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师兄多妩媚》 1、第一章 “你是杀不死我的。” 那背后泛着光晕的人形之物立于上方,轻轻闭合的双眸,一只流出血泪。 他被贯穿的心脏透进山谷呼啸而来的凉风,听到肯定而毫无波澜的声音,抬起让鲜血模糊的双眼。 “与我融为一体,”那东西接着说道,“即受永生。” 他目光虚虚地望着它,还想再做些什么,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就在眼神愈加迷离下去时,又听见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时舒。” 接着是更多人的附声。 “时舒。” “林时舒,看这里。” “看这里。” 那东西胸口处显现两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人影。 “娘,爹。”他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但就自然能知道是他们。 “孩子,”那人影与他张口,“刺这里。” 亦有无数回声,从久远的时间奔涌到现在。 “刺向这里。” 忽然,他挣脱穿透心脏的石柱,握紧手中万人灵力聚成的长剑,直直刺进了那东西的胸腔中。 那张总保持着神明威严的光洁脸上出现惊愕:“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御灵修,”他用尽所有力气,体内筋脉逐一爆裂,看着它粉碎的魔魄,“一切都结束了。” 而这次混沌的迷梦中,那东西却睁开了眼眸,一双赤红色血瞳倒映出他的模样:“我会再次找到你的……” “啪!” 后堂藤椅上的俊逸青年被一阵拍桌声猛然惊醒,他慌张地看了看四周,一切太平,是寿命要到尽头了吗?好久没做那个梦了。 接着又听见外面茶楼席间吵闹的声音。 “听说自那更夫失踪后,安陵城内就常有百姓不见,据推测是邪物作祟!” “什么!我们这偏僻之地也来了邪物啊,好久没听说过邪物作祟了……” 青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这几天一直听来往人讲这件事,说不定做那噩梦也是受此影响。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再给自己补个回笼觉,一大群小崽子冲了进来。 “小莫哥哥!” “小莫哥哥!” “给我们讲故事,我们要听故事!” 躺椅边的孩子们一拥而上,拽着他的衣服闹腾起来。 “等……等等,”青年被摇晃得头晕眼花,“小兔崽子们,身体要摇散架了!讲讲讲,都给我松手,讲!” 孩子们立即安静下来,各个眨巴着大眼睛,期待他的下话。 “咳咳,”青年装模作样咳嗽两下,手一拍做起架势,“话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天下第一世间无双的少年人,他心怀正义,以救苍生为己任……”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其实每次与这些孩子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但换一种说话他们又都完全有了兴致。 这一通讲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故事结束,孩子们还如痴如醉。 “小莫哥哥,之后呢?这个少年怎么样呢?” “那可怕的邪物彻底被消灭了吧,我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一些孩子沉浸在恐怖氛围中。 而几个调皮的孩子立即冒出恶作剧的点子,突然吓起别人来。 “嗷呜!邪物来啦!” “啊啊啊啊啊,坏蛋,小莫哥哥快帮帮我!” “嗷呜嗷呜,吃小孩啦!” “小莫哥哥,小莫哥哥,救命啊,救命!” 后堂鸡飞狗跳,而青年躺在其中隔岸观火,哈哈大笑。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霸王怒吼:“莫迟暮!” 紧接着青年感觉耳朵一阵疼痛,被提溜着站了起来。 “店里忙成什么样了,还在这里偷懒!”说话的女子穿着朴素面容姣好,单手叉腰,身材虽矮小,却俨然一身长者气质令人生畏。 “哎哟哟,”莫迟暮勾着腰减轻耳朵上的疼,看清来人求饶道,“小月姐姐,错了错了,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哼,”莫月还捻了一下他的耳垂才甩开手,又化身喷火凶兽食指环了圈屋中的孩子们,“一个二个快给我出去帮忙!” “啊啊啊!”孩子们抱着头,立马一窝蜂地跑了。 面对女子,莫迟暮换了副贱兮兮的讨好模样,搓着双手凑过脸去:“我们小月姐姐真威风,一声令下,无敢不从!” “打住,”莫月可知道他性格,伸手推开,“你就这张嘴会说,死的都能给夸活!前几天城里发生了好几起百姓失踪的事,据说与邪物有关。许多江湖散修和门派人士闻讯赶了过来,我们作为城郊唯一一处歇脚的地方,生意也跟着好了。” “邪物……”莫迟暮凝眉沉思,这几天是隐约听到往来的人谈论这些,“好久没听说过妖邪作祟了。” “是啊,在我幼时记忆中常有邪物出来害人,似是各处都阴森恐怖,人不敢外出。但不知道从何时起,好像突然天下太平。”莫月说着警告地看向莫迟暮,“我给你说啊,可不允许去凑热闹。官署已经请大宗门专门人士来处理了,不该沾惹的别沾惹,妖魔可不是随便闹着玩儿的。” “嗯嗯,知道知道,”莫迟暮双手搭在莫月肩上,笑盈盈地推着她出去,“我又不是灵修人士,会凑个什么热闹,把那几个小毛孩子管好就行。小月姐姐待我这么好,我可是相当珍惜我这剩下的寿命了!” 莫迟暮系了根围裙进入前厅,刚刚围着他闹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投入干活。而有个孩子似乎已经忙了很久了,端着茶水穿行在客人之间,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小甜豆,”莫迟暮前去接过小男孩儿手中的食案,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辛苦啦,让你一个人干这么久的活儿,去休息一下吧。” “小莫哥哥,”小甜豆老老实实的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不累的,你风寒好些了吗?” “早好了,只是一直在偷懒。” 小甜豆听着他的话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被小月姐姐听到了,又会骂你好一顿。” “哈哈,”莫迟暮从很久之前就爱逗弄这种一眼一板的孩子,“知道啦,这壶茶哪一桌的?我去送。” “二楼雅座,靠窗叁桌。” “好的嘞。”莫迟暮搭上毛巾,立即小二做派端着茶水上了楼。 今天生意好,二楼都坐满了人,莫迟暮不禁感慨现在这些修行之人真有上进心,听说有邪物自告奋勇的就来了。 莫迟暮轻快地走向了挂着“叁”字的屏风,如此讲究格调,猜想多半就是官署请来的大宗门人士了,只是不知道会请哪一宗呢? 他带着好奇心到了屏风后,而刚探出半个身子在见到那一抹仙气飘飘的青白相间时立马缩回了身。 玉清宗。 怎么偏偏是他们呢?莫迟暮摇头咬牙,好巧不巧,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遇到他们! 那白为底青如水渠修饰领袖褂衫,上绣仙云的宗门弟子统一服饰,这天下独有玉清宗了。 虽说与他们没什么过节,但……莫迟暮心中叹了口气,勾着腰准备偷偷离开。 而这时,屏风后面突然飞出一只竹筷,几乎擦着莫迟暮的耳朵,这力度是能轻易取人性命的啊! “屏风后面鬼鬼祟祟的是何人?”嗓音低沉淡漠,从屏风里袭来带着不容一点反抗的威压。 几乎在同一瞬间,莫迟暮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某一片深潭泛起涟漪。 不过稍怔,他又立即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的害怕太过多余,这天下早已无人知他是谁。 “客官好,我是店内小二,给各位上茶水的。”莫迟暮夹着嗓子说时,将肩上的毛巾罩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莫迟暮将自己头埋得低低的,只看得见青白衣衫,从最下开始上茶。 “小二为何覆面啊?”有人问道。 莫迟暮感觉自己要被盯穿了,几双眼睛都对他带着怀疑:“咳咳,回各位客官,近来小人染了风寒。怕传给各位客官,所以就罩了脸。” 他到了最上位的人身旁,刚刚在屏风外感觉到那么大的威压,而从进来后,这人几乎没有任何气息。 莫迟暮放下茶杯,正要抽手倒茶时,手腕突然被紧紧抓住,这力度令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客……客人这时干嘛?”莫迟暮语气中带着讨好的笑,目光瞥到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白皙到泛光的手时不禁心虚。 “故弄玄虚。” 莫迟暮只听头顶传来冷冷一声,整个人就被掀起来倒在了桌上,茶水撒了一身。 一张五官深邃,线条明朗却带着极具疏离气质的脸映入莫迟暮的眼睛,紧接着,他口鼻上的毛巾被揭了去。 “啊……额……”莫迟暮下意识地想挡住脸,却看见褪去他面罩的人神情惊乱起来。 “我们认识吗?” 随着话音落下,莫迟暮感觉手腕都要被捏碎了,却不敢与他对视,有些尴尬地撇过头:“我们……咳,我们认识?” “宴师兄,怎么呢?”几位玉清宗弟子都握起了剑。 莫迟暮被胸口的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这小子当真还是那样天生神力:“客……客人,我好像有些要死了的感觉……” 这时辖制着他的人仿佛才清醒过来,松开了手。 “咳咳咳,”莫迟暮连忙起身,打哈哈道,“看这事儿闹的,茶水都撒了,我去给各位唤新的。” “你叫什么?” 在他要落荒而逃时,身旁的人又问道。 “莫迟暮。” 那人略微顿了顿,又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吗?”莫迟暮与那人对视上,面上十分淡定地说道,“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但小时候和父母在其他地方住过,所以口音不是太正宗,客官有什么事儿吗?” 听到他的回话那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没有。” “好的嘞!”莫迟暮拾起地上的几个杯子,赶紧退了出去。 到了楼下莫迟暮才松一口气,而镇定之后,他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有些怀念而惋惜地念出了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宴衡修。” 不知道什么孽缘,没想到在最后时刻还会见到他。 莫迟暮反思后双手合拢默默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欺负一板一眼的孩子了,不然到入土了都心虚……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第二章 安陵城郊的茶水铺,有一个自己菜园儿。 莫迟暮戴一顶遮帽,靠在椅子里悠闲地欣赏着落日,火红一片,地上的菜都披上一层霞衣。 “小莫哥哥,”小甜豆收拾好锄具跑向他,“今天浇了大半个菜园儿的水,没累着你吧。” 莫迟暮看着他那毛茸茸而柔软的头发就忍不住上手:“平时就你一个人照顾这么大个菜园,才累着了吧。” 小甜豆乖乖摇头:“没有,我很喜欢种菜。今天店里忙,哥哥怎么会跟我来菜园呢?” “额……”问到这个莫迟暮心里叫苦,总不能说在躲人吧,“近几日在屋里躺多了,想看看风景。” “好的吧,”小甜豆看看天边,“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莫迟暮想想这个时间,玉清宗那群人应该早就走了,便起了身:“走咯,回家吃小月姐姐的糯米饼!” 然而…… 当莫迟暮带着小甜豆一路哼着小曲到茶楼大门口时,整个人愣住了。一楼大堂正中间,标标正正坐着五位青白衣衫,正是玉清宗门弟子。 他们居然还没走!莫迟暮在心中尖叫。 而这时最上方向他投来一道不可忽略的视线,宴衡修,在盯他。 莫迟暮撇开头不回应,牵起身旁孩子的手:“小甜豆,我们去后厨找小月姐姐。” “嗯嗯。” 小甜豆没看出来任何不对的气氛,和莫迟暮往后厨去。 但莫迟暮刻意避,对方却不愿意放过。 “莫小店家。”宴衡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逐步走到了他身前。 莫迟暮身体僵硬,缓缓抬头,满脸微笑:“客官有何吩咐?” “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我?”莫迟暮一头疑惑。 这时莫月端着一碟上好的卤羊肉从后厨出来,看到站着的几人:“诶?怎么都站这儿啊,小莫你回来了?” “小月姐姐,”莫迟暮绕过宴衡修站到莫月身后,看着她手中招待贵客才拿出来的东西,“你这是……” “臭小子,”莫月戳了戳莫迟暮的头,“平日里没见你那么勤快,今天倒是能去菜园待半天。这几位就是官署请去城里调查失踪百姓的大宗门弟子,他们想请你帮忙带一下路。” “啊?”莫迟暮大惊,难怪宴衡修说在等他。 莫月已经端着羊肉去向他们那一桌:“本来打算派人去叫你的,但这几位仙长讲礼,说不着急等你忙完回来,这不在这儿等了你这么久。” 莫迟暮跟着她身后,连忙悄悄说道:“姐,姐,不行啊。” “为什么?”莫月边满脸微笑地招待人,从嘴中小声飘出几个字。 “我,我不想去,太远了。” 可莫月继续道:“放你半天假,给你银两,允许你在城里住一晚再回来。” “小月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莫迟暮惊讶后又立即拉回正题,“从这儿进城又没几条岔路口,问问人就能到,干嘛要我引路啊,我不去。” 莫迟暮说着偷偷瞥了眼旁边站着的人,宴衡修却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莫月一把搂住他,背过玉清宗众人,小声而不无威胁:“这次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就带个路,去去就回,知道带这一趟路他们给了多少报酬吗?” 她说着一只手摊开使劲掂了掂以示报酬厚重:“店内三个月开支包了!” “姐啊!”莫迟暮从牙缝中挤出反抗,“唯独这次不行啊!” “有冤有仇?会对你不好?” “没有,也不会。” “好!”莫月突然大声说着转过了身,对众人宣布道,“家弟已经做好为诸位带路的准备了,诸位仙长可以随时动身。” “那就麻烦莫小店家了。”这时一直事不关己的宴衡修接过了话。 莫迟暮面露难色,有一种被卖了的深深无力感。 茶水铺没有自己的马,所以院外只有玉清宗刚好五匹马的时候有些尴尬。 “不可能你们骑着马,我在前面走着给你们带路吧。”莫迟暮说这话颇有想他们打消让自己带路的念头。 但宴衡修非常大度地开了口:“莫小店家和我同乘一匹马吧。” “不不不不!”莫迟暮连连摆手,光与宴衡修待在一块儿就够他不自在的了,怎么可能还亲密地骑一匹马。 而玉清宗其他弟子听见宴衡修这句话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他们知道玉清宗这位二师兄对外人一向十分有分寸感的。 “不行!”比莫迟暮更激动的是玉清宗的一名弟子,正义凛然地站了出来,“怎么可以与宴师兄同乘一匹马!这样,莫店家乘我的马,你们先去城中。刚好没派人侦查城周,我就做这侦查的人吧!” 其他玉清宗弟子为之感动:“何庆,这样要辛苦你了。” “无妨!”何庆拱手回之。 然而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宴衡修的表情沉了沉。 莫迟暮赶紧附和:“多谢!” “莫小店家会骑马吗?”宴衡修问道。 莫迟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宴衡修同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十分温润有礼,在他记忆中宴衡修并不是这般平和好相处的人。 难道是现在长大了? “当然,可不要小瞧人啊。”莫迟暮微笑着回答,牵起缰绳,一个飞身衣摆随之划出美丽的弧线,如同鸟张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羽翼,优雅而潇洒,行云流水地上了马背。 在那一瞬间宴衡修的视线明显凝结住了,有两道身影在暮落中重合。 “走吧。”莫迟暮回头,向他们招了招手。 宴衡修思绪被拉回:“嗯。” 玉清宗众人上马,跟在莫迟暮后面进了树林,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深树密,宴衡修与莫迟暮前后只差半个身子,亦步亦趋,十分有默契。 玉清宗几名弟子不禁赞叹这小小店家的骑术,而在赞赏之余,他们也发现这小店家的御马身姿竟与自家二师兄十分相似,仿若同源。 从安陵城内发生百姓失踪事件后,宵禁变得格外严苛。 莫迟暮一行人拿着最高级别的通关文牒进入城内,大街上没一个人。 “宴师兄。” 听到声音莫迟暮看向左后方,说话的人是江延,相貌端庄一身正气,这一路上他基本清楚了这几位玉清宗弟子的姓名。 年纪最小,长相灵动的少年在内门弟子中排十六,叫曲安,而那像个闷葫芦一样几乎不开口,规矩板正的叫人庄玄,虽然话不多,莫迟暮感觉这人应该是他们中除宴衡修外实力最强的。 “今日已晚,我们先自找客栈投宿,明天再去官署吧。” “嗯。”宴衡修同意后,将头转向莫迟暮,“莫小店家,今日便与我们一同在城中歇息吧,妖邪作祟,夜间行路恐遇危险。” “多谢宴仙长好意,不必担心我。”莫迟暮可不愿意再与他们纠缠下去,从腰间抽出那把雕工精致的纯木质折扇,微微撇开便散发出一股较强的灵气,“家姐心善,经常接济往来者,曾有一散修老者,在茶铺白住数月,教了我一些法术,还赠下这把法器。妖魔面前,我能自保。” 而在他掏出折扇的那刻,一旁小少年的眼神就专注起来,圆溜溜的大大眼睛满是探究:“这法器的质地竟从未见过,何等精致做工术数赋法啊!” 说着他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莫迟暮手中的扇子。 “曲安。”好在这时宴衡修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曲安立即回过神,眼神中痴迷消散,看向宴衡修怯怯地叫了一句:“师兄。” “抱歉,”宴衡修对莫迟暮道,“十六师弟从小痴迷法器,可能老修者赠予莫小店家的这把折扇十分特别,所以一时情不自禁了。” “无碍无碍,”莫迟暮虽然笑着说着,还是将折扇又塞回了衣服之下,怕宴衡修产生什么怀疑,“所以说,诸位不用担心我,愿各位仙长早日为安陵城降妖除魔,在下告辞。” 莫迟暮快速地一通说完就准备驾马跑路,可胯.下的乖马这次却不听他话了,一动不动。 “前方好像就有一间客栈,我们过去吧。”宴衡修说话后,莫迟暮的马跟着动了起来。 莫迟暮差点儿没表情失控地骂人,但一万句话涌到嘴边还是被他强力压了下去。宴衡修这哪是在问他愿不愿住一晚啊,只是面儿上有礼貌地通知他一下! 果然,他还觉得宴衡修变了,什么温润有礼,都是假象,这人骨子里还是蔫儿坏又强势的! “我要上上上上等的好房!”莫迟暮心里憋着火,进客栈了也不客气,向柜台小二道。 宴衡修完全没任何波动,直接要了四间上房。 莫迟暮听了心里忍不住叹息感慨,玉清宗果然是大门派,花钱真豪横,他当年哪有这个条件啊。 “来,几位客官这是你们的房牌,”小二递给他们四个木牌子,“戌时之后客人们就不要出门了,最近城里不安宁,客栈关门早。” “好。”江延接过房牌分给了几人。 莫迟暮恰好分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与玉清宗几人隔了段距离,乐得自在。 “莫小店家,”在他要开心进房间的时候宴衡修叮嘱了一声,“夜间注意安全,若是想要出门可叫我们陪同。” “多谢多谢。”莫迟暮扬扬手进了房间。 而在莫迟暮进房间后宴衡修表情中那仅有的一丝温和褪去,周身气场变成一潭死水。 但旁边的师弟们并没感觉到什么奇怪,这才是他们师兄的常态。 “师兄,”江延拱手道,“那我们也先去休息了。” 宴衡修挥手,各自回了房间。 “扑通!” 莫迟暮一下扑到了床上,虽然今天也没干啥活,却觉得浑身酸痛的厉害。 他不禁心中叹口气,果然是苟延残喘之躯,犹如人之迟暮,不中用了。 如此想着,莫迟暮不免有些伤感,翻个身抽出了腰间的折扇。 刚刚还是太着急离开了,长生扇,这种上古神器,怎么会轻易出现在普通人手中? 还好没几人见过传闻中的上古神器真身,就算见过的人也随那段记忆忘却了吧…… “师兄,那把扇子不对劲,”几米外的房间中,江延一脸严肃地对宴衡修说道,“师兄你也察觉到了吧。” 烛台的光亮在宴衡修眉眼处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态:“十六师弟对法器中的赋灵有非凡的感应力,又师从慧长老,能一眼就引起他注意的法器,恐非凡物。” “一个小小茶铺的店家能随随便便从一个散修手中得到这等法器吗?那个莫迟暮,我感觉为人极其不稳重,吊儿郎当,话中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十分可疑……”江延后面半句带着试探性的语气看着宴衡修,“师兄,你是不是对他也有什么怀疑?师兄对莫迟暮的态度与关注,很反常。” 宴衡修从来没掩饰他放在莫迟暮身上的目光,而那个本人好像还没太注意到:“他不是普通的人,体内隐藏着厚重的灵力。” 听到这里江延一惊,瞪大了眼睛。灵力是修行者才有的独特灵魂实化,换而言之,非专门修炼无法形成。灵力通常是无法掩盖的,同为修行者一眼便能感知。 而他竟完全没感受到莫迟暮体内的灵力,那么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 “安陵城妖魔出没,在郊外却存在这么一个人,确实要将这个莫迟暮探究清楚。”江延眉间凝重,“难怪师兄要他跟在一块儿。” 不过于宴衡修来说,这只是他将莫迟暮留在身边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哦,好,师兄早些休息。”江延拱手后退了出去。 今夜月明如水。 整个安陵城置于寂静中,而在某处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小巷里窸窸窣窣地响着咀嚼的声音。 骨头碎肉从一双细长干枯的黑爪中掉落,一个披头散发与消瘦身躯极其不协调的脑袋埋头苦吃着。 突然,那脑袋猛地抬起,两只如洞窟的眼睛迸发出红光,滴着液体的嘴微微裂开,显露阴森的利牙,一个扭曲而丑陋的笑容渐渐隐没在黑暗中……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第三章 高堂之内,茶香四溢,紧闭的大门中隐隐传出谈话声。 莫迟暮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上,手中的狗尾巴草已经被他搓蔫儿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护卫巍然不动地守着门口,不知道里面的人还要谈多久。 “哎,我怎么就遭这老罪了。” 早上莫迟暮本来已经和他们告了别,却不知这四个大活人怎么就没一个认路的!他都打包好糕点准备出城了,又碰到了兜兜转转的几人。 只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陪着来了县衙。 县令很热情地接待了玉清宗几人,对身为平民的莫迟暮没任何眼神。莫迟暮想着就这样偷偷溜掉,可又被当做随行人员强留了下来。 “吱。”身后响起推门声,屋内的人终于谈完出来了。 莫迟暮立即起身,县令师爷在左,玉清宗四人在右,还说着些收尾的话。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宴衡修,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告别了。 “宴仙长所需的引路人可有什么要求?” “首先熟悉安陵地界,其次,还需要懂一些法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 县令为难:“熟悉安陵的人好找,只是法术,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会。” “这个县令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宴衡修说着目光投向莫迟暮,“便是这位小店家。” 莫迟暮顿感不妙,宴衡修这是不打算让他脱身了啊。 而县令那高高在上的眼睛才第一次放到莫迟暮身上:“你是?” 莫迟暮行了个平民礼:“禀大人,小的莫迟暮,城郊茶水铺的伙计。” 那个茶水铺县令是知道的,不过有些疑惑:“嘶,你一个小小伙计还懂法术?” “略懂,略懂。”莫迟暮昨天已经展示了,只得承认,但到现在他也明白了,就算自己不展示宴衡修也会找到其他理由将他留下,至于原因目前还不得而知。 “那好,莫迟暮,本官就派你做玉清宗几位仙长的引路人,协助消灭邪物。” 莫迟暮暗自无语,这些世间官员还真是独断专行啊,完全不在乎他的意愿了:“好……” “我先与莫小店家谈谈吧。”宴衡修走下了台阶,“莫小店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莫迟暮刚刚准备开口答应,住在安陵地界,莫月和众孩子在,对于世俗权力他并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知道为何宴衡修反倒是打断了。 长亭内,宴衡修眉目温和:“莫小店家不想接这个委派吧。” “嗯,对。”莫迟暮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会绝对保护好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 宴衡修略微思索:“这样吧,消灭邪物之后,我将再付给你三倍的报酬。茶铺不正需要钱吗?莫月店家收养那么多孤儿,各处开销都大,若有这笔报酬,会轻松很多吧。” 莫迟暮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功禄不相符,以重金诱之,必大有所图啊! 虽说他知道宴衡修是个宝贝金疙瘩,以前也没少骗他钱用。但现在的他们可以说萍水相逢,宴衡修可不是个会随处撒钱的傻子。 自己这百无一用之身有他什么可以图谋的呢? 既然莫迟暮自己都想不出来,那恐怕也不是他能承受的代价。 “好,那就多谢宴仙长了,愿听从调遣。” 