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师兄倒追了》
1. 第 1 章
谢桥婴刚恢复了点意识,便立马感到身体分外沉重,仿佛浸入冰火之间,时冷时热。
头阵阵发疼,眼皮重如千斤。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工位上加班吗?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掀开眼一瞧。
粗糙木板作成的天花板,上面还破了洞,隐隐透进些刺眼的光。
木屋里没有其他光源,角落黑沉沉的,摆放着一张破桌子,上面躺着个水壶形状的囊。
桌子底下有个水缸,缺了口,水也见了底。
再看自己躺的这床铺。
硌人的炕上铺了层草席,被褥薄薄一片,打满了补丁。
这寒碜的景象看得她两眼一昏,难道这就是公司前几天说分配给外包的休息室吗?
【叮咚,恭喜宿主,绑定外包逆袭系统!很不幸你加班过劳猝死了,现在穿越成了修真界第一大宗——隐竹宗里最底层的同名同姓外门杂役弟子,你不仅被宗门压榨,被内门排挤,还无人教习功法,修为得不到任何进步,甚至被迫抱病劳作导致情况恶化卧床不起。】
随着冷冰冰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念完一段,谢桥婴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表情麻木。
本来以为加班猝死就够惨了,没想到穿越了还更惨。
什么修真界第一大宗,简直是修真界第一炼狱。
她冷笑一声,算是明白了。
在现代社会里当低人一等的外包还不够,现在还要在修真世界给宗门当血包?!
谢桥婴心情复杂:“你们这系统挑人真是专业对口啊。”
【是的,感受到你对外包生涯浓重的怨气,特地挑选你作为宿主重活一世,这一世,你的目标就是打破宗门不平等制度,替饱受欺压的外门弟子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你可通过增加目标进度获取逆袭值,逆袭值可在系统商店购买需要的物品。】
【当然,我们系统非常人性化,并不强求宿主完成任务,你有选择放弃的权力,放弃之后,你也可以继续用该身份度过一生。】
听系统这意思,是让她一个最底层的背景板角色,去和宗门作对,看起来和要求她一个普通人成为亿万富翁没什么区别。
【是否选择放弃?】
但不同的是,她有了金手指。
“不,我不放弃。”谢桥婴微微一笑,好不容易重启人生,她才不要像之前一般逆来顺受。
【好的,接下来为宿主介绍商店系统。】
说着,系统商店的页面便霸道地弹出在眼前,一眼看下去琳琅满目。
尤其和修炼相关的资源不少,秘籍,灵丹,灵器……应有尽有。
甚至还贴心地根据身体条件给一些道具贴了推荐兑换的标签。
谢桥婴正看得津津有味之际,只听那破烂木门发出如老人呻吟般上气不接下气的“吱嘎——”声,温婉的女声同时响起。
“桥婴,我进来啦。”
门口进来一身穿白绿衣裙的女子,挽着简单的发髻,五官清丽。
她手里捏着包东西,神色有些紧张。
在对上谢桥婴目光后,她一惊,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桥婴,你怎么坐起来了?好点了没?”
谢桥婴看着她,一瞬之间便通过系统读取到了人物信息。
面前这女子叫温月,是和自己同一批入宗的外门弟子。因住处相邻,又皆是女子,便互相作伴有个依靠。
而自己抱病劳作时,温月曾向内门掌事弟子求过情,可惜无济于事。
卧床不起后也只有她一人来探望,时不时给自己擦脸喂粥。
一幕幕映入脑中,谢桥婴不禁心中一暖,微笑应道:“我好点了,不用担心。”
这不是谎话,虽然刚有意识那会自己情况甚是严重,但清醒后也许是系统暗中助力,这副躯体已然清爽。
温月伸出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又细细打量了番,确实脸色无异,这才舒了口气,眉眼间的担忧去了大半:“也许是上天不忍吧……明明之前病得那样重,真是把我吓坏了。”
“不过你也不要掉以轻心,”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攥着纸包的手,“这是我偷偷从内门弟子那买来的药……”
打开,里面孤零零四颗黑色药丸。
温月声音放得极轻:“你一日吃一粒,莫要让人看见了。”
谢桥婴不明状况,买来的药还得偷偷摸摸吃?
但她还是点点头接过,诚恳地道了谢,并承诺不日便还钱。
因为此刻还不太清楚这具身体的状况,包括经济状况。
“不用不用,”温月连忙摆手,“你之前也帮我了那么多呀,我帮你一点应该的。”
俩人正推拒之时,屋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声音还不止一人。
“谢桥婴!温月!开门!”
“别逼我踹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是不是心虚不敢开啊?”
温月闻言神色陡然慌张起来:“桥婴,快把药藏起来!”
纵然情况不明,谢桥婴还是迅速将药包起来塞到草席下,又扯了扯被褥作掩盖。
“待会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月小声嘱咐完,正想去开门,谁知巨大的一声“嘭”,本就脆弱的木门寿命告罄,凄凉地碎了一地。
踹门的男子身形高大,同穿白绿服饰,却比温月的那件精致不少。
由于那人逆着光,五官看不太清,谢桥婴只能通过系统来认人。
这便是那害她卧床不起的内门掌事弟子。
瞧见依偎着的俩人,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摆手,身后的弟子们鱼贯而入:“给我搜!”
狭窄的屋子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呼吸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粗暴的哐当声此起彼伏,但谢桥婴住处本就没什么东西,一分钟不到,那些弟子便纷纷报告。
“老大,没找着!”
“我也是。”
“角落里也看了,没有。”
“……”
掌事弟子听着,额边青筋逐渐暴起,不耐烦“啧”了一声,又狠狠剜了眼谢桥婴俩人:“我可是听说了,你们私下买药,卖药的都承认了,你们现在交还求饶还能从轻处置,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是!宗门内的药只能内门弟子使用,外门就给我老老实实下山去买!你们外门的整天做着最简单的杂活就算了,小病小痛的也这么娇气,把药给你们真是浪费!”
“老大!他们肯定把药藏在床铺那!你俩起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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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搜!”
温月立马起身拦在谢桥婴面前,强装镇定咬牙道:“你们欺人太甚!门规里没说不准外门弟子用药,我都花钱买了,凭什么还咄咄逼人?她都病成那样了!”
谢桥婴立马反应过来,怪不得温月嘱咐她小心,原来这外门待遇竟如此苛刻,连宗门里的药都是默认碰不得的。
她仿佛想起了之前在那无良公司,身为外包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微波炉的凄惨一幕,一时之间不同时空相同感受重叠,感慨万分。
许是这边动静太大,不少其他弟子也好奇凑到门口围观,窃窃私语起来。
瞧着他们身上的白绿服饰,与掌事弟子一行人并不同,反而和温月身上是一种款式。
这些人也是外门弟子?
谢桥婴心中思忖一二,计上心来。
此时温月再欲辩驳些什么,却感到手背被拍了拍,转头看去,谢桥婴轻轻摇了摇头,冲自己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来。
随即她袖子一甩,鼻子一抽,做出副掩面欲泣的样子。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谢桥婴咳嗽几声,驮着背,用有气无力却足够让围观弟子听到的声音道。
“……师兄息怒,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万不要怪罪旁人。要怪就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明明师兄为了让我快点痊愈,特意命我抱恙时也要干活,说这样也是一种修习方式,只有坚持这种法子才能见效,我才能更快痊愈……”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唏嘘声,目光纷纷投向掌门弟子。
他脸色铁青,自己何时跟她说过荒唐的修习法子?当时明明只是让她别找借口偷懒该干活干活而已!正欲反驳,但一个字还没蹦出来,床铺上人又是惊天动地一声咳嗽。
“都是我辜负了师兄的好意!定是师妹太过愚钝,修习时候出了岔子,才连着干了三天活都不见好,不仅如此还加重了,是我悟性太差!是我意志力太薄弱!若是我如内门师兄师姐一般聪颖,或者定力再好点,再咬牙坚持会,恐怕也不会晕倒,不会卧床不起了……”
“还有这药,是我托温月去买的,你别怪她!是我想早点好起来,帮师兄干活分忧,一时心急才坏了规矩,虽然门规上没明写,但我知道,我这外门弟子贱命一条,宗门灵药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哎,若是我当时能动,便是爬也要爬下山去买药,定不会让师兄如今还特意过来一趟替我操心……”
语毕,谢桥婴又低头咳嗽几声,用袖子拂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期间不忘冲目瞪口呆的温月眨眨眼。
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闻者落泪,围观的外门弟子们被言辞打动,一时百感交集,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掌事弟子一行人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敌意。
“太过分了!怎么说我们外门弟子也是血肉之躯,本就不及内门他们修为加持身强体健,如今生了病药都不准用?”
