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死》 1、第一章 东区的前线军事基地总部内,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地做着自己的事。今天是较为和平的一天,前一阵东西区两区打得太狠,今天反而战况转缓,虽然还有小规模地交火,但两方都心照不宣地让主力休息着。 顾决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着最后的出发准备,神色甚至有些许少有的放松。 这次的任务只是例行的前线巡逻,以免有间谍向导用精神能力遮蔽别人的感知混进来。这个任务属于前线向导的日常轮值任务,其实一般不会轮到身为首席向导的顾决,毕竟别的战场往往更需要他。但前不久才是几轮大战,指挥中心交给他这个任务也是让他放松一下之前紧绷的精神状态。 距离出发还有五分钟,顾决已经检查好了身上携带的事物,还有多的时间顺手摸了摸身边的精神体。 那是一只白羽的大鸟,正优雅端庄地站在梧桐的树枝之上,长长的尾羽垂下,纤尘不染,每一根细羽都在光照下熠熠生辉,是神话中凤凰的一种——鸿鹄。 自从几百年前末世来临,被称为“虫族”的怪物从地底钻出,无差别的屠杀所有人类。被称呼为哨兵向导的觉醒者也同时开始在人群中出现,新时代至此开始。 哨兵拥有敏锐的五感和强大的身体素质,而向导则拥有强大的精神能力,能抚慰哨兵因为敏锐的五感而崩溃的情绪,调控他们的五感,少数向导还能做到感应附近的事物或者对别人进行精神攻击和暗示控制。哨兵和向导彼此需要,他们能够通过与对方的结合稳定自己的各方面状况。虽然现在哨兵和向导的人口比率相较于几百年之前有所下降,但还是占到了全人口的百分之十,而持续的战争让这些人才百分之九十都进入了军部。 顾决正是其中的佼佼者,身为目前东区的首席向导,他常年驻扎在前线,休整的时间也不过是从紧急任务变成了这种例行的巡逻任务。 临出发前,顾决又看了眼手中的通讯器,上面是他的一位长辈,东区第三哨兵学院的校长徐兴朝给他发来的消息。内容是说给他介绍了一个新的勤务员,今天就会来报道。 哨兵选择来做勤务员其实很少见,毕竟他们强大的五感让他们更容易在正面战场上作战。 顾决想了想那喜欢神秘兮兮说话的老头,略一皱眉,按照上面的消息,这个人在十分钟前就该到了,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见到这人。他在脑海里翻了翻这个人的资料,没想明白这个人本来都要回老家去开甜品店,又怎么被徐兴朝校长送到他这来了。 既然没来,他也不可能延误自己的出发时间去等一个勤务员。 顾决见时间到了,便直接开门往外走去,同时用通讯器向上面报告自己准备自己出发前往前线。其实正常这个任务是要两人协同出发的,但这毕竟是个小任务,本来顾决是准备带上那个新的勤务员来凑这个人数的。但既然人没来,事急从权就只能先行出发,以免延误了任务时间。 顾决走到机场入口前,正准备去坐飞行器,敏锐的直觉和强大的精神能力却让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出现在徐兴朝发来的资料上的哨兵正结结巴巴的找人问着什么,那人正是顾决新来的勤务员贺文宇。 被贺文宇叫住的那人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但还是回答了问题:“顾决上校现在应该已经去机场了,你可以跟过去找他。” 贺文宇嗫嚅了一下,说道:“我晕机。” 那人明显很无语,但还是耐下性子说:“这是五感过于敏锐的问题,顾决上校能帮你解决。他应该已经要出发了,你……” 贺文宇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问:“我想离职的话,要去哪里……” 站在不远处的顾决正好把整段对话听了个全,他沉默了几秒,停下了本来要喊住贺文宇的动作,深深觉得带上这么一个累赘还不如他自己出发。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头,假装自己没看见人,继续独自往前走去。 这时,通讯器上发来了回复,是批准了他不带搭档出发的报告的讯息。 顾决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他发小路元正发来的消息:“徐校长怎么会给你介绍勤务员,那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 是个什么人才?顾决回想了一下自己听到的对话,面无表情地回了消息:“他应该是老年痴呆看错资料了。” 路元正的消息回的很快,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开例会,闲的没事才在这发消息骚扰顾决:“那你任务怎么办?现在再找一个哨兵当搭档出发?我听说闻淼一直在申请和你搭档,这个时间他也没任务,你找他,他肯定狂奔八百里也来。” 闻淼是东区的首席哨兵,一直有人希望他能和顾决作为固定搭档最好能进行精神链接,连他自己也这么想。只是顾决对他没有任何兴趣,这几年只有偶尔几次合作时才见过一面。 顾决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带一个哨兵还不如我自己去,省的还要浪费精神力给哨兵调整五感。只是前线例行巡查,这些哨兵在飞机上的感知能力还不如我的精神力范围远。” 他接下来要巡查的地域是从29号基地到36号基地的空白区,也就是和西区交界线之间的那片无人区。 自从三百年前的虫族把人类文明摧毁干净之后,这些怪物就消失在了大地之上,有人说它们都已经死光了,也有人说它们又钻回了地下。而人们则在废墟上重建文明,无数小型生存基地彼此吞并彼此联盟,最后成为了两大东区和西区两大势力。而两边势力也因为地域交接多有冲突,新仇旧怨导致战火持续不休。 作为东区首席向导的顾决要巡查的正是和西区交接的那块地,他在前线驻扎多年,这次虽然是陌生的路线,却也不觉得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 更何况虽然说是独自出发,但只是代表队伍里只有他一个觉醒者作为巡查主力,另外还有非觉醒者的军官陪同出发。就算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来得及撤离。 这时,通讯器又响了一下,还是路元正发过来的消息,“顾决上校,装b要坠机nghaug” 顾决扫了一眼,对着通讯器冷笑一声,知道这人是开会摸鱼被发现了。 他最后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是最新的战报,内容是说西区首席哨兵赛尔特上校这几日似乎有在前线活跃,但没有出现在两区交火地区,目的不明。 顾决没把这条消息放在心中,收好通讯器,便登上了战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第二章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另一个灵魂,这些精神体呈现的样貌都不相同,性格往往同自己的主人共通。 顾决的发小路元正也是一位向导,他的精神体也是一种鸟类——乌鸦。 可能是因为精神体是乌鸦,顾决和路元正以前混在一起搞点坏事的时候,而只要路元正一说,我觉得我们可能会被发现,那么肯定是会被发现的。 那时候还年幼的路元正以为自己得到了传说中的预言能力,于是在有一年的期末考试之前念叨了一天自己期末考试第一名,接着在第二天睡过了整场考试。成绩单下来了之后,他成功地拿到了倒数第一名,被父母吊起来打了一顿,关在家里一整个假期。而期末考试第一名的顾决经常会去路元正家门口溜达一下,收获路元正父母的称赞无数,而路元正则又收获了几次父母混合双打。 开学之后,终于能够直立行走的路元正觉得自己对于自己的能力把握方向出现了错误,他决定再试一次,对着顾决念叨了一上午走路摔跤,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顾决踹了一脚,结果路元正吧唧一下摔倒在地,成功摔断了自己的尾椎骨。经历了这两件事情,路元正终于放弃了自己的特异功能,而他时灵时不灵的乌鸦嘴也就成为他们彼此嘲笑的梗。 以上的过去,在卡在坠落的战机的驾驶座中的顾决心中,都融汇成了一句话,他要是能回去,一定把路元正那只乌鸦的毛全给拔了。 损坏的仪器还发出微弱的电流声,鲜血无声地在机座底下流动着,顾决从短暂的晕眩中清醒过来,他涣散的目光映出残破的驾驶舱,耳边还能听到他的精神体鸿鹄急切的鸣叫。 顾决咳了几下,咽下了一口血,他下半身都被卡在驾驶舱内,就算他没有受伤也很难从里面爬出来。 鸿鹄也发现了这点,它鸣叫了一声,从损坏的机舱内飞了出去。 顾决知道自己的精神体去附近找人了,但是这边本来就是无人区,能找到人的几率不大,除非跟着自己的那些人还有活着的。他艰难地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努力集中精神想着这件事发生的原因,是内部的问题,还是敌袭?战机失控……无人区……可恶!顾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才恢复了一点知觉,他觉得自己有点发热,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是伤口的原因?但不应该这么快发热,难道是撞到脑子产生的错觉? 本来这次任务一开始都很正常,战机本身就是自动驾驶,更别说顾决当年战机驾驶这门课程是满分,所以他干脆没有再另外调人,而是一个人上了战机,带着一整个小分队顺着任务路线过去。然而巡查到一半,所有的战机突然全部失控了,从失控到坠落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有一个人有时间跳伞逃生。顾决在最后关头短暂地控制着战机一抬,减缓了大部分下坠力,这才坠落在地面上,勉强保住了自己一条命。 顾决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已经扭曲的顶板,他已经无法集中精力了,无法抵抗的困意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中。他的喉间鼻间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然而恍惚中,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气息顺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风来到了他的身边。顾决说不清那是什么气息,带着冰雪的凛冽,却并不寒冷,也许是融化的雪水,干净而清澈,又或是雪松,坚定而不屈。 “谁……”顾决的意识在这样的气息的笼罩下恍惚了一会儿才陡然回神,他艰难地开口说了一个字,然后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好半天他才怒骂道,“哪个哨兵特么在放自己的信息素!” 哨兵和向导在特定的情况下都会有外溢的信息素产生,然而公历2100年,东西区都将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列为猥亵罪,视情节轻重处以拘留教育或者五年以上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是在东区,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哨兵早就被顾决踹到局子里关押了,然而现在这个哨兵却是顾决获救的希望。 顾决想喊一声,刚一张嘴,又吐了一口血,向导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哨兵,刚刚那下也让他受了重伤。他只能大致判断自己身上的骨头没有断裂,至于内脏情况就难以确认了。 这时,一声清越的鸟鸣响起,他的精神体鸿鹄已经赶回来了。同时,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扭曲的机顶都被人拆了下来,露出外面的一角天空。 一个哨兵出现在顾决的视线中,这个哨兵很年轻,面容如刀刻般冷峻而英俊,就像一尊行走的雕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决,将眉头打成个死结,灰蓝的眼眸就像暴风雪中的天空,锋锐如刀。 而顾决一眼看到的却是来人穿的那件军装,他立刻就认出来这就是西区的军装制式,就是那个和他打了好几年仗的那个西区,似乎职位还不低。同样,对面这人肯定也认出了顾决身上的军装。 完了,顾决面无表情地想到,这回死定了,好不容易盼来个人,是个不懂得收敛自己信息素的哨兵就算了,居然还是敌军的。 哨兵沉默了三秒,却走到顾决旁边,徒手将驾驶座给生生掰开,一把将顾决给扯了出来,半点没顾忌顾决身上的伤口。 顾决疼得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像条瘫在岸上的死鱼一样被那哨兵抱出了战机,现在他是知道了这哨兵手上什么工具都没拿,是怎么把机顶给拆了的了。也因为哨兵的凑近,他身上的信息素也越发清晰了,将顾决整个人都罩住,顾决只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要不是身体没法动,他就捂着自己的鼻子了。 哨兵抱着顾决走了一段距离,似乎是想要避开战机可能的爆炸范围。 顾决也终于缓了一口气,他咳嗽了一下,开口用英文道:“你......” 才说了一个字,哨兵就突然松了手,顾决猝不及防之下直接砸到了地上,痛得脸都扭曲了,本来要开口的询问也变成了一句咬牙切齿的中文“你!妈!的!”。 那个哨兵不说话,快速退了几步,抬手死死捂住鼻子,皱着眉头盯着顾决看。 顾决深呼吸,他能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升得更高了,而他的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眼前还有不明的幻象闪过,在他彻底沉入这样的幻象之前,最后的警觉让他强行从无数繁杂的幻象中惊醒。这不单纯是因为受伤造成的,顾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身上的伤口,疼痛让他获得了一个短暂的清醒,也终于察觉到周围除了这个哨兵的信息素,还有他自己的信息素,不过是因为他早已习惯这个气息一开始才没发觉。 现在,顾决也终于知晓了此刻的状况了——结合热。哨兵学院和向导学院都开设了一门生理知识课程,而这门课程的课本的第二章标题就是“结合热”。哨兵和向导可以完成结合,一种分为精神结合,一种分为身体结合,一旦结合,哨兵和向导之间就会产生某种精神上的联系。而结合热则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结合现象,主要表现为哨兵向导无法控制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体温升高,哨兵会五感紊乱,向导则会陷入幻象,如果不及时进行结合,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伤。而能够产生结合热的哨兵和向导往往非常合拍,用课本上的话来说——“此生唯一的挚爱”。 而顾决上校,就成功地在坠机之后邂逅了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对方是个敌国的军人,看肩章还是个上校。科科,世事难料。 顾决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哨兵,两人互相对视着,清楚对方都已经认清现在的状况了,但是无论是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先开口,气氛霎时僵硬了起来,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精神结合吧。”那个哨兵沉默良久,终于用中文开口道。 顾决没反对,现在精神结合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不然两个人都要被结合热拖累,十有八/九会死在这里,而身体结合基本不可能有机会解除结合,而精神结合解除后虽然会造成双方的痛苦,但是只要处理及时,损失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于是双方就此达成一致共识,哨兵走近,半跪在顾决身边,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却又不得不再移回来。 哨兵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赛尔特,我的名字。” 他没有说自己的姓,但是一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了。赛尔特,哨兵,上校职位,这三条加在一起,就是西区的军部新星,天资卓越的首席哨兵。 顾决也沉默了一会儿,咬牙启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顾决。” 于是两位东西区的天才表情复杂地看着对方,最后挫败地屈服在现实之下。 赛尔特扶起顾决,虽然是精神结合,但是也需要获取对方的信息素,而信息素存在于□□中,通常进行结合的哨兵向导这一个步骤都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然而赛尔特低头,迟疑了片刻,却转而吻上了顾决的沾染着血迹的脖颈。 滚烫而柔软的舌划过脖颈,呼吸间的热气喷在耳垂处,本来就不情愿的顾决被感觉刺激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地就是一个精神攻击。 赛尔特身体一晃,感觉就像一个大锤狠狠砸上了自己的头,毫无防备的他差点就失去了意识,望着顾决的眼神都带上了杀气。 “……没忍住。”顾决十分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赛尔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顾决,伸手捉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信息素无可避让地侵袭而来,这次顾决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那样凌冽的气息中,幻象也随之而来,冰天雪地在眼前展开,唇间却是滚烫的温度,现实和幻象交错,就像忽然袭来的暴风雪,将顾决整个人卷入其中。精神无限向着远处延伸,似乎周围所有存在都在自己的目光之下,然而内心却还在不餍足地渴求着更多,更多,更多的…… 交缠的两个人陡然分开,两人轻喘着彼此对望,另一个人的情绪通过那无形的连接传递而来,精神结合完成。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第三章 短暂的对视几秒后,两人又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毕竟前两秒他们还因为对彼此信息素的渴求吻得难解难分,嘴唇都还是红的,而衣服的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解开了。 气氛霎时变得诡异了起来,两人一时就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动了,慢慢等着自己的呼吸平复。他们在那一刹那的情绪交互后就飞快地再次建立了精神屏障,牢牢守住自己的情绪思维,不让对方有任何一点接触的机会,无论是谁现在都没法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全身残废的顾决还枕在赛尔特身上,哨兵身上类似冰雪的气息依然似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间,险些让他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他咳嗽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灰蓝的天空,精神结合之后,结合热的各种症状都开始消退,他能感觉自己升高的体温开始缓缓下降,那种半晕眩的感觉也开始消失,然而这也让他身上的伤口的疼痛更加明显了,也幸好骨头没有断,刚刚的动作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这时,已经恢复平静的赛尔特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将顾决背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算太温柔,但至少没有把顾决一把拎起来。 猝不及防的顾决一怔,这个姿势正好让他的额头蹭上赛尔特柔软的黑发,这让他的思维稍微偏移了一下,据说赛尔特的母亲是个华人,只是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赛尔特的头发大概就是遗传自他的母亲。虽然自从三百年前末日降临之后,国家的概念就名存实亡,转而变为一个个基地,地球上也只剩下了一块能够生存的大陆,但是不同的基地主要的人种也不尽相同,东区这边像顾决这样的东方面孔偏多,官方语言是中文,西区则大多是白种人,官方语言就是英文。只是在东区,英语是必修课,而西区却不要求学习中文,赛尔特会说中文说不定还是因为他的母亲。 在顾决略微走神的时候,赛尔特已经开始向前走去,他的精神体——一只西伯利亚虎在他身前甩着尾巴缓步走着。 顾决不知道赛尔特要带着他去哪里,他倒不太担心赛尔特现在就直接把自己弄死了,毕竟哨兵在没有别的向导的压制下被强行解除精神链接,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会直接疯了,还有百分之二十则是死了,而向导要是被强行解除精神链接,只有十分之一的几率会疯,死亡概率就更低了。只要赛尔特现在没疯,他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顾决抬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鸿鹄,鸿鹄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的一株梧桐的那枝长得最好看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两个交缠的人,维持着自己高冷的形象,这种滚来滚去掉羽毛的事它是从来不做的。接到顾决的视线,鸿鹄这才不急不缓地展开翅膀,向着别的方向飞去了。 赛尔特也看见了飞开的鸿鹄,但他并没有问,只是继续走着。 顾决也没有说明的意思,他趴在赛尔特的背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不等在这里?” 东区现在肯定已经发现顾决一干人的失联,必然已经派人来找了,不管怎么看,留在原地都是个最好的选择。 “他们来不了了。”赛尔特冷淡地说道,“现在这里无法使用任何精密的人工造物,飞机开不进来。如果步行搜索的话,等找到你的时候,你肯定早死了。” “那你要去哪里?”顾决又问,他睁开眼看着周围的树木,若无其事地记下走过的地形。 赛尔特沉默了许久,却还是回答了:“这附近有一个废弃的基地,里面有些仪器还能用。” “那边的仪器还能用?”顾决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怪异,他笑了起来,“你知道的倒是多。” 顾决不可能不起疑心,为什么刚好是赛尔特救了他,为什么赛尔特此刻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而且对这里了解不少?更何况顾决第一次看到赛尔特的时候,赛尔特身上的军装没有任何血迹,如果他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无论是什么意外,总是避不开战斗——除非赛尔特是自己来的。而赛尔特一直没有提过这附近有别人,如果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么赛尔特说不定也就不需要选择跟顾决进行精神结合了,更别提像这样背着顾决走了,而现在顾决也就作为战俘被押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西区的上校又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出现在东西区交界的无人区?要知道,这里虽然说是交界区,可是离真正的边界线还差好远,虽然现在人类开始慢慢占回原先的土地,但是还有不少地方像这里一样属于无人区,而草木早就在漫长的三百年中将过往人类的痕迹破坏掩藏了,虽然这里也有几个小基地,但是只是前防,对周围并没有实际的控制力,距离顾决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段步行无法到达的距离。但是,距离远是一回事,这个地方经常也是有人来巡查的,像这样严重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之前没有任何记录,至少执行这次任务的顾决完全没有得到任何记录,而顾决不知道的这些,赛尔特就全部知道。 诸多猜测在顾决心里转悠,一个比一个可怖,他盯着赛尔特看了一会儿,就很快转开视线,将因为诸多怀疑而出现的那点杀气藏好。 “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肯定能在你动作之前就杀了你。”赛尔特却没有错过那稍纵即逝的寒意,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顾决真的想要动手,那么就算只有一半的几率在精神链接强行断开之后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顾决不说话,他心知自己有些急躁了,部分原因是现在正在消退的结合热症状,大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自己必须要与一个敌军的哨兵精神结合,还得暂时依靠他存活。顾决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心里正憋屈着没地发火。他也清楚,赛尔特身上肯定有秘密,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赛尔特也未必会害自己,只是一时没忍耐住罢了。 短暂的交锋之后,两人一时无话,反正现在他们是被绑定在一起了,谁都离不开谁,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得继续凑合着过。 所以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主动退让了一步,开口说道:“那个废弃基地的构造比较特殊,不会被影响。”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废弃基地。”顾决皱起眉接道,他是调阅过资料的,这边29号基地到36号基地都还在运行,没有任何一个基地被废弃。 赛尔特道:“这里是西区的领地,你当然不可能听说过。” “这里是我东区的固有领地,你……”顾决下意识地开口反驳,说了一半就沉默了下来。 赛尔特:“……” 顾决:“……” 最后两个人决定跳过这个领土争端的话题,免得等下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你对这里很熟悉。”顾决只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他用的是陈述句,而并非疑问句。如果是意外失陷,那赛尔特的那身军装不可能这么干净,而之后赛尔特的话语也证实了这点。 这次,赛尔特没有开口回答,他沉默地向前走着,就像没有听到顾决的话。 顾决也不再开口,他清楚这次的问话就到此为止了,赛尔特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也是一种信息交换,以换的顾决更高一层的信任,为以后的合作做准备。他们身处的阵营不同,现在又是战争时期,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完成了精神结合,但都死死地守好自己的屏障,不让对方察觉到半点信息。本来应该是最亲近的结合,却成为了一种甩也甩不掉的麻烦。 在两人沉默的当口,顾决的精神体鸿鹄却已经赶了回来,它没有停下来,而是在空中盘桓了一圈,嫌弃地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顾决,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消失了,而顾决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没有活的了?”赛尔特问了一句。 顾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他就是让鸿鹄去找其他几架失事的战机,但是很遗憾,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为了监测地面,战机全都飞得不高,其他的战机都是直接坠到地面,只有顾决抓住了机会。他倒不奇怪赛尔特知道这些,毕竟赛尔特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很有可能就是看着战机坠下来的。 “有人想要你死。”赛尔特平静地说道。 顾决一眨眼睛,抓住了赛尔特话中的暗示,这里的特殊情况东区很清楚,但是他却没有获得任何资料。他斟酌了一下语句,最后还是回答了一句:“不一定。” 不一定是想要他死,否则现在顾决就已经死了,哪里等得到赛尔特来救。 赛尔特不置可否,如果不是现在他和顾决两个人被强行绑定在一起,他又怎么会管一个敌对阵营的上校的生死,他停下脚步,道:“那个废弃基地的地址在西区也是机密。” 顾决听懂了,却慢吞吞地装傻道:“嗯?” 赛尔特偏了偏头,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顾决,道:“不会杀了你的。” 顾决却不答话,他知道赛尔特的意思,赛尔特并不准备暴露那个基地的位置,所以他不会带着清醒的顾决进入那个基地。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意识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更何况他的身边只有一个暂时精神链接的敌军上校,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队友,这就让顾决不得不犹豫了。 赛尔特也沉默,然而围绕在他思维旁的屏障却忽然消失了,哨兵片刻的情绪和思维涌入顾决的脑海中。话语可以虚假,可是思维不会。顾决的精神在虚空中延展,触碰着哨兵毫无防备的真实。 “我不骗你。”赛尔特低声道。 顾决盯着赛尔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笑了一下,低下头,额头抵在赛尔特的肩头,闭上眼说道:“记得一进去就喊醒我。” 赛尔特“嗯”了一声,伸手捏晕了顾决。 然而在晕厥之前,一个疑问如闪电般在顾决脑海中一逝而过——一个废弃基地的位置为什么会是机密?没等他继续想,他就无法控制地陷入黑暗中。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第四章 哨兵和向导作为特异人种,有着方向不同的能力,哨兵是身体的增强,向导则是精神的增强。 但是在早期的一段时间内,向导曾经被认为比不上哨兵。因为哨兵的五感增强和身体素质的增强是直观的,而向导的能力在当时看来仅能调整哨兵的五感,抚慰他们的情绪。在那个战争时代,人类不仅要和虫族打,还要和人类自己打来争抢资源,每天都是无数的战役,那个时候的向导在正面战场上无法起直接作用,但是哨兵又需要向导的抚慰,所以必须要有向导随队,再加上哨兵对向导素的渴求,那个时期向导的遭遇可想而知。 转折点是一场战役,当时一个生存基地的一个小分队整整一百名哨兵都被歼灭了,而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十个人,十个向导。这个时候,向导的另一重能力才被挖掘了出来——暗示。当你看到面前有一个苹果的时候,是由你的视觉神经传递到你的大脑中的,而向导的能力,就能直接在你的大脑内篡改你看到的一切,除非你在思维外建立了精神屏障保护自己,本身能力也不弱于那个向导,才有可能挡住那个向导的暗示。但是那个时候,精神屏障的作用还不明确,哨兵大多不屑于建立精神屏障,所以那一整队的哨兵都在那十位向导的暗示下,自己跳下了山崖。 至此,向导的能力开始被不断挖掘,暗示这重能力也就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运用,有的是直接制造一个幻觉,能力强的向导可以直接用幻觉杀死人,但是这种程度的暗示很容易被发现,比较隐秘一点的暗示就是在别人的大脑中埋入一个指令,而那人很难发觉,甚至会以为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再比如精神共鸣,直接将痛苦的情绪放入别人的思维中,别人就会感受到痛苦。 所以,精神屏障就成为了哨兵向导的必修课,如果你无法在自己的思维外建造一个能够挡住别人的精神屏障,无论是从军还是从政,你的道路就止步于此了,谁都不喜欢自己的战友被别人暗示在自己背后捅自己一刀。 同样的,所有人都知道在一个向导面前开放自己的精神屏障的危险性。赛尔特是西区的首席哨兵,他的精神屏障非常牢固,就算是顾决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破开赛尔特的精神屏障。然而为了让顾决明白他并没有想要害他的意思,赛尔特主动开放了自己的精神屏障。顾决因此选择暂时信任赛尔特,但是同时他也在赛尔特的思维里放下了一个暗示,很简单的暗示——进入基地后就唤醒顾决。顾决并没有尝试控制赛尔特,或者让赛尔特在进入基地之前就把自己唤醒。他和赛尔特还要待在一起直到精神链接解除,现在顾决身受重伤,他并不准备试探赛尔特的底线。 当然,既然顾决放了暗示,也就考虑到了各种情况,虽然他觉得赛尔特开放屏障,其实也就是对于自己这些小动作的默许,但是也可能会出意外。然而顾决试想过各种情况,比如赛尔特把自己逮到西区的特殊监狱,或者赛尔特根本没有把自己喊醒等等,反正没有一种情况是这样——被砸到墙上砸醒。 “呯”的一声,顾决的脊背直接砸上了墙,再摔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硬生生把昏迷中的顾决给砸醒。 