迫于世俗权力与当事人面子,答应已成定局,莫迟暮就先面上应承了下来,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趁乱溜掉了。 “据县令所述情况,安陵城西,这一块儿,”江延在铺着的地图上画了个圈,“应该是邪物的藏身之处,官府在此处多次发现大量尸骸残渣。百姓失踪全在夜间,这邪物可能是害怕日光的那一类,想要除邪我们只能晚上行动。” 莫迟暮看着那块地方,是三街巷子,邪物挺会挑地方的,附近都是住宅:“那目前几位侠仙是怎么个计划呢?” 听到“侠仙”二字宴衡修眉头微挑,这突然的带有极其尊崇性质的称谓变化,似乎有些揶揄之意。 这是在对他强留下人不满吗?对此宴衡修只如没理解到,平静地喝了口茶。 但不了解内情的其他人没感觉到什么,曲安回答道:“目前计划是为防打草惊蛇,提前在城周布下天罗阵,再以图中所圈之地为中心引出邪物,配合天罗阵将邪物控制在此地没除掉。” 莫迟暮听着,有些担忧:“若是除邪过程中,邪物狗急跳墙,这三条街的百姓很可能会成为它的人质和食粮。” “这点不用担心,”一旁的宴衡修平静地开口道,“我会让县令带人提前撤走百姓,附术稻草木桩以充活人。” 用草木替代活人本就是高级术数十分消耗灵力,还是这么多百姓,宴衡修竟说的一脸轻松,莫迟暮不禁暗自感叹,曾经就被叫做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他,现在究竟多强啊。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一黑,接着一个身影就跳到了他们桌边。 莫迟暮怔怔望去,单膝跪地姿势十分帅气的人,是主动请缨侦查城郊的何庆。 “宴师兄,”何庆起身向宴衡修拱手,“城外基本上已经调查完了。” 曲安移了移他娇小的身体,给何庆让出了个位置。 “情况如何?”宴衡修问道。 “安陵近郊几乎没有任何妖魔鬼怪的气息,应该只有一只邪物。” “一只邪物短时间吃下这么多人,实力怕不容小觑了。”江延分析道,“不过从诸路修友自发而来后,这邪物犯事明显少了很多。距离最近一次百姓失踪已有半月,这邪物现在怕是饿极了吧。” “江延,你带师弟们去布天罗阵,”宴修开始分配任务,“我负责三街百姓撤走,三日后除邪。” “是。”江延几人应答。 莫迟暮左右看了看,然后弱弱地问了句:“那我呢?” “莫小店家对安陵城熟悉,就劳烦你帮忙采购鸡血笔砚和黄纸了。” “要这些干嘛?”莫迟暮听这配置像是要画符啊,但看这几人也不是符修啊。 “备用。”宴横修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再无过多解释,“现在都开始行动吧。” 几人立即起身,各司其职,分散而去。 莫迟暮得到的活儿虽然轻松,却十分繁琐,笔砚黄纸还能在一个市买到,鸡血得跑到另一方专门的农畜集市去。 “哪有专门卖鸡血的,我们这儿都是一整只活鸡卖,可以帮杀。”卖鸡的商贩听到莫迟暮这要求也是奇怪。 莫迟暮看看钱袋子,宴衡修给的这些买五六十只鸡都够了,但不需要肉纯浪费啊。不过就制符来说,五六只鸡的血也已经很充裕了。 “老板我买五只吧,不过鸡要我自己挑。”对于那种夜间行动的邪物,阳气越足的鸡血杀伤力越强。 “好嘞!”老板爽朗应答,带他去了鸡舍。 说起制符来,莫迟暮还是专业的了,他蹲在地上看着汩汩从刀刃上流出的血视线逐渐模糊,而在那模糊中有一双温柔的手教他研墨握笔,画下人生中的第一道符咒…… 下午时,天突然得昏暗起来,似是暴雨要来,翻滚的浓云就像预兆着此时的安陵城,暗潮汹涌。 “你要的东西都买来啦。”莫迟暮回到庭院时,宴衡修正在给稻草人赋法。 宴衡修转头看了看莫迟暮怀中的东西,眸子中不可察觉地略微波动。他事先并没告诉莫迟暮各样东西准备多少,但莫迟暮就如专门修者各样恰到好处。 “莫小店家帮我用鸡血研墨,我需要制作两种符,”宴衡修道,“结界符和护身符,结界符用来配合天罗阵防止邪物逃跑,护身符给你在除邪过程中防身。准备好笔墨后,一会儿教你画符。” “我,我画吗?”莫迟暮犹犹豫豫地指着自己。 “这两种符咒画法简单,人手不够,就劳烦莫小店家了。” “好吧。”莫迟暮虽然满脑子装着跑路,但除邪正事能帮则帮。 县令对玉清宗这种大宗门的人不敢有一点怠慢,安排的都是靠近官署最好的六房别院。 莫迟暮将东西带回了自己那个带小花园的房中,屋内已经点好了灯,宽敞明亮。 他将东西有条理地铺在了长案上。 制符是一件需要静下心去做的事,盘腿在长案边的小蒲团上坐好后,莫迟暮双手合十净化了一下周身空气,开始研墨。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以前莫迟暮就很享受制符的过程。 烛火摇曳,天上的雨到最后还是没落下来。 直到晚饭后,宴衡修才来找莫迟暮。 “已经研了这么多墨了吗?” 莫迟暮翘着腿横躺在案边看着书,听到声音赶紧坐了起来:“宴……宴仙长。” 宴衡修在长案右边坐下:“现在我开始教你画符吧。” 说着他拿起了笔山上一支细毛笔,莫迟暮看看砚台赶紧加了些水又磨了磨。 “时间久有些干了,干了。” 宴衡修并不是很在意,蘸取一些墨汁拿起两张裁好的黄纸,结界符与护身符的模板各画了一张。 “这是结界符,”宴衡修先递给莫迟暮一张,又递上一张,“这是护身符。结界符三百六十二张,护身符,莫小店家按照自己实力来,尽量给自己多画一些。” 莫迟暮看着两张符,有一瞬间发愣。同种性质的符咒画法都差不多,不过由于习惯不同符咒纹路上偶尔也能看出些个人痕迹,而宴衡修给他的这两张符中,他看到了曾经自己的手法…… 这不应该啊,莫迟暮想不明白,宴衡修应该完全不记得了吧,难道是形成的身体记忆? 倒也有可能,毕竟这小子画符可是他教的,那几年在玄天门宴衡修几乎是日日跟在他身后学法,如此想着莫迟暮还有些曾经辉煌之时的自豪。 “这看起来挺难的,”莫迟暮还是得装一下,“让一个门外人来画除邪中会用到的符咒,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我相信莫小店家,”宴衡修看着莫迟暮,“毕竟这也是无奈之举。” “好吧,我尽量照着你给的模样来画。” 莫迟暮十分生疏地拿着笔歪歪扭扭地在黄纸上落墨,而一旁的宴衡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笔每一划,像是要看穿什么似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第四章 三日后。 “师兄你最近怎么一直盯着这两张符看啊?”江延跨腿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宴衡修将手中两张符平放在桌上:“你觉得这两张符有什么相同之处吗?” 江延仔细观察了一番,都是护身符,一张线条平滑工整样式标准,而另一张歪七扭八难以入眼,让他这种优秀弟子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看不出,一张应该是师兄画的。另外一张,完全是一个门外人画的吧。” 听着江延的话宴衡修仿佛泄气了般,面色低沉,将两张符咒收回了袖中。 “各项准备如何了?”宴衡修问道。 “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江延就是过来汇报此事的,“戌正更声一响,就正式行动。” 日落星回,整座安陵城陷入自邪物出现后的寂静黑暗中。 屋脊之上,一道身影长身玉立,旁边蹲着的人斜挎着大大的布包,言辞生怯:“真要我去当这个诱饵吗?我很怕那些妖魔鬼怪的啊。” “莫小店家放心,”旁边的宴衡修道,“我们一定会护你平安,邪物一旦出现,四方蛰伏的师弟会立即出手。” “好,好的吧。”莫迟暮小心伏着身子,从楼梯趖了下去。 怕妖魔鬼怪莫迟暮说的是真话,那些玩意儿大多长得极其惊悚,况且就自己现在这副破败之躯,完全没自保的安全感。 “咳咳,”莫迟暮站在宽敞的巷子中,小心清了清嗓子,掏出布包里面的铜锣棒槌,掐准时间敲响铜锣,“戌时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莫迟暮边走边喊,偷偷回望,斜后方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咚!” 铜锣声如一阵波浪向四周传去,掀起肉眼无法看到的圈圈涟漪。 突然一阵风从莫迟暮背后吹起,佛过耳旁搅得发丝翻飞。 莫迟暮打了个冷颤,身体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还是按照计划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莫迟暮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条巷子究竟多长,似乎永远见不到尽头。 寂静的,昏暗的,等他再次抬眼时,发现周围已经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莫迟暮心脏陡然猛烈跳动起来,他应该是被邪物捉住了。 “好饿……好饿,好饿啊,要饿死了……”粗矿笨拙而沙哑的声音环绕着莫迟暮四周响起。 这种情况在讨论作战计划时宴衡修提到过,魔力强大的邪物很可能会制造出自己的领域,外面的人就很难追踪了。 此时莫迟暮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以迅雷之速度从包中掏出了十张符咒。左手五张破界神通符,右手五张护身符。 “天地道法,八方神威,助我破阵,神通符,”莫迟暮左手五张符咒撒向天空,“破!” 霎时间惊雷响起,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火莲迅速向四周破阵。 莫迟暮视线也终于清晰起来,他看到了小巷墙壁,和脚下的路。 这邪物的领域就在巷子里面,虽然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也感知不到他,万幸他还没被拖到远方。 但这邪物似乎比他们计划时预料的更厉害,头顶火莲逐渐燃尽碎裂,领域没有丝毫波动。 “有灵力的人,哥哥,是有灵力的人,好香好香,我能吃好饱好饱了。” 那粗矿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莫迟暮看到两边的墙就如河水般,一团黑影在里面飞快游动左右穿梭起来。 “呼!” 那黑影从墙壁一跃而出,身躯变得墙内十倍大,青面獠牙地向莫迟暮扑来。 而莫迟暮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手中五张护身符如带着火焰的利刃般飞了出去,而他则一个滑跪下腰从邪物身下逃走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邪物摸着被灼烧的皮肤嚎叫起来。 莫迟暮焦急地抬头看了看即将燃尽的火莲,邪物此时笑了起来:“没用的,你的符咒太低级了,破不了我的领域,我要把你一整口吞掉。哥哥,哥哥哥哥。” 火莲在即将燃尽时瞬间熄灭,与此同时领域里的邪物笑声猖狂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莫迟暮。 莫迟暮双手指缝夹着护身符,平静地站在原地。 “破!” 突然十分清脆的声音响起,从结界外面飞来四道以灵气汇成的光,而灵光之中玉清宗四师兄弟手持利剑刺进了怪物的身体里。 紧接着整个领域结界崩坏,如碎如碎纸般片片坠落消散,月光爬上莫迟暮的脸,邪物神情逐渐扭曲。 “我在等救,你在等死吗?”莫迟暮微微一笑。 要不说这宴衡修在他那时就被说是灵修界天才了,捣鼓出来的这神通符虽说不是破结界中的高级术数,但这玩意当发现自己无法破除领域结界时,会将最后一口力气化作青烟从领域缝隙钻出去传递信号。 非常适合那种操控不了高级符咒的半吊子救命用。 而这符咒莫迟暮认为强的点就是,不管多厉害的领域结界,它都能钻的出去。 “啊啊啊啊!痛痛痛,好痛,哥哥哥哥!”邪物尖叫着,恶臭的鲜血从身体中喷出。 莫迟暮被江延四人拉着跳到了小巷的围墙上。 “莫店家没有受伤吧。”江延盯着下面扭曲挣扎的邪物面色严肃地问道。 “没事没事。”莫迟暮摆摆手,他完全信任玉清宗这几人,从这门派出来的,以宴衡修为代表,整个人就写着“靠谱”两字儿。 “这邪物应该是食尸妖,”一旁庄玄道,“不好对付,我们要小心点。” “何师弟,十六师弟你们负责邪物双腿,我与庄师弟负责上面,先封住它行动,然后收缩天罗阵布结界,”江延说完又对莫迟暮道,“莫店家,小巷结界符就拜托你贴了。” “放心。”莫迟暮拍拍布包,几人立即行动。 “你们这群虫豸,居然敢伤我,我要把你们都吃了!”食尸妖咆哮着,肥壮的身躯扭动挥舞利爪。 江延抓准时机砍中了它的右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鬼竟在刚刚强化了身体,剑刃伤不了它分毫。 食尸妖左手大掌像拍飞蛾般打向了江延,还好庄玄及时挡下了攻击。 下方何庆、曲安双手紧握剑柄,运转周身灵气,将剑刃插进了食尸妖双膝。 “啊啊啊!”食尸妖吃痛哀嚎一声。 在何庆与曲安准备继续用力切下食尸妖双腿时,那怪物后背突然再长出双手,措不及防地拍飞两人。 “何师弟,十六师弟!”江延与庄玄立即接住了人。 “呸,”曲安吐了口血,“六师兄,这邪物吃了太多人,魔力好强。” 莫迟暮已沿着一面墙根儿贴完了符,看着他们忍不住焦急地提醒了声:“削首试试,仙长们,先试试合力削首有没有用。” 脑袋对于妖魔鬼怪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削首对大部分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食尸妖不同,掉首会短暂地限制它们的动作。 论对妖魔的了解,莫迟暮可是实战出来的,就算谦虚一百步,也得承认在场所有人,他该最强。 曾经辉煌不提,莫迟暮加紧了贴符的速度。 江延与几位师弟对视一眼,常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相互配合向食尸妖攻击去。 而那怪物已变成六臂铁身,四人集中一个地方轮番消耗。 “天地道法,无量乾坤,役使雷霆,附!”半空之中,江延二指抚剑,随之金雷从剑首缠绕至剑尾。 只见伴随着金光的剑从空中俯劈而下,其他三人挥剑击妖的同时抽身让路,面对这带着极强灵力的一记猛攻,食尸妖立断两臂膀。 在一旁观战的莫迟暮不禁感叹,这玉清宗教出来的弟子果真是人中龙凤啊,他颇为赞赏。 紧随江延之后是庄玄的一记重击,直接斩断食尸妖所有阻挡剑刃砍进一半脖颈。 与此同时一直处于辅攻位置的曲安凭空现出法宝。 “钉!”数道金光射向食尸妖肢体和它长出手的后背。 只听曲安又一声:“束!” 一张金色地网拔地而起捆住食尸妖,它身体中的金钉长出锁链与地网配合将它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何庆已然绕到邪物背后,从另一面劈入它的脖颈,又加再次攻来的江延一剑,三剑合璧,只见一道带着黑色液体的弧线,食尸妖的脑袋掉在了地上,它也停下了行动。 但那脱离身躯的脑袋立即飞速逃跑,好在金钉能连带延伸,抓住了那鲜血淋漓的脑袋。 “趁邪物被困住快收缩天罗阵!” 江延带头各人站一角,开始念咒,怕邪物感知到布在成周的天罗阵如一张盖住大地的密网迅速以他们为中心收缩。 天罗阵不仅用于防止邪物逃跑,还具有压制作用,会大大减弱邪物魔力。 然而就在天罗阵要收缩到刚好三街巷子范围,与所贴符咒相呼应时,中间邪物脖颈处突然喷出大量黑气。 随黑气涌出的还有如沸腾的泥浆一样的黑色浓稠液体,那液体流落满地,蛇般蜿蜒一段距离后,突然呈带着利刃的坚硬长鞭攻击向所有人。 念咒几人躲闪不及,分别被刺伤。 “这是……”莫迟暮巧妙躲开了,顿感不妙,“瘴气。” “捂嘴!”江延边挥剑斩断攻击而来的长鞭边大声喊道。 莫迟暮看着那冒着黑气浓浆的庞大身躯,捂着口鼻眉心紧皱:“疯了,吃了多少人,这到底已经成了什么玩意!” “六师兄!”半空中无数道幻影交织,最先再次准备砍向怪物身体的何庆已经招架不住,从容退下。 江延接过主攻位,那邪物身躯已经开始颤动,是恢复行动的预兆。天罗阵已差不多到位,不怕邪物逃跑了,他开启灵眼寻到邪物魔魄所在,只要毁灭魔魄邪物随之灰飞烟灭,这样除妖事半功倍。 “胸膛正中,难怪一直留双手抱肩。” 江延再次发动雷诀,无数长鞭融合成锋利铁柱,抵挡他攻击的同时,又有无数长鞭如麻刺杀,他亦不是其对手,收剑让位:“庄师弟!” 庄玄寻着江延留下的灵气绕着乱如麻攻击而来的长鞭,接近邪物胸膛出时重重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困住邪物的金链崩断,所有人被一阵强烈的气浪掀飞出去。 莫迟暮刚刚正偷偷运气,将结界符与差一截的天罗阵结合到位了。 这气浪震得他嘴角流下了血,而这时玉清宗四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到了他旁边。 “莫店家,还好吧。”江延半扶起躺在地上的他,神情凝重地看着那逐渐将头接回的邪物。 莫迟暮擦擦嘴角血迹,亦如临大敌地看着那座怪物:“我没事儿,还能行动,接下来该怎么办。” 玉清宗四人互相对视,然后郑重点头,在邪物发动利鞭攻击他们的同时提起莫迟暮飞速逃跑。 莫迟暮被颠得发晕:“这,是要逃跑吗?” 掳着他的江延一本正经道:“我们宴师兄教过,有时候逃跑也是一种胜利!” 宴衡修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莫迟暮一脑袋问号,而且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莫迟暮猛然一怔,这句话不是他曾经强撑面子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嘛!果然就算是没有那段记忆,留下的因果痕迹还是能瞥见些许,罪过罪过,教坏了正经小孩儿。 突然莫迟暮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升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身后的长鞭要抓住他们了,玉清宗四人跃上了高墙,从怀中掏出符纸抛向半空,高声喊道:“宴师兄!” 四张符咒连接的半空出现一道平整的划痕,张开一扇虚空之门,宴衡修从里面现身。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第五章 “破。” 宴衡修悬立半空,面如平湖,抬手间霎时一道铺天盖地的火色灵光迸发而出,那无数缠绕追杀的利鞭在火光中瞬间化为虚无。 等所有人视线刚反应过来时,灵光已直达邪物本体削掉它半面身躯。 莫迟暮的瞳孔放大,映照着灵光的眼睛清澈明亮,只有对强大灵力最纯粹的本能欣赏。 “哇。”莫迟暮身旁四人发出感叹。 “好久没见二师兄使用这么强大的灵力了。”曲安崇拜地说着,玉清宗四人更有种看难得一见的表演的心态,完全没有置身于除妖战场的紧迫。 “痛痛痛痛,哥哥哥哥,痛痛痛痛痛痛!”长巷中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让它立即准备逃跑。 可宴衡修没给他机会,几乎瞬移到它身前发动了术数。 “七师弟,十四师弟,十六师弟,机会难得,”屋脊一侧,五人乖巧趴着只露个脑袋看着长巷中,江延招呼三个师弟,“好好学着二师兄的招式。” “是!”三人应声。 莫迟暮扶额,感情这几个人是过来涨经验的:“我们要去帮忙吗?” “这邪物防御力太强,恢复速度也厉害得惊人,”江延分析道,“那邪物长出来的东西十分磨人,我们过去更可能成为师兄的累赘。” 瘴气四溢的长鞭间,宴衡修行动自如,始终只是最基础的术数攻击,却让邪物完全抵挡不住。 “可恶可恶可恶!”食尸妖咆哮着,它不理解自己的瘴气为什么对眼前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它的身体在宴衡修的不断消耗中变弱,长鞭的生长速度也大不如先,它要逃跑,它要补充力量! 而在它慌乱思考间,宴衡修已到了它身前,一个抬手火色灵光间它护在胸前的两臂被切断。 好在食尸妖求生本能助它跳开数十尺。 要吃人,要吃人,要吃人,要吃人……食尸妖心中警鸣大作,它的目光瞥向了几座屋舍之外的莫迟暮身上。 那个人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羸弱的,食尸妖觉得自己甚至嗅到了他身体的残缺,简直毫无还手实力。 食尸妖将所有长鞭集中成球形密不透风地困住宴衡修,然后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直冲莫迟暮。 一切都在瞬间,玉清宗四弟子意识已然反应可身体抽剑的速度完全赶不上,邪物生长的长鞭已经到了莫迟暮眉心之间。 就在那尖端要刺穿莫迟暮脑袋时,长鞭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抬头看去,邪物身体以魔魄为中心被一道笔直的切口分为两半,渐渐坍塌消散。 邪物消散中一道手持长剑逆着月光的身影静默垂立,这一刻,仿佛邪物背后的人比邪物本身更可怕。 那令人战栗的寒气让莫迟暮都不禁咽了咽口水,他慢慢松开布包中已经握起符纸的手,刚刚差一点儿他就要为自保露出些不该露的东西了。 “宴师兄!”玉清宗四弟子立即飞身前去。 半空之上,他们应该在讨论除妖后续。 莫迟暮则转过身子坐起来,在天罗阵消散的金光中后怕怕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我滴个神,差点儿成了邪物口粮,回去可不敢给小月姐讲。” 他本来还想着以被强牵扯进除妖事件,让莫月愧疚的。 第二日,阳光泛出天际那一刻,人们纷纷走上了大街,昨夜一晚的打斗声,谁都没敢安眠。 “邪物除啦!” 鼓楼上传出高喊,胜利的欢呼以此为中心迅速传开,整座城在朝阳里活了起来。 莫迟暮坐在围墙之上,晨风拂过脸颊,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不禁觉得美好。 “莫小店家。” 莫迟暮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宴衡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这小子现在当真是强得不可估量,竟能完全掩藏自己的气息。 “宴仙长啊,”莫迟暮脸上堆满笑,“你怎么过来了,下面忙完了吗?” “邪物留下的魔气已经完全清除,不会再对附近百姓产生影响,”宴衡修看着下面穿着铠甲来来往往清理残局的士兵,“县令下令由官府修缮所有毁坏的屋舍围墙,我们的事已经全部结束了。” “喔喔,真好真好,”莫迟暮立马站起来,双手捧住宴衡修的手,“感谢感谢真是感谢,多谢各位仙长为我安陵降妖除魔。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也去帮忙,作为安陵一份子,我也要尽到自己的力量!” 莫迟暮说完就跳下围墙奔向了那群忙碌的人中,他感觉任宴衡修说下去,多半又会给他添什么麻烦。 这件事结束后,他要和玉清宗这帮人断得干干净净,不结因果,之后安安静静在小茶楼清闲度日。 围墙上宴衡修看着莫迟暮那道假忙的身影眼神低沉,这人在故意躲他…… 县衙礼堂内,县令对玉清宗几人表达了好一番赞赏和恭维,捎带着莫迟暮这个本不被放在眼里的人也得到了一些尊重,成了座上客。 “安陵城百姓欲为几位仙长举办一个答谢宴,还请仙长门莫推辞啊。”县令摸着长胡须笑呵呵道。 “多谢县令以及众百姓好意,”宴衡修推辞道,“我们接下来还有行程,不能耽误,恕不能承宴。” “诶,仙长盛情难却嘛,”县令道,“为不耽误仙长们的正事,百姓们从早晨就开始准备,今晚便办个简单宴会,还请几位仙长接受百姓们的好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确实不着急这一天半天,玉清宗几人只得应下邀请。 热闹声在日落西山中迎来夜幕,好久不敢夜间出门的百姓在街上庆祝游玩,整个安陵城亮如白昼。 宴会场地就布置在礼堂主院儿,玉清宗几人作为拯救百姓的大英雄,被众人簇拥着,特别是一群孩子满眼崇拜问着灵修的事。 莫迟暮斜靠在侧门的阴影里,看着那和谐的场景有一种非常满足的幸福感。 “岂无后来者。” 他仰头喝下刚刚从厨房偷来的精酿,趁无人注意悄悄溜走了。 今夜云如轻纱,月光柔和皎洁。 莫迟暮的溜走计划很顺利,使用轻功很快就出了城。 他终于甩开玉清宗那群人了,可怜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又少了几天清闲享乐。 叹息之余他脑子里还是不禁想宴衡修怎么颇有一种纠缠他的感觉,难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认为不正常的地方吗? 宴衡修这个人从小就心思细腻,可能从茶楼见面时自己那慌慌张张的态度就令他提防了吧,再加上以宴衡修现在这等实力怕是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隐藏的灵气了。 所以在没弄清敌友之前,把他带在身旁看守也正常。 当然……莫迟暮也猜着另一种可能,宴衡修会不会出奇的竟还记得些关于玄天门关于他的什么呢? 若是这世上真还有人记得些什么莫迟暮挺开心的,但他更愿意的是,所有人再与那段记忆无关。 说起来,初见宴衡修时这小孩儿总是带着崇敬的眼神看着他了,后来却不知怎么变得嫌弃他了,还老是对他置气,像只火爆的小狗,动不动就咬他,下嘴没轻没重的,莫迟暮想起来就觉得手疼胳膊疼。 不远处茶楼的屋顶已经清晰可见,莫迟暮加快了脚步,然而当他要到时停住了。 茶楼里的气息很不对劲,太安静了,在空气中他还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莫迟暮立即一个飞身跳下了树,当他走到茶楼前那块平常用于停车拴马的空地时整个脑子里面都震荡了。 空地正中央,趴着一个腰部衣物被血浸透的孩童身体,那血迹一直通往大门洞开的茶楼内。 莫迟暮呼吸紊乱地跑到孩子身边,跪坐着小心翼翼将他抱起,是小甜豆,还有气息,但他从胸部往下的身体已经被掏了个大洞。 “小,”莫迟暮此时发出声音竟是那样困难,“小甜豆,小甜豆。” 小甜豆听到莫迟暮的声音艰难撑开眼睛:“小莫哥哥,你回来啦。” “怎么回事,小甜豆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成这样了,小月姐姐了,其他孩子了。” 小甜豆眼角滚落泪珠:“来了好多妖怪,小月姐姐为保护我们晕倒了,我把大家藏在了后堂床底下,哥哥快去救他们……” 他说完这句,瞳孔涣散,彻底断了气。 而这时四周安静的树丛飒飒阴风兴起,逐渐冒出许多带着鬼光的眼睛,它们如一条条狡黠的毒蛇紧紧缠在了莫迟暮身上。 莫迟暮明白了,小甜豆的尸体是诱饵,就像灵修者靠斩妖除魔提升修为,妖魔鬼怪吃下灵力越高的人实力就会越强。 “小甜豆……”莫迟暮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四伏的妖魔鬼怪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然而在它们跳起的瞬间一阵强大的灵力以莫迟暮为中心爆发而出,整面地都浸染成蓝色的光阵,周围所有妖魔鬼怪在蓝色的灵光中瞬间灰飞烟灭。 