“宗门灵药本就是有需要就拿的,哪需要买啊!也就是这几年内门越来越不把咱们当人看,立下这不成文规矩,害的咱们只能大老远下山去买普通草药……”
“本以为普通风寒不让我们拿药就算了,没想到这女修病得那样重,竟都不允许用药……”
再看那掌事弟子,咬着牙,攥着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2. 第 2 章
眼下他只感觉如芒在背。
那些个外门弟子三言两语就被挑唆起来打抱不平,反观那榻上的罪魁祸首,此时面色如常,哪有刚刚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你们……你们别听那个谢桥婴胡言乱语!我哪跟她说那种修习法子!子虚乌有!”
可此时众愤如三昧真火,再怎么泼水平息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言语中对外门弟子的不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前来讨药问罪一事也是无可辩驳。
跟班的眼见着外门弟子越围越多,此时乌泱泱一片堵在门口,个个眼神如刀,阴冷冷地盯着他们,不禁被看得毛骨悚然,扯了扯掌事的袖子,小声道。
“老大,要不我们走吧,他们这边人越来越多了……”
其他内门弟子也怂了,纷纷附和。
“是啊老大,算了吧,你看那女的都病成那样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被上头的知道了也不好……”
“走吧老大……”
掌事弟子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好一踹门框,抬手狠狠一指谢桥婴:“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气势汹汹一句话,就带着其他人破开人群,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见他们远去的背影,谢桥婴和温月皆是松一口气。
门口看热闹的外门弟子走了不少,但还剩一些在门口探头探脑。
一名女修怯怯发问:“你好点了吗?我屋里还有些止咳的草药,虽然是山下买的不比灵药,但煎水喝几日也是有效的……”
其他人也纷纷关心道。
“我这有几块点心!是今日好心的内门师兄给我的,你快尝尝!平日可吃不到这种好东西呢!”
“你那床褥也太薄啦,我屋里还有床多余的棉被……”
“我帮你修门!木工活我老擅长了!”
谢桥婴哪见过这阵仗,之前在公司,每个人只是自顾自机械地敲着键盘,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思想、没有感情。
而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们,会担忧会关心,会打抱不平,互帮互助。
他们每一句话都如暖流一般冲刷着她本坠入冰窖被冷冻的心,让她久违地热泪盈眶起来。
外门弟子过得都不容易,谢桥婴只意思意思收了两块点心,向大家道过谢后,便借口说要休息,让他们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回到屋里,她将点心和温月一人一个,咬下这绵软甜香的糕时,才后知后觉到饥肠辘辘。
【叮咚,恭喜宿主,目标进度达到1%,奖励100逆袭值。】
脑海里突兀响起系统的声音,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原来打脸内门弟子也算为目标助力了?
不过这进度值,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达到100%。
似是察觉到心中所想,系统冷不丁开口。
“增加进度值的事件是系统根据宿主目标,通过算法计算后得出的。具体要如何达成目标100%,还需宿主自行寻找方法。”
看来道阻且长啊。
另一边。
“他爷爷的,气死我了!”
掌事弟子带灰溜溜众人回来后心中越想越气,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旁狗腿子惯了的弟子瞧见了,眼珠一转,出起了主意。
“老大,听说那首席弟子辛望弈回来了。”
“哼,那怎么了?”
“听说他这次回来,受了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估摸着需要人照顾呢。”
“哈!你这话什么意思,告诉我是想让我去照顾吗!我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去拍他马屁,热脸贴冷屁股!”
“哎呀,老大你别急,听我说……这辛望弈,本来性情就古怪,并且还出了名的讨厌外门弟子,之前在宗门演习上,专门挑外门弟子错,那一出错就揪着人在太阳底下练整整三个时辰!”
“你看这刚好缺人照顾,内门最近又这么忙,作为掌事的,你安排个得了空的外门弟子过去,也是情有可原嘛。”
闻言,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眉毛一挑。
“你小子倒是机灵。”
“谢桥婴,叫你让我下不来台,这可怪不了我了!”
自从那天之后,内门掌事弟子再也没来过,谢桥婴没了他指派活,就窝在屋里研究系统商店。
刚好有一百逆袭值,她仔细斟酌后,花了五十积分换了首推的两本秘籍。
正想去吃个午膳再回来研究秘籍,忽闻屋外传来说话声。
虽然那交谈声不大,但还是被耳尖的谢桥婴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知道嘛,辛师兄回来了。”
“我今早也听说了,好像还受了伤呢。”
“是啊,这次魔物竟如此棘手,连辛师兄也……”
“我听几个内门弟子说,辛师兄是为了救同门才负伤的,你别外传啊。”
“同门?外门还是内门的?”
“好像是外门的……”
“那完了,辛师兄本来就不喜外门弟子,这下……”
“那他过几天还要开修习课呢,你是去还是不去?”
“外门弟子也能去?”
“听说不分内外门都能参加,虽然他确实很瞧不起咱们,但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学习功法,我硬着头皮也得去!”
辛师兄?
那是谁?
谢桥婴正想趴到门上去听个明白,不巧那俩人却走远了。
懊恼之际,门被敲响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桥婴,你在屋里吗?”
是温月。
打开门,谢桥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却见温月一脸忧愁。
谢桥婴一愣,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桥婴,你要被送入虎口了!”
“虎……是谁?”
“内门首席弟子,辛望弈辛师兄……”
她眨了眨眼,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人名字。
“他是鬼么,你们都那么怕他?”
虽然听那俩人说这首席弟子如何如何,但她和他素不相识,毫无过节,还能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吗?况且——
等等,怎么就要被送去他那了???
“辛师兄对外门弟子向来百般为难,服侍过他的至今听到辛师兄名讳还心有余悸……”
温月神色凝重地继续说着:“有人曾问过他们经历了什么……”
谢桥婴竖起耳朵,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经历了什么?”
“他们说那段日子,宛若阿鼻地狱……”
其实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哪都是地狱,她想。
“没事儿,我也是在地狱走过一遭的人了,”她心说自己之前身为打工人的经历对比这也好不到哪去,“话说,我怎么就和他扯上关系了?我一个底层外门弟子,他堂堂一首席……”
“辛师兄这次负伤了,需要人照顾起居,”温月蹙着柳叶眉,目光哀戚,“一般分配人手都是内门掌事弟子的事,我猜是你上次惹怒了他,他心存记恨,所以故意派你去照顾辛师兄……”
谢桥婴心中冷笑,这狗皮膏药,还缠上自己了。
温月咬咬牙,又说:“要不我去向掌事的道歉,然后求他让我替你去吧!”
