一个没留神,撞到了灯盏,火留烧起来了。” 李叙白皱着眉头道:“看守库房的兵卒在哪?” 卫沧澜道:“已经看押起来了。”他微微一顿:“李大人要审吗?” 李叙白指了下郑景同:“老郑,你去审。” 郑景同神色凝重:“是。” 这十五大车的盐被付之一炬,他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也知道他们即便将抢劫官盐的人悉数抓获,押解回京,只要没有找到被抢劫的官盐,都不算人赃并获。 这差事便始终有有瑕疵,随时都可能被翻过来。 再完整的口供,都无法弥补最主要的证据的缺失。 他艰难的看了眼李叙白,涩声道:“大人,若......” 李叙白摆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去问就是,盐没了,人还在,人不能被死物给困住了。” 郑景同的心安定了几分,随着知州衙署的官兵前往看押之地。 虽然没有伤亡,但知州衙署的仵作还是仔细的在起火现场探查了一番,对卫沧澜和李叙白拱手道:“大人,库房没有发现有人故意纵火的痕迹,的确是一场意外。” 卫沧澜微微点头:“好了,你退下吧。” 李叙白问卫沧澜:“卫大人,这库房里除了今日押送到的盐,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卫沧澜摇头道:“没有了,这是特意为了存放这些盐,腾出来的一间库房。” 李叙白恨声道:“看来这帮人,就是冲着盐来的,要给我来个毁盐灭迹,死无对证!”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二章 辽国细作 不多时,郑景同折返回来,对李叙白和卫沧澜行礼道:“大人,卑职需要将人带回去审。” 李叙白和卫沧澜对视了一眼。 卫沧澜犹豫了一瞬,问道:“是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郑景同踟蹰的看了李叙白一眼,慎重的开口:“卑职怀疑,他们是辽国的奸细,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要证实,这些事情,没有办法在知州衙署里做。” 卫沧澜知道武德司里有些手段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那些手段太过惨无人道,泯灭人性,让他看他都懒得看。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行,郑校尉可以把人带走,但是,”他微微一顿:“若他们不是细作,还请郑校尉给他们留条命。” 不待郑景同说话,李叙白便笑嘻嘻道:“卫大人放心,我们武德司也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地方,他们若没事,就放回来了,肯定不要他们的命。” 卫沧澜却不信李叙白的话。 武德司不草菅人命,那这世上就没有草菅人命的地方了。 李叙白和郑景同带着四个看守库房的兵卒离开了知州衙署。 “他们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怀疑他们是辽国的奸细?”李叙白低声问郑景同。 郑景同也低声道:“只是一点直觉,并无实证。” 李叙白愣了一瞬:“老郑,你的直觉准吗?” 郑景同笑了起来:“大多数时候是准的,极少数时候是很准的。” “......”李叙白大笑出声,纵马疾驰而去。 回到了临时租住的宅院,李叙白倒床便睡。 有几个能干的下属,他万事不愁。 李叙白忙活了半宿,这一觉睡的绵长深沉,一觉醒来,天光早已大亮。 鸟雀落在窗沿上鸣叫。 陈远望几人在外头吆喝。 李叙白披了件衣裳走出去,坐在门槛上,打了个哈欠:“你们怎么起的那么早啊!都不困的吗?” 陈远望笑道:“我们好歹还睡了会儿,郑校尉一宿没合眼,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话音方落,郑景同便从后院回到了主院,递给李叙白一摞口供,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大人,招了。” 李叙白翻了翻口供,问道:“是辽国的细作吗?” 郑景同点头道:“有三人不是,有一人是,卑职已经命连无尘和柳金亚去查抄他们在城中的暗兵处了。” 李叙白笑望着郑景同:“老郑,没想到你的直觉还真挺准的啊。” 郑景同嘿嘿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他微微一顿:“起初审问的时候,卑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最后,卑职发现他说的一个词,并非是大虞人常用的说法,而是辽国人的习惯,卑职留了心,便一路查了下去。” 李叙白惊叹于郑景同的心细如发,问道:“那他除了交代了辽国暗兵处,还交代了别的什么?” 郑景同迟疑道:“他供出了幽州城中的辽国暗兵处的所在,却对库房起火的缘由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官盐和威远镖局的事情。” “......”李叙白哑然,摇头苦笑。 合着废了大半夜的功夫,揪出了辽国奸细,可官盐丢失的案子还是一无所获。 不,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搂草打兔子,至少打着兔子了。 “其他三个人怎么说的?”李叙白叹了口气,问道。 