他抱起怀中乖巧可爱的孩子往茶楼走去,小小的身体变得那样轻,他不知道这孩子躺在地上时有多痛多害怕,就这样孤独地在死亡中等待他回来,让他去救其他人。 当莫月看到小甜豆的尸体时,悲痛而不愿相信地失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其他孩子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悲伤的情绪笼罩在整个后堂中,莫月泪如雨下,看着莫迟暮怀中那小小身体上触目惊心的伤,颤抖的手举到半空不敢触碰,仿佛怕碰疼小孩。 “对不起,对不起,小甜豆姐姐对不起你!啊啊啊啊!”莫月一下扑到小甜豆身上,无尽自责地嚎啕大哭。 莫迟暮眼眶一酸,别过头咽下泪,将小甜豆交给莫月:“小月姐姐,你先照顾好孩子们。” 袭击茶楼的是一些灵智都还没开的小妖小鬼,它们通常是不会聚集在人气重的地方贸然袭击人的。 能招来这种小货,那说明附近有魔力强大妖魔,比他们除掉的安陵城内的那一只强上数倍。 莫迟暮在这一刻也明白,他们除掉的安陵城内的那只妖多半是个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幌子。 “小月姐姐,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离开茶楼。” 小甜豆的仇他要亲自报。 莫迟暮转身出门张开结界,蓝色的灵光如波浪闪过覆盖住整座茶楼,然后隐没。 这时他背后突然出现一些声音,莫迟暮警惕回首,一抹青白衣袂慢慢落下,是宴衡修。 “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小店家离开也不打声招呼,”宴衡修说着看看四周,“茶楼发生了什么事吗?” “宴仙长,我们除掉的城中的那只食尸妖很可能只是引开我们注意……” 但莫迟暮话还没说完,远处安陵城方向就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燃起了冲天火光。 两人同时望向了那边,莫迟暮眉头紧锁,立马飞身前去,宴衡修也随即跟了上去。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第六章 火红的烈焰吞噬着商铺屋舍,百姓们惊恐地四处逃窜。 一个极其消瘦,浑身散发着渗人黑气的怪物凌驾于整座城池之上,如枯枝细长而生硬的黑爪中还盛着刚刚作孽的业火。 它那张极其扭曲而丑陋的面容上带着笑意,藐视而带有玩弄意味的眼神看着下面逃跑的“蝼蚁”。 而在它四方地面上,是已被打得半残的玉清宗四弟子。 在看到那怪物的瞬间莫迟暮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战栗,一股压迫性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怎么可能……不会的……” 这邪物依旧是食尸妖,和被除掉的那一只是同类,但强了不知多少倍。 莫迟暮注视它的时候,半空中的那只东西也同样注意到了他们。 见到他们食尸妖脸上的笑更加疯狂起来,夹杂着无限欲望:“小喽啰我都不屑吃了,终于,这次终于引来了大餐啊!吃掉你们几个,我就一定能成为魔力深厚的大妖……” 然而它话还没说完,脸就被突然飞出来的一把铸造极其上等的剑削去一半。 “低贱的邪物,胃口这么大,你吃得下吗。”宴衡修从莫迟暮身旁飞到半空,刚刚的剑回到他手中,神情清冷。 那邪物被疼得立即发狂:“就拿你当开胃菜吧!” 半空中,两道身影如闪电般打斗起来。 “宴师兄!”下面的玉清宗四人慢慢爬起身来。 还留在城墙之上的莫迟暮看着下面熊熊火势,掏出怀中五张偷留下来的黄纸撒向空中,咬破食指以血代墨快速写起来。 “天地泽物,集润之行,雨来!” 符咒汇聚升空,稍瞬城中大雨倾盆,下面火势逐渐被扑灭下去。 “莫店家,”曲安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扔给他布包,“符咒都在里面,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便站在城墙上开始念咒,而与他相对应的四个方向也各站着一名归墟宗弟子同样念着咒语。 咒语呼应缠绕,一张巨大的金光大网拔地而起向空中的食尸妖包去。 莫迟暮看着那张禁锢术法极强的网,是缚妖阵,所有束缚妖魔阵法中最强的,但布阵到发动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们四人在与邪物对打时竟然完成布阵。 “束!” 金网向食尸妖包去,尽管半空中的邪物已经意识到,可与宴衡修交战的它很难脱身。 “麻烦的东西。”食尸妖突然分身出一个幻影,趁机转身后逃。 但已经成型的缚妖阵没那么容易逃掉,只见阵法中伸出无数条锁链捆绑住邪物,将它拖进了网里。 “好机会!”曲安眼中冒出光,抽出身后佩剑,开始念动法咒。 随着灵力的汇聚,曲安肩上的伤口开始快速滴血。 一旁的莫迟暮看到眉头紧皱:“曲仙长,你先护住自己的伤吧,不要再参与战斗了。” “这邪物魔力十分强大,”曲安忍住疼痛,“趁它被束缚,我们最好一击致命。” “你们宴师兄不是教过,有时候逃跑也是一种胜利,伤势如此之重,之后的交给你师兄吧。” 可这少年却露出一丝笑容:“先前那邪物我与三位师兄奋力一搏可以击败,但眼前这邪物我们四师兄弟想要击败可能得拼上半条性命。逃与不逃,宴师兄教诲,我们也是选择性听。” 说罢曲安便御法飞了出去,与他同起的还有三道灵光。 莫迟暮扶额,果然名门正派教出来的孩子,根骨里做不到真的没脸没皮。带伤强撑,才是他们的作风。 半空中那被禁锢在金网中的邪物左突右撞,五把灵气极强的剑同时刺向了它的身体,那邪物如洞窟般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恐慌。 然而就在剑刃插入邪物身体时,网中突然迸出一团黑气。 五人感觉自己剑刺了个空,等驱散黑雾,缚妖阵里面已经一片空。 “嗯?” 所有人都满是疑惑,宴衡修与城墙上的莫迟暮同时展开了灵力探寻。 而在他们的灵力探寻到三街巷子那块地方时,被一股强大的魔力弹开了。接着一阵排山倒海的黑气升起,那消失的邪物现身。 “怎么会这样?”江延紧握起剑。 莫迟暮已经快速画好几十张护身符,飞到了他们身旁,盯着那害死小甜豆的罪魁祸首,杀心四起。 宴衡修瞥了他一眼,将他拦在了身后:“食尸妖,若有同根同源生者,可借对方肉.体现身。先前那只妖嘴里总念着‘哥’,只是言语浑浊,没让人多想。何庆之所以没察觉出附近还有其他邪物气息,多半也是因为这邪物早躲到很远的地方,等我们放松警惕后借尸现身。” “难怪,”何庆道,“虽然先前那只邪物大部分身体已随师兄一剑消散了,但想必它们事先也有准备。” “莫小店家,”宴衡修立剑于身前,二指抚剑以附灵气,“这邪物危险,不要靠得太近。” 玉清宗五人再次向邪物攻去,而那邪物却在空中化形,从佝偻干瘦变得高大强壮,躯体坚硬无比,与袭来的剑刃擦出激烈的火花。 在远处观察着战况的莫迟暮神情严肃,这真的是食尸妖能达到的魔力高度吗? “不够不够不够,”食尸妖只用化成玄铁利刃的手接着砍杀过来的利刃,“这世间普通的灵力根本无法伤到我,现在的我早已不是普通的妖了。” 然而就在它狂妄至极时,从头顶劈下一脚,直接压断它的脖颈。 “是吗?”背后闪现符渐渐消散的莫迟暮以同样轻浮嘲笑的语气回击,“但是你好像不敢直面接我们宴仙长的剑啊。” 随话音刚落莫迟暮微微转腰侧身,宴衡修手持火色灵光的长剑刺出,虚晃之间食尸妖根本来不及躲闪,长剑直接插入了它的心脏。 长剑附着的灵光如火焰在食尸妖胸口绽开,它一口鲜血喷出,妖躯随之弱化。 与此同时,其余四人的剑也从不同方向刺进了食尸妖身体,被它掩藏起来的魔魄终于渐渐显现。 “魔魄在腹部位置。” 宴衡修说完转剑下刺,可在数道灵气压制中,这食尸妖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魔力,它周围的所有人被掀飞,三街巷子所有屋舍也顷刻间变成碎渣。 莫迟暮感觉自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就在要停不下来时肩膀被人接住了。 “莫小店家。”宴衡修稳稳扶住他,目视前方。 其他几个玉清宗弟子,都聚集过来。 那强大魔气中心的食尸妖痛苦地蜷缩着抱住身体,而在他周围逐渐出现无数眼冒红光漆黑可怖的鬼魅。 “啊……”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食尸妖伸展开身子,它身上除胸口那道火色伤痕全部治愈,“真痛啊,消耗了我好多魔力。不过……这整座城的人都是补充我魔力的食粮,去吃,给我源源不断的补给吧!” 它一声令下,那些魔气化成的无数鬼魅穿梭进街道屋舍,而当宴衡修他们想要阻挡时已有无数鬼魅攻向他们。 所有人分身乏术,莫迟暮神情紧绷想要尽力阻止那些鬼魅,整座城的人要成为被屠杀的对象了。 就在这时,大街小巷突然升起无数道灵光,就如点点星芒,将那些黑气鬼魅冲散。 半空中几人定睛看去,那些灵光中是各持武器的江湖散修和门派人士。 “玉清宗诸位修友。”离他们较近的几个灵修人士飞了过来。 “诸位修友好,”宴衡修拱手回礼,“怎会有如此多的修友在此?” 其中一不修边幅的胡子大汉回道:“听说此地有害人大妖,早先我等就过来了,只是一直搜寻无果。后来听闻官署请了玉清宗诸位,怕乱了你们计划便也没擅自行动。本来昨夜你们消灭邪物后,我们准备走的,但贪这一时宴会,好些修友留在了城中。没想到先前那邪物竟是一个幌子,此妖往城中放火后,趁玉清宗四位修友缠住邪物,我们转移好了城中百姓,这才来帮忙。” 难怪莫迟暮在施雨符时,看到城中百姓虽是逃亡,却乱中有序。 “看来这邪物是专门等玉清宗诸位来的,”另一位身着金缕衣面向端正的男子开口道,“它吃人不为果腹,单纯想提高魔力,所以设此局,引来灵力高深者才露面。几位打算怎么除掉这只妖呢?” 男子说着看向宴衡修。 “邪物魔魄在它腹部位置,”宴衡修面色平静,“它好像不能轻易治愈我的灵力攻击,请诸位为我开路。” 言罢,宴衡修持剑去向了邪物,身边几人也立即跟了上去。 原处只留下莫迟暮与那金缕衣男子,这男子面带微笑看着宴衡修的背影似有审视,莫迟暮眼睛微眯,出其不意地拍了拍他肩:“公子何方人士?” 男子似是被吓了一跳,稍稍镇定后笑着回道:“在下上川陆氏,陆望秋。” 上川陆氏莫迟暮听过,有名的富贵之家,不想也出了个灵修之人。 “陆兄怎么如此盯着玉清宗宴仙长?” 陆望秋察觉出自己的失礼,只是没想到身边这个衣着平平的人会注意并质问:“早听闻玉清宗宴衡修同龄修者,天下第一。今日得见,竟还是如此俊朗男子,不禁心生崇敬难移目光罢了。” “哦,是嘛,”莫迟暮冷淡回一句,突然抽出折扇不经意般在陆望秋眼前打开,遮挡住他的视线,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我们也去帮忙吧。” 莫迟暮飞身前去,留陆望秋在原地还有些懵。 现在战况凶险,宴衡修注意力都在邪物身上,这个陆望秋神色可疑,莫迟暮不得不帮着防得些。 鬼魅源源不断,虽然不强,却十分难缠,让他们轻易靠近不了食尸妖本体。 宴衡修刚一剑斩去一片,又立即涌过来一大堆。 “我的鬼奴是无穷无尽的,”被护在正中的食尸妖张开铁爪,笑的放肆得意,“你们的灵力能撑多久呢?哈哈哈哈!” “师兄,”江延靠到宴衡修身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或许顶得住,抓住空隙慢慢突破。但其他灵力较弱同修者,经不起这样消耗,恐怕会成为这邪物‘口粮’。” 在他们说话间,庄玄飞了过来,带有请命意味的目光看着宴衡修:“师兄。” 宴衡修犹豫片刻:“庄玄,你承受得住吗?” “我已经让十六师弟做好了准备,”庄玄态度坚定道,“这是最快的方法,我想试试。” “好。” 莫迟暮刚救走一个灵力衰弱被鬼魅围攻的人,就看见玉清宗几弟子聚在了一起,庄玄站在最前念着咒术,其余人在一旁保护他不受干扰。 忽然之间天地风云速变,本就不明朗的月色彻底暗淡,庄玄手中如鬼火般幽蓝色的剑光变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随他挥剑,周围无数鬼魅像卷入水流漩涡般被吸如他的剑中。 “这……这小子……”鬼魅最中心的食尸妖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被抽走的魔力,“怎么会这样……可恶可恶,我的魔力!” 食尸妖龇牙咧嘴,立即转身逃离这股吸力。而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带着极强魔力的剑气斩碎无数鬼魅,直冲向它。 还好它躲的及时,只被砍掉一只胳膊。 但它还来不及有喘息的机会,就看见紧随而来的火色灵光。食尸妖赶紧一个挥手,魔气汇成一只巨大手掌,拍向宴衡修。 江延等人正欲前去帮忙,旁边的庄玄情况不对起来,身体魔气四溢痛苦地弯下了腰。 “师弟!” “师兄!” 莫迟暮前来,赶紧贴上一张净化符,他一直以为这种吸收魔气转为灵力的法术,只存在于古籍中,但这确实是对付遍天小鬼的好办法:“吸下这么多魔气,他身体受不了的!” “曲安。”庄玄强撑着身体看向小师弟。 “庄……庄师兄。”曲安带着哭腔,他并不想这么对待庄玄,但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是可以优柔寡断的,展开术数,一条金色锁链立即缠绕式捆住庄玄。 金链束缚住人后,生出无数道尖刺直直扎进血肉。 “啊啊啊啊!”庄玄痛得喊出了声。 莫迟暮都感同身受地疼了,捆妖索,原是专门对付妖魔的刑具,倒是净化魔气的好东西。 “十六师弟,”江延眉间凝重,“照顾好庄师弟,我们去帮宴师兄。” 江延与何庆飞身离开,莫迟暮看看扶着庄玄的曲安留下几张护身符也跟了上去。 半空之上食尸妖操控着实化的魔气与宴衡修打斗着,并逐渐后撤,它直觉感受到自己很可能在这个人手中丧命,是不是该逃跑? 可在它思索之际,宴衡修已无声无息一剑劈头盖脸而来,食尸妖赶紧召出鬼魅替它挡住,后退好远。 “真是个怪物!”食尸妖看着那面无表情的人,他的灵力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食尸妖将魔力主要集中在了对付宴衡修这里,遍天鬼魅减少,而它的周围出现数十只魔力化成大手,如层层盔甲挡住宴衡修的攻击。 “宴师兄,我们来助你!” 江延与何庆一人一剑斩开两只拍向宴衡修的大手,而宴衡修趁此机会向邪物更近一步。 莫迟暮右手长生扇,左手护身符,凡来鬼魅无一放过。 其他修者看到此情景,也纷纷从四周围来帮忙,不给邪物逃走的空隙。 邪物瞳孔颤动,想再用那招借尸逃走时,宴衡修已经到了眼前。 它不敢相信:“你,你怎么会这么快……” 可后面一个字它还没完全说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食尸妖渐渐下看,自己腹部被剑贯穿,磨魄碎裂,红色灵光如火慢慢烧遍全身。 宴衡修抽出剑,转腕入鞘,食尸妖表情僵硬定格,遍天鬼魅消失,身体也开始消散。 所有人终于放松下来,大大出了口气。 宴衡修转过身,准备离开邪物,可那魔气消散已然分崩离析的邪物尸体上突然生出一条利刃长鞭,直直向前面人的心脏刺去。 那一刻,莫迟暮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思考,用闪现符的同时使出了自己独创绝技:“弑神符!” 一道蓝色灵光中邪物残存的肉.体瞬间烟消云散,莫迟暮从刚侧过头看他的宴衡修眼中见到了震惊。 那震惊中又夹杂着一种见到熟悉可无从想起的恍惚与迷茫,带着迫切追寻。 宴衡修似从长久的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却无法将那希望呼之于口。就在那震惊的迷茫中,他像是毫无意识又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一个刻在骨髓深处般的名字:“林……” 可只慌忙于自己乱出招的莫迟暮没给他叫出这个名字机会,一把迷香粉,让他晕了过去。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些使小手段的东西莫迟暮时常藏在身上。 “师兄!” “宴师兄!” 玉清宗几人追了过来。 莫迟暮怀抱着晕倒的人,缓缓落到了地上。 江延等人赶紧接过宴衡修:“宴师兄,宴师兄这是怎么了!” 莫迟暮清清嗓子,故作严肃道:“可能邪物散发了强大的魔力冲击,宴仙长一不小心受了影响,睡睡就好了。” “好,”江延松了口气,“多谢莫店家刚刚出手相救。” “哪里哪里。” 其他一同对付邪物的修者也纷纷过来,都担忧着宴衡修,闹闹嚷嚷起来。 喧闹中莫迟暮忽地听见一声清脆的弦断音,他猛然后望,渐渐退出人群。 人群之外是邪物魂灭后的一片黑沫残渣,他蹲下捻了捻灰土,看来这食尸妖没那么简单,或许有契约源主,难怪魔力如此深厚。 莫迟暮留下些让玉清宗弟子更警觉的痕迹后,悄然离去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第七章 “一定要走吗?” “啊。” “那,还会回来吗?” 莫迟暮收拾包袱的手顿了一下:“如果我还活着,来得及的话,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 “你认识那个宴仙长对吧?” “嗯。” 莫月懊恼垂头:“都怪我,让你卷了进去。” 莫迟暮看着一旁神情低落的人,突然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轻松而俏皮道:“小月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若是人家诚心要把我卷进去,有千万种方法。别忘了,当年是谁把我捡回茶楼,才偷得这些悠闲岁月啊!” 莫月眼眶一下就酸了:“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茶楼永远是你的家。” “知道啦,知道啦!” 莫迟暮背上包袱,满面笑颜地向屋里的人挥挥手,走进了黑夜中。 他有预感,若不趁早离开,一定会再次被宴衡修找上。不管是故人故往,还是新事新愁他不愿也不敢再产生任何因果,更何况还是曾有过亏欠的冤主!剩下的时光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度过,闲云野鹤,远离任何仙门妖魔之事。 莫月看着那逐渐隐没的背影,恍惚回到三年前,初见莫迟暮之时。 那天的夜如此间的夜静默深邃…… “打烊了,打烊了,孩子们收拾东西!” 忙碌了一整天的莫月腰酸背疼,许久没这么好的生意了,一直到太阳落山还在接待客人。 对她来说能多赚些是一些,毕竟茶楼这么多张嘴天天等着吃饭。 “小月姐姐,”孩子们风快地帮忙搬着东西,“外面蒸笼我们够不着,屋里交给我们,你收拾外面的铺子吧。” “好。”莫月在围裙上擦擦手去了外面。 这是一个放在院外专门卖馒头的小铺子,方便往来着急赶路的人补充干粮,也给茶楼增加一笔营收。 小铺柜台上散落着许多白面、碎渣,因忙碌而随便堆放着碗碟,莫月边用干净的麻布擦拭柜台,边收拾起来,蒸笼那边暂时没放注意。 “吱——” 然而当她勾腰擦拭柜门时,蒸笼那方隐约发出一声短促的偷摸移动盖子的声音。 莫月猛地抬头看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愣了一会儿,她继续收捡起来。 “吱——”又是那样一声。 莫月眉间凝重起来,压低呼吸,这一次她假装投入了干活。 等了片刻之后,一只沾满泥污却能看出骨节分明指头纤长的手偷偷伸向了被拉开一个小口的蒸笼,那手在蒸笼中悄悄试探着,终于碰到一个馒头后,像是兴奋地停顿了一下。 接着那手便抓住馒头,赶紧往回收。 可那馒头还没出蒸笼,便被一根棒槌敲中手腕落了下来。 “啊!”柜台外面传出一声吃痛的叫唤。 莫月肩抗棒槌,单手叉腰,大步走到了柜台外面蹲坐的人面前。 柜台下的人头发散落,衣衫破碎,浑身血迹斑斑,但长得倒挺白嫩俊俏,气质也非凡俗,让莫月生出此人怎么沦落至此的疑惑。 “哪里来的小贼,偷人馒头!” “喂喂喂,”靠坐着柜台的人没有毫惧意,整个人透露出一种要死不活的气息,甩着被打的手腕,“好疼啊,你或许不知,我可是个英俊潇洒心地善良能文能武举世无双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了,就吃个馒头而已,小气鬼。” “大英雄?谁又知你是拯救了苍生何事的天下英雄?若是乞者,我倒愿意施舍,你这不打一声招呼的贼鼠行为,我的大白馒头可不予填腹。” “好吧,”他倒是不倔,退让的快,“抱歉,我错了,可以给我一个馒头吗?” “哼,”莫月轻声一笑,觉得这年轻人好像也不失一些可爱,“我的馒头白净,不给脏兮兮的人吃,跟我进屋洗把脸再吃吧。” 莫月不知道这人是饿了多久,一口气狼吞虎咽了五个馒头才作罢,然而吃完东西没一句话就倒头昏睡过去。 这一觉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他是在一股浓烈的药香味中醒来的,好久没见太阳的眼睛因窗口投来的阳光而虚眯着,撑着身子从一张陌生的床上缓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已裹满伤带。 “你醒啦?”桌旁莫月放下扇炉火的小扇,将已经熬好的汤药慢慢倒进陶碗。 床上的人看向她:“你帮我治了伤?” “总不能让人死在我店里吧。” “嗯……”他顿了顿,“也是,给你添麻烦了。” 莫月将药端给他:“有些烫,慢点喝。” 他接过药碗闻了闻:“哇,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啊,只可惜我已如人之迟暮,寿命无多,白白浪费了这些珍贵药材。” 莫月对此不予理会:“你叫什么,哪里人,怎么会落得这副模样?” 但这些问题,他选择了缄默。 等待了许久得不到答案的莫月只得退让:“那你告诉我一个名字总可以吧,不然如何唤你?” 可他却思索了一番:“其实我本来应该死的,但不知为什么我竟活了下来。虽然,最多只剩下三四年的寿命。叫什么……我既已如人之迟暮,那叫我迟暮吧。” 对所谓的名字,他就如玩笑般,毫不在意地随口一说,亦不在这世上做长留的打算。 而听着他话的莫月紧皱起了眉,生气地叉腰站直了身子:“好啊,既然你吃了我的用了我的,又没钱还没地方去,以后就在茶楼给我下苦力还债吧!自今日起你就是我麾下小弟,跟我姓,莫,莫迟暮!” 至此,三年已去。 杨柳和风,暖阳高照,莫迟暮站在树荫下等着渡船。 此番路程,他打算向东南寻海而去。玉清宗在此地西南净辰山深处,他本就为躲宴衡修出走的,相背而行能最大程度上避免与他再遇。 而目的地之所以选择海,他垂头看着绕了数圈缠着手腕藏在衣袖下的吊坠——小甜豆的遗物,莫迟暮打算把它带去海边。 那孩子从小就在茶楼,生前却数次向他询问往来人口中的海是什么样的,想必心中早有憧憬,可惜他没来得及等自己长大亲自去看看。就把他生时最爱之物,埋在海滨,借一双眼睛感受潮汐吧。 莫迟暮探了探自己微弱的脉搏,本该是油尽灯枯之状,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还没任何反应,搞的他完全不确定自己何时死去,可能是明天后天,一段时间之后,也可能就在下一刻。 但他希望自己不要死的太突然,不然小甜豆的遗物得随他流落在半道了。 不过若真有哪天出现了意外在到达海边之前死了,就在这里提前向小甜豆道声抱歉了,莫迟暮想这个孩子也是不会怪他的。 “客官,坐船吗?”一声船夫呼叫,将莫迟暮拉出思绪。 莫迟暮赶紧回以招手:“坐。” 这艘渡船不大,撑船的是个和蔼的老头,船上还贴心地给客人准备热茶。 “平江口。”莫迟暮说完给了钱。 老头回一声好,撑船离了岸。 而这时岸边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船家等等,船家等等!” 莫迟暮与船夫一同向岸上看去,是个佩剑束发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子。 “船家,”女子向船夫招手,“可以载一程吗?” 船夫指了指身旁:“姑娘,这位公子已经包船啦。” 女子脸上透露着焦急,向莫迟暮拱手道:“可否请公子通融,载一程。” “姑娘你去哪儿?”莫迟暮问道。 “渡江城。” “刚好顺路,”莫迟暮挥挥手,“上来吧。” “多谢公子。”女子点头示礼,上了船。 这女子眉目英气,话不多,非常讲礼数,因借渡的船,所以一直坐在船尾,船舱留给莫迟暮。 其实莫迟暮一点儿不介意别人借渡,反正他不着急赶路。他的目光向外望去,女子靠着船舷护栏,自上船到现在眉宇间都没舒展过。 “姑娘,”莫迟暮倒了杯茶,拿着自己带的干粮递给她,“吃点儿东西吧,到渡江城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女子有些警惕地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他的好意:“多谢。” 莫迟暮靠着船舱右边坐下了,今天阳光好,水光潋滟,衬得两岸风景如画,让人心情也跟着舒缓放松。 但船舷边上的女子完全没心情欣赏这美景,握在手中的茶和干粮也被遗忘着,只沉浸在忧心忡忡里。 莫迟暮余光不禁注意到她,这女子应该有些故事,但他从不询问别人过往,就像他对自己过去也只字不提,每个人都会有些想掩埋起来的东西。 “姑娘,茶要撒了。”莫迟暮言语轻松平淡地提醒了那失魂落魄的人一声。 女子赶紧回过神,稳住手:“啊,谢谢。” 而这时女子也才终于将目光慢慢投到现实中的事物身上,她向莫迟暮问到:“敢问公子,可知到渡江城还要多久?” “船家,”莫迟暮双手枕着后脑勺,懒散地大声问道,“请问还要多久到渡江城啊?” “渡江城,还要两个多时辰哦!”船头老船夫拖长着嗓音回道。 “好,多谢……”女子声音渐渐消减。 “姑娘,该走的路程不管心里如何着急还是得走,这两个多时辰是消不掉的。”莫迟暮看着两岸风景,似是无意说道,“既然担心是走,放轻松也是走,何不就拿这两个时辰养精蓄锐,看看沿路景色,到地之后能有更多心力去做自己要办的事。” 女子微微顿了顿,点头向莫迟暮表达感谢,拿起手中干粮和茶大口地吃了起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第八章 那女子在莫迟暮一半的路程下的船,等莫迟暮到目的地时,已近黄昏。 “公子小心,慢走。”渡口热闹,船夫笑盈盈地送莫迟暮上岸后,便撑着他的小船离开了。 莫迟暮背着包袱在码头看了一圈儿,挨近的就有两家客栈,他选了相对便宜的一家。 “来一间普通客房,住一晚。” “好嘞客官,”店小二找出房牌,“一百文。” 莫迟暮掏了掏包袱,从囊袋取出钱,突然摸到一个包裹着东西的手巾。 他随一百文一起拿了出来,这手巾是莫月的,而里面包着好几锭银子。 莫迟暮看着这些银子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小月姐姐,真是……” 那个人一直都这样嘴硬心软,总是在背后默默付出。莫迟暮忽然觉得在死前离开茶楼还是个不错的决定,若让他们看着自己死去,不知道他们该伤心成什么样。 到了房间后莫迟暮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一路风尘身体早疲乏得很。 等他慢慢悠悠忙完躺到床上,外面已夜深人静。 这些天一直忙着跑路,直到现在莫迟暮才有空闲细想除食尸妖那晚的事。 