谢桥婴一惊,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伺候人嘛,我有经验,你放心吧。”
之前伺候过那么多同事领导,她对哄人已经炉火纯青了。
闻言,温月眉间忧愁又添了几分,但也心知就算求那人也无济于事,只好又对着谢桥婴地细细叮嘱了不少。
没多久,谢桥婴便被传话,即刻去往青竹峰。
辛望弈有着内门首席弟子的头衔,掌门特批一人住一个山头。
偌大的庭院坐落在竹林之间,青墙黛瓦,曲径通幽。
亭廊回绕,错落有致。谢桥婴拿着布局图转了好一会才找到安排给她居住的厢房。
推门而入,房内宽敞亮堂,布置素雅却齐全,不禁让她眼睛一亮。
光是这前厅便比之前那木屋大了整整两倍。
放下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她又在房中流连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去往厨房备药。
听传话的弟子说,辛望弈伤得极重,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她想,那正好,起不来的话也不怎么能刁难人了吧。
对着药方煎了药,小心翼翼将热腾腾的碗放到了托盘上,来到了正房前。
谢桥婴将手轻轻贴在门上,深吸一气,用力一推。
她轻轻走过前厅,来到寝房。
透白纱帐之下,隐隐可见床上躺着的人。
“……你是何人?”
听到动静,帐内男子陡然出声询问。
他声音清冷,透着些许虚弱,却难掩气场。
“弟子谢桥婴,奉命来照顾师兄。”
“……新来的内门弟子?我没听过你的名字。”
“弟子是外门的。”你当然没听过。
帐内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峭:“又是外门?掌事堂是无人可派了么?”
这话里轻视意味明显,但谢桥婴只当没听见,依旧垂着眼,语气平稳:“弟子奉命前来,定会尽心尽力照料师兄,师兄若有需求尽管吩咐。”
纱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撩开一道缝隙。
辛望弈本是背对着她,如今撑起了身,大半身子转了过来,脸色苍白,眉眼清逸出尘,乌黑的长发滑落在肩,与一身素衣对比鲜明。
那深邃的眼眸透过缝隙冷冷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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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审视与疏离。
“既是来了,规矩需知。”
他放下纱帐,隔绝了视线,声音从帐内淡淡传出。
“每日清晨,需用青竹峰上采集的新鲜竹叶泡茶一壶。”
谢桥婴挑了挑眉。
新鲜竹叶?那不就意味着她天天都得早起去竹林摘叶子泡茶?
这位首席的讲究,果然名不虚传。
“是,弟子记下了,每日清晨青竹峰新鲜竹叶泡茶一壶。”她复述一遍。
“每日三餐膳食需按时去取,不可怠慢。”
“是,弟子一定按时。”
“每日需洒扫院内……”
听着这一条又一条,谢桥婴仿佛梦回会议室,所有人都听着领导在那喋喋不休。
手快举到发酸,那人却迟迟不接说着旁的话,谢桥婴正想把药放在桌子上让他自己喝,却见辛望弈终于矜贵地从帐内伸出了手,端起那冒着热气的药。
他端详片刻,又置于鼻尖细闻,最后轻抿一口,眉头轻轻蹙起。
手上托盘一沉,谢桥婴看着他复又放下了药。
“今日这药,色泽过深,气味过浓,味道过苦。”
他微微一顿,给出结论:“你煮的时长过久,又是大火煎熬,失了药性。”
“需文火慢炖,不可急切,再去煎一碗送来。”
谢桥婴看着托盘中那碗热气氤氲的汤药。
药不就是苦的么?喝个药怎么跟品茶一般,连色泽和气味也要吹毛求疵。
并且这分明就是按照药方上来的。
但她还是上前端起药碗,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应道:“是,弟子这便去重新煎制,一定仔细着文火慢炖。”
她特地咬重了那个“慢”字。
心中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且慢。”
谢桥婴停下脚步。
“……虽是外门,但作为宗门弟子,也需注意衣装打理。”
辛望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来我房中,需着装洁净得体。下去换身衣服,打理干净,无事不必近前。”
“……”
谢桥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和。
这衣服是我想穿吗?是我们外门弟子只能穿这衣服!
还有自己明明每日沐浴,怎么就不干净了?
她低头一瞧,只有袖口处擦上了一片灰,那是刚刚忙活煎药时不慎弄上的。
“是,弟子会注意,一定寻件得体衣服,每日仔细打理。”
她面上低声应着,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辛望弈,简直是事多加洁癖!
谢桥婴站在厨房里,把火候弄成最小,面上阴恻恻地笑着。
“文火慢炖是吧……”
等她摸鱼摸得尽兴,再次端着药站在辛望弈门前时,天色已然黑了。
谢桥婴调整表情,挂上那副对领导做报告时常用的微笑,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不知何时点起了灯,榻上纱帐垂落,那人坐着,微垂着头,翻动着手上的书。
暖黄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洒下淡淡光晕,竟添了一丝柔和。
听到动静,辛望弈并未抬头,淡淡问道:“怎么来得如此晚?”
谢桥婴早已打了腹稿,恭敬回道:“弟子只是按师兄要求的照做,煎药之时,无时无刻不谨记着‘文火慢炖’,生怕火候急了,又失了药性,这才多费了些时辰。”
她语气诚恳,但字字句句无不是在说——
都是按你的规矩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辛望弈翻书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纱帐落在她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倒是会拿我的话堵我。”
“弟子不敢。”谢桥婴垂眸,将放着药碗的托盘往前送了送,“师兄请喝药。”
辛望弈却没立刻去接,反而将书合上,置于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次的药,除了文火慢炖,可还加了别的?”
谢桥婴一愣,心想莫非又出了什么岔子?
虽然等药的时候是在摸鱼,但煎药前绝对没往里乱加东西。
“师兄明鉴,加入的药材皆是按照方子来的,未曾混入别的。”
“是么?”
他微微倾身,隔着纱帐,眯了眯眼,轻笑了声:“我怎觉着这药里似乎混了点……旁的味道。”
她闻言,暗自吸了吸鼻子,一贯的苦味,并无特别。
“弟子愚钝,请师兄明示。”
这人是狗鼻子么?哪有什么别的味道。
辛望弈慢条斯理地道:“似是……一股子怨气。”
3. 第 3 章
“……”
谢桥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抬眸,对上纱帐后那双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睛。
这辛望弈真受了重伤?明明还有余力拿她消遣呢。
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假笑。
“师兄说笑了,能为您煎药是弟子的本分,更是荣幸,何来怨气?想必是师兄伤势过重,导致精神恍惚,产生了错觉吧。”
“哦?是错觉么?”辛望弈语气平淡,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谢桥婴回以微笑。
半晌,辛望弈终于伸出手,端起了药碗。
他依旧先是看了看色泽,又闻了闻气味,最后才浅尝了一口。
谢桥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尚可。”
半晌,那清冷的声音终于吐出两个字。
谢桥婴暗自松了口气。
悬着的心刚放了下去,又听他轻飘飘道:“天色不早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去珍味堂取晚膳回来,要两份。”
她眨了眨眼,两份?
居然还有自己那份?
辛望弈打量着她倏然亮起的眼睛,思忖一二,又补充道:“你的那份,想吃什么自己选。”
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令牌,抱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走到门口,夜风一吹,忽然回过味来。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这不就是领导惯用的PUA手段吗!
嚯,这狐狸,自己差点就着了道。
珍味堂,是宗门开设的食堂,从青竹峰往那去费的功夫,和出山去镇上赶集没什么区别。
看来赚积分换御剑的秘籍刻不容缓。
食堂内有两个窗口,一个供外门,一个供内门,而内门窗口需出示内门身份令牌,难怪辛望弈特地将令牌交予她。
内门的菜式自不必说,那是五花八门、色香俱全。
而外门的则是素上加素,菜式也少得可怜。
若不是如今能借辛望弈的令牌蹭上一口内门的饭菜,自己恐怕也只能天天对着那油水稀少的素菜以泪洗面了。
辛望弈的是固定的菜式,对于自己那份,她毫不客气地要了满满一食盒荤菜,以作犒劳。
提着俩沉甸甸的食盒,出了珍味堂,行至一偏僻林子处,却听见林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和隐约的哭泣。
与此同时,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活了。
【滴——检测到附近有外门弟子遇事,请宿主前往查看。】
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她脚步一顿,提着食盒往声源处走了去。
越靠近,那对话越清晰。
“喂!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犟!非要我动手才肯交出来是吧?”