顾决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面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顶上亮着微微白光的昏暗的走廊,还未来得及关闭的出口露出一角天空,正在交战的两人,其中一人正是赛尔特,而另一人却是个陌生的哨兵。看得出来,赛尔特可能刚刚进来就遭遇了意料之外的袭击,打斗之中,顾决被扔到了一边。 即使全身疼得恨不得把赛尔特打一顿,顾决还是在清醒之后立刻试图用精神共鸣将那个哨兵震倒,但是他的攻击却没有起到他预料的作用。在顾决的感知下,这个哨兵的思维就像滚开的水,不断翻溅着,凌乱而没有一刻平息,顾决的攻击反而像是给这热水里加上了一勺热油,让这个哨兵更加暴躁了。顾决立刻试图暗示,或者抚平这个哨兵的情绪,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上次遇到这种情况,对方是个脑死亡者。 顾决没有迟疑,立刻将注意转向赛尔特,精神链接将他的思维传递过去。 赛尔特犹豫一下,然后将自己的精神屏障后退一步,只守在思维外层,开放了五感的调控。顾决紧跟着接上,将赛尔特的五感进行增幅调控,替他梳理信息。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赛尔特之前从来没有和向导搭档过,就算搭档也不会允许他们调控自己的五感,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被向导辅助的感受。就像是水,或者风这种无法捕捉的力量环绕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五感延伸的一部分。周围无数的信息被无形的网所过滤,只留下了有效的信息,让他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加强大。然而赛尔特却能察觉到那不该存在的淡淡的气息,像是火焰,像是充沛着生命的树木——那是顾决的信息素。但是赛尔特清楚,这是自己的问题,顾决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这样的气息源自他自己的渴求。 赛尔特强行收回注意力,看着自己的面前的哨兵——也许可以被称为哨兵,这个哨兵表情狰狞,眼神混乱,他的身体素质和五感强度甚至能和赛尔特相当,但是为了做到这一切,他却放弃了自己的大脑,只靠直觉行动。 他不该在这里出现,赛尔特盯着这个哨兵想到,他在这个基地废弃后来过这里无数次,这个人不可能原本就在这里,那么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而面前的哨兵显然就没有赛尔特想的这么多,他能感觉到敌人出现了一些变化,可他又不知道变化发生的原因,只能有些焦躁地退后几步。顾决的精神攻击虽然没有起到作用,却让他更加暴躁,也更容易出现问题。他决定不再等待,向着赛尔特冲了过去,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纯粹只是靠自己的拳头。 赛尔特没有避让,也向前冲去,在与哨兵相撞的瞬间,他却陡然一个侧身,左手的短刀从袖口滑出刺向哨兵的前胸。 那个哨兵怒吼一声,也一侧身,短刀撞入他的左臂,几乎将他整条手臂砍断,他却像不知疼痛一样,右手抓住了赛尔特的手一绞,想要将赛尔特整只手绞断。赛尔特反应极快,一只脚踏上旁边的墙壁,借力顺着哨兵的力道一个翻越,卸去了他的力,反过来将那个哨兵的右手生生绞断,再将插在他左臂处的短刀拔出。 顾决的精神攻击紧跟着再次到来,干扰了哨兵所剩不多的理智。双手都废了的哨兵再次向着赛尔特过去,试图要用那口并不锋利的牙咬断赛尔特的脖颈。 这次,赛尔特的短刀轻松地贯穿了哨兵的后脑。哨兵的尸体倒在地上,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赛尔特也没有,但是这并不寻常,因为哨兵之间的对战通常就是由精神体之间的搏斗开始的。 “那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顾决勉强提着一口气问道。 赛尔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短刀,关上基地的门,然后走到顾决身边,半跪下来:“还好吗?” “离死只差一步了,都是赛尔特上校你扔的好。”顾决奄奄一息地开口说道,他已经感知不到多少疼痛了,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赛尔特沉默了片刻,收好短刀,然后将顾决小心地抱了起来,往前走去:“这里就有手术机器人。” 顾决不说话,他的视线擦过赛尔特的下颌,看着走廊顶上微暗的白光,大概是因为要死了,他的思维也开始格外清晰了起来。这个基地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居然还能有能源。而手术机器人是最近几年才成熟的概念。在东区,只有最重要的那几个基地才配备了这样的技术,可这个废弃的基地居然会有。这样一个配备精良的基地,为什么最后会被废弃? 顾决闭上眼,觉得自己被走廊的那光晃得眼睛疼。 “顾决。”赛尔特喊了一声。 顾决觉得自己有些困了,偏偏赛尔特还要在这个时候喊他,他不耐烦地开口:“干什么?” “要到了。”赛尔特说道。 顾决不吭声,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身体一难受就更加不想说话了。 “顾决。”赛尔特却又执着地喊了一声。 顾决在心里啧了一声,睁开眼,他知道赛尔特是在提醒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睡着,但是他可没忘记他是被谁扔了两次,语气恶劣地说道:“赛尔特上校,麻烦你先解释一下那个人的出现,你不会是把这里的实验体给放出来吧。” 赛尔特却诡异地沉默了。 “……你不会是真的把这里的实验体放出来了吧。”本来只是想随便嘲讽一下的顾决直接被吓清醒了,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一个就这么难对付,往前走再遇上几个不会就得死在这里了,与之相比,什么违反人伦的人体试验之类的都不重要了。 “这里不进行人体试验。”赛尔特这才慢吞吞答道,然后又问道,“现在清醒了吗?” 顾决:“……” 身心受创的顾决又不想搭理赛尔特了。 但是几句对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医务室。这个医务室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了,但是里面的各台仪器都还在使用,连灰尘都没有,就像时间都在这里静止了。 赛尔特将顾决放下,机器开始扫描顾决全身,同时伸出一只机械手,将注射器内的麻醉药注射入顾决体内。 “这药没过保质期吗?”顾决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注射入血管,忍不住开口问道。 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就算这个基地被入侵了,医务室的防卫等级也是最高的,你不用担心。” 顾决:“……” 不,我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我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然而麻醉药已经开始起了作用,顾决陷入沉睡之前,还在愤愤地想到,要是还能活着回去,他就去找自己手下那个精神体是锦鲤的向导,据说拔了锦鲤的鳞片能转运,他就不信拔十片下来还没法转运。 赛尔特站立了片刻,看着顾决彻底陷入沉睡。赛尔特清楚,他其实在那个怪异的哨兵出现的时候就应该离开的,现在基地发生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可能昭示着更大的危险,但是他不能看着顾决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死在这里。 再次确认了顾决已经彻底沉睡,不会很快醒来,赛尔特这才走到旁边,一把拉开伪装成墙壁的拉板,露出其后的电脑,通过了指纹扫描,虹膜扫描和dna检测之后,这台电脑才亮起,紧接着屏幕中出现了一个美貌的东方女性形象,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她对着赛尔特温柔一笑:“赛尔特?” 赛尔特看着屏幕中的女性,好久才低声道:“妈妈。”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第五章 顾决睁开眼的时候,麻醉药的药效还没过去,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飘在空中。但是这几年在前线的历练,还是让他在睁开眼的瞬间就开始感知周围的事物。 赛尔特就站在他旁边,应该是在等他醒来,而他自己身上断裂的肋骨已经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还被注射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剂,虽然现在刚愈合的伤口又痒又痛,但至少一些普通的动作没问题了,看来虽然药物的生产日期存疑,但这个手术机器人还是靠谱的。 “你醒了。”赛尔特说道,他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着顾决,而是望着面前的墙壁。 顾决侧头,看向身边的赛尔特,虽然因为精神屏障的原因他无法直接感受到赛尔特心中所想,但他还是能大概感觉得到赛尔特的心情非常不好。顾决不知道自己沉睡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坐起来,将一堆医疗仪器从自己身上移开,一边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疼痛,顾决低头,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原先那件全是血迹的军装大概已经被赛尔特处理了,现在在顾决身上的是一件宽大柔软的灰色的上下衣,而他并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究竟是不是机器给换的。赛尔特身上也换了件军装,同之前一模一样,也许是他原先就放在这里的,但是顾决还是能够嗅到赛尔特身上的血腥味,很新鲜,不应该顾决之前的伤口留下的。 赛尔特却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姿笔挺,如果不是他灰蓝的眼眸和那头黑色的短发,他看起来就和一尊冷硬的雕塑别无区别,或者是一台高仿真人形机器人什么的。然而顾决能够察觉到,在赛尔特严密的精神屏障之下,却有汹涌的情绪在不断沸腾着,这样剧烈的情绪变化即使被牢牢压抑,也有微微的波动溢出,而顾决不会错过这点情绪变化。 “需要我做什么吗?”顾决放缓声音,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他清楚赛尔特现在的状态,哨兵偶尔会陷入这样的狂躁中,他们过于敏锐的五感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负担。周围无数的信息流会让他们暴躁痛苦,向导就要在这种时候为他们进行纾解,一般这个时候顾决会让哨兵打开精神屏障,帮助他们梳理信息,放松精神,但是赛尔特不会这么做,所以他必须得尽量引导他。 赛尔特依然没说话,他低头看向坐在顾决,顾决也正微微抬着头,凝视着赛尔特,那双看起来总有些锐利傲慢的眼眸这样抬头望过来的时候也似是缱绻温柔的。似乎不管是什么样性格的向导,在面对需要帮助的哨兵时,看起来都是这样宽容而值得信任的。 “想要睡一会儿吗?”顾决轻声问道,他摊开自己的手。 赛尔特的视线跟着转移,看向顾决的手,上面有些薄茧,也没有专门修理过指甲,但看起来依然是好看的。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微微蜷着,指尖圆润,赛尔特知道,要是他的手指碰上自己额头,就能暂时截断他所有对外部的感知,让他在真正的黑暗中好好休整一番。 然后赛尔特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不需要。” “哦,那就算了。”顾决毫不在意地甩甩自己的手,刚才那种温和的假象霎时全被他自己赶没了。保持这么一个姿势也是为累人的,而且还需要暗示一位能力卓越的哨兵,让他感觉自己更值得信任。顾决刚才也不过是跟着《向导手册》上的人道救助的章节内容做了一遍而已,赛尔特自己拒绝他也不会继续强求,而且现在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那么,另一个问题,这里有什么?”顾决盯着赛尔特挑眉问道,虽然是无意,但他挑眉说话的样子依然带了几分针锋相对。 赛尔特看着顾决,他那双灰蓝的眼眸这个角度看上去更接近无机质的深灰,他说话速度很慢,就像在压制着什么一样,而吐露的话语却是尖锐的:“这并不重要。” 顾决沉默片刻,啧了一声,问道:“需要向导素吗?” 怎么他一觉醒来,这个人就一副全面崩盘随时要疯的样子? 向导素也能压制住哨兵的情绪,但是只是暂时的,所以一般是最后的选择,用于没有向导的极端情况。而哨兵身上都会携带一些人工向导提取素,以备不时之需,然而一旦结合,哨兵就只能被自己结合的向导的向导素所安抚。所以如果赛尔特需要向导素,也就得从顾决身上现取。 顾决看看赛尔特冷硬的表情,问道:“借把刀?” 他是看赛尔特不顺眼,但是现在赛尔特要是出事,他也得跟着倒霉,所以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商量。反正这边就是医疗室,随便在手上切个伤口也就马上能治好了。 赛尔特的眼神在顾决的手上一晃,然后高冷严肃地说道:“不需要。” 顾决心里其实快被现在的赛尔特烦死了,但是他还必须压制下来,以免眼前这个定时炸弹现在就给爆炸了:“那么你想怎么样?” 赛尔特俯下腰,直视着顾决的眼睛:“只是一点向导素而已。” 俯下身来,那似有似无的信息素的气味似乎又明显了许多。那种热烈的骄傲的,像是正午的阳光一样明耀的气息。也许是他的记忆中的气息跟随他心中被放大的欲/望而来的幻觉,也许是真的存在在向导身边的气息。但是无论是不是真的,这样的气息对于此刻的赛尔特来说都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他沉溺。 然而顾决看着赛尔特放大的脸,心里烦的已经恨不得呼一巴掌上去,然而他还不得不问一句:“所以你希望怎么样?” 赛尔特盯着顾决看了许久,却像是故意想要惹着顾决烦似的答道:“不怎么样。” 顾决还是烦得接不下去了:“你……” 你幼儿园小孩吗?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赛尔特已经吻了上来。 被堵上了嘴的顾决只能翻白眼,最后还是这个步骤那么之前在啰嗦个什么劲儿。 舌尖试探地在下颚处扫过,得到不咸不淡的回应之后,就像狂风暴雨般迅速地攻城掠地。 顾决皱眉,仰起头想要缓个气。赛尔特却抬起一只手坚决地将顾决的头给摁了回来,把他整个人都半箍在怀里,用力吮吸着唇舌。 顾决没有抗拒,只是搭上赛尔特的脖颈,他温热的手心正好搭在赛尔特的后颈处,并不用力,距离恰到好处。 那点温暖似乎从后颈处开始蔓延,赛尔特也被这样的温度所感染,放缓了动作,那些狂乱的思维终于被安抚下来,但他却无法放开自己圈着顾决的手,渴求更多来自向导的帮助。 他快要死了。这句话突然在赛尔特脑海中闪过,他陡然松开了手,退后几步,看着顾决平静不起波澜的双眼。 “你还好吗?”顾决平静地问道,他的唇被赛尔特又咬又吸,已经红肿起来,发丝凌乱,脸颊处还带了条红痕——刚刚赛尔特的动作太用力,手指在顾决脸上按出来的。 赛尔特看了一眼顾决,然后垂下眼,简单地“嗯”了一声。 他再次变成了那个冷漠到几乎难以交流的赛尔特上校,那些在他脑海中汹涌的情绪已经完全平息了下来。他的精神屏障依然是牢固而没有破绽,也就无人能知晓他心中所想,因为暂时的失控而打开一点的缝隙也彻底关上了。 顾决倒不在意这些,他倒是觉得这样的赛尔特更好交流,反正他也根本没想过要了解赛尔特,只盼着赶紧分道扬镳各走各的。教科书上说,能引发结合热的哨向双方必定会彼此一见钟情,顾决却只想把那个写了教科书的人找出来摁地上,这种烦死人的家伙谁傻了能看上他啊?所以,顾决只是淡定地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抬头看赛尔特,字正腔圆地说道:“去你丫的。” 赛尔特:“……” 然后顾决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道:“现在就离开?” 他没有询问为什么赛尔特会突然失控,轻描淡写地将刚刚的事揭过了。只要现在能离开这里,不管这个基地里有什么,他都不想再试探了,至少是现在不想了。 赛尔特看了顾决一眼,顺着顾决的话接道:“有些困难,我刚刚走了一次,在第二道门那边就被挡了回来。” “就我们之前遇上的那种人?这里有多少?这个基地还有多少能源?能不能开启防御系统?”顾决皱着眉头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赛尔特冷静地答道。:“是。不知道。很少。不能。” 答完之后,赛尔特似乎觉得自己回应太冷淡了,补救性地继续说道:“这个基地已经废弃了十年,平时只能靠一点太阳能,刚刚你做手术又花费了不少能源,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一些区域的照明。“ 顾决:“……你刚刚说这个基地废弃了十年,之前手术时的那些药剂是不是也都是十年前的了?” 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生硬地转开了话题:“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甩开了,再封锁了通道,现在他们进不来。” 顾决:“你等等,我是在问你那些药剂都是几年前的了,过期了没有?” 赛尔特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说道:“但是这个基地的出口不止一个,我们可以换个出口。” 顾决还没放弃:“我刚刚问的是……” 赛尔特继续没听到,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恢复状况怎么样?能走的话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顾决:“……往哪走?”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第六章 这个基地虽然已经废弃了,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它当时一定是西区最顶尖的几个基地之一,甚至是唯一。 顾决虽然对科研毫无兴趣,但是因为长辈的关系,他以前也和很多的科研人员都打过交道,也出入过这种尖端的科研基地。所以他也清楚,如果这种基地要废弃的话,要么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要么就是全部都销毁了。反正绝对不会像这里一样,保留了大部分设施,不仅能够照明,就连留存的手术机器人都还能使用。 事实上,顾决从进入这个基地开始就一直有个模糊的想法,这里就像是一个诱饵,或者是个陷阱。 然而无论这个陷阱是为谁,或者是为什么准备的,现在都已经成为了把顾决和赛尔特反过来控制在其中的陷阱。 赛尔特画了这个基地的部分地图给顾决看,这个基地隐蔽在地下,一共有八个出口,通往离得最近的那个出入口——也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出入口的通道已经被赛尔特封锁了,现在还有几个人在封锁的通道里晃荡。 那些人像是某种失败的实验之后的留存下来的实验品,看上去应该是哨兵,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和五感,但是并没有思考能力,也无法交流,更无法处理敏锐的五感所感知到的信息,顾决甚至没有看到他们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他之前怀疑他们是这个基地里跑出来的,但是赛尔特否认了,顾决自己很快否认了。如果真的是这个基地研究的东西,那么废弃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将这些可以转换为实验数据的东西留下。更何况,人体试验是重罪,而且现在还是动乱的战争时期,一旦曝光,西区肯定压不下去。然而否定了这个猜测,也就让这些人的来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顾决就算再不想参与这些,他也必须要为他自己现在的状况考虑,去思考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然而与这个问题相比,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正摆在面前——要怎么离开这座基地。 “你想走这边?”顾决点了点草图上的三号出口。 赛尔特画的很简略,基本就是几条线,但是偏偏在一条通道旁边画出了一个方块,里面标上了三个字,装备库,而走这个通道,就是通往三号出口。 “我身上只带了一把刀。”赛尔特答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不会使用工具,之前进来的时候对上那个人都能让他累得够呛。 顾决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是这里换上的,连鞋子都没有,所以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便问道:“那边还有多少装备?” “足够让你把整条通道炸十遍。”赛尔特回答道。 顾决耸耸肩,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反正走哪条都是一样得看运气,至少走这边还能得到一些装备的补充。 “那就从三号出口出去。”顾决道,他站起身,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稍微有些别扭地说道,“要离开这里就要……靠你了。” 那些哨兵的脑域似乎受到了损伤,向导的能力在他们身上无法施展。顾决之前尝试的暗示只能让那个哨兵更加暴躁,他虽有心再尝试着进行别的暗示,但是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局限性,想要解决彻底解决他们只能靠赛尔特。然而就算顾决清楚这些,以他这种的性格,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赛尔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顾决,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不回应容易让本来就关系别扭的两人更加离心,于是他客客气气地答道:“不,也多谢你的帮助了。” 顾决听了这回答,只觉得一口气堵得慌,半点都没被赛尔特这话安慰道,他愤愤心想,这人回答还不如不答。 赛尔特却无所觉地转身走在前面,他为了保险起见,将医疗室外面哪条通道两边都给封上了,不管那些人之前到底是怎么进入基地的,但是至少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绕开封锁的门进入医疗室。 一边的通道通往他们来的那个出入口,进来的时候,他们只遇上了一个人,直到他们进入医疗室都没有遇上别的危险。然而赛尔特等顾决开始治疗后,又返回去,想要再检查一下那具尸体。这次他却遇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和他们之前遇上的那个哨兵一样,都有卓越的五感和身体素质却没有智商,越往出口走就越多。最后赛尔特不得不退回医疗室所在的通道,然后把通道封上,以免敌人入侵。而另一边赛尔特也试探地走了一段,遭遇了同样的敌人,就很快退了回来。 然而当赛尔特和顾决来到通道口,打开了封锁的门后,做好准备的他们却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敌人,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的疑惑,然后慢慢走进去,赛尔特走在前面,顾决走在后面。 顾决已经将自己的精神能力放开,因为基地构造使用的特殊材料,他没法穿过墙壁感知墙壁之外的事物,但是现在整条走廊都在他的感知之下,这里并没有任何向导用暗示扭曲视觉,这条走廊是真的没有人。 鞋子在地板上扣出轻响,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这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动静了。 赛尔特却陡然停下脚步,顾决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跟着停下了脚步。 赛尔特也不解释,侧耳似乎在听什么。敏锐的五感将周围所有的信息都捕捉反馈回来,甚至连墙壁上的灰尘都在他的感知之下,而他想要的信息正悄然隐藏在这些信息流中。这个时候,赛尔特感受到了身边的来自向导的力量,他这次没有犹豫,就再次将屏障撤回自己的思维之外,让顾决接管了自己的五感调控和信息梳理。 很快,赛尔特的其余四感都降到了普通人的水准,只剩下了极其敏锐的听觉。没有其他无关信息的干扰,那些细碎的声响也就更明显了,重的是赛尔特和顾决的呼吸声,还有另外一些细碎的声响…… 赛尔特陡然抬头,看向头顶,而与他精神链接的顾决几乎是同时抬头。 这时,顶上的一块钢板落下,一只手从落下的缺口处伸出,抓向正处在下方的顾决。 顾决却已经后退几步,正好躲开了那只手。 不等那只手继续抓向顾决,赛尔特就已经一跃,然后伸手一拽,硬生生将那个人从顶上拽了下来。 那人扑到地上之后,就立刻再次弹跃起来,向着赛尔特扑了过去。 赛尔特手中的短刀横在身前,想要暂时拦一下,那人却不管不顾继续扑了上来,任由短刀深深插/入他喉间的软骨。短刀卡在其中,一时拔不出来,沉重的尸体压得赛尔特往后微微一仰。 就在这时,又有几块钢板脱落,两个藏在钢板上面的人向着赛尔特的背后扑了过去。 赛尔特却像是早有预料,腰借着那个力道继续向后大幅度一弯,手提着尸体往后一甩。尸体被甩了过去,正好将两人挡住。 其中一个人刚刚将尸体甩到一边,就感觉腹部一痛,那把短刀已经插在他的腹部,刀刃被握在赛尔特手中继续向上,毫无阻碍地将他整个人切开。 另一个人也看到自己的同伴的肠子都掉在了地上,他混沌的大脑并没有任何类似伤感或者恐惧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更加暴躁了。他想要扑过去,然而就在他开始动作之前,他忽然觉得脖子一热,而赛尔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倒下了。 赛尔特抽回短刀,回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顾决。 “我最多能够修改几秒他们对于时间的感知。”顾决脸色难看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他刚刚试图暗示那几个哨兵,这些哨兵虽然没有精神屏障的保护,但是思绪太混乱了,没有暗示成功倒还好,一旦他的能力进入哨兵的思维中暗示成功,那部分精神必然会被那疯狂的思绪撕碎。顾决拼着受伤试了几次,才延长了那个哨兵对于时间的感知。这个哨兵以为时间才过去半秒不到,事实上已经过去了三秒了,足够赛尔特拔出刀站在他面前。顾决现在头疼得厉害,不过相对于结果来说,这点付出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如果他只能做到这样,他们根本走不出这里。 赛尔特之前走那边的时候就是越往外走,人越多。最后那次他直接遇上了十几个人,好不容易才脱身。顾决虽然能够辅助赛尔特,将他的能力增幅,然而赛尔特终究也只有一个人,而他对上的却是一群身体素质能够与自己相当的人。 “顶板上面的都是空的。”赛尔特看着头顶的缺了几块的顶板,表情冷肃。他很确定这不是这个基地最开始的设计,作为西区的顶尖科研基地,这里是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缺口的。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之前回了这里这么多次,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发现任何特殊情况? 顾决没在听赛尔特的话,他继续揉着太阳穴,心里还在疑惑这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赛尔特是西区的首席哨兵,也就意味他是西区在这十年中在五感和身体素质上最为优秀的哨兵,然而这些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哨兵却能够与他相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关于提升哨兵向导能力的研究之前其实也有过,虽然被发现后那几个研究基地很快就消失了,但是在研究期间,那些人就连哨兵的能力是怎么产生的都没能够研究出来,更别说怎么提升能力了。 顾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但他的头疼还没消下去,只能强行忽略疼痛,皱着眉头想着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赛尔特站在顾决身前,等着顾决稳定自己的精神,他看着顾决皱着眉脸色不好的样子,想了一下,然后稍微松开了自己的屏障,于是哨兵冷冽的信息素霎时围绕在顾决身边。 顾决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赛尔特,他没有开口询问,但他紧绷的精神却还是在哨兵的信息素的笼罩下略微松懈了些,连头疼都缓解了一些。 这时,头顶的钢板响动了一下,赛尔特立刻想要回身,但是在那之前,从顶上的空洞一跃而下的那人就将他狠狠地甩上了墙壁。 赛尔特仓促中变换了姿势,脚先在墙上一踏,再跌落在地上,没有直接被拍在墙上。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到来的,而精神链接传递过来的情绪,让他也知道顾决也并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到来,好像这个人的存在都被什么隐藏了。 也同样在这个时候,顾决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地方,哨兵和向导自诞生开始就紧密联系在一起,如果这些人研究着哨兵,那么他们是否也正在研究向导?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第七章 从顶上跃下的那个人——应该说是那两个人。 跃下来的那个人与之前的那几个哨兵没什么不同,而另一个人则趴在那个人的身上,或者说更像是寄生,因为两个人完全黏连在一起。趴着的那个人肢体萎缩,只有一个正常比例的头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让人怀疑他的头会不会从那过分纤细的脖子上掉下来。 顾决表情很难看,虽然他的注意力因为疼痛有些减弱,但是他一直都在注意周围的情况,可是这个疑似向导的人却能够用暗示悄无声息地扭曲自己的感知,这也就说明他的能力至少不在自己之下。先是出现了一群能和赛尔特这个西区的首席哨兵相抗的哨兵,再是出现了能和他这个东区的首席向导相当的向导,什么时候首席哨兵向导都变成了韭菜了,一茬一茬往外冒? 趴着的那个向导抬头,看向了顾决,伴随着那道视线而来的是带着强烈恶意的精神攻击。 顾决的精神屏障将攻击挡在外面,他的力量继续延伸,围绕在赛尔特身周,在赛尔特的精神屏障之外又形成了一个屏障,保护着赛尔特的思维不被侵害。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顶板再次出现了响动,而这次已经心生警惕的顾决和赛尔特并没有被暗示干扰。 又有三个哨兵从顶上跃下,袭向赛尔特,还有不知道多少敌人隐藏在暗处。 要赶紧退回另一条通道,然后关上两条通道之间的门,顾决心想。同样的讯息从精神链接的另一端传来,赛尔特也正在等待机会,然而两处战场都胶着得让二人无法脱身。 其他三个哨兵缠住了赛尔特,而那个背着向导的哨兵则眼神呆滞地待在原地,他背上的向导则和顾决的视线相对着。谁都没有动,但他们无形的交战已经开始。这个向导的精神力量已经遍布了整个空间,不断冲击着顾决的屏障。他的力量很奇怪,顾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向导。他的精神力量更类似于一种胶状的,黏糊的恶意,他连向导最基本的安抚哨兵的情绪都做不到。 然而他的攻击却必须让顾决死死守住精神屏障,但是即使这样,顾决也能感觉到那种古怪的力量黏上自己的精神屏障,一点点慢慢侵蚀。 顾决咬牙,他清楚自己必须得解决这个向导,但是如果他要进行精神攻击,那么他就无法维持住精神屏障,而只靠赛尔特自己的精神屏障,赛尔特根本无法抵挡住这个向导。 赛尔特的情况根本瞒不过顾决,就算他伪装得再好,顾决也是与他精神链接的向导。顾决很清楚赛尔特的状况出现了异常,这也是他急着离开这里的原因之一。 还是得找到机会撤退,顾决最后只能无奈地承认,他们想要离开这里,但是却连这条通道都走不出去,他们甚至不清楚就算他们退回了医疗室又会遇上什么些东西。 顾决心思转着,精神屏障却没有任何松懈,依然死死抵住向导的攻击。但是顶板上又一声轻响响起,这个向导显然不想继续和顾决僵持下去。 顾决在心里咒骂一句,快速后退,然而他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个哨兵,几乎是在他后退的刹那,一个哨兵就从顶上跃下,袭向顾决。而赛尔特还在三米外,无论如何也没法瞬间出现在顾决旁边。 眼见哨兵就要一把抓住自己,顾决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鸿鹄,鸿鹄厉声鸣叫,振翅俯身冲向那个哨兵,想要将那个哨兵暂时挡住,为顾决和赛尔特争取片刻时间。然而白羽的凤凰却像一个幻影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哨兵的身体,哨兵继续伸手抓向顾决,这个时候顾决想要将鸿鹄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顾决的衣服却被一股力量扯住向后甩开,将将避开了那个哨兵。 