郑景同道:“那三个人倒是口风一致,说是衙署里一个姓李的兵卒娶妻,在衙署里请他们吃酒,他们多喝了几杯,回到值房的时候,头有点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过去了,后来是被烟熏醒的,醒过来后,发现库房已经烧起来了,灭火已然来不及了。” 李叙白疑惑不解的问道:“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喝多了,还是其他人都喝多了?” 郑景同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李叙白沉声道:“看来还得去趟知州衙署了。” 于沧澜听到李叙白和郑景同又回来了,“吧嗒”一声,手上的文书掉在了地上,不耐烦的问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又出什么事了?” 管家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武德司的人惹不起啊。 他们连夜带走了四个人,还不知道能活着回来几个。 现在去而复返,不知道还要带多少人走。 这一趟一趟的,别最后带到他们大人的头上了。 于沧澜将文书扔到桌案上,起身迎了出去,看到李叙白和郑景同,他一脸苦笑道:“李大人,这怎么,出什么事了?” 李叙白看了郑景同一眼,嘿嘿笑道:“于大人是想问我们怎么又回来了吧?” 郑景同斟酌了一下,问道:“昨夜带走的那四个兵卒里,有一个是辽国奸细,另外三个可以排除细作的嫌疑,但是还有些事情有疑点。” 听到这话,于沧澜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没想到在他的治下,在他的衙署里,竟然会被人安插进了一个辽国细作。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辽国细作还是被武德司的人发现的。 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不知道郑校尉还要查些什么?本官一定全力配合。”于沧澜真心实意的沉声道。 郑景同问道:“不知昨日成亲请客吃酒的那位兵卒在何处?” 于沧澜心领神会,立刻吩咐管家去叫人。 郑景同又问:“昨日一起吃酒的人有多少,是都喝醉了,还是只有看管库房的那四个人喝醉了?” 于沧澜踟蹰道:“这个,本官就不太清楚了,等人到了,郑校尉自己问吧。” 不多时,管家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大声喊道:“不好了,昨日请客吃酒的李壬不见了!” 听到这话,李叙白和郑景同面面相觑。 不见了,是跑了,还是死了? 这个节骨眼上,人不见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壬家住在哪,带我们过去!”李叙白果断的问管家。 管家慌张道:“小人知道,小人这就带大人去。” 一行人纵马疾驰,穿街过巷。 管家一边策马,一边对李叙白道:“那李壬是衙署的老人了,家里有父母和八个兄长,他是老九,因为家里兄弟太多了,实在太穷了,一直没说上媳妇,故而拖到了年过二十,才关外逃进幽州城里的流民中买了个姑娘当媳妇。”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三章 灭门 听了管家的话,李叙白简直惊诧不已。 这可比甜水巷的麻伯麻婶厉害多了。 一口气生了九个儿子,这种年月,能把九个儿子都拉扯长大,还给娶了媳妇,这可太不容易了。 一行人赶到了李壬所住的巷子。 晨风里吹来薄薄的血腥气。 李叙白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马,冲了进去。 李壬家人口众多,虽说宅院破了些,但是胜在足够大,足够住得下这么些人。 李家的大门虚掩着,一蓬血溅在暗黄色的木门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李叙白和郑景同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院子里的大红喜字迎风飘扬,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鲜红的血迹飞溅到墙上,渗入到地缝里。 四处都充斥着浓重熏人的血腥气。 李家人都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管家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着,胆战心惊的哆嗦道:“这,这,这怎么,怎么......” 李叙白转头对管家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禀报大人,让仵作过来勘验啊!” 听到这话,管家连滚带爬的跑出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这幽州城里有多少年都没有死过这么多人了! 仵作和知州衙署的官差没来,李叙白和郑景同查验过了整个李家里里外外,确定无一活口后,也不好越俎代庖先处理什么,便坐在门槛上等着。 “老郑,你说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手辣,把人家满门都给灭了。”李叙白转头看着郑景同,问道。 郑景同皱着眉道:“若是只是为了放火烧了库房这件事情,灭人家满门就太狠毒了。” 