“……你动手我也不给你!这是我辛辛苦苦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养育出来的灵植,凭什么给你!”
“哼,凭什么……凭我这个拳头!”
闻言,谢桥婴忙道一声不好。
那起争执的俩人就在不远处一棵树下,那站着的弟子已高高扬起拳,几欲落下。
但这个距离还是不足以赶过去制止。
谢桥婴急中生智,连忙从辛望弈那份食盒里拿出一馅饼,用力一扔,同时大喊一声:“住手!辛师兄来啦!”
那边俩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向她。
被精准砸中的那人听到“辛师兄”仨字赶紧慌乱地看了看四周,寻找辛望弈的身影。
趁这空档谢桥婴提醒那呆楞着的同门:“快过来!”
外门弟子闻言赶紧捧着一株草跑到她身后,而那人发现被眼前这个女子骗了后,怒不可遏。
“好啊你!居然敢借辛师兄名头唬人!等我告诉他你就完了!”
“我没唬人啊,辛师兄确实来了,”谢桥婴笑嘻嘻地提起一食盒,“这是辛师兄的饭,见饭如见人,还不快行礼?”
“……你!!!”
那人简直快被气昏过去,半晌又脸色一变,冷笑道:“你想帮他是吧,行,今天我就连你一起一块收拾!”
他口中念念有词,抬手掐起一个灵诀,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俩人。
“哼,我可是已经金丹期了,你们这些外门,估计练气都还没有吧?”
谢桥婴心知打不过,但此时逃跑也悬上三分,她灵光一闪,从袖中掏出一物:“且慢!”
此物正是辛望弈的令牌。
俩人见了皆面露惊诧。
“你……你怎么会有辛师兄的令牌?!”
令牌细绳被谢桥婴勾在指尖甩来甩去,她故作神秘地说:“那是因为……我奉了辛师兄命令行事。”
看着面前这外门女修有恃无恐的神情,他犹疑地追问道:“命令?什么命令?”
谢桥婴倨傲地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朗声道:“辛师兄说,‘从今以后,凡是欺凌外门者,皆是与我辛望弈作对,被我知晓,定不轻饶’!”
那内门弟子傻眼了:“这是辛师兄说的?他不是最看不惯外门的人了吗!”
那外门弟子也不可置信:“这……是辛师兄说的?他不是最看不惯我们了吗……”
谢桥婴眼睛一转,啧啧摇头:“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辛师兄此去远不止三天,而恰巧这段时间里,发生了某些意想不到的状况,让辛师兄从此抛却昔日仇怨……”
她一顿,忽然不知道怎么编了。
余光里,那内门弟子却是听得一脸神情专注。
她只好硬着头皮,语气一转:“总之!你们可以猜一猜内情,辛师兄让我不可外传,我也只好点到为止了。”
说着便露出一脸惋惜。
内门弟子眯了眯眼,沉思了会。
那女修手上的令牌如假包换,况且要真是假的,事情败露的后果又怎是她一外门弟子能承担的?
所以,辛师兄真的如她所言,发生了什么变故?!难怪这次回来,旁人都纷纷猜测为何受伤,但那辛望弈怎么也不肯说。
思至此处,他咬咬牙,大手一挥:“行!算你们走运……”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而那躲在谢桥婴身后的外门弟子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如此逃过一劫。
谢桥婴转过身,打量着这同门。
约莫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模样,手上捧着盆模样奇特、泛着点点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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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植株。
“这就是……灵植?”谢桥婴伸手戳了戳叶子,霎时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深入体内。
那少年看着她惊奇的模样,解释道:“灵植可以将周围的天地精华化为灵气储存在枝叶中,人只要触碰了便可以吸收,灵植越强大就能储存越多的灵气。”
“啊,那我刚刚岂不是……”
“没事,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才是,”他腼腆地笑了笑,把灵植往前一递,“这盆灵植你拿去吧,我看你也没什么修为的样子,虽然靠这灵植的灵气提不了什么修,但积少成多嘛……希望你不要嫌弃。”
谢桥婴连忙摆摆手:“那怎么行,这可是你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养起来的,太贵重了。”
“但方才如果不是你为我解围,我也不可能……”他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并且你说的那些,其实是唬他的对吧,要是被他告诉辛师兄,你肯定要挨罚了……”
眼见少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决定将谎言贯彻到底,反正辛望弈这段时间与世隔绝,那人看着也身份普通,莫非还能直接找上辛望弈告状不成?
最重要的是——
有了辛望弈的名号加持,自己打脸那些内门弟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体验到狐假虎威的快乐后,谢桥婴拍了拍少年的肩,信誓旦旦地说:“不,你想错了,我说的是真的,辛师兄他确实良心发现了,不然,又怎会把令牌交予我一介外门?所以你要感谢的话就等辛师兄伤好感谢他吧!”
说罢,她大气地将灵植推了回去,袖子一甩,提着食盒,潇洒地走了。
少年抱着灵植,愣愣地看着那女修渐行渐远。
发现了令牌的妙处后,谢桥婴每天都趁拿膳食的时候四处寻觅有难的同门,虽然辛望弈曾质问过她为何来去如此之久,但被她一句食盒太重走得慢含糊过去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积分,她在高兴之余,心情也有些沉重,原来外门弟子受的欺凌竟如此之多。
这还单只是用膳时间发生的,若是自己蹲守一天下来,不知会不会跑断腿。
一日,谢桥婴照常去拿膳食。
走后不久,庭前来了一鹤发童颜的男子。
这人正是辛望弈的师叔。
辛望弈这段时间伤已好了大半,用神识探查到来人后便起身前去迎接。
沏了新茶,俩人对坐而谈。
辛望弈瞧着师叔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猜想是关心自己伤势,于是主动开口:“近日按时服药,伤已无碍,师叔不必担忧。”
师叔蹙起了眉,嘶了一声欲言又止:“倒不是担心你伤……”
这位师叔说话一贯直来直去,辛望弈虽被噎了一下,但也很快敛色垂眸,问道:“那师叔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你可知,近日宗门中盛传……”
他微微倾身,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师叔清了清嗓,压低声音:“盛传你重伤归来后性情大变,不但对外门弟子格外照拂,还放言‘欺凌外门者便是与你辛望弈作对’……”
他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探着问道:“望弈啊,你可是修炼时伤了神识?”
4. 第 4 章(修)
辛望弈握着茶盏的手倏然收紧。
他第一反应便是嗤之以鼻。
他怎会去管那些闲事?他们资质平庸,却还心性不定,不思进取,只知怨天尤人,宗门能给他们一处安身立命、学习修炼之所已是仁至义尽。
然而,师叔神情不似作伪,那些传言有鼻有眼,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电光火石间,他蓦然想起谢桥婴近日总是晚归,每次询问,她总是低眉顺眼,言辞闪烁,只说珍味堂路途遥远,食盒沉重。
路途遥远?食盒沉重?
青竹峰至珍味堂距离虽远,但再慢也不至于耽搁近一个时辰。
况且俩人的食盒能有多沉?难道那谢桥婴给自己打了够五人吃的一份么?
再想想,除了他自己,还有什么能代表本人?