赛尔特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那只西伯利亚虎,在最后关头,那只西伯利亚虎咬住了顾决的衣服,一甩头,将顾决给甩到了另一边的通道内。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之时,顾决的精神能力依然死死护住赛尔特,不让向导的力量干扰到赛尔特,而赛尔特也在最后关头让自己的精神体将顾决带离。 同时,顾决也意识到了赛尔特心中所想,他决然地撤去了大部分保护着赛尔特的力量,转而攻击缠住赛尔特的哨兵和继续向着自己奔来的哨兵,然而在他的暗示之下,却只有两个哨兵放缓了动作,其中一个是向着顾决奔来的哨兵,另一个则是从缠住赛尔特的三个哨兵中的一个。同样针对他们对时间的感知的暗示,却没有在另外两个哨兵上起效。 顾决心一沉,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实验体,那必然是失败品,而这种失败品最常见的就是不稳定,脑域受损程度的不同也就导致了顾决的暗示导致的不同效果。 但是这个时候再将力量撤回保护赛尔特已经来不及了,向导恶意的攻击已经击破了赛尔特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精神屏障。 赛尔特的动作却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弯腰避开了一个人,硬是挡住了另一个人向着自己脊背而来的攻击,然后向着走廊的另一端快速奔跑。 另外两个没被顾决的暗示干扰的哨兵紧跟在后面,却是差了赛尔特几米,只能眼睁睁看着赛尔特退回了另一条通道,关闭了两条通道之间的门。 看着敌人被拦在门外,顾决却没有立刻松懈,但是这次却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顾决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鸿鹄。鸿鹄不那么情愿地飞到了顶板旁,用自己的鸟喙敲了敲顶板。声音沉闷,看来这上面并不是空的。 顾决终于能暂时松口气了,他已经不想去算自己是第几次被重重丢到地上了,只能扭曲着脸慢慢地坐起身。鸿鹄飞回他的肩头,气愤地啄了一下他的额头,“啾啾啾”抱怨完他让自己乱啄都不知道干净不干净的东西,这才气鼓鼓地消失了。 被自己的精神体嫌弃了的顾决叹口气,只觉得自己刚刚愈合没多久的肋骨又要断了,然而他还要强撑着站起来,走过去看看把自己扔到一边的罪魁祸首的情况。 而赛尔特紧急关闭通道之后就一直背对着顾决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精神体已经消失了。 “你怎么样?”顾决在赛尔特一米外就停下了脚步问道,他没有贸然接近,也没有贸然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量。 赛尔特却一动不动,就像没有听到顾决的话一样。 顾决等待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量,试图靠近赛尔特,同时缓缓开口:“赛尔特?” 赛尔特陡然转身,扑向了顾决。 顾决瞳孔一缩,还不及反应,就被赛尔特扑倒在地,后脑和脊背狠狠砸在了地上,同时他的精神力量也彻底放出,像一张网般围绕在赛尔特身边,可以温柔如微风,也可以瞬间锋利如刀刃。 然而顾决却迟迟没有动作,因为赛尔特也没有动作,他只是压在顾决身上,脸靠着顾决的肩膀。 他在发抖,顾决心想,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慢慢伸出手,将手心放在赛尔特的后颈上。 顾决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动用自己任何精神能力,他只是把手放了上去,感受着一直微微颤抖的赛尔特慢慢平静了下来。 赛尔特的精神屏障已经彻底碎裂了,那个向导的力量的攻击直接暂时毁坏了赛尔特的神智,同时也彻底暴露了赛尔特一直被藏在牢固的精神屏障之下的情绪。 顾决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展开自己的精神能力,感受着赛尔特的情绪。他不知道赛尔特到底有多久没有接受过向导的帮助了,更不知道为什么身为西区首席哨兵的赛尔特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然而在他的精神能力感知之下,赛尔特的情绪就像无数杂乱的线团,因为承载了过多信息造成的痛苦和混乱。这也是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赛尔特扑倒了顾决的原因,他的本能正在向与自己精神链接的向导渴求着帮助。 但是知晓了这一点之后,顾决却又再度犹豫了。只是他感受着耳旁赛尔特的呼吸,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在心里抱怨一句赛尔特就是麻烦成精,然后继续试图稳定赛尔特的情况。 顾决的精神能力慢慢渗入赛尔特的思维中,沿着之前的攻击造成的空缺慢慢深入,但是在他即将进入赛尔特更深层的记忆的时候,赛尔特却像是被刺激到一样,原本暂时平息的情绪再次暴动,排斥着来自向导的帮助。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第八章 顾决立刻撤回自己的精神能力,只停留在赛尔特表层的情绪中,试图再次安抚好他的情绪,然而赛尔特暴躁的情绪却阻挡了任何来自顾决的帮助。 失去理智的赛尔特猛然抬头,伸出手死死按住住顾决的肩膀,沉默地与顾决对视着。他的目光焦躁而偏执,就像是刚刚逃脱了铁笼桎梏的困兽。 顾决的肩膀都快被失控的赛尔特给按碎了,他忍耐着痛楚,试图用暗示缓和哨兵的情绪,然而他安抚性的暗示却只遭遇了赛尔特更加狂躁的排斥,赛尔特甚至想要伸手卡住顾决的脖颈。 “赛尔特!”顾决低声喊道,他干脆将自己的精神能力彻底从赛尔特的情绪中撤出,只围绕在旁边,以证明自己的无害。 赛尔特的动作停顿了下,他静静盯着顾决看了几秒,最后缓缓移开了自己已经放在顾决脖子上的手。 顾决松了口气,以为赛尔特终于再次冷静下来了,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就被惊得瞳孔一缩,好不容易才没喊出声——赛尔特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牙齿在大动脉附近不轻不重地碾着。 顾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连丢脸都顾不上了,胆战心惊地想到,他这是要把我的脖子咬断吗?还是他被自己的精神体附身了? 然而顾决的整个人都被赛尔特死死压制住,连个手臂都抬不起,更别说把人推开了。而他的精神能力逡巡在赛尔特的思维之外,想要控制住赛尔特,却又怕自己这个行为反而刺激到赛尔特,到时候赛尔特就直接咬破他的大动脉了。 还没等顾决想出个可行的办法,赛尔特的齿间就已经用上了点力气,并不锋利的牙齿在顾决的脖颈处咬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淡淡的血腥味带着向导的信息素弥漫在他的唇舌间。 顾决“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而赛尔特却似乎开始变得平静了起来,他松开了牙齿,没有继续咬着顾决的脖子,只是在伤口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 顾决无声地叹气,也不再犹豫,打开了自己的屏障。向导的信息素溢出,涌向哨兵,平息着他的焦躁。 赛尔特终于再次被安抚了下来,他松开自己的手,重新将脸埋在顾决的脖颈处,似乎在细嗅着那处浅浅的伤口溢出的信息素,一切似乎都平息了下来,如果赛尔特没有顶着顾决的话。 顾决很平静,顾决很冷静,顾决面无表情地想,去他的丫的。 这就是为什么向导的信息素能够安抚好失控的哨兵,而顾决却迟迟没有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的原因。他们只是精神链接,而追求与合适的对象进行身体结合完成绑定是每个哨兵和向导的本能。在赛尔特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贸然用信息素去安抚,很容易让他再次陷入结合热,然而一旦他再次陷入结合热,就不是一个暂时性的精神链接能够解决的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进行身体结合彻底完成绑定。 顾决无不嘲讽地想道,西区的首席哨兵和东区的首席向导完成了身体结合,这是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吗?还是三流杂志周刊上连载的那种。 然而没有神智的赛尔特完全感受不到顾决此刻心中的苦大仇深,他埋在赛尔特的脖颈旁,轻轻用鼻子蹭着顾决的脖颈。 顾决完全没有被赛尔特的行为讨好到,他伸出手,将手心覆在赛尔特的额头上,同时精神能力再次涌入了赛尔特的思绪中,不管不顾地顺着之前的空缺继续侵入。 赛尔特立刻弓起背,似乎想要阻止顾决,但是他鼻间嗅到的向导的气息却又让他犹豫了,这是与他绑定的向导,他理应与他共享一切,从记忆到生命。 趁着赛尔特犹豫的空隙,顾决的精神能力已经彻底侵入了赛尔特的思维中,他引导着破碎的思绪和记忆回归到正确的位置上,将精神攻击造成的损伤一一修复。 伴随着顾决的修复,赛尔特的神智也终于回归。而随着赛尔特的清醒,他的精神屏障也再度展开,顾决也没有继续待在赛尔特的思维中试图将一切都修整好,只是顺着赛尔特的屏障的排斥,彻底撤出赛尔特的思维。 赛尔特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直视着身下的顾决。他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而衣领快被拽下肩膀的顾决保持着被他压制住的姿势,很冷静地看着他:“醒了你就换个褥子去躺。” 赛尔特停顿了片刻,他似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沉默地站了起来,转身,步伐平稳地走进了一旁的医疗室。 顾决也坐起身来,行动间他多灾多难的肋骨向他发出了一声抗议,他“嘶”了一声,拉好自己的领口,然后擦了擦额头的那层薄汗。他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体温升高,心率加速,精神链接的哨兵因为他的信息素陷入结合热,这也引发了他自身的结合热。 顾决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的心情几乎是崩溃的,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不可逆转了,他和赛尔特必然要完成身体结合。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回到东区后的情况。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还不能这么崩溃下去,这道门外就有敌人正在等待着,不管要怎么崩溃都得等到离开这里再说。 顾决勉强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放下手,站了起来,走进了医疗室。 这个医疗室和大多数医疗室一样,在一边有几个小小的白噪音室,用来让时时刻刻承受着大量信息的哨兵在此放松。 顾决站在第一个白噪音室门前,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个白噪音室很小,大概只有五平米大小,顶上亮着微微的昏暗的黄光,赛尔特就坐在角落,听到推门的动静抬头看向顾决。 顾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这个房间的白噪音是潮汐,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走向赛尔特。 赛尔特屈起一条腿,抬头看着走近的顾决。 顾决低头与赛尔特对视着,沉默片刻,然后问道:“这灯能关吗?” “……能。”赛尔特答道,头顶的微亮黄光在他的眼中晕成一片暗光,又像是暗中灼烧的火焰。 “关了吧。”顾决道。 赛尔特伸手在一旁的开关上一按,整个白噪音室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顾决却在黑暗中僵硬成了一根木桩,他当然知道黑暗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并不是阻碍,即使在黑暗中,赛尔特也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而他自己要是放出精神能力,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但是这样能让他心里的羞耻感好一点,只是一想到他还得把裤子脱了,就算是黑暗也无法开解他的尴尬了。 站了五秒,顾决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弯腰将身上本就宽大的裤子脱了,一边几乎是悲愤地开始背圆周率。他的数学老师曾经告诉过他,如果感到尴尬,就开始背圆周率。时隔五年,顾决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真有能用上那秃头的所谓秘籍的时刻。 3.141592653…… 顾决坐在了赛尔特身上,僵硬地抬起手,放在赛尔特的肩膀上。 赛尔特的手搭在顾决腰上,仰起头,轻轻啃着顾决的喉结,却小心避开了顾决脖子上那个被他咬出来现在却早已经愈合的伤口。 82148……08651…… 顾决轻轻喘息着,继续背着圆周率,他的上半身赤/裸着紧贴在赛尔特的军装上。动作间,冰冷而坚硬的纽扣在他胸膛上蹭过,以至于他心中背诵的圆周率都停了好几次,而原本还在身上的上衣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赛尔特甩到一边了。 “你特么……”顾决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咬牙想说话,却又古怪地停顿了,好不容易才把要从嗓子里钻出来的呻/吟连着叫骂给咽回去了。 赛尔特不说话,一只手顺着顾决的腿向上滑,另一只手死死箍在顾决腰间。 310……5……1…… 顾决已经彻底背不下去了,他怒极喊道:“赛尔……特……” 喊道最后一个字尾音却有些微妙地上扬,让话语中原本蕴藏的怒气全变成了带着鼻音的撒娇。 顾决已经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了,他的手死死捂住自己发红的眼角,彻底不说话了。 黑暗中,赛尔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仗着顾决看不见,又给硬是压回了原来的弧度。 哨兵和向导的信息素在这狭窄的房间内弥漫着,几乎交融在一起,冰冷与热烈,形成了一个恰好到处的和谐,伴随着潮汐的声音起伏不定。 顾决的精神能力在赛尔特的思维中延展着,他快速略过那些记忆碎片,不断深入,哨兵冰冷的信息素围绕在一旁,像在替他引路。突然顾决像是被什么拖住一样,精神陡然下坠,越落越快,最后终于落到了实地——他来到了赛尔特的精神图景中。 顾决睁开眼,他正穿着件大衣,站在雪地中,周围是被积雪压得严严实实,偶尔露出点绿色的松树林。他的精神体鸿鹄在空中环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肩上。 顾决抚了抚鸿鹄长长的尾羽,然后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到一只西伯利亚虎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略高的山丘上,低头看着他。 “他人呢?”顾决向那只西伯利亚虎问道。 西伯利亚虎甩了甩尾巴,眯起自己的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顾决面无表情地心想,哦,这精神体和他主人一样是个臭脾气。 一只手搭在顾决空着的肩膀上,鸿鹄被吓得一拍翅膀就飞了起来,飞开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的不优雅,它愤怒地叫了几声,然后不情不愿地停在另一边的的松树上,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顾决回头,看见了身后的赛尔特,即使是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赛尔特身上也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 “这是你的世界?”顾决问道,他抬起头,灰蓝的天空似乎蕴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赛尔特不回答,他灰蓝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顾决。 精神图景就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哨兵和向导自己也无法到达这个地方,唯有身体结合的时候,哨兵和向导才能短暂地来到这里,完成最后的结合。 顾决看向赛尔特,他们的视线无声地相撞。 最后顾决上前一步,亲吻了赛尔特紧闭的唇。 真冷,顾决心想,像这个人的世界。 结合完成,从此以后,他们的一切都将紧密相连,即使死亡也无法将之阻断。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第九章 顾决睁开眼睛,赛尔特正站在他的面前。 赛尔特又换了身军装,黑色的头发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滴。湿润的头发紧贴着他的脸颊,似乎柔化了他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医疗室旁边就有个小隔间,原本是用于给执勤的医生用的,浴室都还能用,所以赛尔特和顾决从白噪音室出来了之后就进了浴室清理,而这身军装是赛尔特之前就放在这里的。 “还好吗?”顾决问道,他也换了身衣服,是这医疗室原本准备的病号服,那种宽大柔软的灰色居家服。他说话的时候正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赛尔特,脖颈从衣领中伸出,仰头的时候正好露出脖颈上深深的咬痕。 赛尔特在顾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嗯”了一声。 他的状况本来就是因为长时间承受过多的信息却得不到向导的纾解造成的,和顾决完成身体结合之后,他的情况就已经稳固了。 顾决闭上眼,手撑着扶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赛尔特的情况太糟糕了,一次性解决对顾决也是一种负担,但是如果赛尔特的情况稳定不下来,他们更难从这里离开了。 “那些人不是哨兵和向导。”顾决说道,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体鸿鹄是怎么穿过那个哨兵的。 精神体的存在至今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这种量子力学上的问题,顾决完全不懂。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精神体无法影响到不能观察到它们的生物。大部分时候这些精神体就像一个普通的能和自己的主人心意相通的动物,能够推开门也能够被人触摸。但是普通人是无法看见精神体的,精神体也无法影响到他们。鸿鹄穿过了那个人,就说明那个人并不是哨兵,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哨兵。 可是如果不是哨兵和向导,一个普通人又哪来的这样的能力? “你知道。”顾决问道,他睁开眼直视着赛尔特,目光锐利。 他可没有忘记赛尔特第一次对上那个实验体的时候,就没有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进行辅助。而在哨兵的对战之中,精神体往往也是一个重要战力,绝对没有不让精神体参战的道理。除非赛尔特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实验题并不是哨兵,精神体无法对之造成影响。 “只是以前见过。”赛尔特道,他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这里有什么?”顾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的精神体鸿鹄已经显出身形,停在他的肩膀处,这几乎是向导的戒备姿态。 同样的问题,顾决已经是第二次问了。 赛尔特却没有回答,连冰冷的眼神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刹那的柔软却像是某种假象一样被轻易撕开了。 坚硬而似乎不可摧毁的精神屏障横在两人同样牢不可断的链接之间,隔开了两人的思绪来往,就像他们从未放下所有防备相依偎一般。 顾决没有略过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注视着赛尔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这个基地的备用主控系统是不是在这里?” “吼!”赛尔特的精神体西伯利亚虎在赛尔特身旁显出身形,它低吼了一声,微微压低前身,摆出一个进攻的前兆。 鸿鹄不甘示弱,高鸣一声,仰着自己的头睥睨着西伯利亚虎。 顾决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之前就在想,为什么这条走廊之外的地方全都被动过手脚,只有这里没有?这到底是因为那些人想要故意给他们一个能够苟延残喘的安全屋,还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办法改建这里? 备用主控系统用于主控系统瘫痪的情况,而有些权限高的备用主控系统甚至能够紧急截断原先的主控系统的控制,而这些备用主控系统的的具体所在位置各有不同。如果备用主控系统就藏在医疗室,这也难怪为什么这里的安全等级这么高,以至于那些暗处的敌人无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对这进行改动了。 赛尔特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的西伯利亚虎却退后一步,蹲在了地上,看着鸿鹄长长的尾羽,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你想做什么?”赛尔特沉默片刻,问道。 “这个系统建立的时候有设置自毁系统吗?”顾决问道。 赛尔特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而他的精神体却暴露了他心中刹那的变动。西伯利亚虎动了动自己的前爪,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是它最后还是忍耐住了。 “不可能。”赛尔特没有回答顾决的这个问题,只是冰冷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可能?”顾决反问道,他就像没看见西伯利亚虎的动作,挑眉说道,“难道你还能想出别的方法?还是你准备告诉我到时候会有一群西区的人找到这个隐蔽在地下的废弃基地把你救走?” 赛尔特沉默。 顾决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压着脾气缓和了自己的语气:“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们也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毁了这里,他们就得不到了。” 赛尔特转开自己的视线,注视着另一边的墙壁。 自毁系统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所有数据的销毁——基本上大部分研究基地都有这种设置,而另一种则是整个建筑的毁灭。这是当年战争时期特有的手法,在建造之时,这些建筑材料中加入了虫的尸骸。虫的尸骸非常特殊,它们很稳定,但是在特定的材料影响下,它们就会自动崩毁,从而带动整个建筑的毁灭,不过一般会有逃生舱以供启动自毁程序的人离开。然而随着虫的消失,再加上也担心有心之人利用这个特点故意造成破坏,现在的基地已经不会使用这种材料了。 顾决一开始问这个问题,也不过是一个猜测而已,只是赛尔特的反应为他的猜测做了佐证,这个研究基地确实用了这种建筑方法作为最后的手段。 只是赛尔特却似乎对这个想法格外抗拒,他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 顾决等待片刻,最后还是皱着眉,带了些冷硬地说道:“你想死在这里,至少我还不想。” 他脾气不算好,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已经几乎把他所有的耐心都耗光了,而这种时候,赛尔特却还不知道在磨叽些什么。 赛尔特转头看向顾决,那双灰蓝的眼眸蕴藏着难以看明的情绪。 原本坐着的西伯利亚虎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顾决。 顾决却面无惧色,连躲开的意思都没有,反正赛尔特也弄不死他。 西伯利亚虎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鸿鹄。鸿鹄端着和它的主人顾决一样的平静姿态,傲慢地站在顾决的肩膀上。 西伯利亚虎后退一步,然后突然一跃,扑向顾决,但它却没有扑到顾决身上,而是在顾决身边落地,咬下鸿鹄的一根长长的尾羽,就立刻奔回赛尔特旁边,在赛尔特身后坐下来,把那根雪白的尾羽按在自己的爪下,继续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鸿鹄:“……” 顾决:“……” “我不保证能有效。”赛尔特就像没有看见一样平静地对着顾决说道。 反应过来的鸿鹄大怒,拍着翅膀想要狠狠啄西伯利亚虎的脑壳。 顾决赶紧按住鸿鹄,反正赛尔特也同意这个想法了,他并不想看着两个精神体打成一团。 只是心痛尾羽的鸿鹄并不想善罢甘休,它拼命扇着翅膀,想要从顾决怀里飞出去,最后一翅膀狠狠拍到了顾决脸上,声音清脆嘹亮。 鸿鹄:“……” 顾决:“……” 被自己的精神体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顾决面无表情地拎起鸿鹄的脖子,冷漠地说道:“回去。” 鸿鹄抬头看看顾决,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顾决这表情和那些厨师拎起要褪毛的鸡的表情差不多,当下也不敢生气了,乖乖消失了。 见鸿鹄离开,西伯利亚虎也叼起鸿鹄的尾羽,迈着胜利的步伐,优哉游哉地也消失了。 赛尔特走到一旁,拉开伪装成墙壁的拉板,露出其后的显示屏,在接连通过了指纹扫描,虹膜扫描和dna检测之后,这台显示屏才亮起,上面一片空白,同时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有什么需要吗?” 顾决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基地的主控系统能有这么智能,而且居然说的是中文。 赛尔特却沉默地注视着显示屏,一言不发。 顾决看了赛尔特一眼,觉得赛尔特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 赛尔特却没有回答顾决的问题,他注视着显示屏,然后慢慢说道:“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备用主控系统说道,同时另一边墙上弹出了一个逃生舱,“请尽快离开。” “……就这样?”顾决拧着眉说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自毁程序一般是最后手段,启用方式都很严密。他以为赛尔特至少还得输入一大串密码或者是别的什么,结果赛尔特说句话就好了。 赛尔特却不应声,拉住顾决,打开逃生舱,将顾决塞进去。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背后的显示屏,现在那上面显示出一个美貌的东方女性形象,正在向着赛尔特点头微笑,接着一点点慢慢消失。 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几乎无声地开口道:“再见。” 然后他转身跃入逃生舱之中。 逃生舱关闭,顺着预定的轨道离开。 整个基地都在颤抖着,不断有黑色的沙粒状物体落下,整个基地即将彻底崩毁。 在这条走廊之外,之前还差点让赛尔特和顾决没命的实验体都已经倒在地上,身体就像蜡一般,慢慢融化着。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哨兵看着不断落下的黑沙,确定它们没有聚集到某处之后,他打开自己的通讯器,发了一条讯息“荧惑不在这里”。 然后他走向基地的深处,那里还有一个主控系统。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第十章 “路少校,已经找了两天了……”一个哨兵忍不住开口说道,后半句话在身旁另一个哨兵严厉的表情中吞了回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心中不免有点惴惴不安。 他是个优秀的哨兵,还很年轻,这次还是第一次执行这种搜救任务。他不知道这次的搜救对象是谁,只听说里面有一个向导似乎是这次的领队路元正少校的朋友,这也是路少校自告奋勇要参加这次搜救的原因。一开始这个地方的磁场有问题,飞机都开不进来,所以他们是步行搜查了一次,再乘着搜救机找了一次,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他们是轮换后的第二批队伍,路少校却已经有两天没合眼了。在他看来,那个人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那几架坠落的战机都找到了,只是因为二次爆炸,无法辨认出里面都有谁,但是很有可能那个向导就在其中,路少校只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才不肯放弃搜救而已。 路元正看了那个哨兵一眼,没发火,只是笑了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哨兵犹犹豫豫地回答道:“王……王逐。” 路元正点点头,态度平和地说道:“王逐,这次失踪的是我一个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我这次不带着他回去,我就没脸见他爸妈了,你明白了吗?” 王濯还以为路元正要把自己骂一顿,没想到只是这么平淡地说了一句,顿时松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路元正“嗯”了一声,有些疲倦地靠着机舱门,眼下一片青黑。他是向导,不是超人,两天不休息一直在精神能力查看附近的情况,他也快要撑不住。现在他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闭眼就能睡过去。但他更不可能就此放弃,如果找不到顾决,先不管顾决他爸妈怎么说,他第一个就不能接受。 他的精神体乌鸦就站在他的肩头,低着个小脑袋,也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路元正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精神体的脑袋,他在心里对着自己的精神体说道,别担心,顾决那种人肯定死不了,只是现在不知道藏在哪里了,搞得他还得辛辛苦苦把人找回来。说不准还不等他找到,顾决就自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了。 这时,一声清亮的鸣叫响起,路元正和他的精神体乌鸦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而机舱内其他几个哨兵都警惕地做好了做好了对战准备。 “降落!”路元正却笑了起来,他的精神能力已经感知到了在飞机旁边飞的鸿鹄。 鸿鹄感觉到路元正发现了自己之后,却立刻向下飞去,同时用暗示隐蔽了自己的存在。 路元正狂喜之余发现了这点之后也不免皱起眉,他想了下,转头对着飞机里其他的几个哨兵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自己过去。” 几个哨兵面面相觑,好久才有一个人弱弱开口道:“这……好像不符合规定……” 路元正连话都没听完,等飞机停下之后就直接就跳下了飞机,只留下几个哨兵彼此对脸懵逼。 “……刚刚那是精神体?”好半天才有一个哨兵迟疑地开口问道,看路少校这么高兴,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向导的精神体了,可是如果找到人了,为什么路少校又要一个人过去? “这精神体是什么鸟?刚刚那鸟叫还怪好听的,我都没听过。”另外一个哨兵好奇地问道,然后看向他们中最年长的那个哨兵,却见那个哨兵表情莫名得凝重。这个哨兵以为他是因为他们这么放松生气了,霎时住了嘴。 他们都是一个小队的,万立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一个,是他们的队长,也是他们的教官,所以他一沉下脸,就没人敢开玩笑了。 “队长,这不是都找到人了吗?”沉默良久,最后还是他们之中胆子最大的王逐开口说道,试图为他们刚刚的放松开脱。 “闭嘴。”万立说道,他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蓦然抬头看向正一脸不解望着自己的下属,严肃地说道,“回去后不准和任何人提这件事。” 剩下几个年轻哨兵脸上全是茫然,却也多少从自己队长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一个个地都安静了下来。 万立悄悄擦干手心里的冷汗,他听过这样的鸟鸣声,那是首席向导顾决的精神体鸿鹄的声音。他虽然猜测过这次失踪的人身份不同一般,却没想到居然是顾决上校。