他掩藏的非凡灵力已然在玉清宗几弟子面前暴露,后面画符咒的熟练程度也与开始装作初学者的手法完全相悖,玉清宗那几人现在肯定对他疑惑颇多。 但在小甜豆遇害之后,他也没心情隐藏这些,做好了跑路的准备。而以他对玉清宗弟子的了解,只要确定他不是什么坏人,不再遇到的话,多半不会主动来找麻烦。 所以使出他的独创必杀技时,迷晕宴衡修,趁乱溜走了。 莫迟暮忽然想起隐约听见宴衡修要说些什么来着,不过管他想说什么,主打一个不听。 不知道小月姐姐和孩子们想他没有,去海边的路途还要多久,下一步怎么启程呢……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莫迟暮便起了床,在小镇上添置了些东西,刚好遇到一个顺路的牛车,凭他过人的交往能力搭了上去。 这一路暖阳和煦,微风轻拂,鸟鸣花香,莫迟暮靠在软乎乎的干草里,罩着遮阳斗笠,听着车前老丈家长里短的故事,吃着他给的干粮,放松惬意。 从牛车到徒步,再遇商贾旅队同行,之后又乘了几次船,莫迟暮不知觉中走了好远,见了许多不同景色。 “客官客官,住店吗?现在天色已晚,近来城外闹不太平,不建议走夜路哦。” 熔金城是座繁华的大城,莫迟暮在城楼外排队的人群中就感觉到了,进城来各处更是灯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商贸昌盛,站在街上揽客的也多。 莫迟暮进城没多大会儿,这已是第三家问他要不要住店的人了。 “不必了。”莫迟暮昨天才住店休息,就省些盘缠了。 “哎,客官客官,”店家不死心继续拦着人,“不太平,最近一段时间城外晚上老出事儿了,据说……” 店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靠近莫迟暮耳旁:“闹鬼了!” “闹鬼?”莫迟暮眉头微蹙,“没事儿,闹吧,我打得过。” “诶诶……”店家还想拦人,莫迟暮错身走开了。 莫迟暮补充了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后进了家酒楼,填饱肚子了再上路。 这家酒楼的菜品都不错,莫迟暮看着桌上的两荤一素已经要流口水了,他拿起筷子正要吃突然从对面酒楼里传来一声巨响。 店内所有人目光被吸引去,只见对面酒楼中好多人跑了出来,然后又围在门口议论纷纷地看着里面。 “砰砰通通!” 莫迟暮听着,似乎是打斗的声音。 但如今的他早已过了对世事好奇的年纪,也秉持着人之将死少插手任何世间因果的态度,只自顾自地刨起饭来。 对面的打斗似乎很激烈,一直没消停。 莫迟暮匆匆吃了两口后,背着包裹出了店。 对面酒楼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一声尖叫:“啊啊啊啊,救命啊!” 有人带着血跑了出来,在鲜血的刺激下围观的人立即一哄而散了。 莫迟暮捂着耳朵垂首走进人流,眼睛不经意地往对面店里看了一下,却在瞬间顿住。 酒楼里打斗的那人正是借渡的女子,而此时一身披斗篷头戴着兜帽浑身黑漆漆的东西正将利爪攻向她。 “啪!” 在那尖利修长的指甲要碰到女子时,被一把扇子挡住了。 女子抬头,看见莫迟暮满眼意外:“是你?” 那黑漆漆的东西再次张牙舞爪袭来,莫迟暮感觉到它身上一股冲天的鬼气,这次没有留情一击将它打飞好远。 莫迟暮准备趁机控制住那东西,身后的女子却突然蹿出挡在了它身前:“不要伤害她!” 他手中扇子离女子眉心只差毫厘,猛然停住。 “啊啊啊啊啊!”地上黑漆漆的家伙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大叫起来。 女子转身紧紧将将她抱进了怀里:“青青,青青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醒醒看看我!” 莫迟暮终于瞥见那兜帽底下,是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不过那张脸上布满青紫色血丝,眼睛赤红,是被鬼附身之兆。 “啊啊啊啊!”她极其痛苦地在女子怀中挣扎着,似乎还有些理智,泪水大滴大滴滚落,但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突然,她用仅存的一点儿理智挣开女子的怀抱,四肢并用逃出了这里。 “青青!”女子想追出去,可对方已隐没人群消失不见。 “姑娘,”莫迟暮到女子身旁递给她一条伤带,“你手臂受伤了,止止血吧。” 可女子却突然转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双手紧握住他的手腕:“你会法术,你是修仙之人对吧!可以帮帮我吗,求您救救我朋友!” “你先缓口气,”莫迟暮还有些懵,轻轻拉开她的手,感觉自己手腕都要被捏碎了,“可以给我讲讲事情原委吗,了解详情我才更好帮你?” 他刚开始以为是鬼怪伤人,但没想到是被小鬼附身了。 “我叫洛子衿,洛乃是随恩师所姓,”女子眼神逐渐暗淡,“她叫青青,青青子衿,这是我们自己取的名字,从一首诗中得来。我们住在一个村子,同年同月同日生,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挚友……” “啪!” 女孩儿被重重一巴掌打倒在地,常年干活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强撑着身子跪坐起来,浑身害怕地颤抖完全不敢看高抬着手神情如恶魔的男人。 “生你出来有什么用!什么活儿都不会干,果然女孩都是白白浪费粮食的冤种!” 男人准备再次向女孩儿使用暴.力时,一个身影冲进来撞开了他。 “阿娣,”冲进来的女孩儿一把紧紧将地上的女孩抱进怀里,恶狠狠地看向男人,“死老东西,不准打她!” 女孩看着抱住她的人,眼中闪起泪花:“盼楠。” “你有什么资格管!” 男人抬手欲再打人,盼楠瞄准缝隙拉着阿娣跑出门一头扎进了雨夜里。 “没良心的东西,有本事别回来!最好死在外边儿……” 背后男人恶毒地咒骂着,昏黄的灯光下渐渐多出两个身影,一个低眉顺眼浑身补丁的妇人,一个昂首挺胸淌着鼻涕的男孩。 咒骂声被雨夜吞没,盼楠拉着阿娣不管不顾的拼了命地往前跑,不知道去哪儿,也不敢停歇。 直到身后出现抽噎的哭声,她的脚步才慢慢放缓。 “盼楠,”阿娣擦着混合着雨水的眼泪,“对不起,都怪我。别跑了,你身上湿透了。” 盼楠转过头,看着头发被雨淋得耷拉,不住擦着泪的人,眼眶不禁一酸,她憋回泪左右看了看,带阿娣去了河边的一个茅草小亭。 “冷不冷。”盼楠垂头搓着阿娣的手,想尽可能给她传递一些温暖。 可面前的人却伸手摸上了她的左脸:“又挨打了吗?疼吗?” 盼楠赶紧扯过头发遮住了耳后那块乌青:“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哼,他有本事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一天都不会让他顺心!” “盼楠,你与我不一样,”阿娣声音轻慢,就如她人一般温润而弱不禁风,夹杂着无奈的忧伤,“身体好,跑的又快。下次戴叔要是再打你,能跑就跑吧,不要再和他对着干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重视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呢?” 盼楠不是那种退让的性格,但是她还是答应了她:“嗯!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最好的朋友!阿娣,我们改名字吧,不要他们取的这恶臭的名字,我们自己给自己新名字,以后私下就用新名字叫对方,终有一天我们也会给自己找到活路!” 阿娣答应道:“好啊,叫什么呢?” “嗯……”盼楠想了想,“前两天我在私塾偷听到过一句诗,青青子衿,你叫青青我叫子衿,怎么样?” 阿娣眉眼弯弯:“好,我叫青青,你叫子衿,青青子衿。” 可后来子衿发现,有些事并不是躲就可以避免的。 就算她不再如以往那样与家里的爹对着干,可那个男人似乎铁了心要她的命,就在田坎上,一锄头直捶向她的太阳穴。 好在一个路过的游侠救了她,因祸得福,这个游侠觉得她根骨不错,愿收徒为徒带她远离此地。 “青青,我决定拜师了,跟他走。”子衿找青青的那一天,浑身被打的没一处好地方。 “嗯,”青青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走,走得越远越好。” 子衿抱住她,郑重道:“等我学成归来,到时候带你离开。” 青青微笑着,与人分离:“好。” 这个笑印在子衿的脑海中随时间的冲洗中越来越梦幻,却从未模糊过,等她终于有能力回来带人离开时…… “青青不见了,而她的家里一地碎尸,”洛子衿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向莫迟暮,“听村里人说,她的爹为了家中弟弟娶媳妇硬要将她卖给村头的一个傻子,青青不从,突然一晚上就疯了,杀了家里所有人逃进了树林里。后来我根据一些线索,一路东行,终于找到了她。” 莫迟暮也明白,难怪那天船上她看起来那么忧心。 “我找到她时,她刚好清醒也认出了我。但她的状况很不稳定,一时清醒一时发疯。我跟师父见过些妖魔鬼怪,猜想她这状况一定是中了邪,准备带她去最近的仙门请求帮忙。可中途她却屡次往这座城走,这次发疯也比前面严重很多。您会用法术,一定是仙修之人,仙长请您想想办法救救青青吧。” 洛子衿说罢要做下跪的动作,莫迟暮赶紧一把将她扶住:“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太激动。你朋友只是被小鬼附身,不是魔化,施以驱鬼就好。还有我只是会一些皮毛,千万不要用仙长称呼我。” “是,莫,”洛子衿犹豫了一下称呼,“莫公子,请问现在该怎么做?” 莫迟暮想了想:“我们得先找一块没什么人的地方,画好驱鬼的阵法。之后将你朋友引来就好……”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第九章 空旷的破旧庭院里,荒草肆意,断墙碎瓦昭示着它的寂静偏僻。 莫迟暮拿着石块在地上画着圆形阵法,里面看不懂的符咒,相互对称着,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好了。”莫迟暮画完直起腰,站在边上拍拍手,“子衿姑娘,你朋友有什么贴心之物,放在阵法中间吧。” 洛子衿在包裹中找了找,拿出一支粗糙的木簪:“她没什么东西,唯这支木簪子,是我削给她的,她很喜欢,一直带在身上,这个可以吗?” “嗯,我想这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莫迟暮道。 洛子衿将簪子放到阵法中心,按照先前莫迟暮所说的咬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子衿姑娘,”莫迟暮提醒了一句,“阵法开启后请躲远些,青青姑娘现在怕是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发现除妖阵定会奋力反抗,到时候恐伤到你。” “那就完全麻烦莫公子了。”洛子衿拱手鞠躬,便隐身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莫迟暮念动咒语,地上的阵法渐渐发出荧光,那簪子吸收进亲者血液飘出气息寻人而去。 莫迟暮感觉差不多后,也找个地方躲了起来。在对方被阵法抓住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今夜月明星稀,小风从容,荒草园偶尔飒飒轻响。 莫迟暮静静地等待着,约莫半炷香后,院外传来动静。 一个四肢并用的黑影蹿上围墙,像寻觅食物的野猫,四处嗅着气味。 突然她那双赤红的眼睛一顿,盯上了地面的木簪。 施以法术的带有亲近之人血液气息的诱饵,被鬼附身后的人是难以抗拒的。 她跳下房梁,在阵法周边游荡观察了一番,慢慢踏入阵法,去探索那根木簪。 就在她手触碰到木簪的瞬间,阵法突然形成一道强大的飓风屏障,四面八方伸出锁链,紧紧捆住阵法中的人。 “啊啊啊啊!”她意识到陷阱奋力挣扎起来,阵法的净化更让她痛苦不堪。 莫迟暮赶忙站出,念动咒语加强阵法功力。 “啊啊啊啊!” 阵法中的人挣扎得身体都扭曲了,而在她的头顶上方冒出一团黑气,那黑气逐渐化形,依稀看得清一个张大嘴作哀嚎状的鬼影。 “百鬼离怨,秽气消散。驱邪缚魅,保命护身……”莫迟暮压着阵法,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鬼祟挣扎的力气会从阵法同步给他。 “痛,好痛,呜呜呜,好痛啊,啊啊啊啊。” 阵法中居然传出人的声音,莫迟暮一惊,抬眼望去,鬼祟竟暂时将意识还给了青青。 莫迟暮手中灵力下意识地松动了,然而鬼祟立即操控身体抓住这个空隙从阵法中撕出一条口子。 就在她要逃出阵法时,一个身影突然冲进阵里将人扑倒在了地上。 “青青,”强大的驱鬼灵阵中,洛子衿跪坐着,紧紧将女子抱在怀里,“青青醒过来吧,快点醒过来吧。” 怀中的人毫无理智地捶打着禁锢她的人,见挣扎不开,抓住洛子衿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从洁白的手背滑落,铁锈味蔓进被小鬼附身的人鼻腔里,她的眼角滚落大大滴眼泪:“我说过,不要管我了,呜,让我去死吧,子衿我不想伤害你。” 洛子衿垂下头,将青青完全包裹进怀中:“说什么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此时驱鬼阵已完全封闭,莫迟暮看着阵中的人,眉头紧蹙:“真是太冲动了。” 一道因鬼祟逃跑而强化的天雷劈下,霎时间白光乍起,气浪掀天。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风平浪静。 洛子衿感受到怀中的人已完全安静下去,她小心翼翼抬头张望,一个身影傲然挺立在她们背后,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莫,莫公子,”洛子衿看清莫迟暮后,顿时惊讶,“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没事儿吧!” 莫迟暮衣衫破碎,头发炸起,一口黑烟从他嘴中缓缓吐出,面上却十分镇定道:“咳咳,无碍,你朋友身上的鬼祟已经拔除了。” 这时青青醒了过来:“子衿。” 洛子衿听到声音,赶紧看向怀里,满眼欢喜:“青青,你感觉怎么样!” “我,”青青看了看自己变正常的双手,喜极而泣,“我好了,子衿,我好了!” 洛子衿将青青扶起来,引与莫迟暮:“青青是这位公子施法给你祛除的邪祟。” “啊,”青青满脸感激地向莫迟暮行了一礼,“多谢仙长出手相救,青青真是无以为报!” 莫迟暮赶紧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必挂在心上。仙长一称万万担当不起,碰巧懂些皮毛,顺手之举。接下来二位打算怎么办啊?” 毕竟是两个女子行走江湖,莫迟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原本是想先将青青接走,而这一路上有了些打算,准备向南而去,找一块暖和的地方,就在那里与青青住下。”洛子衿说着看向身边,“青青你觉得怎么样?” 青青微笑点头:“嗯!” 莫迟暮看着两人一脸欣慰,事了拂衣去,就在荒院外与她们告了别。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街上行人零散,莫迟暮决定就在城里住下,明天再行路。 然而,当他进入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时,尴尬住了…… “咚,咚,咚。” 店家斜靠柜台,手指在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上下打量着柜台前浑身焦黑头发糟乱的人:“哟,这不是那谁嘛,公子我们不久之前才街上见过吧。” “哈,哈,”莫迟暮眯眼假笑,“是吗?老板记性真好。” “公子这是来住店?”店家明知故问一句,“嘶,我怎么记得不管如何拉客,公子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呢?公子这一身……不会真遇到鬼了吧?” 莫迟暮耸耸肩没说话,只看着店家。 店家与他对视良久,突然脸色凝重,拿出一张房牌:“只有下等房了,上楼最左侧第三间,一会儿让小二给你送洗澡热水。” 莫迟暮没想到店家竟这么快放过了他:“城外还真有鬼啊?” “或许吧,毕竟谁也没见过,”店家撑着脑袋,“但近来城外出事的确实不少。” “邪祟勿扰,邪祟勿扰。”莫迟暮替自己祷告一番,拿着房牌上了楼。 好在这一晚,太平熔金。 第二日莫迟暮是被车马人闹声吵醒的,他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不愧是商旅繁盛的城池,想睡个懒觉都困难。 既然醒了,莫迟暮也决定收拾收拾上路,早到海边也算完成一桩事儿,别真让小甜豆的遗物随他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了。 “鸡蛋,鸡蛋!” “萝卜,萝卜嘞!” 莫迟暮一出客栈,清晰的叫卖声便扑面而来。 他记得店家说西市有一条卖吃食的街,特别是朝食花样众多,便寻路过去了,条饱肚子,正好从西城门走。 街道熙熙攘攘,一旦来辆马车人得挤在一块儿走。 越往西市去,两边房屋越矮小,青瓦白墙,别有一番景致。 正当莫迟暮悠闲欣赏街景时,一辆挂着“史”字灯笼的马车突然呼啸而来,毫不顾及拥挤的人群,一连撞翻好几个来不及躲开的人。 莫迟暮也被瞬间涌来的人流挤成饼,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幸亏在他要昏厥时,马车离去,人群渐渐分开。 “没品德的家伙!”莫迟暮转身对那马车的尾影大骂,“眼睛长屁股上的吗!在大街上乱蹿,撞到人了怎么办!” 莫迟暮气呼呼骂完,但发现身边的人都垂着头对那车没什么怨言。 只偶尔从他身边传来几句小声议论。 “史家的马车啊……” “真是惹不起……” 莫迟暮眉头微皱,看起来是地方大族豪绅,有恃无恐欺压百姓啊。 他叹了口气,正欲继续走路时,突然看到天上飘来一片纸人,那纸人眼看着越来越近,似乎是直朝他来。 “诶?诶!”莫迟暮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脚上生风立即开跑。 可那纸人竟越追越紧,一个猛冲贴到了他背上。 莫迟暮感受到一阵冲击,脸朝下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大手锁在了他脖子上,腰两侧以禁锢式跪下一双膝盖,将他紧紧按在了原地。 莫迟暮艰难转过头,逆着太阳,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宴衡修。 “你……你……”莫迟暮像见到鬼一般,惊吓得瞳孔都在颤动,“你怎么会在这儿!” 宴衡修跨坐在他身上,垂视着清冷的目光,掐住莫迟暮脖子的手没有任何松动。 然而接下来出现了令莫迟暮慌乱的一幕,宴衡修那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脸上,左眼静静流下一滴泪珠。 “喂喂,喂喂喂!我欺负你了吗!我没欺负你吧,我没欺负你吧!”莫迟暮赶紧为自己辩解,他可是有把宴衡修欺负哭后被他家老祖下令被追杀三天三夜的恐怖记忆,自那之后他是绝不让这宝贝疙瘩掉一滴眼泪的! 但宴衡修似乎是木然的,他用手指抹下脸颊的泪滴,对它是不知情的神态,风平浪静地对莫迟暮说道:“莫小店家,好巧。” “巧?”莫迟暮在心里直呼这是跟他开玩笑了,那追踪纸人是干嘛的,还能说出巧字,“宴仙长,你可以先起来吗?大街上,这样骑着我,别人会误会的。” 莫迟暮左右看看,来往行人早有在蛐蛐他们的了。 “抱歉。”宴衡修彬彬有礼道歉,却没有起来的意思。 “宴仙长,”莫迟暮要哭了,“我脸疼,您高抬贵身,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宴衡修这才赶紧起身,也将莫迟暮拉了起来:“好。”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第十章 一方凉亭里,莫迟暮与宴衡修对面坐着,而四周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所以莫小店家是说,因为有私事要办,连夜离开了安陵?” 莫迟暮连连点头:“嗯嗯。” “这倒是也能理解。”宴衡修剑就放在石桌上,脸色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所以,”莫迟暮坐如针毡,小心撇了撇凉亭四面坐姿各异的几位玉清宗弟子,“宴仙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莫小店家的法术是一位散修老者教的你对吧。” “对。” “哎,”宴衡修突然故作沉重道,“我玉清宗有位师叔,失踪多年。门人苦寻良久,直到上次见莫小店家施展的灵力咒术,似与那师叔同出一辙。所以我们怀疑教莫小店家的那位散修老者,就是我们师叔。刚好再遇莫小店家,想与你多些交际,说不定能得到线索。” 莫迟暮听着满脑子的疑惑,玉清宗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师叔了?才几年不见啊,宴衡修竟会这张口就来,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了! “哈哈,”莫迟暮干笑两声,“我想宴仙长一定有所误会,教我的那个散修老者了,他确确实实只是个普通的散修,绝无宗门身世。” “既然是四处游走散修老者,莫小店家如何知其身世呢?” 莫迟暮心里叫嚣,他怎么知道?所谓的散修老者他乱编的,他能不知道吗! “这……”莫迟暮临时再编,“我去过他家,毕竟算半个师父了。老人家游走半生,最后想落叶归根,送他回了老家,还见到了他的姊妹兄弟。” 莫迟暮一口气快速溜完,不信宴衡修还有话说。 而宴衡修却再次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或许是这散修老者曾与宗门师叔有过交际呢?我们与莫小店家久待之后,自然能从你的灵力中辨出些东西。” “喂喂,你们要是真找什么师叔,与我待久了有什么用,去找那散……” “咳咳咳咳……”宴衡修突然捂住胸口难受地咳嗽起来。 莫迟暮慌忙起身,扶住人的肩膀,连连帮着顺背:“你怎么了!没事吧!” “还好,”宴衡修摆摆手,一副虚弱的样子,“上次在安陵城,已经除掉食尸妖,却不知怎么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香粉……” “香粉”二字刚出,莫迟暮感觉四周立即向他射来八道带有肃杀之气的眼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咳咳,”宴衡修继续道,“可能留下了些病症,莫小店家刚刚要说什么啊?” 莫迟暮对上这双看着他平静自然,人畜无害的眼睛,又在众视线的压迫下只得吃瘪,几乎是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没。” “那就在同路期间,叨扰莫小店家了。” “哪有,哪有,”莫迟暮完全是欲哭无泪,苦笑地看看几人,“都还没用朝食吧,要不我们吃点儿东西再上路?” 几人一致同意,起了身。 宴衡修稍晚众人一步,在不与莫迟暮面对面后他脸上的那层柔和儒雅渐渐褪去,深邃如渊的眼神流连在最前面带路的莫迟暮身上,像穿过久远的尘埃窥见一片朦胧的清晰。 “莫店家还记得安陵城中的那只食尸妖吗?” 莫迟暮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大口吃着食物,听江延讲他们来到这块地界的原由:“嗯嗯。” “从那只邪物留下的痕迹中,我们发现了一些超出它本身实力的魔力气息,猜想这或许是一只有源主的妖,而这些魔力就来自于它源主。”江延说着神情严肃起来,“如果这些魔力真来自于它的源主,不敢想象那会是一只多强大邪物。为防祸患,我们便随魔力追查,正好经过这边。” “原来如此。”莫迟暮故作感叹,心思也在那未知的邪物身上。 邪物源主的实力一般超其下奴的十倍不止,那食尸妖本就很厉害了,能将它制服收归麾下,肯定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不过,莫迟暮抬头看向宴衡修,这个人如今的实力已完完全全是可以独当一面了,有他在自己就少操淡心吧。 “莫小店家,”对上视线宴衡修就像抓住老鼠的猫完全不退让,“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莫迟暮反倒是如做过亏心事的人,转过头又小声道,“你是怎么用追踪纸人找到我的?” 他跑路这么久宴衡修才找到他,那说明前面自己做的还是挺好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宴衡修又是拿哪种方法寻到他的呢? 莫迟暮问这个完全是为以后做准备,如果再出现需要跑路的情况,好规避掉。 “莫小店家知道自己的灵力气息很特殊吗?” “嗯?”这莫迟暮倒是不明白了,按理来说灵力这个东西就像世间财富等级只分强弱,哪能从一块钱币上看出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呢? 当然有些灵修者独创的术式除外,可莫迟暮出安陵后也没用过什么独特的会留下追踪痕迹的符咒啊。 莫迟暮好奇地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像一本沉稳而深厚的古书,与莫小店家的年纪完全不符。”宴衡修颔首垂眼,淡淡回道。 莫迟暮撑着脑袋,看来是昨晚帮青青驱鬼,被捕捉到了。 他再一次觉得宴衡修真厉害:“在你这里,灵力就像呼吸之声,所有人都差不多,但你却能分辨出每个人的区别是吧!” 可宴衡修却回道:“不能。” “啊?那为什么能感觉出我的不同呢?” 但宴衡修没再回答他的问题,莫迟暮等了会儿,感觉到没趣悻悻地继续吃饭了,吊足了人胃口却又冷冷清清真让他扫兴。 就在他们吃好,准备起身离店时,楼下突然传来喧嚣的铜锣声。 “史府重金全城急请除鬼灵修仙者!史府重金全城急请除鬼灵修仙者!请各路神仙前往史府!” “咚咚咚!” “史府重金全城急请除鬼灵修仙者!史府重金全城急请除鬼灵修仙者!请各路神仙前往史府!” 楼上几人对视一眼,行程暂时做了改变。 “这就是史府啊。” 莫迟暮双手叉腰站在门楣高大,气势恢宏的府宅之前,他身边陆续出现五张气质非凡的脸,而现在的他们已经换掉了玉清宗标志性服饰。 此刻这平日里朱门紧闭的府宅,大门洞开,显然急切地等待着期盼的来客。 “某山某洞某门不知名散修,听到贵府急寻除鬼师,特来此解困。”莫迟暮带着五人上了台阶后,对看门护卫说道。 护卫没多一句询问,很熟练地在前面引路:“各位,这边请。” 莫迟暮他们来到一处偏院儿,大厅内,已经坐好数位穿着各异的灵修者。 “这么多人啊。”莫迟暮早知道熔金城内有这么多能除鬼的,就拖着玉清宗几人继续行路了,真耽误他去海边的时间。 “请诸位落座,”这时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招呼众人,“我家老爷稍后就到。来人啊,上茶。” 既然来了,莫迟暮便也与他们先坐了下来。 一队穿着绸缎的家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给每个位置上好茶点。 莫迟暮边喝着茶看了一圈厅内,雕梁画栋,古玩名画,真是处处都透露着一股低调的豪气。 不大会儿,一个身着暗紫色华服头束金丝冠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面大步走到大厅主座。 “感谢诸位修者应请前来,”男人在主位上坐下,“我乃现任史家家主史云松。今我史家遭了鬼邪灾祸,还望诸位仙人解难。” “史家老爷,”厅下有人问道,“贵府具体发生了什么,告诉详情,我等才好帮忙。” 史云松看向身边管家:“王平。” 王平立即会意,掀开桌子上盖着托盘的红布,里面摆着如山形的一堆沉甸甸金子:“昨日夜中,我家在城郊别院专心研书的公子,突然倒地呕吐,双目翻白,身体抽搐不止。连夜于今早送回府中,城里名医都瞧不出名堂,便觉得是中了邪。肯定是怨鬼作祟害人,请诸位修者除鬼救人。这些金子,便是我史府酬谢。” 莫迟暮看到那堆金山眼睛都不自觉地亮了,若是他们除了鬼,按玉清宗人的大气程度,他能分走好多吧。如此一来,他去海边的盘缠便充裕了,沿途可以潇潇洒洒地吃喝投宿。 此时厅下又有人道:“请先让我们看看贵府公子状态,再好下判断。” 王平向史云松请示,得到点头后,带众人去了偏院。 众人刚从拱门踏入小院,就见一根挂着符咒的红绳,这红绳从门口起,绕着树干牵上屋檐,团团围住了整个院子。 而在房屋正前台阶下,还有一个墨画的阵法。 莫迟暮粗略看了下那些符咒的内容,包括地上的阵法都是辟邪驱鬼的。 “史老爷,”江延也在观察符咒,向史云松问道,“你们这些符咒是从哪里学来的?” “哦,”史云松回道,“半年前,府中为净秽祈福专门请来过一位散修仙人,这是他帮忙留下的。” 莫迟暮听着眼睛微眯,专门净秽祈福请的散修仙人,但留下的这些都是极具针对性的驱鬼符咒啊。 房门外候着两三名家仆,见他们主人带客来,恭敬地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极浓的焚香混合着药味儿。 这香莫迟暮大概分辨了一下,是安神定魂用的,药应该就是些普通的用于补气血的。 掀开层层轻幔,众人终于见到了被紧紧捆在床上,腰间挂着一张三角符的史府公子。 “这是我史家唯一的子嗣,”史云松面色沉重地说道,“拜托诸位救救犬子了。” 有几位灵修者已近身去观察,各有法宝感知决断。 莫迟暮贴近宴衡修,小声地问道:“宴仙长,你怎么看?” 宴衡修垂眼看着几乎已经靠在他肩上的人,喉结微微滚动。 “嗯?”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莫迟暮仰起了头,“怎么不说话?” 在对视的一瞬间宴衡修似是惊慌失措般将目光移向了捆在床上的人身上:“是邪气入体之兆,找到邪物本体拔除就好。” 莫迟暮摸着下巴点点头:“不知道这邪物强不强……” 他目光巡视在史公子身上,突然想起什么,藏在宴衡修身侧从后面人间的缝隙望去——果然,在史云松长衫里的腰带上也挂着一张同样的驱鬼三角符。 “史老爷,”莫迟暮问道,“你们至今没人见过那邪物的样子是吧?” 史云松搞不懂他问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回了:“没有。” 而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小厮破门而入,气都没喘匀报道:“老爷不好了!石逊,石逊死了!” 此话一出,史云松和王平的脸霎时白如纸色。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第十一章 昏暗的屋子四面封闭,从钉死窗户的木板缝隙透进来的一两束光中尘粒飞舞。 墙角,一身穿家丁服的男子双目暴凸,七窍流血,死相十分凄惨地被挂在柴垛上。 “有魔气。”一修者手中宝珠闪光,昭示着邪物来过的痕迹。 “定是恶鬼害人,”王平紧捏拳头,愤怒又害怕地颤抖,“石逊是我史府忠心之人,竟不想在这么多修者来府中的情况下被害!” 这边愤懑讲着石逊这个忠仆,以及众人猜测。 莫迟暮游离人群之外,掰了掰窗户上钉的那些木板,都是些新鲜痕迹,临时赶做的啊。 “在下观这柴房门窗禁锁,不知贵仆石逊是出事前就曾待在这里还是事后才于此地发现?”这时宴衡修开口询问道。 莫迟暮向人群望去,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王平没有轻易回答,而是看向史云松。 史云松的表情明显犹疑了一下才回答道:“这……我们不知道,毕竟家中仆人,拿柴房的钥匙进出是很平常的事。所以他出事前就待在柴房还是说,被恶鬼拖来害死的都不确定。” 莫迟暮眼帘瞬间耷拉下去,史云松在说谎,柴房内种种情况表明它是临时用来关押或隔绝什么的,而从慌张去报信的小厮话语中也能感觉到,石云松有专门派人留意石逊的情况。 以此推测的话,石逊生前就被紧急关在这里,并且外面还有人随时查看他的动静。 但莫迟暮没在屋内看到什么束缚性的用具,石逊身上也没捆绑约束的痕迹,所以说石逊很有可能还是自己同意被关在这里的。 而这些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莫迟暮凝眉,思绪总不自觉往史云松和他儿子身上那两张同样的三角符上跑。 “这邪物多半生性凶残,”有修者道,“但处理起来也简单。它看起来是盯上史府了,若不达目的残害尽盯上的人家,是不会罢休的。我们且在府内设下阵法,待邪物前来,将其制服拔出即可。” “那便有劳各位了,”史云松向众人拱手,“保我府平安之后,于各位定有重谢!” 莫迟暮听史云松这意思是他们全可以留下一起除魔驱邪,只要能除了祸害都有谢金,果真是极富之家。 “诸位修友,”刚提出方法的修者又道,“有缘共聚于此驱魔除害,史家家主亦不介意事后酬金,我们便通力协作吧。” 这修者提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也十分可行,所有人都赞同了。 邪物通常爱夜中行动,一趁夜深人静好下手,二来避开太阳它们的行动能会更敏捷。 众人在史府布下天罗地网后,各自负责一块地方埋伏起来。 “汪汪!” 月色暗淡,城中偶有犬吠。 莫迟暮曲着一条腿躺在屋脊上,悠闲地啃着鸡腿,有这么多能干事的人,他只要浑水摸鱼就好。 就在他悠然自乐时,一个衣袂飘飘的挺拔身影落在了屋顶上。 莫迟暮警觉转头,不过是熟悉的面孔:“宴仙长,你怎么来了?” “那边有师弟们在,莫小店家一个人,我过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宴衡修走近莫迟暮,瞅了瞅他身边。 莫迟暮立即坐起身,将装烧鸡的盘子和酒壶酒杯收拾了一下,挪挪身子,不好意思笑道:“坐坐,我这里几乎不重要,就一个闲位,不用担心。” 宴衡修在与莫迟暮维持着一些礼貌距离的地方坐下,看着那吃了一半的烧鸡和半杯酒:“莫小店家肚子饿了?” “饿倒没有,就是馋了。”但这得原谅他,人世间也就这点儿东西值得留恋了,莫迟暮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要不一起吃点儿喝点儿?” 按理来说,宴衡修该会拒绝的,但他却接话道:“烧鸡就不必了,清酒可以。” 莫迟暮看着身边仅有一个还是自己用过的杯子,有些尴尬了:“我再去帮宴仙长拿个杯子。” “不必了。”宴衡修突然俯身过来,长臂环过莫迟暮,双眸紧紧对视着他惊疑而闪动的眼睛,大手慢悠悠地轻轻拿住酒壶和酒杯,不慌不忙开口道,“莫小店家用过的杯子就好。” 宴衡修回身坐好,一切仿佛又是那么不着痕迹,徒留莫迟暮愣在原地心悸。 他提着酒壶,给自己倒了杯。 “可,可,这是我喝过的。”莫迟暮回过神来想伸手阻止,他记得宴衡修是有洁癖的,私人的东西别人碰都碰不得,更别说用他人同口之物。 不过宴衡修在他话语间已饮下一杯,酒入喉管如火般灼烧,他有些不适地捏紧了拳。 莫迟暮眉头立即皱起,从宴衡修手中夺过酒壶酒杯:“小孩儿不要……” 而话刚出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闭上了嘴,一旁的宴衡修向他投来目光:“你说什么?” “我,嗯,”莫迟暮吸口气刚刚他都恍惚了,吊儿郎当道,“没想到宴仙长不怎么会喝酒啊,像小孩儿一样。不会喝就不要喝了,你们这种门派仙者看起来就不是会常沾酒的样子。” 莫迟暮摇摇酒壶,里面没剩多少,他仰头一饮而尽,免得宴衡修再胡来。 “我只是润润嘴,不会逞强。”宴衡修道。 “就算润嘴你这个喝法也不行啊,”莫迟暮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着屋脊,似乎颇有心得,“酒这个东西得慢慢品,越品才越有韵味。但你要记得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切不可痴迷于这玩意儿!” “好,”宴衡修借着羸弱的月光眼神走过莫迟暮脸上每一处轮廓,“莫小店家这趟行程最终落脚点在什么地方呢?” 莫迟暮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说:“海边。” “去处理你离开安陵的私事?” “嗯。” “能知道是什么事吗?”宴衡修试探性地问了句。 “倒也没什么禁忌,”莫迟暮伸出手腕,露出藏在衣袖下的吊坠,“茶楼有个很乖很温柔的孩子,死在了妖邪手里,他生前向往大海,我刚好还有些时间带他去看看。” “只为如此?” “嗯,吧。”莫迟暮应答着没敢看宴衡修的眼睛,至少以上他说的都是真话。 “好,我知道了。”宴衡修回过头神情微沉,像是在做什么安排。 “那你们呢?”莫迟暮转而问道,“要一路去找到食尸妖的源主为止吗?听江仙长在酒楼的描述,这源主怕是个很厉害的大邪物啊,是不是该求援助稳妥些。” “已与宗门通过消息,”宴衡修道,“我们暂时维持搜寻状态,宗门长老会根据预判情况再做安排。” “如此便好,”莫迟暮又叮嘱了一句,“望仙长们万般小心,保全好自己。” 这滩浑水他就不跟着搅和了。 他正说着,一只灵蝶飞了过来,粉化于空中留下几个字:师兄,有情况,速归。 “江仙长他们找你,”莫迟暮怕那边出事,立马忙催促道,“宴仙长快过去吧。” 宴衡修看着莫迟暮似乎还有话想与他说,但嘴动了动还是先将私语吞下:“嗯。” 史府庭院正中,金色阵法焰熄闪烁间,地上几行焦黑痕迹。 许多人手持武器,警惕在院中。 “什么情况。”宴衡修落身于众人前。 玉清宗弟子赶紧跑上前来:“师兄。” “那邪物来了,”江延汇报着情况,“但是竟被它逃脱了。不过法阵遍布整个史府,那邪物只要再动作必然会被法阵察觉。” 宴衡修竖二指于胸前念动口诀,一道火色屏障以此为中心笼罩这个府邸:“它跑不出去,分散搜寻。” “是。”几人拱手行礼,便四面而去。 其他修者见状,也各自去寻找邪物了。 虽然大家没通姓名背景,但在相处过程中,都感觉到玉清宗这几人不简单,也不自觉地以他们为主行动了。 宴衡修走到地上邪物留下的痕迹前,半蹲下以灵力感知,这股魔气确实偏向怨鬼。 独守后方的莫迟暮一直在屋顶上观望着,前院的动静并没影响到他这里。 而在他转身时,夜色中一道身影吸引住了他。 因为离得太远又有廊檐遮挡,莫迟暮瞧不见那人的模样,但以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的。 那人步伐僵直穿行在长廊中,双手护在胸前,似是抱着什么东西。 莫迟暮不禁奇怪,史府的人都知道今晚要除邪祟,也受到嘱咐不要轻易出房门,按理说应该没人会在外面游荡啊。 那人穿过庭院,看方向应该是往后门去。 莫迟暮跳下屋顶,跟了上去。 史府很大,并设有亭台小池假山花圃。 莫迟暮不敢走太近,一路跟着进了一块竹林,前面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诶?”莫迟暮四处张望,但见不着半点影子,心中感觉有些不妙,按照直觉飞身往后门去了。 果然,当他来到后门时,看见了掉在地上的门闩,接着一阵呜咽声传来。 “对不起,不对不起,我错了……” “呜呜呜,是我对不起你,咳咳……” 莫迟暮立即夺门而出,那游荡的男子此时被吊在半空,脖子上似有东西钳制,身体因窒息而扭动着,嘴中还有呜呜咽咽地声音。 “咳咳咳,对不起……” “邪物!”莫迟暮念动法咒击碎幻境屏障,刚刚风平浪静花好月圆的草地立即变成一片阴森可怖的细竹林。 半空中显现出一血红衣衫长发齐腰遮住面孔的邪祟,像是感受到灼烧疼痛迅速收回手,那被掐住脖子的男子坠落下来。 莫迟暮赶紧上前接住人,同时撒出五张劫杀符。 不过这邪祟比预测的厉害,长袖一挥挡住了攻击。 莫迟暮看清了它的额头眉眼,是一只怨气凝聚的女鬼。 而当它放下衣袖露出全貌的时候,莫迟暮惊了一跳,它整个下半张脸都像被砸过般稀碎。 “啊啊啊啊!”被夺走猎物的恶鬼发狂一样伸出利爪冲向莫迟暮。 莫迟暮一个转身将男子扔到台阶上,抽出长生扇与恶鬼打斗起来。 但恶鬼并不想与他纠缠,一心只想杀掉台阶上的人。 就在莫迟暮快要压制住这恶鬼时,它身上的血色飘带突然如活了过来从莫迟暮两侧穿过,化成钢刃直直插向台阶上的人。 “乒!” 那飘带只差一毫厘插进男子心脏时,一把带着红色灵气的长剑弹开了它。 随剑之后,宴衡修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门院墙上。 而只在见到宴衡修的瞬间,那恶鬼就变成一缕烟逃跑了。 莫迟暮伸手想抓,可什么都没抓住。 “莫小店家,”宴衡修来到莫迟暮身边,“它已经跑远了,不好追踪。你没有受伤吧?” “没,”莫迟暮将目光转向门口台阶上的男子,从接住他的那刻就看清了,“他是史家公子。” 两人落到台阶上男子身边,他完全是昏迷状态。 莫迟暮上前探了探男子的身体,在他怀中鼓囊的衣襟下看到一只木雕小寿仙,原来那会儿抱的是这个东西:“体内依旧邪气涌动。” 宴衡修拔起剑,没看地上的人,语气平淡道:“看来只有将那恶鬼拔除才能解掉他的中邪了。” “把他搬进去吧。” 莫迟暮正要将人抱起,宴衡修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呢?”莫迟暮转头竟在宴衡修脸上看到一丝不悦,但他想不出就刚刚这会儿哪点让他不开心了。 “重,我来。” 宴衡修手轻轻一挥,火色灵气如绳索捆住男子将他横提了起来。 “走吧。”宴衡修在前面走,身后灵气就像牵了条狗。 莫迟暮看着心情十分复杂:“这,这样不太好吧。” 可宴衡修完全忽视男子的存在,温和地将莫迟暮拉到身旁:“莫小店家小心些,说不定那恶鬼突然折返偷袭。” “额,好吧。”莫迟暮别开头,眼不见心不乱,他知道宴衡修是拗不过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第十二章 “儿啊,我儿啊!” 天还没亮,史府后院就闹腾起来,廊上灯笼逐渐点亮。 一个穿着朴素,头无簪饰的妇人在几个婢女簇拥下冲了进来,扑在被绑在床上的史公子身上:“季儿啊,啊啊啊,你出事了让为娘怎么办啊!呜呜呜。” 莫迟暮与宴衡修站在一边,看着这痛哭流涕的妇人有些无措。 紧接着身后跟了几个小厮的史松云走了进来,看着床边情景皱了皱眉:“去,把夫人扶起来,成何体统。” “是。”小厮们赶紧上前边安抚着小心搀扶起夫人,而那妇人向史松云投来一束仇恨的目光。 “仙长,”史松云客气地向两人拱手施礼,“多谢两位救下我儿。” “无妨无妨,”莫迟暮有种处在别人家务事中的尴尬感,“那只恶鬼逃走的速度极快,暂时还没能抓住它,史府诸位还要多加小心。” “好,劳烦仙者们了。” “史家主,恶鬼还没除,我们就先去布置接下来行动了。”宴衡修似是看出莫迟暮的不自在,隔着衣袖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了出去。 长廊中,两排婢女掌灯迎面而来,宴衡修拉着莫迟暮从中间走过。 天色渐晓黎明,光线又是那么迷离。 莫迟暮看着宴衡修的背影有一瞬恍惚,同样的场景他记忆中有过,只是那时在前面拉着人的是自己,而身后较矮的人是宴衡修。 “宴仙长,”莫迟暮停下脚步,抽回了自己的手,“那恶鬼你是怎么看的?” “怨气重且目的性极强,”宴衡修道,“怕不是随便盯上史府的邪物,那鬼或许与史府有什么关系。” “宴仙长与我想的一样了,史府人有什么瞒着我们,他们的话总是闪烁其词。若不知道原委,这鬼恐是不好除。”莫迟暮说着想起什么,“宴仙长看到史家公子怀中的那个木人了吗?” 宴衡修也早就观察到了这些,并有了推测:“整个史府我们已布下法阵,邪物没办法在府中行动,也靠自己出不去。而在前院那恶鬼逃脱后就不见了踪迹,应该是附身于什么东西上藏了起来,木人身上也确实有一股魔气。再操纵史家公子,将它带出了府。” “府中遍布阵法,它不可能使用魔力,这恶鬼又是通过什么操控史家公子将它带出去的呢……” 莫迟暮思索着,突然眼睛一亮,与宴衡修对视后同声说出:“托梦。” “但恶鬼若想入梦,需得到舍主同意,整个史府对这恶鬼都是惧而远之,断然不会让它入梦,而这史家公子居然会接受了它……”莫迟暮眼睛微眯,“这史家公子与恶鬼有些关系啊。” 这时江延从屋顶上飞了过来,向宴衡修拱手道:“师兄。”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宴衡修问道。 “我与几个师弟已经分散去追了,但没发现恶鬼痕迹。” 不过这也是在宴衡修预料之中了,那恶鬼逃跑的本领非凡:“江延你去与其他修者沟通一下先撤下法阵,按那鬼的怨恨程度,隔不了多长时间一定会再来的。” “是。”江延回完飞身离去。 “这恶鬼魔气消失得如此之快,我怀疑它的藏身之地就在城内。”若真是如此莫迟暮感觉有些棘手了,熔金城繁荣错杂,又往来热闹,挨处搜查是不现实的。 而且邪物的绝对容身之处,有屏蔽一切灵力探知的领域,只要那恶鬼不动作,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找不到它。 “由怨气汇聚而生的鬼,藏身之处一般与生前经历有关,”宴衡修道,“若能知这鬼生前,对我们找到它定有助益。” 根据进府以来史家这几个主要人员间的种种矛盾而欲言又止的细节推测,两人几乎已经确定他们是认识那只恶鬼的。 “攻心之事就交给我,”莫迟暮主动请缨,“我与邪物打斗能力不行,但在耍嘴皮子上肯定比宴仙长厉害些。而除鬼,就靠几位仙长了。” “嗯,”宴衡修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放到莫迟暮手中,“这是一张召唤符,莫小店家,若遇险情,千万唤我。” “多谢宴仙长。” 莫迟暮将符收下,两人便分开行动了。 但想从这群人口中得到消息,莫迟暮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不知道是什么忌讳,王平嘴比铁严,而府中其他家仆更是一问摇头三不知,莫迟暮只有将目光放到了史云松身上。 “史家主,”莫迟暮在床边,给史季号着脉,神情故作严肃,“令公子情况不容乐观啊。” 史松云有些慌了:“仙长,该当如何是好,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不能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除掉恶鬼,但昨夜让那恶鬼给逃脱了。不过我们推测这恶鬼藏身之处就在城内,若是能知这恶鬼身前事,便能尽快除鬼。史家主,你认识这恶鬼吗?”莫迟暮说着眼神直直打在史松云身上。 史松云神情略微犹疑,突然甩手挥袖:“我怎会认识这等邪祟,老夫还有公事要忙,一会儿大夫会来,这边就先拜托仙长了。”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莫迟暮想不到史松云竟会是这般坚决的态度,言语中如此担心儿子,却都关乎儿子生死了还没丝毫松口。 莫迟暮封了史季几处穴位后,偷偷跟上了史云松,或许从他身边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史云松匆匆离开后院不久,一个小厮就上前来汇报什么了。 “老爷。” 莫迟暮躲在拐角处,尽力听清花园中两人的声音。 “现在怎么样了,金云山吴仙长什么时候能到!” 小厮赶忙回道:“吴仙长已经出山,最多三日就能到府中。” “哼,”史松云心中焦急,但强沉住气,“三日,不知道那群人撑不撑得住。继续发布通令,从城中再多召些低等灵修过来。” “是。”小厮赶紧退下了。 莫迟暮听着,感情他们是被找过来的挡鬼肉盾啊。 “金云山吴仙长……”莫迟暮低声呢喃,这个人他还没听说过,想必史云松和史季身上的符就是他做的。 这个人必然参与了史家与那恶鬼之间的所有事,才会被如此信任。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第十三章 “太可怕了。” “城里今天都在传,突然出现好几桩死人惨案,据说那些尸体像是被什么啃食过,身上都不剩什么肉了!” “城里来野兽了吗?” “不知道,有人说啊,可能是闹邪祟,会不会与府中最近这事儿有关……” 但这个家丁还没说完便被旁边婢女厉声制止了。 “别瞎说!府中管的严,小心被撵了出去!” 众人赶紧都闭了嘴。 而走廊中,刚吃过午饭的莫迟暮就听见院中他们的议论,顿感不妙,飞身往前院宴衡修他们所在的地方去了。 “宴仙长!”莫迟暮到前院偏园时,玉清宗所有人与那些见过面的修者正围在石桌边讨论什么。 “莫小店家。” 宴衡修起身,其他人也让出一条路。 莫迟暮快步走到他们中间,问道:“你们知道城内出现了命案吗?” “嗯,”宴衡修他们显然早已知晓此事,“多半是那恶鬼所为。邪物为增强魔力吃人是最快的办法,看来它迫切地想要达到目的。” “能根据被害百姓找出它的位置吗?” “这鬼很精明,所害百姓尸骨分散于城内各处,无法锁定范围。” 莫迟暮突然十分懊恼,昨晚怎么就没把它抓住。他本知道鬼由怨气而生,虽然生前为人,但已经忘记作为人的存在,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地去汲取力量。就那一时失手,让城中无辜百姓遭了祸害。 “莫小店家,”一旁看着他神色变化的宴衡修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冷静温和如清泉流过石床,“昨晚之事实属无法,此城乃恶鬼藏身之地,可以说是它的地盘,又与史府之人颇有渊源,我们为外来者,首次交锋难有十足把握。打起精神,做好接下来的应战。” 莫迟暮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数年岁月真让宴衡修成长许多,会在乎他人感受安抚他人情绪了,反倒年长者的自己现在竟如此沉不住气:“嗯。” “江延。”宴衡修叫道。 旁边的人立即拱手回应:“师兄。” “你带三个师弟去城中保护百姓,”宴衡修说着又看向其他人,“还请再出几位灵力较强的修友一同保护百姓,以免恶鬼再伤人。” “好,我去吧。” “还有我。” 几个人主动请缨,与玉清宗四弟子分别负责一块区域去了城中各处。 “轰隆!” 夜半时分,天际突然炸起一道惊雷。 站在屋脊巡视各处的莫迟暮不禁心头一悸,他隐没如蛛网连接四处的冰蓝灵丝,到目前为止还是没任何异动。 整个史府东南西北各有两名灵修者,宴衡修与一少年人蛰伏前院,史季房内还专门安排了一位修者,莫迟暮在每人身上布下感应符,不管谁出事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去支援并通知给其他人。 只是从天黑一直等待,到现在还是风平浪静。 但莫迟暮确信那恶鬼一定会来,白天史松云口中吴仙长一定知这恶鬼渊源并能制服它。 那仙长不日就到,恶鬼一定会抓住现在的时间完成自己的目的。 而在惊雷之后不久,大雨忽地倾盆而下。 莫迟暮只得赶紧找地方躲雨,刚要跳下房顶,连接前院感应符的灵丝闪动了。 是宴衡修那边! 他赶紧通知其他人发现的情况,然后飞身去了前院。 而当他到的时候,前院瓦碎梁断,遍处狼藉只剩下躲在廊檐下的少年人。 莫迟暮快步走到少年身边:“小友,你没事吧?” 少年扶着流血的胳膊,摇摇头:“那恶鬼出现了,可能是才吃下那么多人,实力好强,不过在另一位前辈手中落了下风逃走了,而那位前辈追了出去。” 莫迟暮检查了一番少年的胳膊,并没邪气,普通皮肉伤,便撕下一块布替他包扎上了:“我先带你去屋中养伤。” 可他扶起人还没走两步,连接西边的灵丝又闪动了。 莫迟暮不解,眉心紧锁,只得对少年嘱咐:“前面屋子,进去躲一下,护好自己。” 说完他递给少年几张护身符,便立即赶向了西院。 大雨掩盖了很多声音,西院内已打得火光四射,莫迟暮靠近了才听到动静。 宴衡修已经追恶鬼去了,这只又是哪儿来的?但他来不及有更多思考,在院中那黑漆漆的东西要将利爪伸向一修者时赶紧出了手。 “乒!”莫迟暮挥扇弹开了它的攻击。 另外两个修者终于得到机会启动法阵,金链拔地而起捆住恶鬼。 一道屏障隔开雨水,光阵冲击下恶鬼痛苦扭动长发飞舞。 莫迟暮才看清那张面容,没有五官:“是分身术,这恶鬼竟会分身!” 光阵中恶鬼消散。 莫迟暮赶紧对身边两位修者说道:“两位与我速去支援其修友。” “好。” 三人跳上屋顶,莫迟暮正打算往东院去,却看到远处平日下人干活才去的地方亮起幽幽烛火。 他来时那边还没亮的,十分可疑,莫迟暮得去探究清楚。 而当他到亮着烛火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门前时,房门已经敞开。 莫迟暮走进屋中,在地上看到死相惨烈的王平的尸体。而在这杂物间角落还支着一张小床,被子散开,床边贴着已经残破的符咒。 显然这平日隐蔽不用的屋子,已经被作为临时居所。 莫迟暮在王平尸体边蹲下,从他身上感知到了魔力的气息,而他尸体边还有一串浅浅的水迹脚印。 从这脚印清晰的程度看,刚刚不久才有人来过。 此时史府某道走廊中,一个身影快速移动着,他面容严肃,紧紧攥住腰间的三角符。 “史家主。”但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史云松被吓得一怔,再定睛一看,是熟悉面孔:“莫仙长,你怎么在这里来了?” 莫迟暮慢慢走近:“史家主才是,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他此话一出,其实两人都已心知肚明,但史松云依旧嘴硬:“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间妖魔鬼怪通有使人中邪的能力,除专门修者能从气息感知外,普通人只有见过真容才能勉强确定为哪种邪物害人。所以遇妖魔鬼怪,一般统称邪物。而史家主从一开始就笃定恶鬼害人,我问史家主是否见过邪物本身,你却回答没见过。若非认识那恶鬼,与之有渊源,你从哪里肯定是何种邪物害人?”可莫迟暮这次没放过他,步步紧紧逼。 史云松见再无辩驳之言就要离开,可步子迈出一半就停下了。 莫迟暮张开的扇面已生出一道由灵气化成的利刃,直逼史云松脖颈。 “过王平都死了,你猜那恶鬼下一步会找谁,”莫迟暮眼神少见的冰冷,如垂吊在寒渊之上的利刃,“你那张符,能保住你吗?说与不说,最后一次机会。” 史云松紧捏拳头,良久,泄了气:“她叫穆娘……” 大雨漱漱落下,后方那挂满符咒的院子里,房门缓缓打开。 一行尸走肉的身影松开手中沾满血迹的木柱,走进了雨中……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第十四章 “我绝对不允许!