那便是那枚因他伤势未愈,不便走动而每于用膳之时交予谢桥婴,方便她领取膳食的身份令牌。
恰好传言中的事情也是在用膳时发生的。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辛望弈已想通来龙去脉。
定是这胆大包天的外门女修,假借他名号行事。
他压下情绪,抬眸时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师叔多虑,我神识无碍。”
“那这传言……”
“不过是些无稽之谈,”辛望弈语气淡然,“或许是有人故意散播,意图不明。师叔不必放在心上,我自会处理。”
师叔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一如既往冷静淡然,并无任何异常,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掌门师兄听闻此事,还担忧你是否听信了那些离间同门的谗言,伤了道心……”
“怎会,”辛望弈端起茶轻抿一口放下,语气笃定而沉稳,“宗门一向规矩森严,严禁同门间欺压争斗。外门弟子若真受委屈,自能去戒律堂申诉,何须私下怨怼,甚至编造此等谣言?”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依我看,不过是有些人自身懈怠,不肯勤修,反倒将同门们的严格教诲与好心训诫歪曲成欺凌,借题发挥逃避责难罢了。”
辛望弈抬眸,正色道:“此次归宗,我定会对他们严加教导,请师叔和师尊放心。”
师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关切了几句他的伤势,便起身告辞。
送走师叔,屋内重归寂静。
辛望弈指尖轻叩桌面,眉心微蹙。
他原以为她只是有些小聪明,如今看来,胆子还不小。
他想起近日她每次送来汤药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言辞之中的恭敬,还以为这段时间对她的教导有了成效。
没想到那些只是表面功夫,私下竟如此肆意妄为,若真惹出祸端,后果不堪设想。
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失望,他起身,决定亲自去看看这谢桥婴究竟如何借他的名头在外兴风作浪。
谢桥婴对此一无所知,她刚提着两份食盒从珍味堂出来,正想去四处走走“巡查”一番,却刚好被许久不见的温月拉到了一僻静小亭子处叙旧。
温月先是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桥婴!你近日……是不是常拿着辛师兄的令牌四处走动?”
谢桥婴心里咯噔一声,连温月也知道了,她最近行侠仗义果然还是太频繁了,看来还是得低调一点。
正想着要不要下次威胁那些内门弟子不要将此事传出去,再叮嘱外门保守秘密之时,她又被温月一把扯住衣袖,担忧地问道:“桥婴,你说话呀。”
谢桥婴回过神,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慢吞吞地问道:“有……有这回事吗?”
“好多人都看见了!”温月一脸忧心忡忡,“现在都在传,说辛师兄这次重伤回来转了性子,要护着我们了……这怎么可能呢?桥婴,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你假传他的命令?”
她紧紧抓住谢桥婴的手臂,语气急切:“辛师兄他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他最不喜我们外门弟子,为人苛刻严厉,处罚起来毫不留情!你在他那做事,本该万分小心,谨言慎行,怎么还敢如此胡来?若是被发现,你、你可就完了!”
谢桥婴见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安危着急,感动之余又有些愧疚。
毕竟系统、积分、任务这些事,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而利用辛望弈令牌“行侠仗义”更是大罪,她也不愿将温月牵扯进来。
她稳了稳心神,反握住温月的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安抚道:“你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斟酌着措辞,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试探着说道:“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辛师兄他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不近人情?也许……大家对他都有些误会?”
这番话谢桥婴说得极其违心,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她努力不去回想辛望弈本人的真实作风,以免破坏自己此刻发挥。
温月闻言,果然愣住了,脸上写满惊疑不定:“桥婴,难道……你觉得辛师兄……人其实不错?”
这简直颠覆了她入门以来所有的认知。
谢桥婴骑虎难下,只好扬起了一个并不真心的笑,硬着头皮道:“那……那当然啦,他虽然眼高于顶、吹毛求疵、没事找事而且还是个面瘫——”
这些都是真心话。
“但是嘛,他……”谢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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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努力思索着辛望弈身上能称之为优点的地方,说话变得磕磕巴巴,听起来倒像是羞于启齿,“他……他长得确实很好看啊,嗯……人也挺高的,然后……然后他还给我吃饭呢!吃的还是内门弟子才能享用的菜式!还、还让我随便挑!”
说完这些,她面上不显,心下却生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几欲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此情此景,何不像上一个倒霉的打工人,遇上了一个明明只会画饼压榨、PUA下属的领导,却还要被迫说出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最后搜肠刮肚也只能憋出领导长得是个人样、以及他还会给我发工资之类的瞎话一样。
温月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她看着谢桥婴,眼神从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和心寒,不禁喃喃道:“桥婴,你……你该不会是……因为辛师兄好看,给你饭吃,就……就对他……”
她说着说着,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在宗门里过的这非人日子,难道已经让桥婴煎熬到开始自我麻痹,苦中作乐,以此来给自己找点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了吗……
温月的话还未说完,谢桥婴一听这苗头,已预料到接下来绝不是什么好话,恐怕还会让自己本就不佳的食欲雪上加霜,于是急忙打断:“不是!我是说!他这个人吧,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坏,至少对我也还算……大方……”
她几乎是咬着牙绷着气才勉强说出最后一句话。
“所以你借辛师兄令牌帮大家,是因为倾慕于他,想为他挽回在外门的声誉么?”温月还是不信辛师兄能放下偏见,几番思索下来得出此结论。
越抹越黑的谢桥婴:“……”
而在不远处假山后潜伏已久的辛望弈,早将俩人对话听了个分明。
起初听到谢桥婴数落他“眼高于顶”“吹毛求疵”“没事找事”“面瘫”,他面色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但接着,又听到她话锋一转,磕磕巴巴地说着他的好处。
辛望弈神色刚缓下来些,又听见温月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眉尖微蹙,所以……她对自己竟然抱有那种心思么?
平日她不勤于修炼,原是将心思放在了情情爱爱上,如今借他名号生事,竟也是为了他?
他又忽然想起,谢桥婴每次回来,她的那份食盒里总是满满当当,也只有用膳时眼睛才迸发出神采。
所以……她当真这般容易满足?那岂不是只要稍微长得周正,再给她饭吃的,都能轻易将她哄了去?
辛望弈素来冷静自持,眼下却心绪混乱。
他捏了捏眉心,几不可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5. 第 5 章(修)
谢桥婴与温月分别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她巡视了一圈,系统始终一言不发,这才提着食盒返回青竹峰。
不知为何,一路上她心中总隐隐不安。
当时和温月说话,她就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还听到似有若无一声轻叹,可暗自一瞥却什么也没有。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吧……”她嘀咕了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回到庭院,推开辛望弈房门,谢桥婴立刻熟练地换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辛师兄,晚膳取回来了。”
最近她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东窗事发,所以尽可能做足了表面功夫。
辛望弈正坐在榻上看书,听到动静也只是淡淡应了句。
一切如往常一般平静。
谢桥婴摆放着饭菜,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道目光似乎紧紧跟着自己。
她心下疑惑,借着摆放碗筷的间隙飞快抬眼偷瞄,却只见辛望弈依旧垂着眼,一副专注看书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注视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
她压下心头古怪,不敢多言,只当是自己近日一直精神紧绷,疑神疑鬼了。
布好菜后,她便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试图努力减少存在感。
室内一片寂静中,只剩下烛火偶尔迸发出的噼啪轻响。
忽然,辛望弈合上书卷,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
他并未看她,自顾自说着,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近日,宗门中似有些关于我的流言。”
谢桥婴心猛地一沉。
坏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强压下那股慌张,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努力让自己声线听起来懵懂无知:“啊?流言?什么流言?弟子近日一心伺候师兄,不知宗门其他。”
辛望弈闻言,并未立刻反驳,只是低笑一声:“是么。”
那笑落在谢桥婴耳中,却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令人更加心惊。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我交予你令牌,是让你方便取膳,而非让你借此生事。”
……他果然知道了。
谢桥婴头皮一阵发麻,背后冷汗直冒,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预想待会要如何声泪俱下地跪地求饶才能让他手下留情,保住小命和令牌。
谁知,预想中的盛怒并未来临。
辛望弈话锋一转,语气竟缓和了些。
“我……知你或是出于好心。”
……好心?是在夸她行侠仗义么?谢桥婴愣住,这人不是讨厌外门么?