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踪,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告诉他们失踪的是首席向导顾决?顾决上校又怎么会在这里出事?路元正少校为什么又不让他们一起过去? 比起这些年轻的哨兵,他更早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然而他除了提醒这些哨兵不要说出去,以免被卷入其中,就只能在这里坐立难安。 想到这里,万立不由地叹口气,至少顾决上校没有出事,这件事还压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这边的路元正还不知道被自己留在机舱里的哨兵们都脑补了些什么,他一出来,就看到了停在树上的鸿鹄。 鸿鹄看到路元正出来之后,就一拍翅膀,向着一侧飞过去。 路元正则紧跟在后面,他的精神体乌鸦嫌他跑得太慢,拍拍翅膀就飞到了鸿鹄旁边,高高兴兴地跟着鸿鹄一起遛着自己的主人。路元正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翻白眼,跑了好远,他才看到了靠着一棵树站着的顾决,鸿鹄停下来,落在顾决的肩头,同时把试图落到另一边肩膀上的乌鸦给扇开了。 虽然看到鸿鹄就知道顾决的情况还好,但是看到一个四肢健全的顾决,还是让路元正松了口气,他笑着走上去,让委屈的乌鸦落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说道:“顾决,你……” 话还没说话,他就感觉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表情古怪地停下脚步,然后他仔细感知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因为两天不睡出现幻觉,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人完成的身体结合?” 顾决不是才失踪两天吗?他不是因为乘坐的战机坠落才失踪的吗?这是什么情况?时空穿越?还是顾决其实是跟人私奔了? 顾决面无表情看着路元正:“把你的精神屏障打开,别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路元正“哦”了一声,收好自己一堆脑洞,问道:“你真的和人结合了?” 顾决糟心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嗯。” “和谁?你这进展也太快了吧?”路元正目瞪口呆地问道,“说好的一起守护单身狗的尊严呢?虽然520和521刚过,也不意味着你可以这么快脱单啊!” “你给我闭嘴!”顾决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路元正依言闭嘴了一秒,然后忍不住又开口道:“到底是和谁?” 顾决:“……” 顾决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路元正看着顾决这生无可恋的表情,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是西区那边的人也没关系。以你的身份,既然已经是身体结合了,只要他之前在西区的职位不高就能够加入东区,虽然来了之后的前途不会太好,但是其他方面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顾决:“……”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更绝望了。 “所以到底是谁?”路元正快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顾决两只手都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不情不愿地答道:“赛尔特。” 路元正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哪个赛尔特?” 心很累的顾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卧槽!”路元正从顾决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你这真的是……” 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形容,内心已经被各类爱情故事疯狂刷屏了。 顾决放下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了,打开你的精神屏障,把你那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想法收好!” “你和赛尔特以前认识吗?”路元正问道。他和顾决虽然是发小,但是也不能确认顾决所有的事啊。也有可能顾决以前就和赛尔特见过,从此埋下情愫。然后两人在战场上认出对方,可是因为身份限制,他们不得不悲痛地对着昔日的恋人举起武器。明明相爱,偏偏相杀。最后在某个月夜,两人孤身相遇,在月光星辉之下,他们敞开心扉,勇敢地冲破了世俗的阻碍选择了在一起。最近那本很火的战争小说就是这么写的,路元正家里还有一本典藏本放着呢。 顾决直接一个精神攻击丢了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道:“打开屏障,还有,把你那堆乱七八糟的小说给我烧了。” 路元正委屈地捂着自己的头:“我那本可是签名版,可贵了,还有……” 说到这里,路元正放下了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顾决,表情有几分凝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第十一章 顾决一时沉默了,不知要怎么向路元正说明整件事的经过,最后只能有些难堪地说道:“结合热。我被他救了。” “哇,这是真爱啊!”路元正倒抽一口冷气感慨道,对上顾决要杀人般的眼神之后,他才咳嗽一下,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然后呢?” 顾决有些烦躁地说道:“然后就身体结合了。” 路元正看着顾决紧皱的双眉,没有再问,他当然知道结合热可以用精神结合解决,就算顾决真的以前就和赛尔特认识,他也不可能突然就变成智障,硬是要和敌方的首席哨兵选在战争时期彻底结合。这件事之中必然另有隐情,但是顾决选择不说也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不然他就不会让自己一个人来见他了。 “你准备怎么做?”路元正直接略过这个话题,问道。 “先回去。”顾决叹口气,说道,“看上头怎么说。” 反正赛尔特那边估计比他还头疼,顾决冷笑一声。哨兵需要定期接受向导的帮助,结合之后,他就只能通过结合的向导缓解因为长期承受过多信息的痛苦,而向导却要稳定得多。 “要不要我先和顾叔叔说一声?”路元正有些担忧地问道,有顾决他爸插手,顾决的待遇应该能好点,至少不会一回去就被当做间谍抓起来。 “先不用。”顾决却断然回绝了,他首席向导的身份摆在这边,东区想要直接处理他也要考虑到一下面子工程,等处理结果下来了,他爸肯定也知道了——反正他还不想把这种事情告诉他爸。 路元正应了下来,心里却想着等下就偷偷告诉顾叔叔。这次他倒是记得守好自己的精神屏障了,看着活得好好的顾决感慨道:“我出来之前遇上你妈了,她都快给急哭了,搞得我都在想要是找不回你我自个儿也别回去了。居然还有个哨兵想让我别找了,名字我都记下了,回去我就给他塞到搜救队去,搜救工作这么伟大的事业他都想拒绝,不如在搜救队里待上三个月升华一下思想。” “别让他们看见我。”顾决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公开,而且就他自己而言,他也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遇上别人。 “行。”路元正应道,他看了眼高傲地站在顾决肩膀上的鸿鹄。鸿鹄正微微侧着身,优雅地低着头,长长的尾羽正好挡在顾决的脖颈前。 路元正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之前就藏在心底的疑问,“鸿鹄这尾羽是不是少了一根。” 一直维持自己优雅完美外表的鸿鹄听到这话立刻就炸了,想要冲过去把路元正揍一顿。 顾决赶紧把鸿鹄拦住,但是鸿鹄一移开,就露出顾决脖颈上之前被鸿鹄的尾羽遮住的深深的咬痕。 “啊,还挺激烈的。”路元正看着顾决脖子上的咬痕,忍不住感慨道,看这咬得可是够用力的。 已经拦下鸿鹄的顾决抬头看了路元正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放在鸿鹄翅膀上的手松开了。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鸿鹄脱离了桎梏之后,立刻狠狠地给了路元正一爪子,拽下了路元正一缕头发。 “嗷嗷嗷!!!要秃了要秃了!!!小黑救命啊!!!”不作不死的路元正捂着自己的脑袋哀嚎道。 他的精神体——那只昵称小黑的乌鸦早在路元正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飞到了旁边的枝丫上,以免被卷入战争,它同情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收拢好自己的羽毛,以免鸿鹄看到它完好的羽毛就怒从心起要拔了它的毛。 成功让路元正头顶秃了一块的鸿鹄傲慢地飞回顾决肩膀上,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顾决的头发,尾羽继续挡在顾决的脖颈前。 “闭嘴。”顾决等鸿鹄飞回来之后,才冷冷地说道。 路元正捂着自己的脑袋直起腰,委屈地说道:“我为了找你都两天没合眼了,你给我这个见面礼真的好吗?” “哦。”顾决的嘴角向上一掀,勉强露出了一个能叫做微笑的弧度,“我都快忘了是谁在我走之前说我得坠机的。” “不,我的原话是‘装逼要坠机’,你要是想说因为我说了这句话你才坠机的,你还得先承认你是在装逼!”路元正非常执着地争辩道,两只手却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顾决保持微笑看着路元正,他肩膀上的鸿鹄再次跃跃欲试。 “不管怎么说。”路元正立刻转移话题,他认真地说道,“你没事就好。” 顾决默然,还是勉强收下了路元正的问候,抬手按下了鸿鹄,没让它继续给路元正已经秃了一块的脑袋添砖加瓦。 路元正放下手,走上前给了顾决一个轻轻的拥抱,差点就把鸿鹄从顾决肩膀上挤下去了:“我走之前,顾叔叔就在查了,这件事一定没完。” 顾决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放在路元正背后,回了一个拥抱,然后立刻变了语气,嫌弃地说道:“成了,赶紧放手,你两天没洗澡了,身上全是汗!” 路元正一听这话却抱得更紧了,还不忘蹭两下,装模作样地哭嚎道:“顾决上校,我心里这叫一个苦啊!” 顾决忽略了耳边的鬼哭狼嚎,他冷静地抬起一只手,抓住路元正一缕头发:“还想要你的头发就给我放手!” 路元正不敢嚎了,立刻放开:“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别对我的头发动手!” 顾决嫌弃地松开手上那缕油腻腻的头发,捻捻手指,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被玷污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奥斯卡欠你十个影帝。” “唉,我也觉得当兵太浪费我的美貌了,要不是你当年要当兵,搞得我爸也逼我去当兵,我现在就该红遍大江南北了。”路元正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捋了下头发,颇有几分自得地说道。 “醒醒。”顾决言简意赅地说道。 “算了。”深觉顾决没有审美的路元正叹口气,然后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赛尔特呢?” “走了,我没和他走一个地方,他可能是去找西区的人了。”顾决答道,他想象了一下赛尔特与西区的人见面之后那些人可能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赛尔特上校?”海伦娜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睛,没往赛尔特脸上那个咬痕上瞟。 其实她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赛尔特上校在西区的向导中最出名的除了他首席哨兵的身份,就是他无法接受向导的辅助。这些向导甚至在他主动放开精神屏障之后都无法进入他的思维之中。他们私下里都在说:虽然现在的首席哨兵是赛尔特,但是赛尔特不知道还能撑上几年,到时候首席哨兵的身份就该换人了。 结果现在赛尔特上校居然和人结合了?!而且…… 海伦娜还是忍不住瞟了眼赛尔特的脸,那个咬痕在赛尔特那张冷漠英俊的脸上格外显眼,她感慨道,而且看起来是个火爆的美人儿啊,和赛尔特上校这种性格冷淡的哨兵……好像还挺配的? 赛尔特冰冷的视线转了过来,海伦娜赶紧低下头,摆正自己的脸上的表情。 “什么事?”赛尔特问道,他甚至没有开口想要询问海伦娜名字的意思。 “是安德森上将让你立刻到他那边去。”海伦娜赶紧说道,她是赛尔特的父亲阿盖尔·安德森上将身边新来的通信官,这次就是专门来传递这个讯息的。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安德森上将要让自己在这里等赛尔特,只是一看人出来就把上将的话传达过去。不过她也有听说过赛尔特的古怪习惯,就是喜欢关闭通讯器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据说是因为他母亲葬在这里,所以他经常会来看望他母亲,只是从未见到安德森上将来。 海伦娜想到这里,赶紧把自己满脑子的豪门世家的爱恨情仇给收了,免得自己的思路越跑越偏。 “我知道了。”赛尔特反应很冷淡,他甚至没有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找自己。 海伦娜大着胆子又看了赛尔特一眼,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上校,虽然你的情况特殊,但是还是需要先递交结合报告的,您要不要现在就写了,到时候您去找上将,我回去帮你转交上去?” 虽然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放在别人身上不仅要罚款,还可能要拘留。但是赛尔特上校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适合的向导,心急想要先绑定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用,我直接交给朗曼元帅。”赛尔特却冷淡地说道。 正脑补霸道军官剧情的海伦娜一下愣住了。朗曼元帅是军部总司令,只是结合报告而已,为什么赛尔特上校却要直接交给朗曼元帅,还是因为他情况特殊,所以要进行专门说明? “那您现在是要去哪里?”茫然的海伦娜恍恍惚惚地问道。 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总部。” “那您的向导……”海伦娜下意识地问道,赛尔特上校一个人是回来的,难道是因为他的向导出了问题,他才需要报告朗曼元帅? “回东区了。”赛尔特答道,他似乎不准备继续回答海伦娜的问题,说完就直接迈开腿往前走去,把海伦娜扔在后面。 海伦娜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原来只是回东区了啊……回东区……回……东……区…… 海伦娜僵硬地转过自己的头,看着赛尔特上校的背影,感觉有什么东西哗啦地碎裂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第十二章 顾决再一次来到了军部的中心基地,他到过这里很多次,但他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走得这么慢过,甚至有种这就是最后一次的错觉。 人造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像真正的阳光一样温暖。他走过长廊,光暗在他身上交替,一幅幅不知道美化了多少倍的人物肖像与他擦肩而过,他却没有转头去看。最后他停在了一道门前。 顾决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军装,整件事的经过他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一份报告交了上去。他本来以为一下飞机会被直接看押起来,结果最后通过了安全检查之后,也不过是被轻描淡写地通知,休息好后到他的长官尹天瑶那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顾决心情复杂地敲了敲门,虽然他知道门后的尹天瑶肯定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 “进来。”尹天瑶在门内说道。 顾决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合上门,抿着唇不说话,等着尹天瑶的开口。他没有打开自己的精神屏障,放任自己的思维暴露在尹天瑶的感知之下。 尹天瑶抬起头,打量着顾决。她的精神体,一只黑寡妇正一动不动地蹲在她的头发上。她已经四十八岁了,早就不年轻了,也就谈不上什么容貌了,但岁数的增长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有一种威慑力了。 尹天瑶和顾决的父亲顾辰风是旧友,关系还算不错,据说当年还闹过绯闻。顾决入伍之后就一直在尹天瑶手下,而尹天瑶对他还算照顾,性格也不错,平时也还能跟着一起开玩笑,只是顾决对于尹天瑶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忌惮。不过军部里对她看法微妙的人也不少,她曾经亲手杀了与自己身体结合的哨兵,然后硬是撑过了链接断开后的痛苦折磨。而她杀死自己的哨兵的原因至今是个未解之谜,只是有人传闻当时她的精神体还把那个哨兵的精神体给吃了。后来她有了新的哨兵,也就少有人提起这件旧事了,只是这种微妙的眼光还是隐秘地存在在其他人中。 尹天瑶盯着顾决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起来,打破了之前有些冻结的气氛,她拖长了音调感慨道:“年轻人啊……” 顾决:“……” 他听着尹天瑶那意犹未尽的话语,十分不想知道尹天瑶都脑补了一些什么故事,不过他紧绷的心也因此放松了一点。 “行了,把你的精神屏障关好吧,我也用不着看你想什么了。”尹天瑶摇了摇头,笑容和缓地说道。 顾决重新建好自己的精神屏障,倒也松了口气,他也怕尹天瑶一开口就是让他下次抓住机会杀了赛尔特。毕竟东西区已经对立了将近百年了,顾决和赛尔特这样微妙的关系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现在顾决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吃了迷魂药,不然怎么会主动同意和赛尔特进行身体结合,以导致现在的境地。就算当时情况危急,就算当时他自己也被引发了结合热,就算再多的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无法掩盖一点,他是自己同意的,甚至可以忽视了之后必然会发生的一切。 只是他虽然不喜欢赛尔特,却也不想看着赛尔特死。更何况赛尔特的死可能也会导致他自己的死亡,不是每个向导都能像尹天瑶一样的,大部分向导都会和自己绑定的哨兵同生共死的。 但是看到尹天瑶满脸的笑容,顾决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自己和赛尔特的关系,他都快受不了旁人饱含深意的目光了,所以他严肃地开口说道:“这次事发突然……” 话还没说完,他看着尹天瑶亮闪闪的眼睛,和明显微微往前倾的姿势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谈个恋爱都不和我分享一下。”尹天瑶半天都没等到顾决的下文,对此很不满,深深地觉得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小年轻谈个恋爱都要藏着掩着。虽然大概的事她都在报告里看过了,但是听当事人讲一遍也能听到点多点细节啊! 顾决:“……我没谈恋爱……” 尹天瑶充耳不闻,继续感慨:“唉,年轻就是好,说爱就爱了!” 顾决都快抓狂了:“……没有说爱就爱!” 尹天瑶笑眯眯地看着顾决:“哎呦?没有说爱就爱,那是深思熟虑了?” 顾决一气,也不顾及面前就是自己一直有些忌惮的长官了:“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每场一见钟情的爱情都是一种意外啊!”尹天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顾决被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跟着尹天瑶争辩这个了,他呼出一口气,无奈地问道:“所以对我的处罚是什么?” 这就是他都没先回家就来到这里的原因,他想先知道对于自己这件事的判决,不然他睡个觉都睡不安稳。 “什么处罚?”尹天瑶却反问道,她向后靠去,依然带着笑意。 顾决都快怀疑尹天瑶是今天无聊拿自己取乐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关于我和敌方将领……结合的事。” 尹天瑶继续笑着问道:“你做错了什么吗?你不过是选择和自己深爱的哨兵结合罢了,这不是每个向导都会做的事吗?” 顾决愣住了,简直怀疑自己现在正在别人的暗示之中,不然他难以想象尹天瑶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看起来还是认真的。 他和赛尔特结合的事可大可小,严重的可以说是叛国罪了。而且比起现在,最难处理的是以后要怎么办,身体结合之后的链接几乎是不可能断开的。顾决以为就算他没有被判为叛国,自己目前这个的位置也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至于以后要做什么,顾决都还没考虑过,只是想先等待自己的处理结果。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尹天瑶却会这么反问自己,看起来似乎是要将这件事放下了。 “……那我会怎么样?”顾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能够继续待在军部他也肯定是高兴的,只是现在他心中却只有不解和不安。 尹天瑶用手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东区的首席向导出了意外,失陷无人区,却被西区的首席哨兵所救,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渐生情愫。然后哨兵为了救向导身受重伤,为了拯救哨兵,向导毅然决然地选择和他结合。最后两人一同逃离危险。你觉得这个爱情故事怎么样?” 顾决:“……这都谁?” 谁渐生情愫了?谁为了救谁身受重伤了??谁是为了拯救哨兵了??? 尹天瑶像没听到一样,有些遗憾地说道:“也是,这种好像不是现在流行的套路,回头请几个职业的作家出几本书宣传一下好了。” 顾决已经彻底蒙了,从刚刚开始尹天瑶说的话他就没一句听懂的:“这是什么意思?” 尹天瑶盯着顾决看了一会儿,她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当她不笑的时候,就算是顾决也心中一紧。 “要停战了。”尹天瑶说道。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第十三章 第13章第十三章 顾决反复把这句话反复在心里读了三遍,才终于填上了这句话的主语,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东区和西区要停战了?为什么他会完全没有发现这点? 顾决接触的都是战场上的第一手信息,他很清楚在自己失陷无人区之前,这场战争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渐入白热化,就算想停也很困难。可是看尹天瑶说话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消息十天后就会正式公布,前线已经基本停火了。”尹天瑶没有回答顾决的问题自顾自说了下去,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和西区那个首席向导的结合,对于一些人来说,大概也是一个好消息。” 顾决沉默了,他本来就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在几乎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失陷在无人区。他和赛尔特虽然都上过前线,但谁也不可能跑到敌方将领面前单独见面,就算引发结合热也可以暂时和别人精神链接缓和,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意外,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结合。他原本有猜测是不是有人想要借此谋害自己,只是他活了下来,还被赛尔特救了,他就又对此犹疑了,他实在难以相信这样几乎要成功的计划只是因为他自己运气好就能逃过了一劫。听尹天瑶的暗示,似乎这件事还和他跟赛尔特的结合有关?可是没道理,就算他和赛尔特结合又能怎么样?东西区又不会因为他们停战,费这么大力气又想要得到什么结果? “不过,这或许只是命运的指引。”尹天瑶却出言打断了顾决的思索,她又笑了起来,半真半假地调侃道,“你爸没和你说?” 猛然听尹天瑶提莫名其妙地起自己的父亲顾辰风,顾决也只能无奈地说道:“他倒是经常说。” 顾辰风提起这个,主要是在别人面前秀一下他和秦好——顾决的母亲、也就是顾辰风他老婆的感情史,就连他们的亲生儿子顾决也在被秀的范畴内。据说当时顾辰风早上没睡醒,上了一辆相反路线的车,都到终点站了他才从瞌睡中醒过来。终点站是个公园,他一脸茫然地下了车,就看见一位白裙少女站在不远处,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恍如天使坠入人间,于是他们一见钟情——这是顾辰风的原话。然后顾辰风讲完这些,下一句话必然是,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尹天瑶突然提起这个大概也只是调侃一下顾决他爸。 顾决听了二十多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一听尹天瑶说到这个就条件反射地头疼。 “但这不一样。”顾决皱着眉头说道,他爸妈那种叫做命运的指引,他和赛尔特这种大概就只能叫做命运的眼瞎了。 “没什么不一样的,能引起结合热,就说明你们非常合适。”尹天瑶道。 顾决沉默片刻,然后低声道:“这可能只是个错误,并不能代表什么。” 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很多时候遵从一种类似本能的反应,而这种本能甚至可能与本人的意愿相反。虽然每个哨兵向导都期待着自己的另一方的出现,可是如果他爱上了另一个人,而这个时候,能够引发他结合热的那个人出现了呢?在哨兵向导诞生的三百年里,已经诞生过太多的悲剧。现在学院里都偏向于教导哨兵和向导遵从本能,只是顾决向来不赞同,他在学院里的时候就敢带着一个班的人和导师对呛,更别说是现在了。 “是不是现在都没有什么太多意义了。”尹天瑶直视着顾决的眼眸缓缓说道,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这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漠然。 顾决不再吭声。 尹天瑶叹了口气,终于显出了几分长辈该有的样子:“你先回去吧,你妈等着也该急了。本来也没有你什么事,是我想先和你谈一谈才叫你来的。” 顾决迟疑了一下:“所以我的事……” 尹天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打听到太多,你可以去问你爸,他更清楚一点。只是,应该能够顺利。” 顾决心中猛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顺利?” “结婚啊。”尹天瑶神色自然地说道。 顾决晃了一下,勉强没被这消息打击到倒下去:“谁和谁?” “当然是你和赛尔特啊。”尹天瑶疑惑看着一脸崩溃的顾决,“你怎么了?” “我觉得我需要回去洗个脸冷静一下。”顾决维持着脸上扭曲的神情,僵硬地说道。 “放宽心,好好睡一下,婚前不用太紧张。”尹天瑶宽慰道,却看到顾决脸上的表情更加崩溃了。 “我先走了。”顾决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转身走了出去。 路元正正靠在外面的墙上,大张着嘴,一副昏睡的样子。他和顾决本来也是一起来的,但是他在来的车上就睡着了,顾决也没叫醒他就自己进来了,后来大概是自己醒了,也跟了进来,靠在墙上继续睡,顺便等顾决出来。 顾决打开门的声音惊得路元正差点顺着墙滑下去,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从门内走出来的那个人:“你出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路元正就被顾决脸上狰狞的表情给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你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顾决咬牙切齿地说道。 摸不着头脑的路元正看看顾决,再看看左右两边,用自己的精神能力感受了下,确定自己现在不在哪个向导制造的幻境中之后,才诚恳地说道:“我觉得大概是你疯了。” 顾决冷冷地看了路元正一眼,好歹还记得这里是军部的中心基地,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哎,等等我,你要去哪儿?”路元正一脸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去找徐兴朝那个老秃头!”顾决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发现这件事的最开始就是因为他的勤务员出了问题需要调换,而徐兴朝偏偏又给他推荐了一个这样水平的勤务员,不然当时他怎么也不会落到孤身一人的下场。不管徐兴朝和这件事有多大关系,他都得把他从他的校长办公室拖出来。 “等等!”路元正一把拽住了顾决。 顾决被拉得一个踉跄,他转身盯着路元正说道:“给我一个足够可信的理由,让我现在不把你从这里摔出去。” 路元正对顾决的威胁却没放在心上:“你确定你不先回家看你妈?” 顾决一怔,表情有些松动,却还是说道:“等下再去也一样,万一徐兴朝跑了……” “他不会跑,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人,你只是不想回去而已。”路元正一针见血地说道。 顾决沉默,却不得不承认路元正说的没错,他虽然想去找徐兴朝了解情况,却没觉得他会跑,只是暂时不想回去而已,他还没想好怎么和他爸妈说这件事。 路元正有些疑惑地问道:“和赛尔特结合对你精神伤害有这么大吗?我刚刚上网看了,他长得不是挺帅的吗?” “……这是脸的问题吗?”顾决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好歹没再发火。 “不是吗?”路元正却比他更加震惊,一脸长这么帅你都不满意吗? 顾决忍了三秒,勉强没有伸出手把路元正给糊墙上去,一字一顿地说道:“精!神!屏!障!关!上!” 他真的受够这种一言不合就打开精神屏障,然后把想说的话都直接展示出来,完了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你,我啥也没说啊的行为了! 路元正依言关上了精神屏障,说道:“顾叔叔肯定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肯定会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到最小的,出不了什么事的。” “这不是问题。”顾决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 “既然不是问题了,你还怕什么?”路元正耸耸肩,问道,“你现在回去见你妈吗?” 顾决翻了个白眼,“嗯”了一声。 “那刚刚尹上将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出来这幅表情?”路元正好奇地问道,顾决露出这种崩溃的神情可真是太稀罕了,可惜这里是军部的中心基地,不准摄像,他没法把刚刚顾决的表情拍下来。他原本以为是尹天瑶和顾决说他和敌方将领的结合会影响到他在军中的职位,但是刚刚顾决却说这不是问题。 顾决沉默许久,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说结婚。” 反正路元正到时候也会知道,要是现在不说他到时候闹腾得会更厉害,还不如现在就说了。 “额……那……”路元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迟疑地说道,“新婚快乐?” 顾决不说话,用要杀人的目光盯着路元正看。 路元正后退一步,自动入戏,双手捂胸,还硬是挤出了点泪花:“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这么盯着我,你想对我做什么?” 顾决面无表情地偏开头,恨不得把这糟心玩意儿从眼睛里扣出去,内心匪夷所思,他到底是怎么忍住和这戏精来往了二十多年没把他打死的? “虽然你是我发小,但是这种事,我可是不会偏帮你的!”路元正义正言辞地说道,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军部的中心基地,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在案。 顾决扭头就走,任由路元正在自己后面大喊大叫。 “顾决,别走这么快啊!你又不是现在就赶去婚礼现场了!” “顾决,别生气啊!我保证给你包个大红包,祝你早生贵子啊!哦,你们好像生不了。” “等等,顾决你先别开车啊,我还没上来呢!” “……我去,你还真开走了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第十四章 顾决家有些偏僻,虽然目前战争还在继续,但是已经不再是当年各个生存基地各自为政的状态了,所以原本的基地也开始不断扩张,现在主城区这边分为外城和内城。顾决家就在内城的边缘,房子是自己建的,旁边有一片梧桐树林,还有一小片湖,附近虽然有邻居,但是也离得不算近。其实以顾辰风的身份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搬到安保更好的地方,只是他们一家人都很满意现在的居住环境,所以一直没有调换。 顾决虽然说着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件事所以不想回去,但是一旦回去,还是将车开得飞快。只是不巧碰上堵车,开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到了家。 顾决过了安保,锁好车,走到门前。房子是三层的木屋,旁边架上了花架,粗粗一看就像是木屋生长出来的花卉。 一到了门前,顾决路上还有些忐忑期待的心就平静了下来。他从门旁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对上了一双带着杀气的黄澄澄的眼睛。 顾决面无表情与那双眼睛地对视三秒:“下来,你这只二十斤的胖子!” 收到了侮辱的大橘猫“喵”的一声,从鞋柜上跳下来,往客厅里跑。 顾决走了进去,就看见那只大橘猫正蹭着一个人的脚撒娇卖乖,控诉顾决的行为,顺便卖惨以获得点小鱼干的安慰。 “又欺负胖胖了?”那人弯腰,拍拍橘猫露出的白肚子,抬起头对着顾决笑了下。 她的眉眼和顾决有几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露出了些细纹,但她依然是美丽的,微笑的模样似乎还带了点喜悦的天真,不管是谁对上这样的微笑都要先软化三分。 “妈,爸呢?”顾决在沙发上坐下。 “还在开会。”秦好说道,捏了捏橘猫的爪子。 “你少给它吃点,我刚刚看它肚子上的肉都叠三叠了。”顾决看了橘猫一眼,乘机打小报告。 “好像是有点。”秦好把橘猫抱起来放在腿上,但是胖胖作为只橘猫,就算把自己团成个球也很难在秦好腿上好好待着,它只好前半边搭在秦好腿上,后半边瘫在沙发上,转头挑衅地看着顾决。它聪明得很,早就给家里人划分了等级,秦好是投喂的,顾辰风是铲屎的,顾决就是个争宠的。 顾决不屑于和这种二十斤的太监猫争宠,他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妈起话头。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发了讯息报平安,虽然没有提起赛尔特的事,但这个时候,他爸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的事,这就相当于他妈也知道了这件事,她等下肯定要问起来。 顾决读书的时候虽然经常被老师批评为桀骜不驯,还会和路元正一起搞点小破坏,但是他长得好,成绩又是门门优秀,精神体拿出去也是拉风又酷炫,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就算被抓到错处,人家也会主动替他找点理由。虽然后来入伍的过程折腾了一点,但是他入伍之后也一直顺风顺水,少有吃亏。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妈开口责怪。他还没练就出路元正那种被骂习惯了死猪状,所以这个时候也不禁微微挺直背。 秦好摸了摸橘猫的毛,然后抬头看向顾决,问道:“赛尔特的精神体是什么?” “……西伯利亚虎。”顾决照实回答道。 他妈果然是知道了这回事,另一只靴子也算是落地了。顾决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些不安,等待着秦好下一步的询问。 “毛怎么样?”秦好却问起了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她抓抓橘猫的小脑袋,橘猫舒服地一阵“咕噜噜”。 顾决看着秦好感兴趣的表情,回忆了一下,然后客观诚实地评鉴道:“油光水滑。” “一定很好摸。”秦好一边薅猫毛,一边向往地说道。 顾决:“……” 他便是猜不到他妈的套路。 “行了,忙了这么长时间赶紧去休息。水我给你烧好了,睡衣也放进去了,是你最喜欢的那套蓝色的。你明天还要出门?”秦好却陡然转了话题,关心地问道。 “要去找徐……校长。”顾决一时没跟上他妈的思路,差点顺嘴把他对徐兴朝私下的称呼“徐秃头”给说出来了。 “那你先去洗,我给你切点西瓜?还是要吃泡芙?我刚刚还烤了饼干。明天几点喊你起床?”秦好把橘猫放下,要往厨房走。 “不想吃。我等下自己定闹钟,”顾决犹疑地答道。他本来是准备听他妈哭着数落一顿的,结果没想到他妈一句话都没提,以至于他都怀疑他妈得到的信息是不是有缺失了,或者他爸根本没说起结合的事?不对,他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结合的事实,他妈肯定已经发现了。 虽然警惕了半天,但是看秦好似乎真的不准备提这件事,顾决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主动坦白了:“今天尹上将找我,说了……结婚的事。” “对啊,我正头疼呢。”秦好转身,忧心忡忡地说道。 顾决听到秦好这么说,却莫名松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要被说一顿。 于是他挺直腰,严正以待。结果就听秦好忧虑地开口问道:“你说我是要准备聘礼,还是要准备嫁妆,还是两个都准备了?” 顾决:“……” 不!一个都不用! “妈!”顾决终于还是决定摊开来说了,“这件事我知道有些出格,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 “这件事不挺好的?”秦好却奇怪地问道,“你都二十五了还没谈过恋爱,我都还以为你得相亲结婚了。” 顾决:“……” 哪里好了?而且他不谈恋爱是他看不上,怎么就要相亲了?他用得着吗?不对,怎么话题又转开了? “这不是一回事。”顾决挫败地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了,宝贝儿。”秦好又坐了下来准备哄孩子,她耐心地说道,“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顾决沉默了半天,才说道:“可我觉得不好。” 就算他尽量忍耐了,但是他的话语中还是带出了一点委屈的情绪。他已经听了一天别人或真或假的感慨或者是祝福了,可是却没有人询问他是怎么看待赛尔特的。顾决在外面不肯显出一点相关的情绪,回到家里才在他妈面前抱怨。 “他不好吗?”秦好问道,她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去拿了一盘子小蛋糕,“吃点甜的高兴一下。” “我不想吃。”顾决放下手,说道。结果一抬眼就看到橘猫甩着尾巴凑到了盘子旁边,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他沉默片刻,然后把盘子从桌上拿起来,俯视着炸毛的猫团儿,随便拿了两块最喜欢的柠檬味蛋糕塞嘴里。 “他哪里有问题?”秦好忧心忡忡地问道。 顾决偏了偏头,想了一下:“不是这回事,我只是不想和他结婚而已。” 秦好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回头去找个医生。” “找医生做什么?”顾决皱着眉头问道,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好宽慰道:“没事啊,婚前恐惧症这种事也还挺常见的,书上怎么说来着?反正我们去找个医生聊一下就好了。” 顾决:“……” “不是……”顾决向前侧了侧身,想要解释,结果没注意到桌上虎视眈眈的橘猫。见敌人分心,橘猫立刻一扑,整只猫都扑到了盘子里,蛋糕倒出来,滚了顾决一身。 顾决低头看了一眼还赖在自己身上用两只爪子试图抓起蛋糕的橘猫,冷静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鸿鹄。鸿鹄幸灾乐祸地看着还不知道大难临头的橘猫,拍拍翅膀从厨房里提出了个桶,里面还装着小半桶水。橘猫这才意识到不好,立刻想窜走。顾决一把把它提起来,不顾它的挣扎,把它丢到水里:“洗澡去!” “喵喵喵!”橘猫惨叫着,想要从还没法浸没自己的水桶里窜出来。 这次却是秦好一把按住了橘猫,没让它真的窜出来,她感慨道:“得洗猫了。” 但她没有直接把猫拎去浴室洗,而是转头看向鸿鹄,疑惑地问道:“鸿鹄的尾羽怎么少了一根。” 没人心疼还好,一心疼鸿鹄就来劲儿了,它委委屈屈地站在秦好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秦好的脸颊,低声叫了几下。 顾决这才想起这回事:“赛尔特那只老虎给抓的。” “我的天呐,这太过分了!”秦好心疼地看着鸿鹄,都顾不上安慰还泡在水里的橘猫了。 顾决茫然了:“……啊?” 秦好安慰鸿鹄:“没事,我回头给你找点生发剂,啊,不,生毛剂。” 顾决沉默片刻,把鸿鹄叫回来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它自己也能长出来,这么麻烦做什么?” “这是家暴啊!他叫赛尔特是不是?我跟你爸说说,这件事太过分了!”秦好立刻不高兴了,她的精神体也是鸟类,是蛇鹫。尾羽对雄鸟多重要啊,抓什么不好抓尾羽!这让没了尾巴的鸿鹄怎么出门啊!这就侧面体现了这个人的控制欲啊! 虽然说着不喜欢赛尔特,但是听到秦好这么说赛尔特,顾决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头,开口替赛尔特辩白:“也不是他抓的,是他的精神体。而且这也不算什么事。” “不说就不说,知道你心疼你的哨兵。”秦好叹口气,深深觉得自己儿子被人带跑了。她提起水桶,准备给橘猫洗个澡, “……我没……”顾决愣了下才开口,然而这个时候秦好已经走开了,没听到顾决的话。 于是顾决也叹口气,深深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鸿鹄:“你的锅。”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口锅的鸿鹄叫了两声,不高兴地消失了。 于是顾决继续叹气,只觉得自己前途堪忧,真的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结婚了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第十五章 第15章第十五章 顾决第二天是秦好被喊醒的,他有些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按着头地问道:“几点了?” 他昨晚洗了个澡,定了闹钟之后就睡下了,但是也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而且又是在家里,他连闹钟声都没听到,一直睡到现在,睡得脑袋都疼。 “快九点了,路元正在楼下等你呢,多大的人了,还能睡过头,赶紧起来。”秦好说道,她搁了一杯水在床头柜上,然后把衣服放在顾决枕头旁边,又催促了一遍,这才走出了房间。 顾决“哦”了一声,揉了揉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这才起身换上衣服,接着去洗漱。反正是路元正在等,他也用不着着急。 等到顾决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路元正使劲儿夸秦好做的烙饼有多好吃,夸得秦好眉开眼笑。 “快过来吃饭,粥都要凉了,再晚点就该直接吃中饭了。”秦好看到顾决下楼,又催了一下。 “顾决上校,你这不行啊,得被拖回去拉练啊!”路元正一边嚼着烙饼,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 顾决拉开椅子,把在上面瘫着的橘猫丢到地上:“吃饭别说话,你要是敢喷出来我就把这一桌的菜塞你嘴里。” “好啊,那多好啊!秦阿姨做的菜太好吃了,多少我都吃得下!”路元正毫不畏惧,还不忘继续夸菜好吃,对着秦好“嘿嘿”笑着。 秦好听了路元正这话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还不忘教育顾决:“你说你,在家欺负猫,在外面还要欺负人家路元正。路元正多好一个孩子,你看人家多会说话,再看看你!” 顾决喝着豆浆,悄悄翻了个白眼,同时躲开了橘猫的一扑,他放下杯子,低头看着扑空倒地上的橘猫,挑挑眉。 橘猫原地趴了两秒,果断怂了,跑到秦好脚下撒娇,也想尝尝桌上的饭菜。 秦好把猫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肚子:“刚吃的早饭,等下再吃。” 橘猫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睛都直了,这可都是它没吃过的,谁知道顾决背着它在吃什么好吃的!然而事实却是它被秦好按着,完全没法扑到桌上。 顾决夹起一片火腿,漫不经心地晃着,晃得橘猫的头也跟着左右摇摆,他问道:“爸呢?” “没回来呢,一直开会到现在。别玩,赶紧吃。”秦好无奈道。 顾决把火腿丢回去,橘猫差点就跟随着火腿扑了过去,然而却被秦好按着脖子,只能急得喵喵叫。 顾决这才慢吞吞地说道:“不想吃火腿,早上吃这个太油了。” “你不吃你早说啊,我最喜欢吃肉了。”路元正赶紧把装着火腿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放在烙饼里一起吃,含糊不清地说道,“真是太好吃了。” 秦好笑得连脸上的皱纹都顾不上了,看路元正真是哪哪都顺眼,然后转头再看看夹点榨菜配粥都要挑好看一点的榨菜的顾决,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别磨蹭了,吃完赶紧过去,中午回来吃吗?” “应该不回来了。”顾决放下了碗,说道,“晚上我想喝鱼汤。” “放酸菜吗?”秦好问道,然后她看着那盘被路元正扒拉过去的火腿,又忍不住开始教育了,“吃个早饭怎么还挑食?我还以为你参军之后这些脾气都收起来了,还是老样子,半点都不改。” “外面我会吃完的。”顾决毫不在意地站起来说道,他在野外训练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 “成了,赶紧去吧,别太晚,吃饭前回来。要是回不来先和我说声,唉,有事没法说的你让路元正带句话。”秦好嘱咐道。 “知道了,只是去趟军校而已。”顾决去洗手,准备出门。 结果等到上车的时候,路元正手里都还拿着一个烙饼。 “后面吃去,一车的烙饼味。”顾决坐在驾驶座上,嫌弃地说道。 路元正瘫在后座上,奄奄一息地说道:“不行了不行了,吃太撑了。” “让你吃这么多。”顾决哼了一声,吃就算了,还要专门讨好他妈,让他妈反过来教育他。 路元正赶紧坐了起来,把烙饼捧到顾决脸庞,一脸肃穆地说道:“顾决上校,这是你妈的心意,赶紧吃下去!” 顾决没有转头,冷静地发动了车,车子一下子冲了出去,直接把路元正颠回座位上。 “不行了,我要吐了要吐了!”路元正抱着肚子哀嚎道。 “吐出来之前给我从车上跳下去。”顾决翻个白眼,还是放慢了车速,以免路元正真的吐出来,到时候还得换趟车继续过去。 第三哨兵学院离这儿不远,考虑到占地面积,这些学院都比较偏远,反正学校都是封闭式的,学生也都年满16岁,也就不担心上下学。 顾决很快就开到了学校门前,路元正这个时候也终于把那个烙饼吃下去了,一边打着烙饼味的嗝,一边走下车。 顾决嫌弃得不行,快步走到门卫处,离路元正远远的,然后他把路元正的军官证交了出去:“找人。” “你怎么不拿你的。”路元正追上来,抱怨道。 他们这次来得低调,连军装都没换上,而是普通的衬衫长裤,顾决没给自己的军官证,也是担心这个门卫认出自己是谁,到时候就低调不起来了。 门卫是个挺年轻的哨兵,他看了看顾决,又看了看路元正,警惕地问道:“你们要找谁,我这边先打个电话。” “现在不让直接进去了?”路元正挤到顾决旁边,好奇地问道。第三哨兵学院的管理不算太严格,只要扣押了这些证,一般就会直接放进去。 顾决翻了个白眼,还是没让一身烙饼味的路元正走远点。 “是的,队长让我们把进来的人都查严一点。”门卫本来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路元正一问,却还是迷迷糊糊地说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路元正问道,徐秃头不是一直觉得门卫管松点,可以给这些年轻哨兵加点实战训练?怎么一下子就改了? “徐校长被袭击了。”门卫答道,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行为的异样。 路元正和顾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有点疑惑,他们这几天一直都在外面,完全没有听说这件事。 “什么时候的事?”路元正又问道。 “就昨天晚上。”门卫回答道。 “情况怎么样?”这次问话的却是顾决。 “没有事,但是队长让我们好好查进去的人。”门卫答道。 顾决皱起了眉,说道:“我们就是要找徐校长,跟他说,顾决找他。” 门卫打了电话确认之后,就让顾决和路元正进去了。他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自己行为有何怪异之处,甚至忘了顾决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的身份。 “这安保情况,怪不得徐秃头会出事。”路元正略微有些得意地说道,随便一个暗示就控制住了,回头到徐秃头面前还要好好批评一下。 “本来也不靠这个。”顾决抬头看着暗中转向自己的监视器,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第十六章 路元正抬头看向监控器,一本正经地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还对着监控器招了招手。反正他们也不是来搞破坏的,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最多也就是把徐兴朝的假发给偷了,也不会被怎么样。 “看下信息库那边关于昨晚那次事件的信息。”顾决还在想徐兴朝被袭击的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听说这件事,学院的安保也没有真正的加强,就连事件中的主角徐兴朝现在都好端端地坐在他的校长室里,这就说明这件事的警戒等级并不高,甚至可能只是出了几个人随意调查了一下就作罢了。只是事件刚巧就是昨晚,正好就在顾决找过去之前,这让他总觉得这些事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路元正“哦”了一声,打开自己的折叠式平板电脑,登入军部的数据库,一边走一边查看昨晚的相关信息,同时朗诵开始袭击者的相关信息:“应鸿酬,男,哨兵,20岁,就读于第三哨兵学院,寝室是a楼201,本学期的成绩是……” 顾决停下脚步,把电脑从废话个没完没了的路元正手上接过去,随意扫了一眼。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样,这件事的调查结果是年轻哨兵突然失控,袭击了正好从那边路过的徐兴朝校长,幸好他身边就跟着一个老师,及时阻止了这个失控的哨兵。最后这个叫做应鸿酬的哨兵被当场击毙,这个老师则受了点伤。而关于事故原因也只是敷衍地写了一句正在调查。看来徐兴朝自己都不想追究这件事,不然若是他开口,作为第三哨兵学院的校长,他怎么都还是能够让人给出个具体的调查结果的。 顾决看完之后,随手把电脑又塞回路元正手上,更加肯定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徐兴朝还是想活到七八十岁直到老年痴呆为止的,不可能这么轻易揭过这件事。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徐兴朝觉得这个学生死都死了,就不深究了,才没要求继续调查,可顾决总觉得徐兴朝看起来似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很关注这件事?不如我们去找人问问?徐秃头难搞,我们去找这个老师,就是救了他一名的那个哨兵,叫什么郁泽,我先看看他长得怎么样……”路元正一本正经地说道,同时低头开始看资料,真准备看看人家长什么样了。 “忙着说废话,还不如先把你身上的烙饼味遮一遮。”顾决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说道。 “等一下啊。”路元正收了电脑,想要跟上去,在关上电脑之前,他的视线随意地在那个叫做郁泽的哨兵的照片上一晃而过。好像真的长得不错,他心想,没有多看,关了电脑,快步走到顾决旁边,开始抱怨顾决也不等他,吵得顾决烦得恨不得把人隔个十米远。 哨兵学院很大,也很安静,因为这些哨兵敏锐的五感甚至能让他们捕捉到千米之外的谈话,所以这些哨兵大部分时候都待在静音室里面,偶尔才会有几个人出来走走,也算是呼吸新鲜空气了。而为了不让植物的气味刺激到哨兵敏锐的嗅觉,哨兵学院里连点花草树木都没有,只有夯实的地面。 顾决和路元正走在道路上,他们身上穿着便服,路上又没遮拦,凭借哨兵的视力,应该远远地就能看的出来他们是从校外来的,然而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几个哨兵甚至连视线都没转过,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等到走过去之后,路元正这才回头看着那几个哨兵感叹道:“这年头的年轻哨兵也不行啊,这么简单的暗示都能糊弄过去,就这还是第三哨兵学院的。” 顾决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他怕路元正不靠谱,到时候把他已经结合的事给暴露出去,所以这次他是亲自进行的暗示,不是直接扭曲感知,而是掩盖了两人的存在感,这样更加隐蔽。首席向导的暗示,就算他没有太认真,也不是几个还没从哨兵学院毕业的年轻哨兵能够察觉的。 各个哨兵学院都有自己的偏向,第三哨兵学院就主攻信息收集和暗示识别,很多优秀的侦察兵都是从这里毕业的,这也是路元正会这么说的原因。不过另外有些哨兵选择第三哨兵学院的原因就是这里的要求比较低,不管怎么样至少能混张文凭出来。比如顾决那个新任的勤务员贺文宇,他当时就是因为身体素质不够,没有别的哨兵学院肯接收,这才进了第三哨兵学院,毕业了之后就被徐兴朝扔到了顾决这边。 想到这个,顾决就一阵糟心,决定如果等下徐兴朝给不出一个合适的解释,他就把他那特制的假发给挂出去。 “这次要不挂在旗杆上?”路元正一看顾决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立刻出起了馊主意。反正顾决也用暗示扭曲了别人的感知,那些哨兵也听不到他的话,这种偷偷摸摸做坏事的事他最喜欢掺和了,反正徐秃头也没脸说顾决上校和路元正少校偷了他的假发,还给挂了起来。 顾决冷哼了一声,不回答,一副不想搭理路元正的模样,走半天他才开口说道:“旗杆上面看不清,挂食堂门口。” “好像不错。”路元正无缝衔接上了中间空着的五分钟,他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快到午饭了,等下……” 这个时候,顾决陡然停下,转头看向旁边。 “怎么了?”路元正也跟着停下脚步,他顺着顾决的目光看了过去,目光一凝,那是一幢宿舍楼,a楼,正好是那个袭击了徐兴朝的哨兵所在的宿舍楼。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第十七章 “好像是恶意。”顾决抬头,目光在那幢宿舍楼上逡巡着,他没有哨兵那么敏锐的视觉,刚刚那一瞬的恶意又太短暂,几乎是在被顾决发现的刹那就消失了,所以他也只能大概知道这个人是在这幢宿舍楼里,却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好像?是很淡吗?可能是你走在路上丑到人家了,人家就看你不顺眼了。”路元正一边习惯性嘴贱,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准备查这幢楼里的哨兵的信息,再调用一下这里的监控器录像。学员的信息不在军方的数据库里,他还需要转接到第三哨兵学院的信息库,还好他上次偷偷弄到了徐兴朝的临时证明,用不着太多时间。 顾决没说话,转头淡淡看了路元正一眼。 于是,路元正打开a楼的学员信息,一抬头想让顾决来看,就对上了顾决凉飕飕的眼神。他沉默片刻,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立刻认怂:“哥,我错了,你英俊潇洒貌美如花。” 路元正的嘴贱是从小就有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也控制不住他自己啊,放松的时候一股脑的就说出来了。在别人面前还能收敛点,在顾决这个发小面前就半点就不顾忌了。毕竟顾决虽然时常威胁他要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但是却很少真的动手,但是只要路元正敢对顾决的外貌衣着的问题嘴贱,顾决就真能把他揍到妈都不认。就算现在顾决顾忌着时间和场合不动手,他下次也会找着机会加倍揍回来。 虽然顾决自己不肯承认,但是有一点是顾决周围的人都认同的,在顾决面前嘴贱形象问题,等同于在鸿鹄身上直接拔下一根毛。所以路元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认怂,不然到时候挂在食堂门口的可能就不是徐兴朝的假发,而是他自己了。 顾决勉强接受了路元正的认怂,他收回了自己冷冰冰的视线,看都没看一眼被路元正讨好地送到自己眼前的电脑,直接转过身说道:“走吧,别查了。” 路元正二话不说关了自己的电脑,连刚刚跳出来的数据都没多看一眼,关完才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 徐兴朝昨晚才被袭击,袭击他的哨兵就是a号宿舍楼的,而顾决又在a号宿舍楼感受到了转瞬即逝的恶意,说是巧合也太巧了,这么明显的联系,顾决没可能不查下去。 “你觉得徐兴朝知道这些吗?”顾决往前走着,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路元正一边跟上,一边若有所思。 徐兴朝现在虽然老了也秃了,但是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哨兵,在侦查和识破暗示的方面,就算是当时的首席哨兵都不如他。然而他活跃的时间差不多是顾决他爸顾辰风小时候了,等到顾决他们这年代,哨兵徐兴朝早就是过去的事了,优秀的哨兵和向导总是不少的,前代的荣耀也不过是过往云烟,就像是现在,又有几个记得清顾决之前的首席向导?顾决会和徐兴朝有联系,还是因为当年顾辰风是从第三哨兵学院毕业的,用顾辰风的话来说,这老头变秃了,也变强了。他的五感不再敏锐如他年轻时候,但他能够获取的信息却更多了,也更加老奸巨猾,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顾辰风自己都会时而和徐兴朝联系,带的顾决也会偶尔联系一下。 这样一个哨兵,他在被袭击了之后,可能不会去查吗?或者说,他查到了多少才让他决定暂时不下手? 想到这些,与顾决并肩走着的路元正也不由得吐槽道:“这么说来,我们还打草惊蛇了?” “也不一定,也许他就等着这个。”顾决随口说道,注意力却依然在那幢a号宿舍楼上。他虽然让路元正别查了,却没有收回自己的精神能力,等待着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的蛛丝马迹,但是并不那么意外的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顾决并不失望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能力,准备等下把徐兴朝那老秃头私藏的假发都找出来,四处挂上——当然是让路元正挂。 而在顾决和路元正走远了之后,那幢似乎毫无动静的a号宿舍楼的二楼,一个哨兵正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着他们走入校长室所在的行政楼。 年轻的哨兵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蹲下身,食指在地上一抹,捡起了一颗细小的黑色沙粒一样的东西,那是从他自己的鞋底上掉下来的。 “我还是太急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转过身,对于走廊里的监控器熟视无睹,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单人寝室里。 “咔嚓”,门被合上,上面的宿舍编号清晰写着“202”。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第十八章 校长室就在行政楼的一楼,用徐兴朝的话来说,就是他人老了,腿脚不方便,不如就在一楼了,如果是顾决来翻译,就是徐秃头已经懒到连走到电梯的那几步都懒得走了,干脆就搬到一楼,还是最靠门口的那一间。 顾决和路元正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徐兴朝就坐在他的座位上,有滋有味地拿着一杯茶嘬上两口,头顶上锃光瓦亮,光可鉴人。 “来啦。”早就接到保安的电话的徐兴朝笑眯眯地问道。 “徐校长,你怎么不带你的假发了?你带假发多好看啊,简直风靡万千老龄妇女,出门人家丢过来的花都能给地球编个花环了。”路元正假惺惺地说道,他的精神体乌鸦在他的肩头不安分地蹦跶着,左右扭头看,想找找假发被徐兴朝藏哪儿了。 “别想了,我都给放保险柜里了。”徐兴朝嘿嘿一笑,放下玻璃茶杯说道,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完全不觉得自己把假发锁保险柜里有什么不对。他的精神体一只海东青正半眯着眼睛站在椅子的扶手上,注视着蹦来蹦去的乌鸦。它的衰老让它的羽毛不再光泽,但是谁都不会质疑它的力量。 但是路元正的乌鸦小黑丝毫不畏惧,反而蹦得更欢了,反正抢假发的时候,鸿鹄肯定会拦下海东青,到时候它就只需要抓着假发四处转悠就好。 “你看小黑也这么觉得了,徐校长你把你那假发拿出来晃悠一下呗!展示一下你的牛逼!”路元正继续斗嘴,虽然今天的抢假发大作战看起来失败了,但是斗嘴这事儿他还是在行的。反正顾决这冷眼旁观的样子,看起来暂时也不想开口,估计他们再互相斗上五分钟,他才会开口说正事。 徐兴朝活了六七十了,教过这么多学生,斗嘴上面怎么会输。他刚想开口,就听见顾决冷然开口了:“是啊,展示展示!” 于是路元正和徐兴朝看着顾决面如寒霜的表情,瞬间都闭上了嘴。 徐兴朝看看路元正,想使几个眼色,却见路元正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完全辜负了他们斗嘴十年的跨越年龄的革命友谊。他偷偷瞪了一眼,只好笑着对顾决说道:“小顾啊,今天来找我什么事啊?你爸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样了,我只知道我是栽了。”顾决面无表情地说道,根本没有和徐兴朝寒暄的意思。 徐兴朝有些尴尬,然后他咳嗽一声,板下脸来,拿出自己根本没有的威严说道:“小顾,你这样就不对了,发什么脾气呢?对于我一个老人家还有没有点态度了!” “对一个我三岁就想着从我手里骗糖,我十岁的时候又想从我手里骗零花钱,十六岁又想着让我成为免费劳动力的老人家,态度?哦,没有的。”顾决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始揭这个老不修的黑历史。 徐兴朝的气势瞬时就泄了,他嘟囔道:“可你三岁那会儿就已经骗不到糖了,等你十岁想骗点零花钱你还跟你爸妈告状了,十六岁就直接让我签劳动合同了。” “现在还要加上一条,我二十五岁手下缺人的时候又给我推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哨兵,间接导致我失陷无人区,从而变成了现在的局面。”顾决哪会罢休,直视着越来越心虚的徐兴朝冷冰冰地说道。 “这不挺好的,你喜糖不给别指望我现在就给份子钱啊!”徐兴朝小声说道,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还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摆出一副委屈的可怜造型,还会时不时抬抬眼睛,控诉强权者的行为。他的精神体海东青已经飞到校长室旁边的休息室,不忍直视自己主人的造型了。 “……好好说话。”顾决也受不了了,皱着眉头看着这半点形象都不要的老不修。 徐兴朝依言挺直腰版,清了清嗓子,面前摆出了一个校长应该有的样子,然后严肃地说道:“其实贺文宇那孩子还是很不错的。” 顾决嘲讽一笑,没出声。 “正好那孩子就在隔壁楼训练,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徐兴朝站了起来,招呼了一下,海东青就从休息室飞了回来,在他手臂上停留了片刻,消失了。 顾决没反对,他也想知道贺文宇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徐兴朝会把他推荐过来。他虽然现在拿着这事找徐兴朝算账,但他还是知道徐兴朝不会乱推荐人的。 路元正却没有动弹,对着顾决挤眉弄眼地笑着。 顾决看了路元正一眼,没说话,出门的时候却直接把门锁上了,把路元正留在了校长室里。 徐兴朝也没问,他带着顾决来到了一间哨兵单人训练室的隔间,从这里可以观察到训练室里的情况。里面有个哨兵正满头大汗地做着俯卧撑,每一个做下去都是像是要直接扑在地上了,可他却一直没停,艰难地做着下一个,正是几天没见到人的贺文宇。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9、第十九章 训练室隔间的玻璃是单向玻璃,贺文宇在训练室气喘吁吁地锻炼着,完全没发现到有两个人正在玻璃隔开的小隔间注视着自己。 “他前几天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他训练。他是个好孩子。”徐兴朝转头看向顾决说道,他的语气和蔼而诚恳,心中却想擦把汗,还好进来的时候恰好不是贺文宇瘫在地上的时候,不然顾决可能就要发飙了。 顾决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冷硬,不管怎么样,努力的人总是值得称赞的,但是也只仅限于此了。