李叙白和郑景同对视了一眼,齐齐冲进屋里,仔细查找起来。 既然不会因为火烧库房而灭人满门,那么就有可能是因为找一些东西而灭人满门。 李家宅院虽大,但东西却少得可怜。 “大人,得赶在知州衙署的人到达之前,把可疑的东西找出来。”郑景同站在院子里,审视着看着血腥的所在。 李叙白思忖道:“若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那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那你说,这个东西是不是起初没有在李家,而是最近才出现的,要么是被李家人无意中得到的,要么就是背别人带进来的。” 郑景同恍然大悟:“那东西是新娘子带进来的!” 李叙白露出赞赏的笑容:“你记得管家说过什么吗,那新娘子是关外的流民,逃难进的幽州城,被李壬买下来当了媳妇。” 郑景同立刻冲进了贴着大红喜字的那间房。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简单到家徒四壁。 地上是夯实的黄土,一张土炕占据了大半间房。 炕头上是新打的一组矮柜,用的是最便宜的老榆木,唯一精致的地方便是门扇上的一对铜花片。 推到角落里的炕桌是旧物,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隙了填满了经年累月的灰尘。 一床新做的被褥铺在炕上,盖住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头。 显然人死之前,刚刚铺好被褥准备睡觉。 这屋里唯一崭新的东西,便是被褥,枕头和那一对矮柜。 李叙白和郑景同分头在屋里翻找起来。 矮柜里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两身男装两身女装,一眼便能看到底。 郑景同将枕头拆开,在里头一通翻找。 李叙白抓着被褥,沿着边角一寸一寸的细细摸索。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但不管是什么东西,总归都是要藏的隐秘才对。 “大人,没有。”郑景同转头看到李叙白还在一寸寸的摸索被褥,噗嗤一下笑了:“大人,直接拆了不好吗?” “......”李叙白尴尬的笑了:“你来,你来拆。” 郑景同笑着抽出匕首,挑开了缝着被褥的棉线,将被褥拆开了。 两个人在拆开的被褥里翻找了一阵儿,仍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李叙白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应该啊,他们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也没有藏在李家人的身上,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拿起拆开的绣花被面,对着透窗而入的明亮天光照了照,惊喜的对郑景同道:“老郑,你来看。” 郑景同仔细的看过去,皱眉道:“这块花,好像是后来缝上去的,只是缝的很巧妙,不对着光看,很难发现端倪。” 外头传来了仓促凌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李叙白赶忙对郑景同道:“快,把这一整块被面都收起来,回去慢慢看。” 郑景同笑着称是,将被面叠好,放进随身的公文袋中。 他们刚刚走到院子中,于沧澜便带着衙役们赶到了。 死的是知州衙署的兵卒。 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多口。 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幽州城里出现过了。 无论如何,于沧澜都必须亲自来看一看。 看看到底是谁如此的丧心病狂! 他在门口踉跄了一下,沙场征战数十年,他还是被眼前的惨烈给惊吓到了。 “去查问左邻右舍,看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陌生人?” “张仵作,王仵作,去验尸!” “其他人,一部分把守巷子口,不许任何人进出,另一部分人仔细勘察现场,不可有任何疏漏。” 于沧澜一叠声的吩咐完,问李叙白:“李大人,你看,本官这样安排,如何?” 李叙白赶忙行礼道:“人命关天,都听于大人的安排,下官没有异议。” 这是于沧澜的地盘,死的又是于沧澜的人。 他来安排这些事情,是在合情合理不过的了。 知州衙署的两名仵作都已经年近四十了,全是于沧澜从军中带出来的人,跟着他一路拼杀,最后又跟着他到了幽州知州衙署。 他们见惯了血腥的场面,眼前这灭门场景虽然很惨烈,但还不至于让他们吓得手脚瘫软。 他们干起活来很是利索。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四章 琳琅阁 知州衙署的衙役们两人一组,一人查验尸身,一人在旁边标记记录。 经过衙役初验过的尸身,统一抬到了西墙底下,再由张仵作和王仵作进行尸检。 李叙白和郑景同在旁边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或者说,这样的情形下,他们不方便插手。 李叙白和郑景同对视了一眼。 “卫大人,这里也没下官什么事了,下官就先回去了,勘查有了进展,还请卫大人派人告知下官。”李叙白客客气气的对卫沧澜道。 