这样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乡野孤女,进入我们史家!” 堂下的史季被这怒吼吓得身子一颤,叩在地上的头埋得更深了:“父亲,求您宽容,穆娘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混账!”史松云的声音更怒了,“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攀上京城皇家的亲,已给你定下婚约。你必须给我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口舌污名地与她成亲!” “父亲,我与穆娘真的是两情相悦。”史季诉说衷情,泪如雨下。 “哼,”史松云冷笑一声,“两情相悦?两情相悦能当饭吃吗!你这个废物,要不是生在史家,现在不知在哪儿讨饭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那女子一刀两断,要么滚出史府,从此我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正进门的元夫人听到这句话差点昏厥过去,还好身边婢女及时搀扶住。 “季儿,”元夫人抱住地上的人,“你可不要糊涂啊,为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不要抛下娘亲啊。” “你怎么来了,”史松云皱着眉头从椅子中起来,挥手招呼家仆,“快把夫人扶回房间休息。” 家仆赶紧动作,元夫人一把抓住了史云松的衣袖:“既然他们真心喜欢,就让他们在一起欢度一生有何不可呢?” “妇人之见!”史云松一把甩开了她,“史家兴旺大业,怎容乱来。快把夫人带走!” 整个史府没人敢不听史云松的,一边拖着元夫人一边又怕冒犯主母。 “季儿,季儿你可不要糊涂啊,为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走了,娘怎么办啊……” 元夫人声音远去,史云松才一甩袖子又坐回上位:“不孝子,你娘身体本来就不好,看把你娘气的!你过惯了史府给你的锦衣玉食的日子,抛得下史府的一切吗?自己下去好好反思吧,那个叫穆娘的女子,我来处理。” 堂下的人将头埋在地面,沉默了…… 大雨不歇,卷帘翻动,时不时飘落到廊中人的身上。 “然后呢?”莫迟暮的询问将史云松拉出回忆。 史云松负手侧身而站,看着雨中的不尽夜幕,叹了口气:“穆娘是个坚韧刚强的女子,我把季儿关在府中后,她日日来找。后来我逼迫季儿写下诀别书,穆娘愤然撕书离去。本着史府愧意在先,我打算送些银子弥补,可哪想……” “老爷老爷,那穆娘竟有身孕了!” “什么?!”这个消息让书房中正在练字的史云松手一抖,“她有了我们史家的孩子?一个月后就是我儿与京城贵女的婚期,她想干什么!” “老爷,”下面王平回道,“穆娘似乎没有要来搅乱的意思,我派去看守的人回来说,她最近在收拾行李,并且卖了房舍,应该是打算永远离开熔金。” 史云松放松许多,这场婚宴关乎史家后世荣华,不能出一点差错。 “但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让史家血脉成为野种,流落在外,也上愧祖宗,对下不仁。王平,不管用什么方法,那个孩子不能留。” 王平乃史府家奴,又被一路提携到管家位置,早已与史府为一体,兴衰同享,忠心不二:“是。”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穆娘的刚烈程度,不管威逼还是利诱,她都不愿打掉孩子,决心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所以……王平带着平日里最贴心的两个家丁,采用了强烈的手段。 “掰开她的嘴,灌下去,灌下去!” 一家丁拿着棍子捶打着穆娘的肚子,一家丁灌着药汤。 “啊!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啊啊!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放过你们!” 穆娘的惨叫传到屋外,王平捂紧了耳朵,对屋内家丁大声呵道:“磨磨蹭蹭的,动作快点儿!” 两家丁因穆娘的挣扎本就心躁神慌,大汗淋漓,下手也更加没轻没重起来。 直到他们手中的人身下全是血,声音也没了才从惊乱中停手。 “怎么样了?”王平久久听不到屋里的动静,推开了门。 两家丁浑身颤抖地看向王平:“王,王管家,她好像……” 王平紧皱起眉,上前探了探穆娘的鼻子:“还没死。” 不过这孩子应该是打掉了,他们也完成了任务,王平正打算挥手让两家丁抬起人去医馆时顿住了。 以这女子的性格,孩子没了定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存在始终会成为史府的威胁。 “先把她偷偷抬回老宅,好好看守,我去请示老爷后再说。” “是。” 史云松回忆到这里,嘴中的话又停下了。 后面的事,他不用说莫迟暮也知道了个大概。 “我没明示,但王平会意,让两家丁打死她扔进了废弃老宅的枯井里,”史云松道,“但那女子死前骂的实在可怖。我们怕她真回魂报复,刚好碰见一主动上门说我们史府有血光之灾的灵修仙人,金云山吴仙长。史府给了大价钱请他做法事,并且封印了那口枯井。吴仙长说过他的封印会让穆娘鬼魂永世不得超生,半年后灰飞烟灭,绝对不会有出来复仇的机会。而前几日我儿在郊外宅院突然中邪,当时参与的一个家丁暴毙,我就立马知道肯定是穆娘回来复仇了。不知她的鬼魂是怎么出来的。” 莫迟暮突然想到什么:“你们那个废弃老宅在哪儿?” “城西南,一条现在没什么人的巷子尽头。” 莫迟暮一惊,这不就是他帮助洛子衿给青青驱邪的地方嘛,看来是当时那道天雷松动了枯井的封印。 这时追恶鬼出去的宴衡修回来找到莫迟暮这里,周身灵气屏蔽开雨点,快步走向他:“莫小店家,那恶鬼会分身术……” “我知道。” 莫迟暮接过他的话一个翻身跃出围栏,宴衡修立即抬手用灵气为他挡住雨。 “那恶鬼的藏身之地我已经知晓在哪里了,城西南,长寿巷尽头废宅枯井中,它生前的尸体,怨气源头。” 紧接着莫迟暮长话短说,精炼地给宴衡修讲了事情大概。 宴衡修听完眉头微微蹙起:“嗯,好。就算恶鬼暂时不在那里,只要净化掉怨气源头,与击碎其魔魄同样效果。 他们正准备赶去,莫迟暮手中连接看守史季房间的灵修者身上感应符的灵丝闪动了,那边传来了求助讯号。 莫迟暮与宴衡修对视一眼,先去了那边。 “喂喂!”见两人飞走史松云在原地慌忙招手,“仙长,我,我怎么办,那恶鬼……” 但那两人明显不打算理他,只能握紧三角符,去找地方藏身了。 莫迟暮他们到史季的院子时,正看到满头是血从里面爬出来的灵修者。 “修友,”莫迟暮赶紧上前扶住人,“这是怎么了?” 地上的人在他搀扶下靠在了门框上:“我怕那恶鬼耍花招,特地来屋内守着史家公子。但不知道他怎么解开的绳索,突然从后面拿东西将我打晕。等我醒来时房间中已不见了人,就赶紧通知了你们。” “看来那恶鬼是又入梦操控了,”莫迟暮看向宴衡修,“不知道解决怨气源地来不来得及救人。” 宴衡修挥袖显出四张符咒,分散出去:“莫小店家,我已通知四位师弟去净化怨气源地,我们去找史家公子。” “嗯。” 幸好他们提前为这种情况做下准备,宴衡修在史季身上布了追踪咒。 纸片小人从宴衡修手中飞出院子,两人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雨渐渐停歇,桃林花落,紧临的宽阔河流载上了粉白小瓣。 一个满脚泥泞的身影走到了河边,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出现亮光。 史季清醒,惊慌地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 而这时,从茂密的桃林中飞出一个血红衣衫长发女子。 几乎在看到她的瞬间,史季跪在了地上,眼角落下泪珠:“穆……穆娘。” 那鬼因他的哭声身子抖动了一下,但还是隔空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咳咳。” 史季双手抓着脖子周围想缓解窒息的痛苦,眼睛却紧紧看着恶鬼,平视时他终于见到了那张眉眼熟悉但下半部分已经被砸得稀碎的脸,他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但这次,少了惧意。 “穆娘,”史季艰难地发出着声音,“穆娘,你还认得出我吗?对不起,是我辜负的你。是我贪图富贵,是我没担当,是我害你丢了性命,都是我……都是我害你落得这般田地……” 在他的话中,对方鬼的头微微歪动,眼眶中竟流出血红的泪水。 史季眼睛逐渐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去时,一剑飞来击开了恶鬼。 “啊!”那恶鬼被剑气擦伤,坠落在地上。 史季没了支力也掉落下去,但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提着他平稳落在了地上。 “只是晕过去了。”莫迟暮看看身边的人。 宴衡修迈出一步,佩剑回到手中:“这恶鬼才吃下那么多人,现在魔气了得,莫小店家要小心。” “嗯。”莫迟暮将史季扔到一边,掏出了怀中的符咒。 两人没有示意,却在同一瞬间向恶鬼发动了攻击。 那恶鬼赶紧飞身跃起,背后生出无数血色飘带,迎上两人。 霎时间,火光遍天,两道灵气矫健穿梭在血带之间,逐步向恶鬼本体靠近。 恶鬼眼中出现了慌乱,它能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这场硬碰硬的打斗它绝对赢不了。 它合拢起双手,血泪顺着手肘展开瑰丽的纹路,流向四方。 地上的桃林突然发生巨变,在莫迟暮和宴衡修还没反应过来时,生长出枝条将他们向下拖去。 “莫小店家!”宴衡修第一时间看向了他,周身灵气焚烧尽桎梏,飞身斩断困住莫迟暮的枝条,接住了人。 莫迟暮紧紧抓住宴衡修的肩膀,感觉自己身体和能力真是大不如前,一小小束缚现在都无法轻易挣开。 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周围桃林发生巨变,错位交互迷雾渐起看不清路来。 “史季!”莫迟暮眼睛看向前方,一抹鬼影如蜻蜓点水掠走了地上的人。 他想前去阻止,突然一颗大树挡来。 好在宴衡修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莫小店家,小心。” 莫迟暮蹲下身子,感知起周围气息:“是幻境。” 宴衡修放出追踪纸人,那小东西飞到空中顿了会儿找不到感应,掉落下来。 “不行,有结界。” 莫迟暮神情凝重,这种幻境本身并不是多强,找到出路却非常消耗时间,等他们破镜出去恐怕史季只剩下骨头渣儿了。 “莫小店家,”宴衡修向前一步,“稍避一下。” “嗯?”莫迟暮不解。 只见宴衡修念动咒语,周身灵气旋转汇聚,一道极强的灵力以他为中心爆开。 霎时间,树摧雾散,莫迟暮因受庇护勉强站在原地,头发衣角漱漱翻飞,抬起衣袖护住了脸。 等他再放下手时,四周幻境已燃起熊熊烈火,那些因幻术而生的桃树正迅速焚灭。 莫迟暮直接傻眼了,灵力深厚也不能这么壕无人性地用吧,真是一场简单粗暴而极其奢华的破境啊。 “这边!”宴衡修眼睛猛然睁开,抓住莫迟暮的手向右飞去。 河水流动不息,岸边血衣垂地的恶鬼举着阴森利爪,另一只手紧紧提着跪在地上的人的领口,可那只举着的手却迟迟无法落在那脆弱的脖颈上。 “穆娘,穆娘,”瘫跪的人抽噎着,仰头望着那张如今已十分可怖的脸,“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脱,就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恶鬼紧紧盯着垂泪的人,身体竟也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那双猩红的眸子中滚落出泪珠。 “啊啊啊啊啊!”它咆哮着,举着的手上抬做蓄力的准备。 史季最后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噗呲!” 可史季没等来拿插进脖子的利爪,有什么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那揪住自己领口的手渐渐松开,一把长剑直穿恶鬼身体,从尖尖与恶鬼嘴角流出血水。 背后,莫迟暮与宴衡修落在地上,恶鬼磨魄已碎,他们也没再靠前。 恶鬼本由气来,也渐渐化气消散。 它看着身前的人,抬起手像是还要努力一下杀掉史季,可最后落在脖子上不知是不是已无力气却成了抚摸。 剑落下地,插进湿润的泥土,恶鬼拔除。 “啊啊啊啊!”剑前跪着的人,埋下头嚎啕大哭起来。 莫迟暮忍不住摇头叹息,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前去打扰好。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宴衡修时,竟在他脸上也看到一丝感伤。 “我们,”莫迟暮拉拉宴衡修衣袖,指了指后面适合坐的大石头,“要不给他一点儿时间,先坐一下?” “嗯。” 莫迟暮很贴心地用衣角擦干两块地方,面朝河流坐了下来。 “本以为来不及了,”莫迟暮感慨一声,“最终还是穆娘软了心,怨气化成的恶鬼竟没下得去手。” 宴衡修看着湍湍而去永不停歇的河水,眼底如此时的夜,深邃而捉摸不透:“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或许到头来,爱和恨哪一个更多,她也分不清。” 莫迟暮不知道宴衡修这股伤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竟跟着发闷,他不愿在宴衡修身上看到这种低落的情绪。 “哎呀,”莫迟暮故意提高音量,打破这种沉重的氛围,“灵修之人的责任我们已经完成,顺利除鬼啦,想必玉清宗另外四仙长也已经净化好枯井,永绝后患了。” 宴衡修转头看向了他,平和的目光如眼角垂泪那日,静默麻木夹杂着一抹难掩的悲楚:“莫小店家,太爱一个人会恨吗?” 而这句话,让莫迟暮哑言了,问出这个问题的宴衡修不像宴衡修。 “爱和恨吗……我不知道。”莫迟暮垂下了头。 恨吗?爱到骨子里而被辜负,是会恨的吧,可到骨子里的爱又能被轻易抹去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第十五章 “感谢诸位仙长,护史府平安,为熔金百姓除害。”史云松高坐仁义之台,满口冠冕堂皇。 他左右的人掀开两大箱银子。 “这是报答诸位的酬金,”史松云谦雅有礼道,“一些身外之物,仙长们笑纳了。我私人还有一藏书阁,里面收录各方古籍,其中就包含一些珍奇法书,诸位要是找到有兴趣的,我一并赠予。” 听到这句话,坐在厅中一直默默神游的曲安突然眼睛亮了,目光灼灼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庄玄,无形中似是在喊“师兄”二字。 庄玄会意,转述于宴衡修:“师兄,那藏书阁让十六师弟去看看吧,里面或许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嗯。”宴衡修应允了。 其实大部分路过此地接下求助的修者,一为增加自己经验,二来添些盘缠 所以大部分分得银子后就离去了,玉清宗几人则跟着史家家仆来了偏院藏书阁。 “十六师弟,”宴衡修对满心期待的少年道,“进去找找有没有想要的法书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是!”曲安拱手鞠躬,转身欢快地跑进了阁楼。 莫迟暮抱着臂膀靠在圆柱上:“这小家伙还挺好学的哈。” 而一旁的何庆却露出难过之色:“十六师弟苦练本领,钻研法器,成为慧长老唯一内门弟子。又排除万难通过宗门考验得到与我们出山历练的机会,却不是为了修行学习。” “宴师兄,”这时庄玄向宴衡修请示道,“十六师弟迷糊,这藏书阁大,我进去帮他。” 宴衡修点头示意,带几人去凉亭等他们了。 “曲仙长要找什么方面的法书啊?”莫迟暮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后,对他们又换成了尊称,好奇地向身边宴衡修问道。 “莫小店家可曾听说过一种上古法器,”宴衡修道,“血缘亲者,可滴血寻人。曲安有一孪生兄长,在他来玉清宗之前,为保护他引开邪物,失踪了。” 莫迟暮一下默然,难怪曲安会这么痴心于法器,当时见到他手中长生扇眼睛都直了。 也没想到如此活泼可爱一孩子,竟还有一段那样的经历。 走出史府时,曲安抱着两本书,神情恹恹。 江延安抚性地拍了拍这个小师弟的肩膀:“没找到想要的吗?” 曲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没事儿,”江延继续安慰道,“既然那法器存在于记载中,肯定是能炼出来的,沿途我们再多搜集些线索就是。” “嗯,”曲安乖巧点头,“谢谢师兄。” 莫迟暮看着玉清宗师兄弟间的温情,竟不自觉地有些回念,但于他来说,就算千次万次他还是会选择现在这样的结果。 “莫小店家,”而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宴衡修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出现怨气的地方容易再招来其他邪物,我与师弟们打算在城中设些辟邪阵法,还得在熔金住一晚,会耽误你行程吗?” “我……”莫迟暮看向他,见到那双本是淡漠却徒生一种楚楚可怜之态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不耽误。” 刚好,他也还有事要做。 宴衡修与曲安没有参与设阵,被拜托了补充路上会需要的食物及其他东西。 一日倒是清闲。 夜深人静下来,莫迟暮确定所有人都回房休息后,拿着一用布包好的东西,翻出了窗。 “咚咚咚。” 第二天,莫迟暮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莫店家,”外面是曲安的声音,“该起床了,我们已经点好朝食,在楼下等你。” 莫迟暮看着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时间不算早了,昨晚熬了些夜还很困乏,不过还是立即翻身起了床。 朝食点的清淡,莫迟暮草草吃了些,出门看见院中竟有一匹品相极好的黑马与玉清宗五匹马拴在一块儿。 “这是……”莫迟暮心中已有些猜测。 “宴师兄给莫店家挑的,”江延道,“莫店家也是往东南而去,接下来我们会同路一段时间,没有坐骑也不方便。” 莫迟暮看向宴衡修,欢喜溢于言表:“多谢宴仙长!” 他快步跑到了院中,牵起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属于自己的马,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它的鬃毛。 宴衡修站在台阶上,看着晨光中那鬃毛与旁边的人都熠熠生辉的景象,眼角不可微查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莫迟暮额头贴在马上,他一直都挺好马的,只是一匹马的价格,特别是这种品相血统极佳的马,太过昂贵,从来没舍得在这上面花过钱。 而这匹马似乎与他很有眼缘,初次接触,在他手中就很温顺。 熔金城还是一贯的热闹,六人骑着马从主街慢慢行过。 来往交谈传入耳中,人们好像都在讨论一件事。 “天刚蒙蒙亮官兵就闯进了史家府邸。” “史家在我们熔金一向可是呼风唤雨,和各位官老爷们好得很,这次是犯了什么大罪,竟让太守直接下令捉拿其家主。” “听我二大姑的三妹妹的六姥爷的外孙女儿说,好像是犯的人命官司了!” “啊!死的是什么人,也没听到过动静,官府如此重视?” “好像……死的居然只是一个孤女……尸骨就藏在史家老宅枯井里。” “孤女?谁帮忙告的啊?” “不知道……” 莫迟暮仔细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露出些满意的神情。 宴衡修驾马并排在他身旁:“昨晚深夜,莫小店家独自溜出客栈,可是去办了什么事?” “啊?”莫迟暮微微一愣,但想想也确实瞒不过宴衡修,“嗯……” 昨晚。 莫迟暮翻进了熔金城官位最大的人私人宅邸里。 “你明白了吗?”莫迟暮曲着一条腿斜坐在堆满书卷的长案上,眼神威压地看着烛火下握笔书写的老头。 老头官帽歪斜,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状书已写好,明日一早就抓人!” “哼,”莫迟暮冷冷一声,“你这太守好不负责,自己管辖之地,百姓出了冤案竟无察觉!” “小官已知错,今后定更加细致,绝不让熔金再有此等冤案。”老头连连拱手,“还请鬼神大人安息。” “你若做得好,我便不会再来找你,不然……”莫迟暮一个响指,手上燃起一束幽蓝鬼火,“定叫你活时多难,死入十八层地狱!” 老头立即满脸恐慌道:“鬼神大人,小官已知错,小官已知错,定办好案子,让大人如意!” “好,本神就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莫迟暮暗中用符,给自己来了个原地消失术。 离开熔金时,正碧空如洗,惠风和畅。 开阔地带莫迟暮放肆策马扬鞭时,身边只有宴衡修跟得上。或许是胜负欲在作怪,莫迟暮有意与他赛马。 不过两人一会儿你前,一会儿我前,不分胜负。 “宴仙长骑术不错嘛!”莫迟暮嘴角微勾,表示给对手的赞赏。 可宴衡修却说道:“是曾经教我的那个人好。” 而这如风飘过的一句话让莫迟暮捏住缰绳的手顿住了,深埋在脑海深处漂浮不定的记忆也定格在某一段——宴衡修的骑术,他教的。 莫迟暮嘴微张,回过神来追上宴衡修:“宴仙长,你,你还记得自己的骑术谁教的吗?” 宴衡修转过头,仔细盯着莫迟暮的表情:“莫小店家为什么这么问?” 莫迟暮微微发怔,确实,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又想求证什么呢?这世上是否还有人记得他吗?就算记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因果顺序早已更改。 “哼,”莫迟暮一笑,又恢复了平日里不着调对万事无所谓的态度,但无不夹杂着些小心思道,“从宴仙长的骑术来看,想必那定是个出类拔萃,卓尔不凡的人!只是心生崇拜,瞻仰其名。” 莫迟暮这一翻倒是把自己夸高兴了,而身旁看着这金灿灿笑容的宴衡修神色暗淡下去,仿佛刚刚抓住的春风又从指缝溜走。 可在没十足把握之前,他不敢冒进,恐惊动这浮光掠影,再一消失,成为永远。 宴衡修攥紧缰绳,克制地将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一个拍马超过了莫迟暮:“驾!” “嗯?喂……”莫迟暮不知道宴衡修怎么突然不理人了,追着人,“当然啦,宴仙长也很厉害,人中龙凤,无所不能,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但他不管怎么哄,这次好像都不受用。 莫迟暮开始反思自己说了些什么伤人心的话了,因为在他印象里,宴衡修偶尔会突然生他的气,但也很好哄,三言两语就能得到原谅的。 他们走的这条路偏,行至晚上都没见到一个村庄,便选了块靠近河水的平坦树林过夜。 火堆上架着何庆与曲安抓的鱼,庄玄负责烤,江延则给每个人发干粮。 “莫店家。”江延拿给莫迟暮一个饼。 他转身正要去找河岸照顾马匹的宴衡修时,莫迟暮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江仙长,你忙其他的,宴仙长的那一份儿让我去给吧。” “我也没什么……” 可莫迟暮没等他拒绝的话说完,一把夺过饼就跑:“您忙,您忙啦!” 江延愣在原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莫迟暮怎么突然这么殷勤了。 岸边那六匹马许是吃饱喝好,已没了疲态。 宴衡修手中拿着一个用叶片围成的水斗,还在给其中一匹喂水。 “宴仙长,”莫迟暮凑到身边,“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了吧。” 宴衡修没有理他。 莫迟暮又转到另一边,肩膀轻轻贴着人,用以往一贯的哄他的手段,弯头主动与他对视上:“宴仙长这奔劳一日乏了吗?怎么也不与我说话,可是那会儿提起马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也不是对教宴仙长骑马的人感兴趣,更钦佩的当然是宴仙长本身了。” 最后一句是重点,莫迟暮拿这套哄小孩的话术,在宴衡修身上屡试不爽。 “呼,”宴衡修真搭理他了,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对莫小店家生气,只是白日想了些东西,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哎呀,”莫迟暮知道接下来他只需要有一些懊恼夹着点撒娇的语气就行,“宴仙长别想那么多了,这一路上你不说话,我也觉得稍许寂寞了。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另外几位仙长烤了鱼,我们一块儿去吃点儿吧。” 在那眨巴着的清澈的眼睛攻势下,宴衡修终于完全败下阵来:“好吧。” “好的嘞!”莫迟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步往篝火营地去。 宴衡修果然是这世上,最好哄的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第十六章 近来天气愈发回暖,莫迟暮感觉身上轻便不少。 树荫下,他拿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大概看了下之后的路线,离预定的海边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 “莫小店家,”宴衡修拿着水壶走到他身边,“清泉水,解解渴。” 莫迟暮收起地图,有意避着宴衡修,接过水:“多谢宴仙长。” 宴衡修在他身旁坐下:“莫小店家在看路?” “嗯,”莫迟暮点点头,“宴仙长,你们寻找的源主魔力范围有精确些吗?” 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是催促着拜别,最近与宴衡修在一起待久了,他变得总是容易回想过去,对于将死之人来说,留念可不是件好事。 “食尸妖痕迹中残存的魔力气息太过薄弱,对方又有意隐藏,曲师弟还是只能推测出东偏南的方向。”宴衡修看向莫迟暮,“目前来说,我们与莫小店家还会同路一段时间。” “那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探究清楚所说的,我身上有关你失踪师叔的线索。别一直得不出结果,然后赖上我了,”莫迟暮双手抱于胸前,作出强势的姿态,“我办完事还要回茶楼的。