他的视线扫过整个训练室,最后他转头看着徐兴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看到了他的态度,可我要看的是他的能力。” 顾决手下不缺天才,更不缺努力的天才。贺文宇是个很普通的哨兵,甚至普通里面也得算是普通的那种哨兵。顾决让他留下,就是想找出他另外的潜力,但是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出贺文宇有任何出色之处。 而玻璃窗另一边的贺文宇也终于坚持不住,一个俯卧撑做到一半就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的手臂颤抖着,却没法把自己撑起来,只能像是缺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躺在地上,汗水在地板上浸出了一个人形。 “我听说他原先想开个甜品店,我可以给他这笔钱。我也可以把他调到后勤那边,更轻松,也更合适。”顾决说道,他看向隔间里的显示屏上关于贺文宇的训练情况,上面显示着运动强度c,一个别的哨兵能够轻松完成的c级运动量,却已经让贺文宇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这不是你把他推荐给我的原因。” “当然不是。”徐兴朝微微笑了起来,他之前不说是觉得还没到时候,现在顾决都自己找上来了,他要是还不说,顾决估计就要做点什么了。 顾决等着徐兴朝继续说。 贺文宇因为之前没了解过,虽然觉得自己当上顾决的勤务员很不可思议,却没有意识到有多不可思议。勤务员虽然听起来像是个打杂的,但是因为哨兵和向导的特殊联系,勤务员的职位更像是一个共同完成任务的下属,甚至可能更紧密,尹天瑶现在的哨兵就是她的勤务员。 首席向导顾决身边的勤务员职位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暗地里争,别说顾决自己了,打探到顾辰风那边的都有不少。顾决定下人选的时候,尹天瑶都专门来问了情况,最后还是顾决硬顶着压力拍板决定的。 如果贺文宇真的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别说他了,顾决都得受到影响。顾决肯顶下这份压力,是他觉得徐兴朝不会看错人,而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贺文宇本身的价值,好不容易徐兴朝要开口了,他的心中也有了几分期待。 然而徐兴朝看着训练室里终于再次爬起来的贺文宇,却慢吞吞地说起了另一件似乎毫不相关的事:“你还记得世界上出现的第一只精神体是什么吗?” 顾决等了半天,却等到了徐兴朝这么一句废话,差点没气死。 当了几十年老师的徐兴朝正准备谆谆善诱,却只得到了顾决一个冷眼,他被噎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自己接道,“没错,就是青鸾,第一个觉醒的向导顾淮的精神体,你还得喊人家一声祖宗!” 顾淮,第一个觉醒的向导,精神体是一只青鸾,可惜英年早逝,连后来的人虫之战都没有参加,顾决则是他的直系后代。 徐兴朝提起顾淮,当然不是为了弄个祖宗来压着顾决,在顾决对着他的头发动手之前,他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关于那只精神体青鸾的说法吗?” 顾决自然是清楚的,他收回了刚刚抬起准备扒徐兴朝假发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道:“只是个传说而已。” 据说顾淮的精神体青鸾能够浴火重生,而且一晚上就能飞越半个地球。但是时隔三百年,当年的事也没有正规的记载,传成什么样的都有。甚至有人说顾淮凭借着他的精神体死而复生过,但显然顾淮早就入土了,哪怕是那个传奇的精神体也没能带着他从死亡中苏醒。 “凤象者五,青者曰鸾,白者鸿鹄。”徐兴朝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决说道。 顾决的反应则要直截了当得多:“你再和我装神弄鬼,我保证你保不住你头上的毛。” 徐兴朝只觉得顾决是自己见过最不尊师重道的学生,问啥都不回答,还要进行人身威胁。他气哼哼地按住自己头上的两撮毛,以免等下顾决一不高兴真的要把这最后的两撮毛给斩草除根了:“你知道贺文宇的精神体是什么吗?” 顾决也不傻,他当然清楚徐兴朝前面铺垫的这么一长串是为了什么:“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他的精神体有特别的地方?” 徐兴朝却说:“不,因为他根本没有精神体。” “……他和袭击我的那些人有什么联系?”顾决几乎是立刻将贺文宇和那个实验室那些怪异的袭击者联系在了一起。 但他们还是有区别的,实验室的那些袭击者甚至无法被精神体触碰到,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有达成觉醒,只是借用了一种古怪的方法,发挥出了近似于觉醒者的力量。而贺文宇很显然是正常的觉醒者,不然他根本不能看到别人的精神体,更无法进入哨兵学院进行学习。 顾决在那一瞬间思考了很多,最后直接问道:“你知道他们的来历?” “我不知道。”徐兴朝慢悠悠地说道,“我注意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他没有精神体的事,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我不知道是谁把他送到我面前来的,我只是把他送到了你面前。” 顾决沉默地盯着贺文宇看了几秒,然后才问道:“你觉得他和顾淮有联系?还是你觉得……他和那些人有联系?” 如果只是单纯的没有精神体,徐兴朝不会特意提起顾淮和顾淮的精神体。 顾淮是世界上第一个觉醒者,也是荧惑的发现者,据说他的身上藏着关于觉醒者的秘密。所以试图研究他的人很多,他的直系血脉也被翻来覆去研究过,但三百年都没出什么结果。直到顾决横空出世,血脉和类似的精神体让人把顾决和顾淮直接联系在了一起。这些年明里暗里打探顾决的人也不少,让顾决烦不胜烦。 哪怕顾决了解不多,也清楚这些人背后势力不小。而徐兴朝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把贺文宇送到了他面前,或许是觉得贺文宇能派上什么特别的用场。 “你准备教他什么?”顾决问道。 “谁说是我教了?”徐兴朝笑容满面地看着顾决,“是你教。” 顾决:“……你说什么?” 让他教人,不如先担心他先把人揍半死。学不会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路元正他爸妈都是这么教的。 “当然是你教,到时候你又不会在这里留着,你的勤务员当然是跟着你的。”徐兴朝态度坚决地说道。 顾决面无表情,内心和外表一样冷酷地说道:“我能教什么?怎么找出你的假发吗?” 徐兴朝倒抽一口冷气,悲痛地说道:“你终于承认了你对我的假发的觊觎之心了!” 顾决呵呵一笑,懒得和徐兴朝多谈论这个话题。 “反正还是得你教。”徐兴朝继续推锅。 顾决定定地看着徐兴朝:“为什么?” 像徐兴朝这种好为人师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想教贺文宇? “我都是老头子了,什么时候就两眼一闭了都不知道,当然还是得你教。”徐兴朝叹了口气说道。 顾决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只是深深看了徐兴朝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毕竟祸害遗千年。” “祸害”徐兴朝:“……” “校长,出事了!”一个哨兵打开隔间的门,一脸焦急地对着徐兴朝说道。 被打击了的徐兴朝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顾决的表情:“说吧,这次又是哪里挂了假发。” “不是,是a宿舍楼的二楼爆炸了!”那个哨兵急切地说道。 徐兴朝站直了身体:“有人受伤吗?” “还不知道!”那个哨兵答道。 徐兴朝立刻向外走去,走到门口转头对着顾决说道:“都中午了,赶紧去外头吃个饭吧,哨兵学院的饭菜可不好吃,一点味道都没有。”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顾决没说话,他看了眼训练室中认真训练的贺文宇,也走了出去,正好在门口撞上了找过来的路元正。 “出事了。”路元正看到顾决就立刻说道。 “我知道了,走吧。”顾决道。 “不帮忙?”路元正疑惑地问道,他以为顾决会让他一起去帮忙安抚哨兵的情绪,调控五感,但是顾决却直接说要走。 顾决摇了摇头,往外走去:“徐秃头想要自己处理。” 路元正挠了挠头,跟在后头:“那就他自己处理吧!我们去吃什么?” “……你就不能想点吃饭之外的事吗?早上的烙饼还没吃够?”顾决面无表情地说道。 路元正很委屈地按住自己的肚子:“可是我肚子又饿了,哨兵学院这边的饭菜太难吃了,为了不刺激到那些哨兵的味觉,这些食物什么味道都没有,我可不在这里吃。” 顾决快被这饭桶烦死了:“去外面吃。” “太好了,附近有一家餐厅出了个双人套餐,听说可好吃了!还省钱!”路元正眼睛一亮。 “不。”顾决简短而坚决地回答道,这种双人套餐的标注往往还要加上一句情侣套餐,他可不想娱乐版面的新闻是顾决上校和人一起吃个情侣套餐,对方还是路元正,这也太丢他的脸了。 “哦,忘了你是脱单的叛徒了。”路元正遗憾而忧郁地说道。 顾决这次没有继续斗嘴,说话间,他就已经走到了爆炸的a宿舍楼附近。那边正围着一群人,只是因为顾决的暗示,暂时还没人注意到顾决和路元正这两个陌生的哨兵。 顾决停下来脚步,想看看情况。 “顶楼是不是挂了个什么东西?”一个哨兵看着顶楼的位置,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在爆炸的黑烟中,也就只有哨兵的视觉能够看到顶楼有什么了。 另一个哨兵也跟着抬头,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说道:“好像是……校长的假发?” “……” 顾决回头看向路元正。 路元正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我就是想顺便看下情况,结果挂完刚走回行政楼想来找你,这里就爆炸了。” 顾决想到路元正挂假发的行为还是他自己默许的,于是默默扭过头,没说什么。 从这个角度,顾决正好可以看到人群中间的徐兴朝的背影,他正在和别人说着什么,看不到他的神情。 顾决转过身,不再看了:“走吧。” 徐兴朝作为一个校长一直很负责,他一向重视自己的每一个学生,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什么。看爆炸的严重程度,没人伤亡是不可能的。大概是顾决的到来惊动了什么人,所以才会出现这件事。 那么,徐兴朝有做好这个准备吗? 突然,顾决停下了脚步。 “有人?”路元正立刻问道。 顾决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幢宿舍,轻声答道:“就是因为没有。” 那个人已经藏好了,下次想要找出他,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第二十章 “所以你还是觉得徐秃头知道?”路元正一边嚼着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顾决拿着勺子慢慢搅拌着皮蛋瘦肉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下,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路元正远得很,就算路元正说话的时候喷出来也不会喷到自己——这都是经验的眼泪。 他们在离开第三哨兵学院之后就在附近找了个饭馆,要了个隔音的包厢开始点菜。自觉已经把早饭消化了个七七八八的路元正一口气点了四五道菜,而顾决就只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人一边吃一边谈,自然就开始聊起了之前的事。 路元正把饭咽了下去,他咬了咬筷子,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觉得徐秃头是个好人,他不至于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嗯,他人还不错。”顾决慢悠悠地吃了一勺粥,然后继续说道,“但是牺牲总是在所难免的。” 路元正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小声说了一句:“可是我觉得不至于。” “你刚刚说什么?”顾决看向路元正,一挑眉问道。 路元正故意一边吃饭一边说,还压低了声音,就是并不想让顾决听清。听到顾决发问,他立刻转移话题:“没什么。你怎么又点了粥?早上看你也是喝粥?长痔疮了?” 顾决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自己的勺子:“……闭嘴,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个。” “哦,那你要不要一个鸡腿?”路元正夹起一个鸡腿,问道。 顾决看着路元正筷子上粘着的饭粒,眼角抽了一下,默默又离远了一点。 “那我要吃光了。”路元正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心满意足地说道。 顾决没搭理路元正,喝着自己的粥,他当然知道路元正是故意转移话题,可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精神。和路元正争辩这个,还不如把粥喝完了。这个时候,他的通讯器却响了起来。 顾决放下空了的碗,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是他妈发过来的,说他爸已经回来了,准备和他谈一下。 看完讯息,顾决就没了再吃点什么的心情,他站了起来,说道:“我爸找我了,我先回去了,记得吃完。” “别啊,还有两道菜呢!我可是按照两人份点的!至少喝碗汤吧!”路元正哀嚎道,他再能吃,也撑不住这个吃法啊。 “自己点的自己吃完,别被人抓到你浪费食物,到时候你又得被抽一顿,还要求我帮你写检讨。”顾决翻了个白眼说道, 路元正看着自己面前的菜,表情苦大仇深:“谁能跟你一样,在外面一定要维护形象,跟探照灯二十四小时照着你似的。” “所以你现在只是路少校。”顾决拿了东西,一边说道一边往外走。 “那顾决上校,麻烦你帮我吃完啊!”路元正扯着嗓子喊道。 “你自己点的自己吃完!”顾决一句话把路元正一筐废话给堵了回去,他把门“呯”的一声关上,直接走人了。 路元正表情凝重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桌菜,盘算着自己要是真的不吃完就走人,被顾决发现的几率有多大。反正顾决早就把饭钱都结了,到时候出门也没人拦着他,他直接回去就行。 ……直接回去…… 路元正猛然站了起来,拉开门大吼了一句:“顾决!你把车开走了我等下怎么回去啊!” 路元正今天出门的时候可是准备跟着顾决走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带了个军官证,而且这证还在顾决手上,现在想拿证抵押都不行。 顾决早就走人了,哪里等得到路元正说这个,他本来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路元正步行回去消消食。 被坑了!路元正悲痛欲绝地想道,没有管周围人望着自己时的古怪表情,反正以他的脸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跳脱衣舞都成,更别说是大喊了。 “先生,我们是要先付款的,您是想用哪种付款方式?”刚刚路元正那一嗓子嚎出来,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以为自己遇上了个神经病,这就让服务员小姐的声音格外清晰了起来。 路元正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回包厢了,听到这句话就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站在那边的哨兵的脸似乎有点眼熟,他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不是那个郁泽?” 那个哨兵茫然地看了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认识我?” “认识啊!你开车过来的吗?”路元正笑容满面地说道。 郁泽没认出路元正是谁,但是看路元正这么一副熟谂的态度,也没法开口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只好答道:“是的,我开车过来的。” 路元正大喜,总算糊弄到一辆车了:“你也来吃饭啊,这么巧啊。” 郁泽有点窘迫地说:“本来是来吃饭的,但我的钱包不小心丢了。” “没事,我点了好多菜,一起吃!我请你!虽然不是哨兵专用的那种饭菜,但是我可以帮你把味觉降低!”路元正异常热情地说道。 郁泽看了路元正许久,都没想起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心中却不知为何放下了警戒,跟着路元正走进去了包厢。 直到走进去,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记得路元正是谁,这样蹭饭好像不太好。 “来来来,喝碗汤。”路元正帮忙拿了个新碗,盛了一碗汤。 郁泽茫然地接过了碗,喝了一口汤,有心开口问他的名字:“请问你……” “你的钱包是怎么丢的?”没等郁泽问完话,路元正就先开口问了。 郁泽一怔,还是放下了自己被打断的疑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倒霉。” 路元正点点头,认同地说道:“哦,怪不得,徐校长被袭击,他都没出事,你就进医院了。” 郁泽眨了眨眼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元正提起了昨天的那件事,但终于确定了路元正是真的认识自己。他“嗯”了一声,觉得嗓子有点痒,又喝了几口汤,润润嗓子。他从小就倒霉,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从天而降的鸟屎砸中的那种倒霉。昨天拦住了袭击的那个人,他自己却进了医院,今天才从医院出来,就近找了个饭馆,却发现自己钱包不知道怎么丢了,还好这人肯请他吃饭。 提到倒霉这事,从小顶着个“乌鸦嘴”称号的路元正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觉得你今天还得倒霉,说不定要进医院。” 郁泽想开口说什么,却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整个人向后翻去。 “我去!你怎么了!”路元正还没开口套话,就见郁泽莫名其妙倒下去了,他急忙站起身,奔到郁泽身边,把他扶起来。 “我……大豆……过敏……”郁泽艰难地说道,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大豆过敏,所以他也没想起来和路元正说这个。 路元正:“……” 他看看桌上那碗猪蹄黄豆汤,再看看呼吸困难的郁泽:“……你等等,我叫救护车!” 这人是真倒霉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1、第二十一章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这个时候,顾决已经回到了家里,一进客厅就见他妈正坐在沙发上撸猫。 顾决照例忽视对着他耀武扬威的胖橘猫,问道:“爸呢?” “书房里呢。”秦好捏了捏橘猫的肉垫,抬头说道,“晚上葱炒豆腐吃吗?” “吃,油少放点。”顾决一边应道,一边往楼梯上走。 书房在二楼,当时建造的时候书房几乎是按照顾辰风的办公室的标准来造的,能屏蔽一切窃听器,也能完全阻止哨兵或是向导的窃听。当顾辰风要说点什么机密的事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在这里。 顾决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顾辰风坐在桌子前,拿着个逗猫棒无聊地甩来甩去。 顾决:“……” “饭吃了吗?”顾辰风对着顾决晃了晃逗猫棒,问道。快五十岁的人了,虽然因为平时的工作总是板着一张脸,私底下却还是这幅表情严肃内心逗比的样子。 “吃完了回来的。”顾决倒在懒人沙发上说道,他怕自己站着等下谈到一半会忍不住砸桌子,这样躺着,等下至少还要一秒钟爬起来,就算要砸桌子也还能有个一秒钟的冷静期。 顾辰风放下逗猫棒,说道:“你妈说你不太想结婚。” 他没有说秦好的原话“儿子好像又犯别扭了”,不然等下顾决就会站起来,义正言辞地说一大串话,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别扭。 “所以是可以不结了吗?”顾决不抱希望地问道。 “如果不结婚,你准备怎么办?”顾辰风反问道,“身体结合无法解除,不管结婚不结婚,你们都不可能再分开。平时看你都挺聪明的,怎么到了现在就开始犯浑了?” 顾决皱着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这样必须一步步顺着一条路走下去的感觉,就像是在那个废弃基地里他不得不和赛尔特强行绑定的感觉。整件事里顾决总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所以他不想结婚,并非单纯地不想和一个不怎么熟的哨兵过一辈子——虽然他确实不想过,但是他更不想有这种莫名其妙踩入陷阱的感觉。 顾辰风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王光死了。” 顾决眉头锁得更紧了,王光他是认识的,顾辰风的一个老下属,以前经常回来他们家里看望,对顾决来说,就属于“小时候抱过你”的关系。 “他是自杀的。那份任务是在他手上出的问题,只经了他的手,还把队伍的调动的消息压下来了。你走的时候,别人都还不知道你去了哪里。”顾辰风疲惫地说道。他前几天还参加了王光的葬礼,只有他去了,秦好记挂着儿子不肯去。说是葬礼,不过是一个在家里举办的小小的仪式。因为王光死得有问题,家人根本不敢办葬礼。当时王光的父亲,一个七八十岁的当年还参加过人虫之战的老人家,直接就给顾辰风跪下了,说是对不起顾家的人。 “内部出了问题?”顾决微微挺直了腰,开口问道,如果是西区潜伏进来的人,总能查出来,怕就怕在是东区内部的争执……甚至可能还不止如此。 “你自己当心着点,别人说的话,一句都别信。”顾辰风望着顾决,一字一句说道,“包括我。” 顾决沉默片刻,说道:“……这句话有点耳熟。” “发现了?就是你妈前几天看的那部谍战电视剧里的台词,这句话是不是特别帅气?”顾辰风喜滋滋地问道,他在秦好面前这么说的时候,秦好都给他鼓掌了。 顾决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爸,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说什么。 顾辰风笑完了,看看顾决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才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道:“结婚是肯定要结的,现在就要看怎么一步步放出这个消息了,应该会和东西区和解的消息一起放出,你自己做好准备。” 顾决“哦”了一声,表情恹恹的。 顾辰风想了一下,问道:“赛尔特这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决毫不犹豫地回答,立刻开始数落了起来,“脾气又臭又硬,看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我都嫌烦,恨不得把他给打一顿。” 顾决都怀疑自己要是真的得跟赛尔特搭伙过一辈子,他俩吵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把房子给拆了。 顾辰风听着顾决抱怨着赛尔特的脾气,想了下,把那句“你脾气也不见得好”给咽了回去,委婉地问道:“难道没有什么优点吗?” 顾决翻了个白眼,想了半天,才勉勉强强说道:“长得还可以,能力还可以。” “这不是挺好的嘛!”顾辰风松了一口气,开始猛夸,“长得好!‘能力’又好!生活□□才是一个家庭安乐的基本啊!” 顾决:“……你在说什么?” 他总觉得顾辰风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对。 “夸性能力啊!”顾辰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可以先从这方面开始约起,说不定慢慢就适应对方了呢?” 好个鬼!顾决死命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毕竟面前是他爸,他这种好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说这个。结果就是他表情扭曲,气得胃疼,感觉还得再喝三天粥。 “不好才更应该多加练习啊!”顾辰风察言观色,发现自己好像理解偏了,立刻补救道。 顾决面无表情:“呵呵。” 感觉更加不想结婚了,和赛尔特结婚,他还不如和那只死肥猫结婚,至少那只猫是个太监。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自觉已经和儿子谈好,过几天就能去参加婚礼的顾辰风兴高采烈地问道。 顾决默然,半响后,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是个错误。” 他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并不是在抗拒结婚,毕竟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他只是在疑问。 他和赛尔特本来不该在那个时间碰上,也不应该结合,这个错误里包含了太多他还未曾发现的阴谋,就算他们真的结婚,又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是的。”顾辰风笑了起来,笑得脸上些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声音轻快地说道,“但是错误的开始不一定会有个错误的结局。就像我当年如果没有坐上那辆错误的车……” “你就见不到我妈了。”顾决打断顾辰风二十年如一日的秀恩爱,有些无奈地说道。 顾辰风也不生气,继续“嘿嘿嘿”笑着,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顾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终于缓和了下来:“我明白了。” “努力努力,说不定你会很惊喜的。”顾辰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他把一张纸递到顾决面前,“去把这个填了。” 顾决挑眉,结果那张纸一看,就见顶上标了一行大字,“哨兵向导结合申请意愿书”。 顾决:“……” 啧,虽然填还是要填的,但是还是有点不爽。 此时,同样一张“哨兵向导结合申请意愿书”,也正在赛尔特的手中。 他看着这张表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然后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阿盖尔·安德森上将,他的父亲。 安德森上将也是位传奇人士,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背景,却一步步走上去,最后成为了西区的上将,娶了一位向导妻子,最后还有了个首席哨兵的儿子,在民众中一向人气不低。 “去把这个填了。”安德森的表情比赛尔特还要难看,他沉着脸说道,忍了几次,还是忍不住怒斥道,“看看你自己造成的问题!” 赛尔特没说话,盯着表格看了许久,这才慢慢地收好了这张纸。 安德森就算想继续骂,看着赛尔特这幅表情也骂不下去了,自从赛尔特的母亲诗容·安德森去世了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一直不好,没有公务的话,他们三个月都碰不上一面。 “你喜欢那个向导,也要自己想清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安德森憋了半天,最后警告道。 “没有喜欢。”赛尔特突然说道。 安德森没想到赛尔特会回答自己,愣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赛尔特看了安德森一眼,还是继续说道:“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安德森这才知道赛尔特是在说他并不是喜欢东区那个叫做顾决的向导,平时说他哪里做的不对他一句话都不说,跟没听到一样,说到这个,他倒是会开口反驳了。 安德森冷笑一声:“你有,只是你不想这么做。” 赛尔特没开口,他难得抬头,直视着自己父亲的眼睛。 “你可以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杀了他。”安德森望着赛尔特那双与自己相仿的灰蓝色眼眸,沉声道,“杀了他,结合热就可以被强行阻止,即使会造成损伤,也在可以挽回的范畴里,而不是现在还要和那个向导玩什么结婚的游戏。你要清楚你自己存在的意义,不要再做这种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赛尔特。” 赛尔特的眼中毫无波动,就像一尊仿真的雕像,和任何时候都没有任何区别。 “走吧!去玩你的过家家去!”安德森怒气冲冲地说道,却见赛尔特并没有走开的意思,他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早就知道基地会被毁吗?”赛尔特问道,他紧紧盯着安德森的眼睛。 安德森盯着赛尔特看了一会儿,最后却冷冷地说道:“别问这种不该问的无用问题,出去!” 赛尔特没再争辩什么,他转过身,往外走去,将门关上,没有回头看自己两鬓霜白的父亲。他的手放入口袋中,触碰到那张“哨兵向导结合申请意愿书”,又很快退了出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2、第二十二章 《哨兵向导结合申请意愿书》 姓名:顾决 性别:男 …… 申请原因:__________________ 顾决盯着这份表格看了足足十五分钟了,就差把这张纸给盯出朵花来了。 他三天前就从顾辰风手上接过这张表格了,前面的信息全都填完了,就剩最后这个申请原因不知道该填点什么。虽然顾决和赛尔特这情况属于先上车后补票,这张表格说起来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是以他们的身份和现在的情况来说,这张表格在以后很有可能会被放出去展览。顾决只要想象一下日后一群人围在这张纸面前又是拍照又是合影的,就头皮发麻,愣是一个字写不出来。 顾决也不是没想过参考一下别人怎么写的,但是他一查,发现别人都把这栏当成了情书,各种肉麻的句子往上写,自己写不出来也要借着别人的句子往上套,力求感人肺腑感天动地,最好能得到爱人一个饱含深情热泪的目光。指望顾决写这种话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是说他写不出来这种句子,只是他一想到这些话是写给赛尔特的,再想想赛尔特那张冷脸就恨不得用笔把这张纸戳出十个八个洞的。 学着别人写情书,顾决心里不愿意,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把赛尔特偷偷吐槽一顿,到时候这份表格就要直接退回重来,所以顾决愣是写了三天也没写出来。顾辰风也没敢催顾决,就怕他一催顾决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张表格也就一直卡在顾决手上了,直到顾决接到通知要出行都没把这张表格交上去。所以现在他才会坐在私人飞机上,看着这张表格。 顾决放下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写张表格比上个前线还困难,他拿起一块抹茶味的小蛋糕丢嘴里,继续皱着眉头地盯着表格看。 小蛋糕是秦好听说顾决要走之前,硬是让他给带上的。顾决这三天一直没什么事情,没有任何公务,而会来拖他出门的路元正这几天都守在医院里,据说是在和那个郁泽搞好关系。顾决才懒得管路元正是要搞好哪种关系,这几天就安心地窝在家里,每天做点基础的锻炼,其他时候要么蹲在沙发上和橘猫互掐,要么就看点电影,他尤其爱看那种奇幻战争片,呼风唤雨一抬手对面敌人全歼的那种。 秦好头天还看自己儿子百般好,各种好吃好喝地候着,顾决伸个手她都往他手里塞个削好的苹果。等到第二天了她就开始嫌儿子烦了,又不会做饭又不会帮忙打扫卫生,家里的橘猫胖胖还知道撒个娇卖个萌,这个儿子就只会蹭吃蹭喝,半点贴心话都不会说。但是今早听顾决说要走了,秦好心里又记挂了起来,知道不是什么重要严肃的任务,就硬是让他带了一盒蛋糕路上吃,还嘱咐了半天让他出门在外不要太任性,说了足足半个小时才不放心地放人走了。 想到这个,顾决就想叹气。他走的时候说得比较含糊,秦好虽然知道顾决这个任务几乎等同于公费旅游,却不知道具体的任务内容,但她的丈夫儿子平时都是做机密任务的,她也不会详细打听,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顾决是来见赛尔特的。 还好没说,股决心想,不然他这回出门带的就不是蛋糕,而是各种见面礼了,他才不会把这些东西送到赛尔特面前,谁知道赛尔特会怎么说? 一想到等下就要见到赛尔特,顾决又犯头疼了,他“啧”了一声,还是决定先写表格,于是他拧开笔帽,苦大仇深地把手肘放在桌子上,酝酿着第一个字…… “啊!” 突然一声惊叫传来,顾决毫无防备,手都一抖,差点划到纸上。 他把笔帽又盖回去,站起来看着另一边的贺文宇:“怎么了?” 原本顾决是准备叫上路元正的,反正他这段时间也是休假,虽然路元正各种不靠谱,大部分时候顾决都想把路元正打一顿,但是他们从小就混在一起,这种事顾决也只愿意和路元正说一点。然而路元正却拒绝了,他这几天都快住在医院里了,连顾决这边的事都顾不上了。所以顾决就只带上了贺文宇,毕竟贺文宇是他的勤务员,顾决也还在想着怎么锻炼他的能力,他之前借着长辈的关系要了几个研究这方面的人手上的相关资料,准备认真研究一下怎么锻炼贺文宇。只是这几天还没把具体内容拿到手,现在贺文宇也就是当个跟班的。 “顾……顾决上校……”贺文宇结结巴巴地指着面前的电脑说道。 