在自己管辖的地界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卫沧澜脸上无光,巴不得赶紧把这两尊瘟神送走,原本就在琢磨怎么开口,谁知道李叙白竟然主动提出离开。 这可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来的恰逢其时。 卫沧澜愁容满面道:“辛苦李大人,郑校尉跑这一趟了,本官派人送李大人回去。” 李叙白摆摆手:“眼下案子紧急,卫大人留着人手查案,本官认得路,自己能回去。” 言罢,他和郑景同翻身上马,毫不犹豫的疾驰而去。 “大人,直接回去吗?”郑景同问道。 李叙白想了想:“去找个卖绣品的铺子,让他们看看那块被面是出自哪。” 幽州城里卖绣品成衣的铺子大都集中在城南。 郑景同打听了一通,二人便直奔城南最大的绣坊而去。 城南绣坊林立,出入的多是女子。 这些女子大部分都出自穷苦人家,靠着手艺养家糊口。 阡陌交错的街巷两侧,全是大大小小的绣坊、成衣坊,还夹杂着不少酒肆和珠宝铺。 最大的绣坊位于街巷的尽头,占据了半条街的地方。 门上牌匾高悬,黑底金字,看起来很是耀眼。 “琳琅阁。”李叙白低声念了一句,走进了琳琅阁。 宽敞的厅堂里灯火通明,衣架上挂着无数华丽繁复的衣裙,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绣品。 伙计看到李叙白二人,赶忙迎了上去。 掌柜的却从黑暗中走出来,对伙计道:“下去吧,这两位贵客,我亲自招待。” 伙计心神一凛,赶忙退了下去。 掌柜笑眯眯的开口:“二位贵客楼上请,楼上有雅间。” 李叙白和郑景同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但去楼上雅间说话,总比在楼下要方便的多。 掌柜特意挑了一间隐蔽僻静的雅间,又吩咐伙计上了茶水点心,才关了门,屏退了左右。 李叙白诧异的问掌柜:“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 掌柜躬身行礼,笑的格外恭敬:“二位贵客一看就不是来买绣品的,二位贵客是官差吧?” 李叙白哈哈一笑:“掌柜的眼力过人啊。” 掌柜也笑了起来:“小人靠的就是眼力在吃饭,若连官差都认不出来,也就腆为琳琅阁的掌柜了。” 李叙白也明人不说暗话,点头道:“掌柜所料不差,我们二人是知州衙署的官差,来这里是想请掌柜帮忙辨认一件东西。” 掌柜行礼道:“大人只管吩咐,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叙白点点头,看了郑景同一眼。 郑景同将那块赤红绣花的被面拿了出来。 掌柜见状,赶忙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挪到了小几上。 郑景同将赤红绣花被面铺在桌案上,问掌柜:“请掌柜辨认一下,着绣工是出自哪的?” 掌柜趴在被面上,仔仔细细的辨认,一点针脚都没有放过。 足足过了一刻的功夫,他才抬起头,微微蹙眉:“这些就绣花就是寻常的绣工,城南随便哪个绣庄都能做得出来,不过,这朵花,”他伸手指着一朵看起来和其他花朵没什么太大差别的花,奇怪道:“这朵花看起来和别的花没什么差别,但实际上绣工不是大虞朝的绣工,小人看着,像是辽国那边的绣工。” 李叙白和郑景同惊诧的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可是听到掌柜这样说,他们二人还是心头一跳。 “确定吗?是辽国的东西?”李叙白低声问道。 掌柜重重点头:“小人绝不会看错。大人稍等,”他快步走到门口,对伙计吩咐道:“去把辽国过来的绣品拿几件过来。” 不多时,伙计抱着一摞各色绣品进了雅间,搁在桌案上,行了个礼,才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掌柜将那些颜色各异,花型各异的绣品摆在被面上,和那朵异常的花摆在一起,对李叙白说道:“大人请看,这些绣品都是出自辽国,虽然绣的也都是些花花草草,但和咱们大虞的绣工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叙白和郑景同凑过去仔细查看。 被面上的那朵绣花和辽国来的绣品相对照,绣工上果然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与其他的花朵一对比,就看出来了不同。 辽国来的绣品,无论是在配色上还是丝线上,都不如大虞的绣品精致细腻。 掌柜笑着继续道:“辽国物产匮乏,刺绣用的丝线并非是纯的蚕丝,而是在蚕丝里头绞了棉线,光泽上比纯的蚕丝要差了不少,大虞染色用的染料多是从植物中提炼的,而辽国染料却多是从矿石中得来的,染出来的颜色杂色多,也不够艳丽。” 经过掌柜这样一解释,李叙白和郑景同也看出了不同之处。 “那,掌柜能否看出这朵花是出自辽国哪家绣庄?”李叙白问道。 掌柜摇了摇头,神情艰难的道:“这个,小人绣庄里辽国的绣品并不多,对辽国的绣庄也不甚了解。” 李叙白想了想,又问道:“那掌柜可知幽州城里,有哪个绣庄经营的辽国绣品比较多?” 这可难住了掌柜。 辽国的绣品在幽州城里并不算受欢迎,哪个绣庄也不会傻呵呵的去收购售卖大量的辽国绣品。 掌柜把幽州城里的绣庄在脑海里过了个遍,冥思苦想了半晌,迟疑道:“城北各族人混居,有两个绣庄,一个成衣店,成衣店名叫天衣店,经营有大量的外族衣物饰品,大不妨去那看看?” 李叙白和郑景同对视了一眼,和掌柜道了声谢,收起被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