“只是宗门规矩森严,言行需谨慎。”他继续说道,“日后若再遇纷争,无论内外门,需先行回禀于我,不可擅自胡来,更不许借我之名假传命令。”
欸?
等等,这发展……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不仅没发火,没不许她用令牌,甚至还肯定了她的行为?
谢桥婴彻底懵了。
难道是在说反话?
她小心翼翼抬眼,试图从辛望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蛛丝马迹,却见他面上并无一丝愠色或是讽刺,甚至称得上平和。
这简直比大发雷霆还让她更加悚然。
谢桥婴只觉心中疑云更深,她试探着回复了句:“是,弟子知错了,谨遵师兄教诲。”
说完,她便屏息凝神,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落。
然而等了片刻,对面却再无下文。
直到辛望弈下床,神色如常地坐在桌边用膳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逃过一劫了!
这人在传言里,不是阿鼻地狱中修罗一般的存在吗?居然就此揭过……
她提起了神,用余光仔细打量着辛望弈,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动作,生怕这人留有后招。
但辛望弈注意到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只是淡淡出声询问:“怎么不吃?”
谢桥婴回过神,连忙应道:“啊?哦,吃!这就吃!”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眼前五花八门、香气扑鼻的菜肴,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顿时觉得胃口大开。
辛望弈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沉思起来。
她果然怕他追究,但却又因为他的理解与宽容而欣喜。
他原本打算严厉训诫,但想到谢桥婴的初心……好歹也是因为自己冒险行事,于是又生出几分无奈的恻隐之心。
她本性不坏,只是年纪尚轻,行事冲动,需要好好引导一番,而非一味否定打压。
看她吃得满面红光,腮帮子一鼓一鼓,犹如松鼠一般,辛望弈又想到她将“给饭吃”也归作待她好的言论,揉了揉眉心,挣扎一番,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入宗门也有些时日了,可曾想过,何种道侣算是良配?”
“——咳咳咳!”
谢桥婴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呛得差点背过气去,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她好一会才平息下来,喘着气抬头,用一种近乎惊骇的眼神看向辛望弈。
这一问,仿佛领导的突然关心让人后怕。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难道脑子也有内伤?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试探她的陷阱!
辛望弈被她直勾勾、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
他虽回应不了她的心意,不过既已知晓,于情于理,也该提点一二,免得她日后因一顿饭、几句好话,就不入流之人轻易骗了去。
谢桥婴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脑子里警铃大作,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可记着门规上清清楚楚写着,严禁宗门弟子耽于儿女情长而懈怠修行!
这狐狸真是精得很,还以为大度放过自己一回,没想到坑在这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高考时百日宣誓的气势,义正言辞道:“回师兄,弟子一心向道,心无旁骛,从未想过这些儿女私情!”
“但说无妨。”辛望弈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含有审视。
谢桥婴被看得一阵头皮发麻,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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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坑今天是非跳不可了?
她心一横,带着点破罐破摔和隐秘的报复心理,故意道:“那……既然师兄非要问,弟子就说了啊。“
“我觉得吧,道侣,首先要性情温和、宽容大度。”
她悄悄瞥了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大着胆子继续道。
“最好呢,没什么脾气,从不苛待他人,凡事都好商量。”
“修为嘛,也别太厉害了,太高了让人有压力,并且万一对方一言不合救动手,自己还打不过,那可就惨了!总之差不多就行,能一起进步就好。”
“还有不能太吹毛求疵,不然生活上很容易产生分歧!”
“最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语气,“不能太有主见太强势,得听得进劝!尊重道侣的想法!”
她每说一句,就在心里痛快地怼上一句,一番下来,竟觉得神清气爽,连先前的憋屈都发泄了出去。
然而,当她说完,容光焕发地看向辛望弈之时,见他面色微沉,眼神深邃地看着自己,久久不语。
她说的每一条,似都与他截然相反。
条条框框皆在刻意避开自己,似是怕他察觉她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
这边谢桥婴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方才那点快意瞬间被不安取代了。
完了完了,是不是说得太明显太过了?
她急忙干笑两声,开始找补:“其、其实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什么性格啊这些那些的,只要喜欢都不重要哈哈哈哈……当然修为高深也挺好的!只是我自己修为低微,心生自卑……才、才不敢高攀……哈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着,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又灵光一闪,想到之前外门弟子传言辛望弈舍身救人的事,赶紧暗暗拍起了马屁:“还有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以身相护同门之人,更是难得!若是道侣,当以此为标准,只有这种心怀大义之人才配做道侣!”
辛望弈闻言,却是不语。
半晌,才听到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在谢桥婴以为渡过一劫,缓缓吐了口气之时,又听辛望弈不紧不慢说:“三日后,我有场修习课。”
她茫然抬头。
“你如今修为尚浅,根基不稳,”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与我相较,确有一段距离。届时可来听讲,于你修行应有助益。”
修为尚浅……根基不稳……一段距离……
谢桥婴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下胸中那股窜动的火苗。
这辛望弈!果然看不起自己!
这字字句句,皆是挑衅啊!
说不定邀请她去听课,就是为了羞辱自己,让她亲眼看看俩人差距有多大,好让她自惭形秽!
她垂首应下,心里却是暗暗发誓。
等她把系统商店搬空,修成大道之时,她一定要把辛望弈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也常常端茶倒水、寄人篱下的滋味!
而辛望弈看着她乖顺应下的模样,心中略感欣慰。
看来,她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6. 第 6 章(修)
午时,珍味堂内,香气四溢,人声嘈杂。
“老大!坐这边!”
杨添才端着饭菜,掀起眼皮,看着不远处冲他挥手的人,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一落座,冯盛转动眼珠打量四周,确定无人在看他们,便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对他说:“老大,你找我的事我打听好了。”
“哦?”杨添才夹起菜放入嘴中,有些漫不经心,“说说吧。”
前几日他听闻辛望弈护着外门的事,一时不可置信,问了好几个内门弟子才知道,是一外门女修持辛望弈令牌四处“行侠仗义”。
他当即心下了然,定是那胆大包天的谢桥婴,借令牌狐假虎威呢!本以为送她去辛望弈那,能治治她这目中无人的脾性,没曾想她倒好,居然敢在首席眼皮底下生事。
作为内门掌事弟子,每七天便要在理事堂汇报近日大小事务。抓到这天大的把柄后,他故意在上头询问时将此事“无意”说了出来,甚至传到了掌门耳中。
在得知掌门派人去探辛望弈口风后,杨添心中万分得意,待事情败露,看这谢桥婴还能嚣张到几时!
按辛望弈那脾气,小则让谢桥婴受身心之苦,大则让她滚出这宗门!
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后续,杨添才特地让人盯着青竹峰那边动静,有情况随时告知。
思及此,眼前这吃腻了的大鱼大肉也顺眼了起来。正等着冯盛绘声绘色讲述那外门女修苦不堪言的近况之时,他却听到。
“……老大,最近这谢桥婴吃的都是内门菜式,一般会点三荤两素,再加一盘饭后糕点。穿的是辛望弈托人从山下送来的锦缎做成的宗服,额……睡得也挺香的,本来她都会早起去摘竹叶烹茶,近日时常睡到天光大亮……”
杨添才手中筷子被用力捏紧,他额角青筋暴起,终是在听到“睡到天光大亮”时忍无可忍把筷子重重一摔,怒喝道:“我要听的是这个吗!谁问她过得怎么舒爽了!”
冯盛头一缩,急忙止住话头,怏怏道:“可是……她最近过得就是这样……”
“辛望弈不是都知晓此事了么?!责罚!责罚呢?你怎么尽说些好的!”
“……那个,”冯盛挠挠脑袋,眼睛乱瞟,“首席他并没有责罚……”
“什么!”杨添才怒瞪着他,胸膛起伏着,“怎么可能?他不是都知道谢桥婴兴风作浪的事了吗?怎么可能半点变化都没有!”