顾决拿过电脑,扫了一眼,是一本名叫《玫瑰枯萎之夜》的小说的书评活动,这本小说顾决有印象,一本披着战争小说外皮的爱情小说,前几天路元正说的那本月夜下的相敌的恋人放下桎梏勇敢地在选择了在一起的小说就是这本。 顾决皱起眉来,没先批评贺文宇看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小说,继续往下看。 这个书评活动就是读者提交自己的感想,然后编辑筛选一下,放出来几个选择之后的书评,再由读者选出最佳书评,获奖者可以拿到一整套的签名珍藏版小说。而现在排在第一的那篇书评是这样的: 看完这本小说,我在窗边坐了一整晚,睡不着,想起了我的朋友g。g是个非常优秀的向导,追求者众多,但是他却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我曾经以为他是一心扑在事务上面,所以才连正眼都没看那些人。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他不是那种会诉说的个性,我只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慢慢摸索出事件的真相——如果可以,我宁肯没有这么多好奇心,也绝对不会去触碰他心中的秘密。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是西区的一个哨兵。一开始我只是疑惑为什么他总会盯着那个敌区的哨兵的照片看,直到我开始关注他的目光,那种小心翼翼的认真,那些潜在他眼底深处的炙热。爱一个人,是无法隐瞒的。言语会说谎,眼神却在透露着真相。他那么爱着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连注视着他的相片都那么小心,不敢让旁人发现。小说里的两个人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而他却不知道他们的结局,或许一切都将破碎在炮火之下,甚至那颗致命的子弹也许正是来自他的恋人。希望有一天,战火不在,和平永存。——来自一位路姓先生的投稿,投稿id才不是乌鸦嘴。 其他读者也在这个书评下面回复,“天呐,看得我都哭了!”“虽然感觉是编的,但还是支持最后那句话,愿和平永存!”“求更多内容!g和他的恋人现在怎么样了!”…… “啪嗒”,顾决面无表情地把电脑合上了,力道之大,差点没把电脑给拍碎了。 贺文宇吓得抖了抖,也顾不上心疼自己新换的电脑了,更不敢问顾决路元正写得是不是真的了。 顾决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电脑还给了哆哆嗦嗦的贺文宇,直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才露出了一个满是杀气的表情,开始联系路元正。 “怎么了?难得你在外头还能想起我?”路元正接起了电话,兴高采烈地问道,尚还不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我刚刚看到了一个书评。”顾决慢慢说道。 路元正:“……” “咔嚓”,路元正立刻关闭了通讯。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3、第二十三章 顾决呵呵一笑,没有再拨电话过去,而是发了条讯息,“你是不是想死?” 路元正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仗着顾决现在在外面,也没法瞬移到医院把他揍一顿,回复道,“别生气,我是在为你和赛尔特的未来打基础”。 顾决看完这条讯息,反倒平静了下来,他放下通讯器,开始思考有什么合适的手段可以把路元正不伤筋动骨地揍上一顿,对付路元正这种不要脸的,用言语是没法打败他的,必须要把他揍到说不出话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路元正和顾决多年发小,怎么会不知道顾决会想什么,他又紧接着发了一条讯息进行补救,“是真的!你和赛尔特的事直接公布太轰动了,必须循环渐进,不然到时候舆论会很难控制。这个活动的获选书评会做成宣传视频出现在中心大楼的显示屏上,还会刊登在《xx书刊》的封面上。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你知道我为了写那段书评想了多久吗!我全是为了你我多年的战友情谊!” 顾决倒还真的看完了这段话,路元正的话其实说的有道理,顾辰风也和顾决提过要一步步放出消息,而路元正的行为也确实算是在帮忙,然而…… “玩得开心吗?”顾决面带微笑地发了一条讯息过去。他还不知道路元正在想什么?这堆冠冕堂皇的话都是顺带的,最重要的是路元正觉得这种坑发小的事好玩。平时还要因为身份的问题不敢做太出格的事,现在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他就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折腾了。现在顾决发现的只有这段书评,说不定私下里路元正已经开始写本子了! 蹲在角落里的贺文宇看到顾决这表情又抖了一下,默默缩得更远了。 这次路元正的讯息回得更慢了,他大概是看出顾决是不可能放过他了,反正无论如何都要被顾决打一顿,他干脆就破罐破摔了,主动交代了,“我已经和那本书的作者私聊过了,她对我说的很感兴趣,现在已经钦定你为她下本系列小说主角的原型了。你妈跟我说了,说你私下里就在看那本《玫瑰枯萎之夜》,不用太感谢我。我也跟她说了你这次是出去见赛尔特的,她还跟我抱怨你都不告诉她,她又不会阻止你谈恋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搞得她准备的见面礼都没用上,让你回去之后再把这些东西拿给赛尔特。” 路元正仔细算过的,这些事每件事都会弄得顾决火冒三丈,铁定要把他揍一顿。别的就算了,涉及到脸面,顾决是绝对不可能不把他揍一顿以儆效尤的——虽然结果似乎是路元正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而去,一去不回了。但是反正无论如何都要被揍,与其一件件被发现揍上几次,不如把这些事都说了,把这些合为一顿,反正顾决怎么打,都是躺三天就能活蹦乱跳的程度。以上来自精明的路同学的内心算盘。 顾决:“……” 有个坑儿子的妈是个什么感受?有个坑发小的朋友是什么感受?这两者全都有是什么感受? 顾决:“呵!呵!” 于是顾决再次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阿嚏!” 远在医院的路元正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对着关切地看过来的郁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口说道:“我没事,你还是自己盖好被子,小心别感冒了。” 路元正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郁泽狠狠打了三个喷嚏,打得床都在抖动。 路元正:“……需要我去叫下医生吗?” 郁泽摇了摇头,拿起纸巾擤了擤,声音闷闷地说道:“等下买点感冒药就好了。” 其实郁泽一天前能出院了,而他出院的时候是路元正去接的人。两人从楼梯上走下去的时候路元正随时说了句“小心摔着了”,郁泽就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下去把自己摔骨折了,以哨兵的身体素质来说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这件事偏偏又发生了。结果郁泽又在医院多住了一天。 路元正想说点什么,通讯器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顾决打过来的电话。 路元正立马跟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把电话按断了,发讯息就算了,让他正面对上一个怒火滔天的顾决他还是有点怂的。路元正正准备关了通讯器,想了下,还是发了条讯息过去,然后立马关上通讯器。 郁泽茫然看着路元正,没看到路元正这一串行为的含义。 路元正也没解释,语气沧桑地对着郁泽说道:“每个人都是要倒霉的……你今天就能出院了对吧?考虑去吃个情侣套餐吗?” 这几天假期必须好好利用,不然等顾决回来他就惨了,得赶紧把那个想吃很久的双人套餐吃了,不然顾决一定能让他三天都吃不下东西。 郁泽:“???!!!” 郁泽把纸巾扔给扫地机器人,一个利索的翻身从床上翻了起来,腿也不疼了,喷嚏也不打了:“现在吗?” “对!”路元正坚定地说道,收好了自己已经关机了的通讯器,反正顾决回来还得要个好几天,他!无!所!畏!惧! 另一边,顾决面无表情地放下通讯器,这次的提示是用户已关机了,他盯着通讯器看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点开了路元正发过来的讯息。 上面只有一句话,“顾决上校,随意殴打我这样被上天宠爱的人是会倒大霉的”。 顾决:“……”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顾决上校,出了什么事了吗?”贺文宇壮起胆子地看着低头沉思的顾决,问道。他看着顾决一开始怒气冲冲的样子,结果现在却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全程只感觉胆战心惊。 “没事,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坠机。”顾决随口回道。 “我们要坠机了吗!”贺文宇立刻捂着嘴说道,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呕吐欲/望,他本来就晕机严重,不然也就没有之前的战机的事了。这次是灌了晕机药,又是速度不算快的客机,才能勉强没吐出来。现在一听顾决说坠机,那种恶心感就又上来了。 “没有!”顾决快速答道,而贺文宇已经捂着嘴准备找张纸写遗书了。 闻言,贺文宇松下一口气,快速奔到厕所里去吐了。 顾决:“……” 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庆幸自己不是哨兵,没有这么敏锐的嗅觉。他还给贺文宇调低了嗅觉,以免贺文宇越吐越恶心,等下就走不出来了。 而等到贺文宇脸色苍白,踉踉跄跄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到了目的地,一个东西区交界处的小镇。 顾决没有借军方的通道过来,而是用了他外公家里的私人飞机,这个停机场也是私人停机场,这里的人不会把他出现在这里的事说出去。毕竟现在是军方内部出了问题,他也要谨慎行事,他可不想再坠机第二次了。 见飞机停了下来,顾决收敛自己生无可恋的表情,走了出去。机舱外已经有人在候着了,那人先对顾决弯了个腰:“小少爷,有位客人正在厅内等你。” 顾决错开那个人的弯腰的方向,他总是习惯不了这个,总觉得这个称呼和见面方式让他头皮发麻。他连是谁来找他都不想问了,只想迅速走人,就怕那人等下还得搞个三叩九拜的,随口说道:“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 他向着大厅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快步走了几步,猛然停了下来,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没问是谁了,但是这个时候假装没看见掉头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这就是路元正说的倒霉吗?顾决心想。 不远处,黑发的哨兵正站在那里,用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4、第二十四章 顾决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开口,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是要说“你好”?还是“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之前对话的时候不是剑拔弩张就是火烧眉毛,正常的交流几乎没有,猛然在这里遇上,顾决一时就迟疑了。 赛尔特也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顾决。 “你……”顾决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停顿了,气氛莫名古怪了起来。 这时,嘈杂的声音从顾决走过来的方向传来,是那些人把贺文宇从机舱里扶出来的动静,这种声音反而让顾决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先走。”顾决快走到赛尔特身边道,他在两个人身上增添了暗示,这样别人看过来的时候都不会注意到他们。 赛尔特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而且他的长相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信息,有点渠道的都能拿到他的照片,贺文宇都知道他长什么样——虽然是路元正给的照片,据说是要让贺文宇认认自己长官的对象,到时候该消失的时候消失,别当电灯泡。 而跑来接机的那几个人因为没参过军,自然不会去了解这些信息,他们虽然会疑惑为什么会有一个相貌英俊的哨兵知道顾决会来这里,还指明要来找他,毕竟顾决到这里的消息是封死的,但是这种艳事他们自然不会对外说什么,甚至不会告诉顾决的外公秦如山,只会心知肚明地保守这个秘密。 但是负责这里安保的人都是从前线上退下来的,虽然这个私人停机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置的,但是一些基础的监控设备还是有的,万一有人从监控器里认出了赛尔特,那必然会立刻通报给顾决的外公,毕竟他们给发工资的人是秦如山而不是顾决。顾决坐着私人飞机来这里,他外公秦如山清楚却不会多问,但是这不意味着秦如山会放任自己外孙和敌区的上将私下见面。顾决想到自己外公给自己打电话(划掉)咆哮(划掉)询问的景象就头皮发麻。 赛尔特看了顾决一眼,没反对,跟着一起往外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监控器的死角处。这种安保级别的监控器范围对他来说简直到处都是漏洞,他就是把这里逛完了都不会被拍到。 顾决看到赛尔特的举动也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要跟他外公解释要涉及的东西就太多了。而且他外公这几年年纪大了,容易犯倔,顾决要是解释是机密他还不一定会听,就算顾决不是哨兵也还想照顾一下自己的听觉。 所以放心下来的顾决干脆跟着赛尔特往外走,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贺文宇,至于等下好不容易从晕机中恢复过来的贺文宇发现自己的长官跟人跑了,还没和他打招呼是什么心情,顾决就更顾不上了。 两人像做贼一样完美避开了监控器,最后走出了这个停机场。 到了外面,顾决也就不担心什么监控器的事了,他来的时候还是看了一下这个小镇的情况的。这个小镇很小,而且因为处在东西区的交界地带,在这样的战争时期,那些原住民能走的自然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或者不愿走的,而各类基础设施依然是几十年前的样子,这里的居民连日常生活都需要靠政府的人救济,不会有什么记者在这里蹲守新闻,就算顾决和赛尔特撤了暗示在路上走,也不会闹出什么“惊!东区上校偷见敌方将领竟是为了这个!”之类的新闻。 “你一个人来的这里?”顾决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缓步走着,问道。他的暗示虽然能让别人不注意到他们,但是这种级别的暗示如果有人发现不对还是能够破开暗示的,万一有人无聊一直盯着这里看,然后发现这里有两个人一直站在这里,直接看穿了暗示呢?还不如一边走一边说——而且一直站在这里说话看起来也太蠢了。 “嗯。”赛尔特简短地应道,走在顾决旁边。他难得没有穿着军装,只是随意穿着常服。刚刚下过雨,天气还有阴凉,他就穿了件薄外套,一只手放在口袋中,这样的衣着多少抵消了点他的冷峻,只是行走间还是能看出点军中出来的利落。 顾决心不在焉地走在雨后的道路上,思考着自己要怎么提起那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但是两人这么沉默地走着也太尴尬了。他的视线随意一转,在道路两旁的花卉上一扫而过,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都种这花?” 不怪顾决问,道路两旁的房屋有些已经废弃了,有些还有人居住,但是这些人的小院里都种着花,碗口大的花卉挂在枝头微微垂着头,恍若娇羞的少女。繁多的花瓣重重叠叠,未干的雨珠在娇嫩的花瓣,深翠的枝叶上点缀着,如无色的宝石,换个人来估计就忍不住拍照发社交网了。而且这些花卉色泽各异,还能渐变,顾决这么走过去,就已经看了十几种颜色了。 “这是欧洲月季。”赛尔特一边走一边说道。 顾决“哦”了一声,表情波澜不惊,假装自己已经明白了。每个人都是有不擅长的地方的,而顾决就很难分辨出植物的种类,况且他就算知道了这些花的名字,也没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全都在种? 赛尔特可能看明了顾决的疑惑,出声问道:“你看了那本《玫瑰枯萎之夜》了吗?” 顾决:“……” 这个作者是给了多少广告费?!而且赛尔特他为什么要去看这种爱情小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5、第二十五章 “怎么了?”赛尔特注意到了顾决古怪的表情。 “没什么。”顾决收好自己的表情,硬是板着脸,继续维持自己看破一切的淡然的表情。他其实还是有点争强好胜的,赛尔特这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在旁边一惊一乍的也太掉份儿了。 他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赛尔特会看过那本书! 赛尔特看了顾决一眼,其实顾决不说他也能知道顾决在想什么,便出言解释道:“只是朗曼元帅布置的任务而已。” 顾决很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很平静地问道:“哪个朗曼元帅?” “就是那个朗曼元帅。”赛尔特比顾决更平静地答道。 顾决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是那个朗曼元帅——西区军部的一把手,哨兵的传奇,指挥过无数经典战役,传说中单人斩杀了当时东区的首席哨兵及与其结合的首席向导的人物,能够活着出现在西区的教科书上的存在。而东区虽然不会主动宣传他的事迹,但是那几场由他主导并获胜的战役也被编入了东区的教材中。 当年顾决能在顾辰风的反对之下进入军部,就是因为他在在校期间的一次模拟战上攻破了朗曼元帅指挥的其中一场经典战役,这件事惊动了军部的人,那边指明了要顾决毕业入军部,顾辰风也没办法,这才有现在的顾决上校。然而顾决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推演战役的,期间还参考了不少别人提出的设想,朗曼元帅却是在战时临场做的决定,而且当时扮演朗曼元帅与顾决对敌的也只是向导学院的一个老师,并非朗曼元帅本人。 这样一个惊艳才绝的人物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顾决一脸麻木地想想自己身边的人,比如路元正啊,比如尹天瑶啊,比如徐兴朝啊,再比如自己老爸顾辰风啊……所以说到底,朗曼元帅做出这种事还是很符合这本书一直以来秉承的套路的。 这种全员逗比的设定一旦接受了……接受个鬼啊! 顾决深深地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赛尔特看着表情沉痛的顾决,一时没体悟到顾决的心情,却还是继续说道:“朗曼元帅说我性格太冷淡,不多看点这种爱情小说学点套路会单身一辈子。” 顾决:“……” 他看看赛尔特面无表情的脸,再配上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忽然产生了一种同情的感觉,赛尔特也过得不容易。 谁学这种恋爱套路会是从小说里学的?不过想想朗曼元帅至今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向导,好像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单身狗才会觉得看爱情小说能学套路。 “所以你看过《玫瑰枯萎之夜》吗”赛尔特解释完,话题又转了回来。 本来以为绕过这个话题的顾决沉默片刻,这才不甘不愿地回答道:“……看过……” 他在家里那几天没事,想起路元正提的这本书,就在网上找来看了,结果被秦好发现了,秦好还告诉了路元正,至于路元正会告诉谁,他就已经心累不想想了。 赛尔特对于顾决这个回答反应倒是很平静:“这本书的背景就是这里。” 说到这里,他伸手把挡在身前从旁边院子里探出来的花枝轻轻拨开,没有伤到任何一瓣花瓣,然后他看了一眼顾决,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为什么要让我们在这里见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6、第二十六章 “……为什么?”顾决问道。 赛尔特回过头去,注视着面前快走到尽头的道路,声音还是那样不起波澜:“因为这里合适。” 顾决这次却没有再问为什么,他在道路尽头停下了脚步,因为再往前走的道路就被废墟掩盖了,远远的还能看见残破的战壕,然而在这样的废墟中,却有花卉盛开,繁花掩盖了其下灰色的残骸,美丽而荒凉。这些边界地带的小镇都是由当年的生存基地转变而来的,人类和虫族的战争结束也就近几十年的事,之后又是东西区的交战,东区自然不可能耗费精力在这种随时可能被摧毁的边界处小镇的建筑上。 所以这个小镇的建筑依然是那种冰冷的灰色的毫无装饰的形式,甚至连远处道路上的废墟都没有进行清理——反正清理了到时候附近一个炮火也就坍塌了。要想进出要么像顾决一样用飞行器进出,要么就要徒步走上几十公里,到离这里最近的另一个小镇换乘。显然这里的剩下的几个居民都不会这么选择,他们就居住在这个随时可能倾塌的小镇中,就像安心地躺在自己的坟墓中,等待着死亡或者是别的什么结局。 顾决和赛尔特从停机场里走出来,走过了小半个城镇,都只看到了紧闭的门窗。这里的居民只依靠着政府偶尔的物质支援,在自己的房子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即使一开门就是各种颜色的花朵,他们也不会想着出门走走。顾决甚至还看到了有花朵被恶意毁去的场景,这些娇嫩的花朵被一脚脚踩踏进土里,却依然在泥泞里展示着自己瑰丽的色泽。 “真是奇怪。”顾决缓缓地说道,他注视着那些花卉,对赛尔特的话语却置若罔闻。这样一个毫无生机的小镇里,却生长着绮丽的花朵,战争时期,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费工夫去照顾花?顾决就算再不了解植物这块,但也不觉得这种花是可以随便长的。 赛尔特没有说话,随意地站在一边,低头注视着一朵淡紫色渐变的花卉。 “这里二十年前是西区的地盘,后来一场战役把这里划分到了东区,也让这里塌了一半。这个小镇在西区的时候称作rose,所以在东区就直接翻译成了玫瑰小镇,其实这个翻译并不准确,不过现在也没人叫了。这个镇子的名字来源就是这些花吧,现在看起来,在这种时候,这些花倒是过得比人还好。”顾决转头看向赛尔特,平静地说道。 赛尔特看着顾决冷硬的表情,没有立刻说话,静静地思索了几秒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决好像是生气了。他没有继续思考顾决生气的原因,转而解释道:“这里的土质很适合这种花的生长,据说两百多年前这里还是一个景点。” “所以我们是来参观历史遗迹的?在这曾经的战场上?听说尸体很有养分,怪不得这花长得好。”顾决面无表情地说道,明显还在生气。 赛尔特沉默片刻,装作没有听到顾决这一番煞风景的话继续说道:“二十年前这里是东西区交界处的战场……” “现在也是。”顾决冷冷地说道,看起来是准备继续对着干了。 “……当时一个东区的向导和一个西区的哨兵……”赛尔特艰难地继续讲述着。 “别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我是倒霉,他们纯粹是蠢。”顾决说道,不高兴这三个大字都直接在他脸上写着了。 赛尔特这次真的沉默了,他大概不知道上一个在顾决面前装模作样的人假发都丢了几十顶了,而他没有第一时间解答的行为直接被顾决视为挑衅了。 “你显然没有讲故事的天赋,所以除了一个三流爱情故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顾决直视着赛尔特问道,他微微仰着头,目光锐利,但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却能让每个注视他的人都忍不住宽容他的傲慢。 很明显顾决完全忘了赛尔特说的故事就是那本小说的原型,而且他还把那本小说看完了——虽然就算他记得了,他也不会改口。 赛尔特沉默了许久,把自己所作所为都重新回忆了一遍。他其实很少和别人闲谈,他并没有朋友,唯一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与他关系极其恶劣,会来关心他生活的朗曼元帅忙得一周才能和他见一面。要他和一个普通人交谈都不容易了,更别说是顾决了。 “所以为什么?”顾决等待了片刻,有些不情不愿地问道。 赛尔特看向顾决,顾决正皱着眉,看起来有几分不耐,但他并没有掩盖自己这样鲜明的情绪,即使他没有彻底放下自己的精神屏障,那样蓬勃的情绪也隐隐传达到了赛尔特这里。赛尔特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顾决不明显的示好方式。 这种示好方式和赛尔特说废话来示好的方式基本上可以说是半斤对八两了。 “所以这里合适什么?”顾决又问了一遍,要是赛尔特还不回答,他大概就要掉头走人了。 幸好这次赛尔特及时开口了:“这里没有人,有历史背景,还有风景,适合……谈恋爱。” 几乎是赛尔特尾音刚落的刹那,他就突然一跃而起,翻进了隔壁的院子。 顾决还没从赛尔特的话里反应过来,就见这一幕,还没等他明白赛尔特这是害羞到不敢见他,还是要准备逃跑,就听那个院子里传来一个人的话语,听声音上了年纪了,却还是中气十足:“年轻人别冲动!千万别动手啊!老人家骨头被你按碎了你得付我医药费的啊!” 顾决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三米的距离就有一个人藏着听他们说话,而他完全没有任何察觉,甚至赛尔特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这人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7、第二十七章 顾决的精神能力飞快地延展开来,然后狠狠地撞在那人的精神屏障之上,竟然没有突破过去。而同时赛尔特也接纳了他的精神能力,做好了应战准备,精神链接正维系着两个人的思维与能力。 顾决表情不太好看,即使他刚刚只是试探性的一击,但也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牢固的精神屏障的。但他已经从精神能力的反馈中看清了院子中的景象——赛尔特正蹲着,脚下踩了一个人,而他手中的刀刃紧贴在那人的后颈处,随时能让那人身首分离。 “你是谁?”顾决也跟着翻进了院子,走到那人面前,冷冷地问道。 他并不期待自己会得到回答,有这么容易就能问出答案,也就没有审讯这回事了。所以问完之后顾决就抬头环视了一圈,在注视到院内一角的花卉那鲜红的花瓣之后略微一挑眉,却没有问什么。他再不了解花卉也看得出来这是玫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小镇里看见别的花。也不知道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的,顾决和赛尔特一路走来除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就只看到了那些欧洲月季,在路边,甚至在路中央都有枝芽生长着。但这个院子里竟然种着玫瑰。 “我只是个平民啊!就住在这里!”倒在地上的那人飞快地说道,他看起来已经五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而他没有试图挣扎,反而一个劲儿地说道,“年轻人千万别冲动,你这一刀下去我肯定会死!千万别冲动!” “居民号给我。”顾决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命令道,他行动的时候并没有放下心中的怀疑,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2131xxxxxx,管耀。”管耀立刻说道,说完之后,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年轻人自己谈恋爱搞得偷偷摸摸的,还要怪我藏起来,谁知道你们是来这破地方找刺激的,还是西区的人来布置陷阱的。” 顾决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但他听到管耀说“年轻人自己谈恋爱搞得偷偷摸摸的”时的精神波动却已经传递到了赛尔特那里。 赛尔特侧过头,看向了顾决。 顾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于是赛尔特低下头,一副认真观察周围的样子,因为他感觉到顾决的精神波动更大了,快要接近恼羞成怒了,如果不是情况和时机不对,顾决可能就要发飙了。 只是虽然赛尔特装得很认真,精神链接却忠诚地把他微妙的心情也传递到了顾决这里。 顾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注意力转到手上传回的信息这里:“管耀,2273年出生,2291年入伍,2305年退伍,退伍原因……” 说到这里,顾决收起了自己的通讯器,声音更冷了:“不明。我看大概是因为你已经被西区策反,成为了一个间谍,现在埋伏在这个边境小镇,随时准备行动。” 潜伏在东区边境小镇的西区上将赛尔特:“……” 赛尔特沉默了片刻,最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老老实实地拿着刀配合着顾决的威胁。 管耀叹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年轻人真麻烦”,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只是懒洋洋地瘫在地上,完全不顾及雨后泥泞的土地,甚至动了一下想摆个更舒服的姿势,却被脖颈后的锋锐逼得一缩头,最后只好乖乖地继续躺着,说道:“你应该继续看得仔细一点,2300年,20年前,我被记了个大过,具体原因上面应该没有写,但是从那时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升过职。而十五年前退役的时候,我也只得到了很少的一笔钱,也没有得到任何工作。” “所以,你是因此怀恨在心?藏在这里等待报复的时机?”顾决一挑眉问道,暗示却已经悄悄放下,挑动着管耀的情绪,窥伺着他精神屏障的漏洞。 管耀沉默,沉默,沉默了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潜伏在这里听你们两个怎么谈恋爱?” “……看来你已经承认了你是间谍了!”顾决面无表情地说道,转头开始指挥西区上将赛尔特,“给我就地处理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现在就坦白!”管耀立刻认错,“我真的不是间谍,我当时记过是因为我看上了西区的一个哨兵,并且把人给绑定了!” 顾决:“……” 赛尔特:“……” 管耀努力转过头,对着顾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而这个微笑看起来像是一堆泥巴里出现一口牙齿:“对,我就是那个三流爱情故事中的主人公之一,蠢到和敌区哨兵绑定的那个向导。” 顾决:“……” 他果然是从头听到尾了! “而我现在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哨兵在这里。”管耀继续说道。 顾决和赛尔特立刻戒备,但是在他们的高度警戒之下,也没有发现周围有哨兵的存在。 等待了片刻,顾决皱着眉问道:“他在哪里?” 赛尔特则继续担当自己的打手形象,把刀刃往前递了点,锋利的刀刃直接在管耀的后颈处压出了一条血痕。 管耀却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抬起一根手指,往旁边一指:“就在那里。” 顾决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那一片玫瑰。 这是什么情况?顾决皱着眉头,再次扫过那片玫瑰,同时警戒到最高级,以免到时候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一个哨兵。但是他仔细扫过那片玫瑰却发现了一点不同的地方,那个角落玫瑰种的不多,看起来大概只有两米乘一米的地方种了玫瑰——和一个人的大小差不多。 顾决心中一动,低头去看玫瑰之下的土壤,他似乎明白了管耀的话。 “他被我埋起来了。”管耀平静地说道,“我把他埋在了这里,所以我也只会在这里。” 顾决看了管耀一眼,没说话,又发了几条讯息出去,等了几分钟收到回信了之后,他才略微松开了眉头。管耀说的都是真的,这些虽然没有被记载在军中的数据库中,但是只要找管耀当时的长官和战友一问就知道了。 “我先进去看一眼。”即使得到了切实的回答,顾决还是不放心,他对赛尔特说了一句就往屋内走去,如果管耀真的是一直在这里住的话,房子里面应该会有点生活的痕迹。 赛尔特皱了皱眉,却没有直接出言表示反对,毕竟有精神链接在,顾决出现任何状况,都会直接通过精神链接同时传递到赛尔特这边,这就是哨兵和向导牢不可破的关系。 顾决转身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趴在地上已经开始吹口哨的管耀,然后走进了屋中。 赛尔特则沉默地在屋外等顾决出来,他的刀刃依然压在管耀的后颈处,维持着一个蹲在地上压制住管耀的行动,却又能够随时跃起避开攻击的姿势。 “喂,年轻人!”