小月姐姐养我们就够吃力的,再多一个宗门仙长,可供不起。” 宴衡修看着他这样子,回过头浅浅一笑:“会的。” 稍作休息,几人便又开始了赶路。 终于夕阳斜下时,他们远远看见了一个小村庄。 “村子!”何庆驾马靠近悬崖边,看着郁郁葱葱之下坐落在山谷里的连片人家,“今晚我们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 到有人住的地方莫迟暮也精神了,外面总归是风餐露宿,还是正常的床睡着舒服。 但当他们满怀期待走进村子时,村民的态度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道路边摆摊妇人看见他们警惕地抱住了身边的小孩儿,在他们走开后立马收摊回家,沿路偶遇的其他村民见到他们也如遇洪水猛兽,纷纷躲避。 “宴仙长,”莫迟暮压低声音对身边人道,“这村子很不对,是不是排外啊,我们还能在这儿投宿吗?” “排外不该是这态度。”稍后一点的江延接过了话,“宴师兄,我去找一个人问问。” 他说罢便翻身下马,一旁的曲安赶紧接过了师兄的缰绳。 不过每当江延靠近一人,对方拔腿就跑。 就在他要束手无策时,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的麻布衣服少年,而这少年没因见到一群生面人转身逃跑。 江延赶紧上前拦住人:“打搅。” 少年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远行路过此地的,”江延拱手施了一礼,“本想在村中投宿一晚。但不知为何,村里人见到我们都避之不及,想搭上话都难。请问村里是有什么禁忌,还是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 “不用在意,并非诸位的问题。”少年长相干净,为人热心,解释道,“大概一年前开始,村子陆续出现失踪人家,便有各种言论传开,不少人还搬离了村子。所以见到外来人,都格外害怕。” “失踪?”江延看向身后,刚刚的话其他人也听见了,“这些人家如何失踪的,可留下些什么痕迹?” “就是一家人睡在屋里,第二天突然都不见了,没有任何痕迹。所以这事儿传的邪乎,有说是潜入村里的人牙子,又有说是村子周围的孤魂野鬼害人,反正乱七八糟的。” 如此说来村里人的行为江延也能理解了,倒是眼前少年:“你不怕?” 少年摇摇头:“没什么好怕的,我和两位好友从小孩儿起就互相照应住在一块儿,防范坏人早有手段。邪物更无妨,正如我好友阿浅说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江延看着眼前少年,无论心性还是体质都是个难得的纯净之人。 这时,突然从街头来了一伙拿着器具的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干瘦的白胡子老者。 那群人在与他们有一段距离时停下,最前面的老者带着些礼貌的语气问道:“我是本村村长,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啊?” 宴衡修下马,其他人也跟着一同下了马。 “老人家,”宴衡修礼貌回道,“我们是并无恶意,刚好路过此地,本欲投宿,不小心添了惊扰。” 老者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几位装扮气质,莫不是除邪的灵修仙人?” 年长者经过的事多,他们也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宴衡修回道:“是。” “那真是太好了!”老者神色欢喜,拱手别头又是一番悲泪,“村中近一年来出了不少人畜灾事,我们平头百姓又没个法子。终于是遇到从我们村子经过的仙长了,还请几位一定帮帮我们啊。” “老人家,”宴衡修安抚道,“村子的事我们已从这少年口中知道了个大概,若有我们能帮忙的,定当尽力。” 老者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小少年,而那少年则垂着头往玉清宗几人身后藏。 莫迟暮从刚开始就注意到了,自见到村里的这群人他就变得很不自在。 “这是周家那小子吧,好长时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啊。”老者一脸和蔼微笑地与他打招呼道。 少年只是点了点头,始终没有正面交流。 “几位仙长,”老者抬手请道,“让我们招呼些茶水,更详尽的情况,慢慢说。” 他说罢,还特意加了一句:“周家小子,你也一块儿吧。” 但少年明显是不乐意的,不过也没说拒绝的话。 村长带他们在就近的一户人家中坐下了,许是周围其他村民听到消息,也都凑到了这小小一方土垒的院子。 “事情大概要从一年前说起,”村长双手撑在拐杖上,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先是从村头马家,头天晚上还在与街坊说话,第二天整家人都不见了。后来村里陆陆续续开始丢失一些鸡鸭猪羊,不过与失踪的人不同,畜圈里有血迹,像是什么野兽来过。再后来,王家,刘家……村中已经不见了五户人家。这种情况下,村里人人害怕,有能力搬走的就早走了,剩下我们这些没办法的,哎,只能是每天活在担惊受怕里。” “那失踪的五户人家里,之后有人去动过里面的东西吗?”宴衡修问道。 村长摇摇头:“出现了这种事,大家都害怕沾染些不该沾的东西,连那些屋子都避讳着不敢靠近。不过今天也这么晚了,到处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几位仙长先在村子里睡一晚,明天我再带你们去那几户人家看看。” “也好。”宴衡修便应道。 “周家小子,”村长看向那站在玉清宗几师弟间的少年,“村里大多一家老小挤在一起,招待不了六位仙长。我记得你与另外两个孩子住的院子大,空房多,就暂时带仙长们去住你那儿吧。” 少年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咳咳,”村长缓慢站起年迈的身体,“今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周家小子,几位仙长靠你好生照顾了。” 待路上所有人离去后,少年才开口:“没想到你们竟是能除邪物的灵修仙人,我叫周粥,几位怎么称呼啊?” “莫迟暮。”莫迟暮首先扬手打了招呼。 “宴衡修,”宴衡修接上他的话,再逐一与少年介绍,“这是我六师弟江延,七师弟庄玄,十四师弟何庆,十六师弟曲安。” 几人纷纷点头示意。 “诸位仙长好,”周粥拱手,眼中闪烁出崇敬,“请跟我这边来。” 他们牵马跟在周粥身后,却发现竟从那会儿进村的路又出去了。 周粥似是猜到他们的想法,主动解释道:“我们住的那院子原是间破观改的,所以离村里人住的有些远。” 不过还好,虽是晚上,有月光照路,辨得清方向。 沿着田埂没走多久便见一个竹栅栏围起来的院子,这院子应该是被好一番精心修缮过的,花圃青蔓,依稀能看出旧观的轮廓,但基本上已是黄土青瓦的民房。 “我们到了。”周粥兴高采烈地走到院门口,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家。 但身后踏进这院子领域范围的几人却在瞬间警惕,手握住了各自武器,一股对他们来说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吱呀。” 院子最中间那扇门推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走了出来,看起来和周粥年岁相仿,不知是不是因气质冷艳,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 “周粥,”那女子皱着眉头走向他们,“换点儿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怕你出什么事儿准备去找你。” “嘿嘿,”周粥不好意思道,“阿浅,抱歉抱歉,中间有些事儿耽搁了。” “你身后那些是什么人,”随女子之后又走出一个装束干练的少年,他挽着袖子沾满鲜血的双手摆在两侧,“盐换来没有,羊已经杀好了。” “粮和盐都换到了。” 周粥说着侧身,与两边人介绍道:“阿浅,小纪,这几位是在村里遇到的灵修仙人,村长想请他们查查村子里人户失踪的事,暂时让我们帮忙招待一下。几位仙长,这个漂亮性格又好的姑娘是我好友林阿浅,门口那个什么都会无所不能的冷男子是我好友,张纪。” 林阿浅似是很无语地白了周粥一眼:“别这么介绍我,我脸皮没那么厚。几位仙长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传言中的灵修仙者,请进。” 主屋门口的人看着他们都到院子后,说道:“你们招待客人吧,我继续去把羊处理完。” “好,小纪辛苦你啦。” 周粥向他挥了挥手,便与林阿浅带人去了偏房。 这间屋子平日里应该是被他们拿来休闲和做工的,地上铺满草席,中间置着矮脚饭桌,边上堆满各种竹篾编织的用具。 “屋子小,有点儿乱。”周粥收捡着东西,几人勉强坐下。 林阿浅提来一盘薄饼,一碟咸菜,还有茶水:“仙长们,只有些干粮充饥,恕招待不周。” “于夜前来,已是打扰,”宴衡修端坐于桌前,“姑娘客气。” 林阿浅微笑抬手:“请用。” 玉清宗几人挺背坐着,而莫迟暮则歪倒在一旁,掰开手中白面烙的饼,在鼻子边轻轻闻了闻,才放进嘴中。 临到睡时,来了个尴尬的问题。 “东屋这边有一个长铺可以挤下四个人,西屋那边有张长榻也能勉强睡下两个人,”周粥铺好床回来与众人说道,“今晚要委屈几位仙长了。仙长你们打算怎么安排着睡?” 听到这话玉清宗四师弟突然都不自觉地往后面缩在了一起,眼神略带惧意地看着宴衡修的背影。 虽然他们很敬重这位师兄,但要说与他同住一间房还同睡一张床,谁都会发怵。 若只有一间房的情况下,他们都宁愿意睡在外面! “宴师兄,我,我们四个师弟住一间房吧,”江延快速举起手,“你与莫小店家两人一间,不用那么挤。” “诶?”莫迟暮平直地转头看向缩在一团的几人,就这么把他安排掉了,不过他倒也不介意,“好吧。” “嗯。”宴衡修喝着茶,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 17、第十七章 一大早,天刚泛亮太阳还没升起,莫迟暮就出了房门。 此时的他头发蓬乱,衣领歪斜,虽已盥洗还是一副形容枯槁的样子。 莫迟暮眼睛发直生无可恋地盯着空气,他不明白,宴衡修看起来那么板正一人,睡相怎么会这么差! 昨天晚上因谈一些事儿本就睡得晚,当他疲惫地进入梦乡却感觉到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在梦中几番苦苦挣扎他终于醒来后,发现宴衡修的手脚都缠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这家伙的四肢就如铁般,紧紧地圈住他,挣也挣不开,莫迟暮又睡的靠墙的一边儿,根本无处可躲。 后来还是实在太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现在这乱糟糟的模样了,好在已经熬到天亮,宴衡修也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莫公子,起来这么早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将莫迟暮拉出思绪,他抬头看,是周粥,还有一起帮他搬着杂物的张纪。 “早,”莫迟暮看着他们,“这一大早是在忙什么?” “清理些不要的东西,我们打算把屋子收拾出来。”周粥道,“村子不是总出些不好的事嘛,我们三个以前就商议过搬走。现在天气暖和了,我们也存下些积蓄,准备去其他地方。这院子看能不能卖出去,如果卖不出去,收拾干净了,日后想回来也有住的地方。” “搬走?你们打算哪一天走?” “三天后吧,”周粥说着还非常热心道,“要是三天后你们还没查清村子的事儿,也可以继续把这儿当休息的地方。离开的时候,帮我们锁好门就行。” 这时,莫迟暮身后的门开了,宴衡修从里面走了出来。 “宴仙长,你也醒了?”莫迟暮仰头打了声招呼。 院子中的周粥也问候一声:“宴仙长,早呀。” “早。”宴衡修回复后,接着问道,“小周,你们打算搬走了?” “嗯嗯。”周粥点点头。 “这么突然?” “也不是很突然啦,”周粥勤快地收拾着地上掉的碎物,“很久以前我们三个就谈论过,只是现在才下决定动身。”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们自己就能处……” 周粥正说着拒绝的话,身子后退突然一个踩空就要摔下去,一只手及时出现拉住了他。 “笨死了。”林阿浅一把将人拽回来,端着铺满果干的筛子下了台阶。 “嘿嘿。”周粥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 张纪上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重物我来搬,你去把屋子里打扫干净。” “行。” 周粥转身进屋,对面玉清宗四弟子正收拾好出门。 “宴师兄。” 那四人一丝不苟,走向他们。 莫迟暮再抬头看看宴衡修,他也是收拾好的,赶紧整理了下自己衣冠。 “仙长!仙长!”院外田埂上传来呼声。 所有人望去,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对他们挥着手:“村长让我来请各位仙长过去。” 那男人始终远远站着,身子前倾使自己更引人注意些,但绝不再多靠近这小院一点儿。 周粥听到声音,探出身子:“仙长你们要不吃了饭再去?” “多谢了,那边还有正事要处理,我们就先过去。”宴衡修道。 “好的吧。”周粥与他们挥了挥手。 白日四处明亮,他们才看清昨晚走的路,狭窄而坑洼不平,还好大件行李与马匹都寄存在村里,仅容人通过刚好顺畅。 “师兄,他们要离开这里了?”江延与三位师弟在屋里时听到些谈话。 “看他们的动作,是真打算走。”宴衡修说着,向身后使了个眼神。 何庆会意颔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队伍。 之后再没人说话,包括平时散漫的莫迟暮,都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村长叫人领他们去的是一个种了颗大核桃树的院子,树下置着张大圆桌,上面已摆好朝食。 “几位仙长,”村长笑呵呵地招呼道,“先吃些粗茶淡饭,再去各家屋子查看吧。” 旁边一老妇人给每人分上筷子和碗,应该是村长的老伴。 这院子似乎就两个老人生活,很多空房,十分冷清。 “几位昨晚休息的如何啊?”村长问道。 “挺好。”宴衡修说的也完全是真话,“老人家,那三个少年为什么独自住在一边,他们的家人呢?” 村长叹了口气:“都死了,在这三个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都死了。” 虽然他们没再问,但村长主动讲起了往事。 “周、林、张三家住的近,那三个孩子也差不多时间出生,所以从小便是绑在一块儿的好伴儿。有一年大旱,村里人认为得罪了附近鬼神,决定推举几家人主办祭祀,求得风调雨顺,周、林、张三家就在其列。” 村长或是年岁已高,说完一长段话深吐口气休息了会儿:“我们祭祀的地方是在一个深谷上,平时有什么无故死掉的家畜都会扔那下面。可在祭祀那天,出了事,谷底突然卷起一阵妖风,那三家人跌下了崖底,只剩下留在屋里守家的三个孤儿。村里人了,谁家孩子都多,没办法再添个孩子。后来,他们竟自己在村边破观安居了下来,三个人互相扶持长到了这么大。” “那他们原来的屋舍和田地呢?”莫迟暮终于是没忍住插嘴问了一句。 “这个……”村长放下筷子,“三个孩子根本耕种不了田地,以免荒废所以暂时由其他村民分去了,而屋舍被火毁了些,住不了人。” 莫迟暮偏过头,大口嚼下一块饼子,没再说话。 这场饭基本上是走个过场,每个人都没怎么动,便干正事了。 玉清宗三师弟去查看每家有失踪人口的屋子和出过事的圈舍,莫迟暮与宴衡修则去了那个祭祀的峡谷。 “好深。”莫迟暮探着脖子往下面看了看,现在太阳光这么大竟都看不见谷底。 “我们下去看看吧。” “嗯。” 谷口狭窄,却绵延不尽,两人慢慢飞身下去,抬头看天犹如一线。 “莫小店家,与我靠近些。” 他们越往下,周围越黑暗,脚底也逐渐生寒。 宴衡修掌心燃起一团灵火,周围才清晰些。 “这种峭壁上居然还长着这么多树。”莫迟暮左右看看,那些附崖而生的树都将枝条尽力地向中间、向上生着,来汲取那点儿透进来的光。 “?泠泠??泠泠?。” 不一会儿,他们竟听到水流声传来。 等他们再往下面深些时,两边崖壁后退,周围变得开阔起来,而且越往下越开阔,渐渐的,还有荧光。 要到地上时,宴衡修似乎是不放心,拦腰稳住莫迟暮,找准一块儿平坦安全的地方才慢慢落下。 这种被格外珍重保护的动作让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的莫迟暮有些不适应:“多谢宴仙长,不用这么小心,我耐造的很。” 周围的景致,很吸引莫迟暮眼睛,前方一条平缓溪流,两岸宽窄不同的细沙小滩,接在小滩后的是一片片浅草,草地中间长着些低矮的树,还有许多枯木桩。就在这些枯木桩之下,莹莹发着许多绿光。 他错身离开宴衡修的臂膀,走向那些发亮的地方,扒开浅草,里面是一丛丛极可爱的小蕈。 “这地方竟有萤火蕈。” 宴衡修走到莫迟暮身旁:“萤火蕈喜阴湿、腐物多的地方,平日确实难见。” 莫迟暮站起身,萤火蕈沿着河岸一直绵延,衬得溪谷如梦如幻,而在不远处一块往崖壁凹去的地方,绿光格外密集闪亮。 “宴仙长,我们过去看看。” 宴衡修挥手,灵气化成一团火光,飘在前面照路。 莫迟暮步步踩过浅草,脚下虽石块多,倒不难走。 当他们走近那块萤火蕈多的地方时,领路的莫迟暮停了下来。 “宴仙长。”莫迟暮挪开脚的同时用鞋底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浅草,赫然出现一根阴森白骨。 对见惯尸体的他们来说,一眼便认出是人的腿骨。而且,从这腿骨的外在看,并不是时间很长久的残骸。 他们越往里走人的残骨越多,直至那萤火蕈成堆的地方,亦铺着成堆白骨和碎裂的衣物。 “这得有数十人了吧。” “看来,”宴衡修看向莫迟暮,“这就是我们疑惑的尸骨所在地方了。” “结合村长那老头所说,我们的推测大抵对了,只是,”莫迟暮还有些疑惑的地方,“他们是怎么会被邪化的呢?” 宴衡修继续往里走:“村长的话遮遮掩掩,半真半假,隐藏了对他来说不利的部分。只能从实物身上找答案了。” 两人之间似乎不用多说,莫迟暮便能会意,撅断一根树枝在草丛里扒拉起来。 “宴仙长,让何仙长一人在那边没事儿吗?”莫迟暮看着满地白骨有些担心地问道。 “何庆十分擅长隐藏踪迹,以他们目前的能力是无法察觉到的,”宴衡修突然停止手中的动作,“而且有什么问题会立刻通知我们。莫小店家,看这边。” “嗯?”莫迟暮走到宴衡修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在崖壁下看到一个漆黑的洞口。 两人弯腰低头才能勉强进入,不过走进去一段路后,里面宽敞不少。 灵火变大,照亮周围,是一个天然石洞,而在这个石洞里,他们看到了寻找的东西——一堆陈年人骨。 这堆白骨与外面相差的不只是时间,还带有啃咬过的痕迹,边上许多粉碎性残渣。 宴衡修蹲下以灵力感知,上面还留着些浅薄的魔气。 “这一堆是周、林、张三家的人吧,这谷底原先还真有邪物,不过以邪物没能出去祸害村庄来看,怕是只连灵智都没开的小邪物。这种小邪物也没能力造出村长所说的邪风,”莫迟暮微微停顿,“那三家人掉下谷底,怕要从人身上寻原因。” 宴衡修站起身:“我们得再去找一趟村长了……” 18、第十八章 明红的火把照亮半面山坡,断崖上置着一张摆满祭品的长桌。 长桌外的人小心翼翼后退,而长桌内的人则不断往前逼。 “你们是想干什么!”已经要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几人中,一个最为强壮、护着妻子勉强撑着身体的男人大声呵斥,“马老三,是你在祭祀的酒里下了药吧!” 逼他们往断崖退的人群中,一獐头鼠目的男人裂开嘴角笑道:“既然祭祀鬼神,用人还是更为诚心。” “你们,你们是杀人!” “才不是!”对方话还没说完,马老三就强势地打断了,“自从你们这三家外乡人来后,村子里就没有过好事儿!今年大旱,村里人都欠收,就你们的地里长了好粮。你们就是一群染了魔气的灾星,吸走了村里人的气运,我们这是为村子除害!” “你们不要把邪物的侵害算到我们身上,”那男人吼道,“全天下都是这样的。至于田地,是你们不要坡田,我们合力开荒,从远山引水过来,才在旱季得了丰收。马老三,我早看出来你这好吃懒做贼眉鼠眼的无赖惦记上我们的地了,竟还纠集这么多村民来谋害我们!大家伙儿,是都没一颗良心吗!害死人,你们每晚敢安心闭眼吗!” 他这话,让那些跟着前逼的村民有些犹豫了。 “大家伙儿!”可马老三立即唤道,“村里巫人是得了鬼神托梦的,不除掉这几个灾星,地里就永远旱着吧,永远收不了粮!” “你们不要听他的!”男人竭力想为自己这方说些好话。 马老三又对左右两边招呼了个动作:“大家伙儿,我们这不是害人只是自保!除灾星,保太平,分田地!” 他旁边两人马上跟着吆喝:“除灾星,保太平,分田地!” “除灾星,保太平,分田地!” 随着口号,所有人都躁动起来,而在马老三的鼓动下,与他串通好的人已经拿起了武器。 周、林、张三家人看这阵仗,知道再辩无异,男人骂了声:“狗养的,平日里受你们这些本村人的气够多了,老林家的、老周家的,我们跟他们拼了!” 接下来,这片峡谷上,便被打斗声占据。 …… 明月当空,清朗无云。 旧观小院竹门推开,三个背着包裹的少年走了出来。 不过他们刚踏出门,临空降下五位身附灵光之人。 “这么晚了,”五人之下,莫迟暮走到三位少年正前面,亦是拦路之意,“三位打算去哪儿啊?” “莫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儿?”周粥有些奇怪,“我们准备按计划去找新的安居的地方。” “不是定的三日后走,怎么如此着急连夜赶路啊?” “那是因为……” 周粥正欲说什么时,他左边的女子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被发现了啊。”林阿浅语态妩媚,一改平日的冰冷孤傲,那张白净的脸上逐渐炸开一道道可怖的紫黑裂痕。 与此同时,周粥右边的张纪脸上也炸开黑痕,身体冒出如火焰般飘动的黑气。 中间的周粥满眼惊惑看着平日里最亲密最熟悉的两个好友,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莫迟暮神情严肃,立即掏出三张符纸。 半空中五人抽剑对准院门口,灵气逼人,林阿浅和张纪突然同时出掌将中间的周粥向后猛推了出去。 两人飞身而起,霎时间天上电光火花。 “你们是如何让那些村民毫无痕迹地消失,坠下峡谷的?”江延接上张纪劈下来的一招质问道。 “这么想弄明白,”在张纪背后林阿浅错身出现,“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她手中化出一支魔箫,吹动时,江延等人突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直直向下落去。 好在他们要摔到地上之前,一股灵力接住了他们,宴衡修静静立在空中完全没受影响。 而莫迟暮凭借多年经验,已抢先一步屏蔽了听力。 “所以你们控制了那些人,让他们自己走下悬崖的,”宴衡修神垂视着两人,继续问道,“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一家一家残害,而不是一次性报完仇就走?” “因为不够解气啊!”林阿浅面目狰狞,带着大仇得报后爽快的笑,“我们一家一家报复,如凌迟般,那些参与过的人该多害怕。恐惧,比直接让他们死更痛苦,单纯就是想折磨。” “哦,对了,”林阿浅说着像补充一样,又说道,“村里人都怀疑到我们身上,但谁只要敢说些什么,就会遭到报复。不是家里见血,就是人受伤。所以,那群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提出只言片语。还有想提前逃走的人,比如村长儿子,直接全家死在村口。” 玉清宗四人已缓过劲来,回到师兄身边,江延不禁皱起眉:“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残忍!” “残忍?难道我们该同情吗!”林阿浅语气中饱含着怒意,“杀害我们爹娘,抢占我们屋舍田地,让我们像狗一样游荡捡食为生,经常饿到只能吃土啊!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怕我们活下去,将我们推下了谷底。” 在她说话间,张纪手中魔气渐渐凝成一把剑。 林阿浅看着几人:“其实当见到你们的那刻,我们就知道,走不掉了……” 但对这个结果,两人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可这时,下面传来一声呼喊:“阿浅,小纪!” 打斗的众人向地面上望去,而在那些从开始出招就不坚定的灵力犹豫之间,一直没怎么动手的宴衡修挥剑斩碎了两人成形的魔魄。 林阿浅与张纪像两只没有支撑的木偶,坠到了地上。 “阿浅,小纪,呜呜呜,”周粥飞快地跑向他们,可两人的身体已在慢慢消散,“阿浅,小纪,怎么会这样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地上的两人面色温和平静地看着大滴大滴滚落泪水的少年,同时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活下去。” 一阵风过,地上只剩两身衣物。 “呜呜呜呜呜,小纪,阿浅,阿浅,小纪!” 周粥扑在地上,紧紧抱住衣物,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段被村里人欺负的日子,被推下悬崖差点死去的事…… 痛。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中,砸到了数不清的树枝,坠在谷底后,周粥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痛,五脏六腑被摔碎了的痛。 他无法移动自己身体,身边与他一同被推下来的林阿浅和张纪在动弹。 “周粥,小纪,”林阿浅一头的血,勉强撑起了身子,去触碰两人,“你们怎么样啊?” 张纪也渐渐地爬了起来,但周粥只能听见声音,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阿浅,”张纪先开口安抚她,“我还能动,看看周粥。” 周粥眼睛只能勉强睁着一条缝,他看见他们来探自己气息,然后采取一切能做的想让他也能有些反应。 “小粥,小粥啊,周粥应个声啊,应个声,你不要有事啊,”林阿浅轻拍他的脸蛋,“我们三个约好要一起活下去的。” “周粥!周粥!”张纪也大声喊着,掐他的人中,去按压他所知道的一切穴位,“周粥你醒醒!” 周粥感觉身体在变冷,但是心里很暖,脑海中浮现出以前。 三人中他的身体是最弱的,所以每次爬墙上树,奔跑凫水,另外两个总是格外照顾他。 可能因为他们三家是外来人,本村的小孩都不与他们玩,还时常欺负他们。 