“老大,你别生气,”冯盛嘿嘿笑着,“变化还是有的,自从这件事后谢桥婴过得更舒坦了……”
不等杨添才开口,他又开始细数这段时间辛望弈时不时将旁人送来的点心全数塞给谢桥婴,还日日指点她修习。
杨添才听得眼前发黑,几欲背过气去。
他怒火攻心,掐着人中恨恨道:“不……不可能!除非亲眼所见……”
他想起过几日辛望弈有堂修习课,且无身份限制,届时谢桥婴肯定会去,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人耍了什么手段,竟然把那传言中不近人情、令外门闻风丧胆的首席治得服服帖帖!
人人皆知当今内门首席弟子修为高深,年纪轻轻已是大乘期,是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般人物开的修习课,宗门弟子自是趋之若鹜,尤其辛望弈还从不设内外门之别,人人皆可参与。
虽然外门弟子见辛师兄总是如见恶煞,但有这般学习机会还是不愿轻易放过,纷纷拉上好友,成群结伴而去。
这就使得本就不大的偏殿庭院内,此时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
每个人都不住和身旁人交头接耳,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采。
而谢桥婴混在其中,显得死气沉沉,格外惹眼。
她耷拉着脸,垂头丧气,双目无神,好似被鬼怪吸走了精气一般。
忽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她缓缓侧过脸,看见一脸惊喜的温月。
“桥婴!”
她被温月拉起手结结实实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虞后,才听面前人长舒了口气。
“你没事,太好了……辛师兄这几日,待你如何?”
谢桥婴看着她忧心的神色,想起这几日的遭遇。
反常。
反常到有些惊悚……
她本以为那天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自那日之后,辛望弈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无论是端茶送药,还是洒扫室内,都身上都黏着一道目光。
虽然每次看过去,都见罪魁祸首一脸无辜样做着旁的,但这偌大的青竹峰,就他们俩人,不用想也知道那视线来自谁,总不能是闹鬼了吧。
不过监工她倒也能理解,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但诡异非常,辛望弈居然还差人给她送来了几套新衣裳,上面镌刻着精细的花纹,摸上去,布料柔软绵实,比原来的宗服不知好了多少。
一日早晨她摘了新鲜竹叶烹茶送去,沏茶之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辛望弈竟然悠悠开口,允她日后不必晨起泡茶。
闲暇时她正窝在自己房中研究那秘籍,谁知竟被拎出来,她面露惊恐地听到辛望弈说日后要监督她修习。
甚至时不时还随手给她些糕点小食,她回屋拿银针试过无毒之后,才胆战心惊地吃了下去。
……
夜深人静之时,这一幕幕重叠在脑中,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想当年她毕业没多久第一次被裁,就是这般征兆。
那领导一反常态没再刁难她,上班没有堆成山的活了,每天还不强制加班了,就在喜滋滋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之时,她收到了裁员的通知。
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若是辛望弈想让她滚,不过一句话的事,何苦这般装模作样?
她苦笑几声,幽幽说道:“男人心,海底针呐……”
温月眨了眨眼,显然没理解这没头没脑一句话。
“总之,这几天我过得挺好的,”她长叹了口气,冲眼前人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你不用担心。”
温月还想再问什么,但此时庭中一静,人群自觉分开,为一人让出了路。
风掠起雪白衣袂,那人冷若冰霜的眼神没有分给旁人半分,只目视前方,稳稳走到台上。
“辛师兄虽然为人冷淡,但是容貌确实一等一得好呀……”
“可不是,大家伙表面上不说,其实私下都想和辛师兄结道侣呢。”
听着周围人的私语声,谢桥婴面无表情看着台上那人,冷哼了一声。
结道侣?和这种人结道侣就是自讨苦吃!皮囊好看又有何用?能当饭吃么!
辛望弈目光在人群轻扫一圈,很快便看到那盯着自己面色不佳的谢桥婴。
猝不及防视线相撞,她心下一惊,赶紧丝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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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目光上移,假装自己在看天。
辛望弈目光沉了沉,轻轻撇开眼,开始授课。
听到那清冷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谢桥婴松了口气,无聊地开始神游。
温月见她站着都昏昏欲睡的样子,轻轻掐了下她胳膊:“桥婴,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不好好听课呀。”
谢桥婴深深地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说:“可是这也太催眠了……还不能坐着,简直是折磨。”
“折磨什么呀,辛师兄讲的这些,可是咱们平日接触不到的呢,你现在不听,难道甘心当一辈子低修任人欺负吗?”
见温月苦口婆心,她也不好说自己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傍身,可以一日千里,于是只好讪讪一笑,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盯着辛望弈。
好歹他脸还有几分姿色,看这也不算无聊。
其他人哪敢如谢桥婴一般,如此猖狂地盯着他,于是,辛望弈一抬眼便注意到了那视线。
谢桥婴身子微晃着,眼睛虽一眨不眨看着辛望弈,但实则已是神游天外去了。
而一无所知的辛望弈见那直白的目光久久不动,眼中隐有不悦。
叫她来上课,本意是希望她能端正态度,好好修习,没曾想谢桥婴竟把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他眉间生出一丝愠色,抿了抿唇,终忍不住点了她的名字。
“谢桥婴。”
众人目光皆随着辛望弈的眼神聚集在她身上。
杨添才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嗤笑一声,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骤然被点名的谢桥婴一激灵,迅速回过神来,呆楞地看着大家。
见辛望弈款款走下台来,她轻轻扯了扯温月的衣角,压低声音问:“这……这怎么回事啊?”
温月正欲小声回她,却被清冷音色截住:“谢桥婴,你可有在专心听讲?”
自是没有,但她还是嘴硬着说:“当、当然啊,师兄所言令弟子受益匪浅啊!”
辛望弈站定在她面前,闻言,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是么?”
“那当然……”
“那我问你,方才我说的,运转体中灵力之时,最应当注重什么?”
这一句话砸下来,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拼凑起来却宛如天书。
她眼神乱瞟,想寻求场外援助,可惜辛望弈下场,众人都畏畏缩缩,不敢言语。
她甚至在心里呼唤系统,但却只有冷冰冰一句。
【抱歉,系统不包含此服务。】
眼见辛望弈眉头越蹙越紧,她只好支支吾吾答道:“额……最应当注重,不要走火入魔?”
旁边有人“噗”了一声。
她心一凉,不敢去看辛望弈脸色。
杨添才在旁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如此简单的问题都没能答出来,辛望弈待会收拾她,他姓倒过来写!
辛望弈面色一沉,冷声道:“态度不正,心气浮躁……”
众人随着这句话都暗暗捏了把汗,这女修今日定要不好过了。
“……我昨日不是刚教过你这个么?一连两遍,竟都没有记住?”
这轻飘飘一句,却犹如惊雷,在场所有人皆一愣,眼睛圆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宛如谪仙,冷心冷情的辛师兄,居然私下给那外门女修开小灶?!
7. 第 7 章(修)
一旁的温月眼睛微微瞪大,不远处的杨添才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愣在原地,众人的表情皆是明晃晃地写着:怎么回事?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辛望弈浑然不觉其他人心思,静静等着女修答话。
谢桥婴此刻睡意全无,那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长针一般扎在自己身上,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熬过这堂课,没想到辛望弈倒好,居然将她变成众矢之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深深地意识到,社会性死亡比肉|体死亡更加可怕。
她也深深地明白了,她和辛望弈势不两立。
在众人探究的眼神之下,谢桥婴终是败下阵来,垂着眸,暗自吸了口气,闷闷道:“……弟子知错。”
辛望弈,你自求多福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低头。
这看似真挚的一句话,稍稍抚平了辛望弈紧皱的眉,他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淡然,语气略有和缓:“今日回去,多学两个时辰,若无长进,今日晚膳便免了。”
每日只靠吃饭有点盼头的谢桥婴:“……是。”这人居然用杀招了。
经这么一闹,谢桥婴终于在下半场听进去了点东西,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长叹一口气,步子没有片刻迟疑便往回走,谁知身后居然传来久违的声音。
“谢桥婴!你给我站住!”