过了一会儿,管耀突然开口了,他斜着眼睛,费力地看向赛尔特的脸,他已经四十七岁了,但他说话的跳脱劲儿却依然像个精力十足的年轻人。 表情像个老头·真正的年轻人·赛尔特没有说话,他手中的刀刃却压紧了几分,锋利的刀刃嵌入肉中,流出的鲜血成细线从管耀的脖颈两处落入土中。 他不必回答,用自己的行为进行了说明。 管耀闭了嘴,没到一分钟,却又开口问道:“那啥,赵诗容是你妈吧?” 赛尔特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在听到“赵诗容”这三个字的时候,却立刻用精神屏障关闭了链接,不让自己那一瞬的情绪波动传递到顾决那里去。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顾决之间的链接已经被他暂时阻断了,他压下懊恼的情绪,手中的刀刃又压低了一点,于是鲜血溢出得更快了。 “十五年了……十五年啦……”管耀这次却不肯闭嘴了,他低声哼哼着,脸上全部糊了泥巴,看不出他的表情。 赛尔特却没有再看管耀,他皱着眉,抬头看向那间屋子,顾决肯定已经知道了他阻断了链接,但顾决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出来,只是以哨兵的听力却能够听到顾决在屋内走着的声音。 而此刻,屋内的顾决正缓缓走着,他一只手拿着通讯器,另一只手则拿着消音设备,把消音屏障设置在自己的上半身处,可以阻隔自己说话的声音,却不会阻隔自己的脚步声,以免被赛尔特发现不对。 “爸?”顾决一边往楼上走着一边问道,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家具,这里确实像是有人住了很久的样子。在赛尔特阻断精神链接的时候,顾决就想走出去了,这种明显出了事的情况,他怎么可能置之不理?然而这个时候顾辰风给他打了电话,他自然也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走出去了,还得装出没事的样子继续走。 顾决已经走上了二楼,他听完顾辰风的话,一边推开门,漫不经心地在卧室的床上扫了一眼,一边说道:“是他没有错。” 顾辰风又说了些什么,顾决皱起眉,然后疑问道:“十五年前吗?我知道了。” 接着他简单地“嗯”了几声,关了通讯器。 十五年前吗?顾决想了一会儿,十五年前他正好十岁,正好刚刚觉醒,应该还在和路元正闹得鸡飞狗跳,要他回忆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就有些太困难了。 顾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往楼下走,十五年前,2305年,管耀退伍了……还有呢? 顾决突然停了脚步,然后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去。赛尔特试图再次与他精神链接,然而这次是顾决用精神屏障拒绝了链接。 如果他没有记错,十五年前,2305年,正是赛尔特的母亲诗容·安德森去世的那年……或者用她嫁人之前的名字来称呼她——赵诗容。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8、第二十八章 赛尔特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而一直乱哼哼的管耀也莫名沉默了,但是这样的安静对于赛尔特来说依然伴随着无数嘈杂的声音。 顾决进去五分钟了,对于精神链接的阻断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他还在走动。在无数细微的声音中,赛尔特捕捉到上楼梯的声音——应该是顾决在检查这个房子。接着脚步声往下,在楼梯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出门——顾决拿着通讯器,对着通讯器那边的人说道:“先过来检查一下,记得把人带去问话。” 说完他放下通讯器,没有看赛尔特,而是低头看向管耀,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公民管耀,对于我们的鲁莽行为,我们深感抱歉,还请你协助调查。” 赛尔特顺势站起身,放开了管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顾决身上。 顾决这才抬起头看了赛尔特一眼,冷淡地说道:“如果觉得精神链接很麻烦的话,随时可以阻断。”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院子里的花,似乎突然对这些他本来认都认不出来的花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在生气?赛尔特想到,没有精神链接的传递他只能凭借顾决的表情去猜测。 他没有开口——在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再试图建立精神链接——听到顾决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就立刻试图进行过连接,担心顾决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但是顾决的精神屏障却直接拒绝了他的沟通,只传回来一句“没事”。 事实上,赛尔特也不应该在那个时候试图进行连接。哨兵和向导的链接让两者之间不会有任何秘密——这在很多普通人看来似乎是格外恐怖的,但是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和对方的完美契合就是最高的追求,就像是灵魂的交融。只是他们的身份却不允许他们放弃阻隔,那个时候顾决要是接受了他的链接,赛尔特的思绪就会被顾决给感知……如果变成这样,必然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于是两人霎时都沉默。 从地上爬起来的管耀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泥,看看赛尔特,再看看顾决,看看赛尔特,再看看顾决,最后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那啥,就算我打断了你们的二人时光,你们也别吵架啊,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信任是很重要的!” 沉默……沉默……全场都沉默…… 成功冷场的管耀又抹了把脸,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左右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人,认真地劝解道:“那个向导,你叫啥来着,别生气,刚刚你的哨兵还在跟我说要和你吃烛光晚餐,是不是超惊喜!超刺激!你哨兵可激动了!玫瑰你要吗?采几朵走我也无所谓!” 赛尔特:“……” 这话我没说过。 顾决终于给了点反应,略微挑了下眉,表情依然是平淡的:“你们很熟?而且这里还能有什么餐厅?” “……其实这里有个私人停机场,旁边就有个大别墅,里边有个花园,你们端个饭去那边吃不就成了!风景优美!多适合谈恋爱啊!”管耀一副诚恳万分的样子。 顾决转过身,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管耀,冷淡地说道:“不用再跟我打听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我奉劝你别做多余的事。” 管耀无所谓地向后倒在地上,成功把自己全身都糊上了泥巴:“啊,你性格真麻烦啊!就不能想点恋爱有关的事吗?而且你觉得我一个快五十的老头能干什么?你这么执着想要把我抓起来,是想知道什么事吧?” “只是例行调查而已。”顾决平静地答道,没有透露一丝一毫。 这个时候顾决和赛尔特都感觉到了有人正在靠近,而顾决的精神能力的外围已经感知到了来人,是他叫来的人,这个小镇太小了,从那边到这里也不过几分钟就够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足够人来了。 “十五年前……你想知道吗?”管耀突然莫名喃喃自语道,声音不响,却已经足够顾决和赛尔特听到了。 顾决的注意力一直没从管耀身上离开过,在管耀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立刻感受到了不对,但是他来不及阻止了,管耀的精神屏障阻挡了他的暗示,来得及反应的只有…… ……来不及了…… 管耀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正好就在他的玫瑰花旁边。他还有呼吸,但是他的思维已经被他自己抹杀了。这是向导的自杀方式,直接将自己的精神能力毁坏,虽然身体还能呼吸,还能维持一两个星期的生命反应,但是他的大脑已经死亡,留下的这具空壳也毫无意义。 “顾……额……顾先生。”这个时候才赶到顾决旁边几个哨兵看着地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有一个人胆战心惊地上前道。 “枪给我。”顾决道,也没回头看。 来人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地把枪给了顾决,低着头深怕顾决因为他们来迟了就对着他们开一枪。 顾决也不用低头用眼睛去瞄准,直接对着地上的人开了一枪,正好穿过脑颅,于是管耀的呼吸戛然而止。 顾决随手一抛,把枪又抛了回去,那几个人接住枪,也没开口问为什么,习以为常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痕迹。 一个向导准备自杀是很难阻止的,要么有向导直接突破了那个人的精神屏障控制了他的行动,要么就在那之前让他失去意识,而能有这个反应速度的只有哨兵。 顾决转过身,看向赛尔特。 赛尔特站在一旁,不远不近,他看着管耀自杀,看着顾决处理了管耀的身体,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行动,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双目相对的瞬间,赛尔特才看清了顾决的眼睛,没有怒火或者质疑,只有一片平静。在这样的寂静中,赛尔特听到了周围所有细碎的声音,微风吹过枝叶,蜜蜂飞过花卉,尸体被人抬起……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急不缓,好像和自己的心跳重叠。 “走吧,不是要去那个玫瑰园吃饭?”顾决说道,然后往外走去,他没有问任何事。 顾决当然不会觉得管耀说的话是真的,只是他清楚他和赛尔特为什么要像这样私下见面。他们的结婚是必然的,同时他们也将成为公众人物,从幕后走到台前。如果让人觉得他们感情不好,后续引发的问题就麻烦了,所以他们必须要学会如何相处——换句话说,就是在谈恋爱培养感情。只是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这个管耀?意外?……还是…… 赛尔特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原地站立片刻,目光最后在管耀的尸体上扫过,这才走了出去。 他甚少接触的父亲最后见面说的话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想清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刚刚发生的事似乎也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他们都无法向对方坦诚,这也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但是同时,也有另一句话在回响着,“你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向导,他将与你共享一切,穿过你的屏障,走入你的内心”。赛尔特还记得结合那时的感受,他的精神屏障完全碎裂,在那个时候,无论顾决想知道什么,他都能够知道。但是顾决什么都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触碰那些记忆碎片查看西区的隐秘,而是把这些重新封锁在屏障中。 赛尔特注视着顾决的背影,最后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跟着顾决走回了停机场旁边的别墅旁。 两人才刚进去,就见迎面奔来了一个人。 “顾决上校!!!”贺文宇匆匆跑了过来,他的目光在赛尔特身上晃过,还没等他想起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是谁,就看到了顾决,也就暂时顾不上想了。 “怎么了?”顾决问道。 贺文宇在顾决面前站定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敬礼,他立刻抬起右手敬礼,手抬起来的速度太快差点没打到他自己的脸。 “直接说吧。”顾决看到贺文宇捂着自己的脸连训斥都没训斥,他这段时间已经开始习惯了贺文宇的各种行为,或者说是麻木了,只是总有一种自己其实在帮忙带孩子的错觉。 贺文宇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平板递给了顾决:“顾……顾决上校,你上报纸了……” 说完立刻一缩头,生怕顾决把自己灭口。 顾决:“……” 他接过电脑一看,正好看见《xx时报》的标题,军部上校与人私会荒野,情人竟然是???,而配图则是顾决和赛尔特并肩走的照片,拍摄地点就是在停机场门口,新闻刊登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前。 在顾决后面看个正着的赛尔特:“……” 第一次上新闻头条的顾决:“……” 这个《xx日报》必须要整治一下了,这什么烂俗标题,而且他明明是在这个小镇里和赛尔特见面的!不符合实际!故意夸大!还用这种艳俗话题吸引目光!居然跟踪上校的行踪!一定要严肃处理! “啊啊啊啊啊!”贺文宇突然指着顾决身后的赛尔特惊叫了起来,“赛尔特上校!”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顾决:“……你喊太大声了!” 别人都听到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9、第二十九章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qaq!!!”贺文宇差点就没给当场跪下,他居然一个激动忘记了情况,旁边可是还有好几个哨兵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别墅平时也不可能没人看着。 顾决叹了一口气,他刚刚直接用暗示扭曲了那几个哨兵的听觉感知,虽然这个行为太过明显容易被发现,但是就算发现了,那几个哨兵也不可能来问,也就没什么了。他扫了眼新闻下边刷的飞起的评论,立刻把电脑还给贺文宇,然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再看下去他都怀疑自己要血管爆裂了。 顾决往后看了一眼,赛尔特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虽然看到新闻标题的时候表情似乎微妙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诸如惊讶恼怒之类的情绪。 顾决在心里“啧”了一声,他来的时候就觉得莫名其妙,就算要见面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个小镇,只是因为是上面下来的命令而他没有拒绝的余地,看来赛尔特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告诉他,估计还是怕他不配合。 “顾顾顾决上校!要怎么办!”贺文宇双手捧着电脑,战战兢兢地问道,本来名字只有两个字的“顾决”生生被他说成了四个字。 顾决一脸糟心地看看身前丢人现眼的贺文宇,再看看身后静静旁观的赛尔特,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什么都不用做。”顾决道,绕开贺文宇,往前走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贺文宇看着淡定地走进去的顾决,眨了眨眼睛,终于松了口气,他一看到这条新闻只觉得天都塌了,脑补了无数可怕的下场,但是看到顾决上校这么平静,好像就连他也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只是…… 贺文宇的目光转移到跟着顾决准备往里走的赛尔特,即使没有被注视,他还是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让开了位置,赛尔特则从贺文宇让开的地方走了进去,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到贺文宇身上。 “怎么了?”在门口站着的其他几个哨兵好奇地看着身体僵硬的贺文宇,他们确实听到了贺文宇的话,但是因为顾决暗示的及时,他们并没有反应过来赛尔特是谁,所以他们的目光很平淡地从赛尔特身上转过,然后放在了表情怪异的贺文宇身上——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那条新闻。 贺文宇没有回应,整个人站成了木桩,眼神都直了。 直到门重新关上,被关在门外的贺文宇才咽了口唾沫,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这是来自哨兵的威压,不需要对视,没有信息素,甚至于赛尔特都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存在感。如果换个不那么敏锐的人,比如门口站着的其他的哨兵,他们只会觉得这个衣着普通,裤脚甚至还莫名沾上了泥点的哨兵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长得好以外。 但这不包括贺文宇,当他看到赛尔特,他整个人都绷紧了,那种近在咫尺的危险感,逼得他几乎要窒息,他唯一称得上敏锐的直觉在发出警告,警告面前这人的危险。 “我果然不适合当个哨兵。”贺文宇擦去了自己额头的冷汗,自嘲道。 旁边的哨兵继续茫然,最后还是选择了忽略贺文宇的行为,开始自己内部商量道:“我们就在门口守着?会不会太显眼了?还是要进去?” “不不不不!”贺文宇才刚刚缓过一口气,就听见旁边人进行了危险的谈话,“我们还是先走吧!” “走去哪儿?”临时担当起警卫员的哨兵把目光横了过来,在贺文宇身上打量了一圈,再次确定了他没有危险性,但是在这种时候故意把人支开,也说不准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额,这个……那个……”贺文宇又出了一身冷汗,他只是想着这些人在门口挡着,太妨碍顾决上校和赛尔特上校的行为了,他还记得路元正少校专门和他嘱咐过,要他给两人独处的空间,没想太多。才刚刚被赛尔特吓到,现在又被人盯着,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先离开吧,小少爷这里没事的。”一个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贺文宇松了口气,一脸感动地看向来人,他还记得这个人叫做章永项,就是他让人把他从飞机里扶出来的,好像目前是这里的主事人。 那几个哨兵看到是章永项,虽然犹豫,却还是依言走开了。 章永项是顾决的外公秦如山身边的人,很得信任。据说以前还帮忙看管过小时候的顾决,虽然结果是顾决看都不想看到他。这次他就是秦如山派来看着顾决的。 “有件事要拜托你。”等人走开之后,章永项微笑着对贺文宇说道。 “什什什么事?”贺文宇一紧张又结巴了,他对自己个人的能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章永项做不了的事他肯定也做不了,但是章永项刚刚才帮他解了围,直接拒绝好像也不好,只能先听是什么事再拒绝了。 “也没什么,只是和小少爷说一下,他外公找他。”章永项道,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好!”贺文宇听说是顾决上校的外公有事找他,立马放下心来应了,传个话他还是可以的,但是他应完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顾决上校就在里面,你可以直接进去说的。” 这才刚刚进去,应该不可能撞上什么尴尬的情况吧。 “不了,要是我去说的话,小少爷一定会动手的。”章永项微笑着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留下贺文宇一脸懵逼。 贺文宇摸了摸头,心里还是有些纳闷。顾决上校的外公找他而已,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说起来顾决上校的外公为什么要找他来着?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0、第三十章【入v公告】 而在贺文宇守在门口茫然的时候,走进别墅里的顾决和赛尔特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别墅虽然空了好几年,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章永项早就让人打扫过了,他们两人现在直接住在这里都成,冰箱也给放满了。 顾决的外公秦如山很有名,他有名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有钱,非常有钱。 秦如山的生意涉及很广,和政府也有合作,手下很多科研人员在帮着研究生产高精尖的设备——顾决之前去找人问贺文宇的情况就是通过这层关系的。甚至于这个小镇剩下的那些居民日常所需的救援物资就是秦如山和政府合作的工厂生产派发的,而这个私人停机场虽然名义上是私人的,但是其实日常是用于物资的传输,只是既然有了停机场,他就顺便在旁边买了个别墅——反正他有钱。 可以说,如果顾决不准备从军,无论他是参政还是经商,就是什么都不干他都能过得很好,而且还不用在战场上拼命。所以他当年决定入伍的时候,从他爸妈到他外公都一致反对,其实他们对顾决也没有什么要求,更没什么让他继承家业的想法,反正顾决从小就优秀用不着他们操心,就算干坏事也很少会被抓到把柄,也少有吃亏。但是一旦上了战场,就算顾决再优秀,背景再好,也逃不过一个微小的意外。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顾辰风和秦好早就接受了这点,秦如山虽然每次见面难免要把顾决批评一顿,但是知道顾决要来这里,他还是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 顾决拿起桌上的薄荷茶喝了一大口,然后舒心地眯起眼睛,他虽然很不喜欢章永项,但是章永项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这杯薄荷茶应该就是他准备的,时间卡得正好,冰块将化未化,再加上薄荷的清凉,心中的郁气都散开了。 赛尔特面前也有一杯水,只是他没有去喝。倒不是章永项故意要冷待赛尔特,像薄荷茶这种饮品太刺激哨兵本来就敏感的味觉了,章永项又没法确认顾决会不会帮赛尔特进行调节,以及赛尔特的口味,就只准备了绝对不会出差错的水。 顾决靠在沙发上,抬起眼看着自然地坐在对面的赛尔特,略微一挑眉,却什么也没说。他拿起了自己的通讯器,犹豫着要先找谁算账,这新闻肯定早有准备,还故意没提前告诉他。只是还没等顾决想好,通讯器就来了一条讯息,上面明晃晃地展示着发讯息的人名字——路元正。 看到发讯息的人,顾决就知道不好了,他沉默片刻,当机立断放下通讯器,假装没看见。闭着眼睛他都猜得出来路元正会说什么,肯定是“第一次上新闻投票,兴不兴奋?刺不刺激?有没有觉得自己成为了大明星”之类幸灾乐祸的话,甚至可能已经在评论区开始他的同人连载了。 好不容易能这样小小的休憩一下,虽然对面就坐着赛尔特,而且等下可能就要向人询问今天的事了,但顾决还不想破坏此刻的心情,更何况就算他打电话回去,路元正肯定也是没胆接电话的。 但是通讯器放下没多久,就又响了,这次是通话请求,是尹天瑶打来的。 顾决犹豫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赛尔特,既然不是走的内线,就说明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消息,就在这里接应该也没关系,最多也就是破坏一下尹天瑶的形象。不过考虑到西区那边的朗曼元帅的形象都崩的不能再崩了,这样不算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他接通了电话,就听见尹天瑶兴高采烈地问道:“顾决,第一次上新闻头条,兴不兴奋?刺不刺激?有没有觉得自己成为了大明星!” 顾决:“……” 结果最后还是逃不过这句话,简直瞬间后悔接起了电话,比起尹天瑶的形象崩坏,更有可能崩坏的是他自己的形象。 “我给你布置的场景好吧!”尹天瑶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头的顾决几乎崩溃的心情,沾沾自喜地说道,“既然要公布,地点也一定要选好,这个场景多浪漫啊!” “……哪里浪漫了?”顾决瞟着赛尔特问道,赛尔特则低着头盯着水杯在发呆,似乎没有在注意顾决的对话,虽然以哨兵的听力不管顾决说的多小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你都觉得不浪漫?这么多花?”尹天瑶震惊了,这小镇以前还是旅游胜地!只是现在没有人,现在顾决相当于承包了整个小镇的风景,还能有什么不满! “……有花就叫浪漫?”顾决也震惊了,那以后要讨一个人的欢心,是不是把整个花店买下来给他承包就行了?这也太好对付了吧?这浪漫到底是什么标准? 尹天瑶沉默片刻,深深觉得顾决无可救药:“……算了,你还是早点回来,估计肯定有人往你那里过来了,小心被人缠上。” “我才落地不到一个小时,所以我是专门来这里摆个造型拍照片的吗?你似乎也没告诉我会有这么一出。”顾决用手捂着额头无奈道,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上遇到个奇怪的人,再接了他爸的通讯,全程都一头雾水。 “告诉你会来吗?”尹天瑶的回答相当淡定。 顾决:“……” 绝对不会!反正也能有别的方法!他才不想用这种方式登场! “说起来……”顾决突然想起了什么,带了点咬牙切齿地说道,“路元正写的那书评也是你授意的吧。” 他就在奇怪为什么路元正突然胆肥了,要知道作死和把自己作到死还是有区别的,路元正能在顾决手下活这么久,还是很能拿捏分寸的,每次都卡在作和死的边缘地带。 “是啊!同样都是相爱相杀,这不是很合适吗!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写故事了,我还看了!不过还是路元正写得最好,性格最还原!”尹天瑶颇为自得地说道,这个主意还是她和路元正一起商量出来的,两个人都可满意了。 顾决:“……” 他都快聊不下去了,路元正果然私下已经开始写同人了!他回去不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好不容易接了几句话,从尹天瑶说的话的打击中挣扎出来,顾决目光又在赛尔特身上一晃,他的话语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了一霎,然后很自然地接下去说道:“我听说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 本来一直低着头像是灵魂出窍的赛尔特猛然抬起头,正正撞上顾决的视线。 顾决没有移开视线,微微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 “没错。”电话那头的尹天瑶感受不到这边的气氛,流畅地应道,“但是我听说西区的那个哨兵十五年前就死了,然后那个向导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而这个故事也是那个作者最近挖出来写的,倒没有直接关联。” 顾决笑了一声,平静地回答道:“我倒是知道那个向导——是叫管耀吧,我倒是知道管耀在哪里。他哪里也没去,就在这个小镇,我在这里遇上他了,只是似乎有什么误会,他听说需要协助调查之后,就在我面前自杀了。” “这样啊。”尹天瑶很淡漠地应道,对于管耀的生死似乎毫不关注,她随口说道,“听说那个哨兵当时是自杀的,不过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 “是吗?”顾决也淡漠地回道,他的目光依然在赛尔特身上,而赛尔特也没有移开目光,两人定定地对视着,仿佛谁也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 “你这段时间就别出门了,不过反正你也喜欢在家里待着。”尹天瑶最后说了一句,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就像平时一样叮嘱道,然后直接关了通讯。 顾决收了通讯器,却没有转开视线,依然看着赛尔特。两人在沉默中僵持着,好像在无声地争论着什么。 赛尔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目光沉沉,似乎随时会掀起一场风暴。就好像这个哨兵突然撕裂了自己的伪装,在顾决故意为之的挑衅之下,露出了他本来该有的锋芒。 这样的眼神才比较熟悉,顾决走了个神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决被卡在飞机的残骸中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专注而锐利的目光。反倒是这次见面之后,赛尔特就收敛了很多,看起来无害而沉默,甚至还会艰难地和顾决说些无意义的闲话。 在对我抱有什么期待吗?顾决在心中无声地冷嘲道,太靠近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决是清楚自己极有可能要和赛尔特搭伙过一辈子了,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一条清晰的界限的。他没有想到赛尔特虽然看起来冷漠,心里却在希望和精神链接另一方的完全交融。虽然这是很多哨兵向导的追求,但是这并不包括顾决。顾决的父亲顾辰风是政府要员,所以虽然顾辰风和秦好的关系好得蜜里调油,两人却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放开精神屏障的情况。顾决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状况,对于这种完全交融就没什么兴趣了,他并不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意义。 顾决的行为虽然尖刻而冷漠,但他却清楚自己必须要提醒赛尔特不能过界。 “你现在不回西区,可能就回不去了。”长久的静默之后,还是顾决先开口提醒了。 那张照片没有清楚地照下赛尔特的脸,但是只有有心还是不难认出他的身份。东西区的战场上哪方死的人都不少,保不齐就会有个人要来找赛尔特报仇,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干掉西区的首席哨兵。 “我不回西区,会跟你一起回东区。”赛尔特看似平静地说道。 顾决:“……你住哪里?” 赛尔特看着满脸不情愿就差直接开口说你千万别来烦我的顾决,回答道:“已经安排好了。” 顾决眨了下眼睛,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他一个挑眉,忽然笑了起来:“安排好了?” 一个西区的上将要去东区的中心城市,而且说自己已经安排好了? “或者,你觉得我应该去你家?”赛尔特抬眸看向顾决,语气淡淡的,内容却是少有的刻薄。 顾决维持着面上的微笑,目光却更加冰冷,话语礼貌得挑不出差错:“那就去吧,我妈也很想看到你,还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 “……为什么……”赛尔特话说了半截,又突然沉默了,这句未说话的话,大概是这个寡言少语的首席哨兵所能展现最深刻的情绪了。 但是顾决却没有一丝让步的意思:“人生地不熟的,让你一个人住也太麻烦了。” 赛尔特沉默片刻,最终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情绪,好像翻滚的巨浪又回归了平静,然而这次的平静却像是一种封闭:“是尹天瑶上将决定的。” 顾决一挑眉,尹天瑶上将?她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赛尔特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着,但是这样的沉默在顾决看来反而属于正常的。 得到了回答,顾决看了看赛尔特的表情,终于觉得自己可能做得太过分了。他犹豫片刻,站了起来,有些勉强地说道:“不是要去吃饭吗?吃完再回去,应该来得及。” 赛尔特也站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顾决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达成了目标,往外走去,准备吃顿饭赶紧回去,他可不想被人拦着。 结果一推门他就看见二十米外蹲着一个人,看背影还有点眼熟。 “顾决上校!”那人迅速回头,正是贺文宇,他接了章永项的任务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近了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远了怕错过顾决上校出来的时机,他虽然没用还是想要尽量最好每一件事的。 “怎么了?”顾决问道,看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差点摔了的贺文宇,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章永项先生让我帮忙带句话。”贺文宇羞愧地低下头说道,果然还是给顾决上校丢脸了。 “……什么话?”顾决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好了。 “你外公有事找你。”贺文宇天真无邪兴高采烈地答道。 顾决:“……” 简直药丸。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