林阿浅性格强,绝不受憋屈,每次率先叉腰与他们对骂,吵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动手,张纪则是三人中的顶尖打手,周粥最初胆小害怕,但看到好友被欺负会抓起身边一切东西冲上去帮忙。 后来他们爹娘死了,村里人说是妖风卷下的崖底,抢他们田地,偷摸放火逼走他们夺取屋舍。 他们怎么会想不明白,自己爹娘就是被这群人害死的。 可是。 周粥眼泪滑落,他都还没来得及有能力为爹娘讨个公道,现在就要死了。 这时,他听到了如野兽低吼般的声音,正想办法救他的林阿浅和张纪齐齐看向前方,僵住了动作。 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眼带红光,獠牙暴凸,如烂泥的东西,两前肢撑地,拖着还没成型的后肢走向了他们。 林阿浅和张纪的脸都瞬间没了颜色。 但周粥看不见,因为他们是背对着他的。 他只看见,在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要袭击过来时,林阿浅与张纪一人拿着个都不算武器的东西冲了上去。 两人打不过,两人被碾压,两人被重重摔在地上…… 他多想上去帮忙,如以前一样。可周粥甚至连看着他们的力气都没有,眼皮缓缓合上,而在那最后的模糊视线里满身是血的两人好像咬住了怪物,是一种比怪物更疯狂的,啃食了上去。 所有记忆如流水一般,都涌回周粥的脑子里。 他不知道闭眼之后林阿浅和张纪怎么打败的那东西,又怎么变成了邪物,自己又是怎么活了下来。 而那两个人也选择了不告诉他,让他活在轻松里。 “他们必须死吗?”两座土堆边,周粥垂着头。 身边与他一样手上沾满泥土的人不知该如何开口,宴衡修回答了他:“对。” “我们也只是报了仇而已,”虽然周粥知道邪物是不好的存在,为了天下太平都该被消灭,“但没有滥杀无辜啊。” “邪物是要吃人的,他们现在或许还保有些人性,总会渐渐忘记作为人的感受,看人就如家畜,你是他们在意的存在他们可能会有格外的意识不伤害你,可他们一定控制不住伤害其他普通人,”宴衡修语气只是陈述,没有一丝波澜,“所以邪物必须除掉。” 这世上连人在得权得势之后,都会把人不当人对待,更别说已经不是人的邪物了。 周粥问道:“邪物只有吃人才能活吗?吃粮食不行吗?” “嗯,邪物已无法吃人所吃的东西。”宴衡修答道。 听到这里周粥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嚎啕大哭,难怪,难怪他们把所有吃的都让他背上,他们已经不吃人的食物也预料到今天可能走不掉了。 那这么长时间来,他们准备那么多粮食,晒果干,制肉干,都只是给他的吗? “阿浅,小纪,呜呜呜,阿浅,小纪。” 周粥一夜之间失去了这世上唯有的至亲至爱,小小的身影跪在土包前,一个人哭两座坟。 19、第十九章 “大概还是在这个方向。” 食肆二楼雅间,几人看着曲安在桌上演示。 那流在桌上的水迹,变幻成条条山脉河流,一个亮点依旧只指向东偏南的广大区域。 “目前我们走的方向没错,不过以我预判,接下来往更南的方向走好。”曲安说着挥手,桌上痕迹消散。 莫迟暮看着他们这路线,与自己真的能同路好长一段时间,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改变地方了,反正海又不止那一片。 “几位客官,菜来咯!” 随小二的吆喝声,他们也收起谈事,先吃饭了。 而菜还没完全上齐,一只独属于玉清宗传信方式的灵蝶飞了进来。 “是宗门来信!”曲安赶紧放下筷子,其他人也看向灵蝶。 那灵蝶在半空幻化成气,应该在显现什么字,但莫迟暮看不着,这多半是设了仅玉清宗门人可见的限制。 “天枢宗求助。” “虽然我们离那里也不算近。” “可能真的是个非常棘手的邪物吧,特请附近大宗门修者前去帮忙,多半就我们玉清宗离的相对近了。” 玉清宗四师弟讨论了起来,宴衡修看向了玩着筷子的莫迟暮:“莫小店家,附近有修友求助,宗门派我们前去支援,要走另一个方向。” “好呀好呀,你们去吧去吧,赶快去帮忙,别误了事。”莫迟暮巴不得了,不过这天枢宗也是大宗门,看来那邪物定不容小觑,“几位仙长,万事小心。。” 宴衡修回道:“嗯,好。” 众人匆匆吃完饭,就要分别时,莫迟暮愣住了。 玉清宗四师弟骑马在对面,而宴衡修与他在一边儿。 “师兄,莫店家,那我们就先走啦,你们也一切小心,有事告知我们。”江延说道。 就在几人准备上路时,一向不怎么主动说话的曲安,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怯弱地开口:“莫店家,下次,下次见面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扇子吗?这等精致法器,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若是能探究一二,或许我能找到炼制出寻人皿的方法。” 听到这话,莫迟暮明白了一路上曲安为什么偶尔会偷瞄他,或许就在找开口的契机。 不过这小少年心思格外细腻,多半是察觉到这扇子于他来说不一般,便几度将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只是莫迟暮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但他答应了下来:“好。” 少年立即眉开眼笑,十分兴奋:“多谢莫店家!” 莫迟暮挥挥手,与他们道别。 等几人走远后,宴衡修调转马头:“我们也走吧。” 莫迟暮扭头看向身边:“宴仙长,你……怎么不与他们一块儿啊?” “那边情况还不明朗,”宴衡修淡淡道,“先让四位师弟过去,也不耽误我们这边行程,若他们直接解决了,从那边抄近道加紧点赶路,也很容易追上我们。” 莫迟暮也调转了马头,跟在宴衡修稍后一点儿盯着他那张永远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摸不透他的想法,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了,从见面以来几乎是一直用各种很烂的理由揪住他不放。 “宴仙长。”莫迟暮叫了他一声。 宴衡修应道:“什么?” 莫迟暮驾马与他并肩,看着前方又说道:“没什么。” 竹林飒飒掠清影,斑驳点点过马蹄,风拂过两人已逐渐趋同的青衣,此间虽是无言,却共有一段喧嚣的迷离。 一路南行,偏僻荒凉少见人家,但好在水流多,行了好些方便。 莫迟暮与宴衡修捡柴生了堆旺火,旁边架起从不远处小溪中抓的鱼。 “真不错,”莫迟暮看着围着火一圈的小鱼,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宴仙长你烤一下鱼,我再去接些水来。” “好,”宴衡修看向他,“路上黑,小心些。” “放心吧,月光明亮,再说我还有火折子。” 莫迟暮拿着两个水壶,便往树林深处去了。 走远些后莫迟暮用灵力给自己搓了团小灯,在宴衡修面前他还是尽量避免使出灵力,免得又引起什么猜疑。 而且就他现在的水平,灵力也经不起怎么消耗。 不久莫迟暮便听到了水声,穿过树林视线豁然开朗,从巨石上落下的小流在前方平坦的地上聚出一个小潭,再蜿蜒流远,滋养了周边大片花草。 他带着水壶走到巨石边,想接流下来的水,那水应该会更干净些,可这周边没有垫脚的地方,只能单手扣住凸出来的石块儿,倾斜出身子去。 但这似乎不是一个容易的活,莫迟暮全身心放在水壶上,眼看着就要碰到水流了天上突然俯冲下一个大黑影,在那黑影将他扑倒的同时袭来一股魔气。 “扑通!” 莫迟暮一下坠入水里,好在他反应敏捷加上水不深,立即站起来掏出了符咒。不过符咒已经被水浸湿,纯靠他微薄的灵力加持才没有变样。 那张着如蝙蝠翅膀般人大小的东西再次冲向了他,莫迟暮立即念动咒语飞出符纸,可那东西只是扇动两下翅膀就挡住了。 而他也看到了那东西左肩上的伤,看来那东西现在是急切想要恢复伤势补充魔力的狂躁状态。 莫迟暮只能拿出长生扇,交锋之间,那东西血红的眼睛在看清他时竟出现了极度的惊恐。 这是一种纯粹从骨子里迸发出的,血脉中与生俱来留存的,与他们的打斗无关,与双方还没试探出的力量强弱无关的压制性恐惧。 不过莫迟暮来不及深究,趁邪物出神挥出气刃给了它重重一击。 那邪物被掀飞出去好远,砸断岸边一排树。可它几乎在触地的瞬间就缓过劲来,合拢双翅急速旋转,杀向了莫迟暮。 这速度与魔气范围他已是无法躲开,莫迟暮正准备张开扇子与之一搏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青衣素带,宽肩窄腰,抬手挥剑间火色灵气迸发而出,瞬间便斩碎了那邪物的魔力屏障。 那邪物感觉出此人实力非同小可,也暂时停下攻击拉开了距离。 宴衡修立即转过身,紧握住莫迟暮的手腕,神情严肃:“莫小店家可有受伤?” “啊,”莫迟暮不知道他怎么如此紧张,扬手轻松一笑,“嘿,没事儿,宴仙长不必担心。” 宴衡修眉头紧锁,看了他一眼,将外袍脱下披到了他身上。 “宴仙长,使不得使不得。”莫迟暮连连拒绝,可宴衡修的手如铁一般不管怎么推扭纹丝不动。 那邪物观察着情况,趁机突袭过来,宴衡修一把将莫迟暮护在身后迎了上去。 莫迟暮眼看着他们从天上打到地下又飞向远处,速度之快他都不知道如何插手帮忙,那邪物其貌不扬,竟意外的强。 “嘭!” 一声巨响,那邪物砸到流下溪水的巨石上爆开一片尘土。 莫迟暮定睛望去,烟灰消散只见巨石上出现一个大坑,而那邪物被深深嵌在坑里。 他准备趁机给那邪物致命一击,宴衡修落下拦住了他:“莫小店家,这邪物不一般,小心。” 果然那邪物周身开始冒出浓烈的黑气,已经变形的身躯一点点恢复,逐渐从岩石中剥离。 宴衡修再次缓缓地抽出了剑。 而在这紧张气氛中,月下突然现出两道身影,所有目光顿时被吸引去,只见两个穿着同样宗门服饰的年轻女子,明眸善睐,面如凝脂,仙袂飘飘间一站一蹲落在树丛之巅。 莫迟暮瞅着那宗门衣服的样式,好似有些熟悉,黛蓝为主,上绣大片飞禽走兽纹样,他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黔云山五蕴阁。 果然如他所猜,对面站着的女子开口自报了家门:“在下黔云山五蕴阁弟子静习,与师妹静姝追踪邪物至此,多谢两位修友帮忙拦截,敢问两位修友是?” 宴衡修点头示礼:“玉清宗宴衡修,身边姓莫。” 那两人听到他名字明显惊了一下:“原来是玉清宗弟子,两位修友幸会,早闻大名。” 在他们谈话间,那积蓄魔力的邪物左右观察着却不敢轻易动作,两边都散发出极强的灵力压迫,它小心翼翼趔身谋划着逃跑。 可它刚爬出半步,一只金钗便直晃晃地插在了它眼前。 “孽畜,”静习飞身而起,“让我们一番好追,这次绝不会再让你逃掉!” “碍事的蝼蚁们,真是阴魂不散!” 邪物眼见逃跑不成便欲发动魔力,可刚抬手就被一股气力狠狠按进了石头中。 莫迟暮直觉看向一直没怎么动作的静姝,只见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邪物,全身都在发力。 意念控制,按照自身想法操控所见之物的行动,莫迟暮已经好久没见过有人会这个能力了。 三人赶紧趁此机会,握住武器杀向了邪物。 那邪物惊恐挣扎着,眼看三人近了,体内突然爆发出强大的魔力,以它为中心掀起阵巨大气浪,四人都被逼退好远。 “莫小店家,”宴衡修单手扶住莫迟暮的背,“小心。” “好重的魔气。”莫迟暮不禁感叹一句。 静姝飞到静习身边,看着那魔气中心渐渐显露的邪物,它已完全大变了个模样,头上长出两对一小一大的犄角,青面獠牙,红瞳骇人。 而它那对肉翅逐一布满坚硬的黑色鳞片,身体肌肉也壮大了数倍。 “呼……” 那邪物嘴中吐出一口浊气,张开双翅,忽地射出无数道杀伤力极强的魔刃。 几人立即转动武器斩挡护身,而这魔刃如雨点般密集落下让他们前进不得,宴衡修突然单手撑开一面巨大的灵力屏障,将所有魔刃挡在了外面。 “宴仙长!” 莫迟暮快速靠向了他,另外两人也聚拢过来。 “这邪物擅长远攻,”静习道,“魔魄应该藏其太仓之内,但它身体强化后极其坚硬几乎刀枪不入,而且有一点奇怪的是一般来说灵力对魔气有一定消解制约作用,但普通灵力对它似乎造不成任何伤害。” 莫迟暮听着眉头微皱,这不合常理,灵力就是为制约魔气修炼而生的,就算灵力再弱对邪物也有一定威胁,独违此法的只有,归墟…… 可只刚想到那些东西莫迟暮就忌讳般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而且他也并未在这邪物身上感受到那种魔气。 “看!” 身边静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莫迟暮抬起头,挡住魔刃的火色屏障竟在被逐渐腐蚀! 那些魔刃从空隙中迅速射向他们,而莫迟暮一时竟还有些呆滞,仿佛没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眼看着一只魔刃到了面前…… 20、第二十章 “乒!” 宴衡修的剑从莫迟暮眼前划过,将那魔刃弹飞的同时把人护在了怀中。 而莫迟暮也下意识地抓紧了他,在最危急时刻他身体本能地完全信任了宴衡修带来的安全感。 稍定神后莫迟暮立即展开扇面自我防卫,同时在乱奏的心跳中与宴衡修拉开了一些距离。 “两位修友,”静习带着师妹靠向他们,“我有一法可得片刻喘息,请你们抓住机会近邪物的身。” 她说着双手挥开,凭空现出无数道灵气化成的金钗,霎时间向那遍天魔刃一一对应射去。 在那金钗开路中,三人飞速前逼,几乎是瞬移到邪物身边,宴衡修长剑直插其太仓之位,莫迟暮手持长生扇对准其右肩,而静姝从掌心抽出一把巨大的柴刀向它左臂已有的伤口狠狠砍去。 可三人附着极强灵力的武器落在邪物身上时,却像触到一面屏障被猛地弹开。 邪物惊恐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侥幸之色,赶紧扇动翅膀后退想拉开距离,可三人没给它这个机会再次攻了上去,静习也赶了过来加入战斗。 “你们是战胜不了我的,”邪物双臂挡着攻击,肉翅拍开又杀上来的人,“若是你们现在逃走,留你们一条性命!” 虽然它是极其狂妄地冷笑着说的,但莫迟暮不难听出其中的虚张声势,在五蕴阁两弟子手中尚且受伤,别说现在有四个人。 只是这邪物的身躯也实在过于坚硬,如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又能直接将身躯当成武器,挥拳对他们进行反击。 最麻烦的还是它那对覆盖着鳞片的肉翅,比身躯更坚硬,打过来的力量极重,他们看中几个这邪物身体的薄弱之处,却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莫迟暮紧盯着它左肩上的那条伤口,若从这里突破,说不定能破了这邪物的金刚之身。 趁邪物被分神,他便立即聚力于扇刃上,斩向了邪物,但邪物格外注意自己的左肩,马上抽出了应对静姝柴刀的手拦向了莫迟暮。 可那冲过来的拳头本来要打在他身上时,邪物却突然横过手肘变成推挡将他掀飞出去。 莫迟暮不禁感觉有些奇怪了,他应该是四人中相对较弱的吧,但在打斗的过程中这邪物似是唯独避免与他的正面交锋。 “静修友,”宴衡修对身边静习问道,“你们先前是如何伤到这邪物的?” “那时还没将邪物逼到这个地步,”静习道,“躯体没强化,我师妹趁其不备砍伤的。” 交手下来宴衡修猜想出一种可能:此邪物的躯体强化或许只是表皮附着一层结界,就如邪物藏身之地的领域一般,外界的东西很难触碰到本体。 若是如此,只需要找到风口,宴衡修将眼神锁在了正在与另两人打斗的邪物左肩的伤痕上:“静姝修友可还能控制那邪物的行为。” “邪物的魔力远在师妹灵力之上,”静习答道,“恐怕使用不了念力。” “那便……” 邪物远远看着,不知道那四人中最为高挑的男子说了些什么,所有人突然分散开。 只见莫迟暮手中的螺钿彩漆折扇蔓延开数行附着蓝色灵光的铭文,电光石火之间向它左翼攻来,邪物立即抬起肉翅阻挡,可这一击不再那么容易阻挡,左边整面身体被震得一偏。 而它完全没喘息的机会,五蕴阁二弟子紧随其后攻向了它的右边,它只得张开右翅迎击。 此时它便中堂空虚,那二指抚剑,念着咒语的人从它正面杀来。 邪物赶紧双手抱于胸前主要护住左肩的伤口,以强化之躯阻挡灵力的攻击,可这次它手臂处竟然传来灼烧的疼痛! 它不敢相信地从臂膀下略微抬起眼睛,那手持长剑的人眼如夺命阴神,陡然剑锋一偏劈向它伤口之处。 此处微薄的保护完全抵挡不住这远超常人十倍强度的灵气,瞬间崩溃。 而宴衡修毫无停顿,手中的剑朝它身体更深处砍去,仿佛要立即将它削成两半。 邪物惊恐中侧过身子自断左肩,弃车保帅,又将所有魔力汇聚于双翅上,身体退回成原来干瘦的模样,随即翅膀奋力一扇拖着自己逃出了围攻。 几人欲趁其虚弱给予致命一击,那邪物突然蜷缩起身子,两只肉翅形成巨大圆形将自己紧紧包住了。 而在它的周围散发出如沼泽地上空浓烈恶臭的黑气。 莫迟暮也伸手拦住了拿着武器要上前的五蕴阁两人:“这多半是腐蚀掉宴仙长灵力防护的同种魔气,小心。” 静习化出一支金钗射去,果然在靠近黑气的瞬间融化。 魔气转化的腐蚀之力与一切阻碍全在那肉翅上,宴衡修再次挥剑试探,可全被那双翅膀承受住了。 “这样耗下去对我们不利,”静习神情凝重,“不能给它恢复的机会。” 几人沉默想着策略时,一旁静姝突然全身用力颤动起来,太阳穴都爆出粗筋,而对面那包裹严实的黑球竟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 “师妹!”静习担心地看了一眼。 但几人知道现在的重心,都抓住机会前去凿开那条缝隙。 而在三人猛攻中,莫迟暮也发现,竟只有宴衡修灵气所致的伤害,无法被轻易治愈。 邪物躲在双翅之内,眼看着自己的保护罩要被破开了,特别是那对它能造成致命伤的火色灵气让它恐慌至极。 它快速想着办法,最终将目光锁在了三人之后,那默默无声已经将下唇咬出血坚持着与它拉锯的人,先解决掉她就一切好办了! 三支魔刃从缝隙中射出,对准静姝眼睛而去,一切只在瞬息之间,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眼看着无法阻拦了,莫迟暮错身飞去挡下了那三支魔刃。 宴衡修瞳孔震颤,全身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如火焰迅速包裹住邪物全身,而在灵气中心他已完全破除掉邪物所有防御,长剑插进了魔魄之处。 “莫修友!”静姝接住他落在地上,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你怎么样!” 21、第二十一章 莫迟暮右肩锁骨下方被刺穿流下一串黑血,并且那魔气还在不断扩散,腐蚀周围的好肉,饶是他一向耐疼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除掉魔物,宴衡修第一时间到了莫迟暮的身边,将人抱进自己怀中,先点了几处重要穴道,然后扯开他衣领,注入灵气对那骇人的伤口进行治疗。 “额……”莫迟暮捏紧拳头,不知道这伤怎么如此厉害,比剑刺刀砍痛上百倍。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宴衡修紧皱起眉头,手中灵气缓和了些,小心操纵灵丝渐渐麻痹他此处知觉。 静习收好尾,确定那邪物魂飞魄散后,也赶了过来,此时莫迟暮的伤口已不见魔气,只是做着止血处理。 到了这个地步,便也没有无礼一说,宴衡修顺手用灵力烘干了莫迟暮身上的衣物,扯下自己内衬稍微柔和点的面料给他包扎好,才重新拉上衣领。 “莫小店家,现在感觉如何?”宴衡修问道。 莫迟暮觉得除了右肩抬起有些困难,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还好。” 他说着要站起来,宴衡修赶紧扶住他。 “多谢宴仙长,”莫迟暮左臂攀住他的肩借力,不经意一笑,“宴仙长真是各方面都靠得住啊,和你待在一块儿真好。” 而听的人微微一怔,宴衡修垂下的左手捏起,应道:“嗯。” 这一忙活已经大半夜,五蕴阁两人也跟着他们回了营地。 或许是出于愧疚和担心,静姝嘴上无言,但对受伤的莫迟暮格外殷勤,有时候还像哄小孩子般,用灵力催生出藤蔓花朵,分散他在伤口上的注意。 其实对莫迟暮来说,眼前这模样灵巧,沉浸于自身,眼中无外界纷扰的静姝,才更像个心底澄澈的孩子。 篝火渐熄,四周安静,所有人都睡去。 莫迟暮侧身躺着,右肩伤口渐渐有了反应,像无数根针在钻,百般难捱。 虽然他沉默忍受着,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上,随后一股熟悉的带着点点清凉的灵力慢慢进入他的身体,瞬间舒坦好多。 渐渐的,他也睡了过去。 “多谢两位修友出手帮忙,”第二日一大早他们便动了身,岔路口,静习向两人拱手作别,“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莫迟暮与宴衡修拱手回礼,便分别而去。 “莫小店家,”宴衡修看着忍不住再次问了声,“你身上有伤,骑马真的没问题吗?” “可以可以,多亏了宴仙长,现在已无大碍,右臂都能灵活摆弄了。”莫迟暮连连道,他可不敢接受宴衡修的提议同乘一匹马,那得多拘束。 因为他的伤,这一路速度很慢,直至天黑才到他们预定休整的小县。 而刚到城门外,他们就听见里面的喧腾,不禁询问同样赶着最后一波进城的人。 “老伯,”莫迟暮对排在他前面的人道,“可知这城中怎么如此热闹?” “诶?”老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两位外地来的吧?” “是。”莫迟暮回道。 “接下来三天是我们兰溪城的宵灯节,四面八方的人啊,都闻声赶来,城里要热闹好久了。” “这样啊,”莫迟暮喜欢热闹,看向身后宴衡修,“宴仙长,没想到还让我们赶上节庆了。” 宴衡修道:“那就在城中多休息两天,看完这宵灯节,顺便养伤。” 虽然莫迟暮很想如此,但心中毕竟还惦念着把小甜豆的遗物送到海边,怕耽搁多了真在半道一命呜呼:“先看看再说吧。” 这节不愧有宵灯两字,城中五光十色,挂满各式的灯笼,特别是一些商铺门口,直接以灯笼为旗,穿成一串,长长垂着,偶尔随风曼妙舞动。 他们选了家挂着许多动物形状灯笼的客栈,安置好东西后就去了来往人口中人人都在谈论的夜市。 “哇偶。”当莫迟暮亲眼见到这个几乎横贯半座城,规模庞大人潮如流,货物琳琅满目的盛大夜市时也不禁有声感叹,“真是繁华!” 莫迟暮与宴衡修闲逛其间,觉得没有什么在这里买不到。 而到一处集中卖糖果夜食的区域时,莫迟暮的脚完全移不动了,眼花缭乱地看着各处小摊上的美味,一时不知道拿下哪个好。 “想吃吗?”一旁的宴衡修看出他的馋意,指向近处的花式糕点。 “嗯嗯!”莫迟暮点头。 宴衡修又指向别处:“这个呢?” “嗯嗯嗯。” “这个呢?” “嗯嗯嗯嗯!” “那这个呢?” “嗯嗯嗯嗯嗯!” …… 最后莫迟暮收获了一怀抱美食,自己拿不下的,宴衡修便帮他提着。 虽然他其他方面与宴衡修客气一下,但在花钱上从不手软,可能是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也知道宴衡修这个宝贝金疙瘩,最不缺的,就是钱。 节日的盛宴直到午夜才偃旗息鼓,莫迟暮等宴衡修给他上完药后上床睡觉,也刚好享受到安静。 这一觉分外香甜。 不过也因为这节庆,第二日一大早外面就吵闹起来。莫迟暮勉强撑开眼睛,窗外太阳都还没升起。 “喂喂,搬过来搬过来。” “这边走走,对对,还要移动。” “卖烧饼嘞,烧饼!” “薏仁粥,薏仁粥,香甜可口的薏仁粥!” 他本还想着闷头再睡一觉,可这吵的真睡意全无了,听着那些叫卖,肚子倒是饿了起来。 与其躺着受扰,莫迟暮索性起床盥洗收整。 “咚咚咚。” 收拾好的莫迟暮轻轻去敲了宴衡修的门。 “进。” 没想到宴衡修这么早也起来了,莫迟暮推开门,他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宴仙长在忙?” “宗门有些事,”宴衡修继续写着并不避讳他,“处理一下。” “喔喔,”莫迟暮也没再上前,“我打算去买些东西,补充行路所需,宴仙长在忙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宴衡修放下笔,看向他:“莫小店家稍等等,我陪你一起。” “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忙,我一会儿就回来。”莫迟暮一扬手,也不想辛劳他,自己便走了。 白日里,城中各处灯笼熄了火,不同形状的花样更加明显,别有一番可爱。 “再来两个烧饼。”莫迟暮指着小摊上的东西说道。 老板给他包好买过的东西:“客人拿好!” 莫迟暮东买一点,西买一点,路上要的东西基本上补齐了。 不过这市集有趣,他也忍不住多逛了两圈。 而在转弯时,看见几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刁难。 “小美人,一个人在这里吗?” “腿脚怎么了,不方便吗?” “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家啊?” “和哥哥们走一趟呗。” 他们发难着,莫迟暮看不见中间女子的模样,心中一阵怒火蹭地生起,周边商贩都没有敢上前阻挠的意思,这几个地痞多半是一方小霸王。 “喂!”莫迟暮大喝一声,“你们几个,干嘛了!” 那四人瞧过来,见他一身素衣,没有什么权势的样子,依旧嚣张,其中为首的一膀大腰粗男子说道:“怎么了,关你什么事,想做英雄啊?” “你也不打听一下,”他旁边一龅牙接着话,“这片市集谁管的!” “我告诉你,这片地方我们老大罩的!”另一男子望着那一脸骄傲的粗壮男人道,“看见没有,薛老大,这片地区,他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 莫迟暮不想惹麻烦,不与他们多话,上前推着人想走:“我家小妹,各位行方便。” 那女子仰头看着他,清秀美丽的脸上显然表露着对陌路人出手帮助的震惊。 “喂,”那粗壮男人捏住他胳膊,“想走啊,没那么容易!” 莫迟暮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类为虎作伥之人,都想使出灵力了,但想到他们是普通人又压了下去。 而这几个人反倒当他没能耐,更加嚣张起来,要与他抢人。 莫迟暮紧握住轮椅,手腕隔挡。 双方拉扯间,那最壮的男子突然一个挺身撞了过来,这力度就如一头野猪,莫迟暮直接被撞飞出去。 莫迟暮向后一坐,双手撑地勉强没有倒下去,而肩上那处伤口被撕开,有鲜血渐渐浸出。 那几个恶霸还在大放厥词,周边也各种喧闹。 一切混沌又嘈杂,莫迟暮想撑着身子起来,突然以他为中心盛开巨大的火色灵焰,一只手环抱住他肩的同时,一道火色灵光爆发出去,正对面那强壮的男子瞬间被击飞好远。 莫迟暮震惊看向旁边:“宴仙长!” 而身边的人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盯着他肩上的血,周身灵气充满不安地晃动着,那空洞可怖的双眼逐渐蔓上杀意,再次抬手对准了惊慌未定的恶霸们。 “宴衡修!”莫迟暮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可刚触碰上就被吓得弹开,他此时体内的灵气就如搅动着风暴的无尽深渊,好似能瞬间将人撕碎吞没。 可莫迟暮来不及深想修为已达这个境界的宴衡修灵力怎么会如此混乱,抢在他大开杀戒之前双手紧紧捧住他的脸颊,逼迫他看向自己:“宴衡修!宴衡修!小修,看着我,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