她嘴角抽了抽,仅用了一秒钟就分辨出了这讨人嫌的声音是谁的。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懒洋洋回头,在人流之中看到那不远处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杨添才:“有何贵干啊?”
杨添才见她这漫不经心、还带着点不耐烦的态度,瞬间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冷笑道:“哼,没想到你还真有点本事,连辛望弈都攀上了,不过你别以为有他做靠山就能无法无天了!在这宗门,强者为尊,你再有靠山也只是一吃软饭的低修!”
周围人本欲散去,一看这俩人剑拔弩张的气势,纷纷驻足在旁看热闹。
“我天,这谢桥婴还招惹上杨添才了?那她完了……这人心眼最小了,睚眦必报得很呐……”
“可不是啊,就算辛师兄愿意撑腰,杨添才好歹也是内门掌事,不能轻易动他……”
“刚刚那杨添才说什么?吃软饭?他俩居然是那种关系么……”
“这谢桥婴没姿没色的,辛师兄看上她哪点了?”
那些人声音并不克制,谢桥婴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抬起眼,锐利的目光无畏地看向眼前那高出自己半截的人。
那荒唐的言论让她不屑地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反问道:“靠山?软饭?我怎么不知道掌事您还有编排话本的天赋啊,说话之前都不过过脑子么?”
她确实有吃辛望弈软饭,只是是真的饭。
但那又怎么了?她做牛做马还不能有点回报么?!怎么在这群人眼里,自己那苦不堪言的日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抱上大腿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
她可一点都不爽!这锅死都不背!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真是令人作呕!没实力就开始走捷径,想着把辛望弈骗到手结为道侣,好依附于他,自己在这能有一席之地吧?你这算盘我可听得响!”
众人私语声密密麻麻,如飞虫嘤咛声一般在谢桥婴耳畔萦绕,惹人生厌,她本无意多费口舌,但这狗皮膏药实在不长眼,偏拿这做文章——
“依附于他?我呸!他入赘给我做道侣还差不多呢!”
周围一寂。
杨添才愕然地呆楞在原地,目光突然变得畏畏缩缩。
谢桥婴对那逐渐靠近的冰冷气息毫无察觉,掀起眼皮冷冷地打量着对面的人,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莫不是师兄你自己拿不出手,没这本事,所以看谁都像走捷径吧?你其实也很想吃软饭吧?明明混了这么久,地位也算不得多高,还得看辛望弈脸色,心里老不服气了是不是?”
“来,师兄,我给你一个机会,不如咱俩换一换,你去伺候辛望弈走捷径,我来承你这掌事职责,如何——”
正说得激昂之时,她忽然发觉一丝异样,为何众人都熄了声响,看着自己的眼神透露出几分……怜悯?
方才还抬头挺胸的杨添才,此时佝着背一副鹌鹑模样,看向她身后的眼中掺杂着胆怯。
等等,她身后?
谢桥婴登时偃旗息鼓,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身后就传来低低一句。
“……入赘?”
她心中简直要将辛望弈千刀万剐,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人,扬起的笑容带着丝谄媚:“辛师兄,好巧啊哈哈哈……”
瞟着辛望弈不太好看的脸色,她的笑戛然而止,垂下头止了声。
幸好辛望弈没过多追究,只是不轻不重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揣测不出的情绪,走进人群之中,眯了眯眸子,冷冽的目光落在杨添才身上,语气森然:“门规第一条,同门间严禁诽谤中伤,争斗相残。身为内门掌事弟子,你应当以身作则。”
杨添才被当众拂了面子,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恨地瞪了眼谢桥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行,你有靠山护着你……你看他能不能护你一辈子!”
辛望弈耳力极好,自是听到这句在他看来不堪入目的言论,眼神一沉,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谢桥婴抢先一步。
她看向辛望弈,脸上是罕见的肃穆:“辛师兄,门规只说不可争斗相残,但未曾不许同门间公开切磋吧?”
辛望弈微微一愣,很快敛色答道:“……是。”
她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转而看向杨添才:“师兄,一月之后午时,再于此处切磋,你敢不敢来?”
俩人实力之差,在杨添才看来无异于主动讨打,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自量力到这地步,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满是不屑:“好啊,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莫非是想找帮手替你?”
她脸色沉了下来:“我谢桥婴为人磊落,可不像某些人……”
杨添才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心中一刺,正想反驳,又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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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今日大伙都算个见证,我谢桥婴一月之后午时将与……额这个叫什么来着,”她看了眼系统在旁的标注,终是注意到了这掌事的名字,“将与这位杨师兄于此处一决高下!”
内门弟子闻言皆是一片唏嘘,但外门却被这一番言论激起了斗志,纷纷扬声喝彩,虽然心知并无胜算,但那女修勇气可嘉,已属难得。
辛望弈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目光逡巡在实力悬殊的俩人之间。
但同门间正常切磋确实不被禁止,约定已成,他也无可奈何。
这日之事如星火燎原,瞬间传遍了整个宗门。
大家饭后谈资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在说“一外门女修竟肖想辛师兄入赘与她结为道侣,真是痴人说梦”。
而另一拨则是在讨论“你压那外门女修能接过几招”。
他们并不压输赢,因为打心底里就没想过谢桥婴能赢。
“一招吧,我感觉一招都悬,那杨添才不是都元婴中期了么?”
“也是,那我压一秒吧,那外门女修看着灵力都匮乏的样子,也不知道练气了没有……”
路过的温月听到这些话,抿了抿唇,焦急地朝某个树林深处走去了。
林子旁,赫然立着一个“此乃禁地,严禁擅闯”的木牌。
青竹峰。
这几日谢桥婴一反常态没有在辛望弈教习之时呵欠连天,她一扫往日懒散模样,手上握着本子,时不时在听到一些关键地方记下来。
原因无他。
本以为金手指能让她高枕无忧,但没想到翻开那些秘籍,上面文字宛若天书;兑换的那些灵器,在一窍不通的她手上如同废铁。
虽说实践出真知,但她想到只有一条小命,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学习理论知识。
幸好辛望弈这人教得很认真,虽时不时在她脑筋没转过来时吐出一句“愚笨”,但还是会耐心给她解释。
谢桥婴偷偷抬起眼,夕阳的光晕给那人如玉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鸦羽般的长睫泛着点点金光,煞是好看。
头上被轻轻一敲,她才惊觉刚刚竟然看入了神。
辛望弈似是早已习惯了她这毛病,神情未变分毫,只是又从头开始讲了一遍。
用过晚膳,谢桥婴回到房,重新拿出那记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开始认真翻看。
“……运转灵力前需心无杂念,将意识凝聚于指尖。”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照做,过了半晌,指尖处似乎聚起一股暖流,欣喜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那簇小小白光。
一时内心百感交集,她,一个21世纪新时代女性,居然有一天会使用灵力了!
这几日勤学苦练果然没有白费,谢桥婴一不做二不休,拿出秘籍开始实践。
夜色静谧,庭院中偶有虫鸣。
长廊下,一人阒然而立,微偏的头昭示着他目光所向之处,正是那亮着灯的厢房。
他忽而又想起谢桥婴那日在众人面前说的话,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压了下去,轻叹一声:“荒唐。”
8. 第 8 章
入秋,正午淡去了往日的燥热,风带起些许凉意,提着食盒的谢桥婴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几日,系统响起的频率逐渐减少,内门似乎真的默认了辛望弈对外门的袒护。
她提着心走了一圈,见真没有提示音响起,眼睛一亮,唇角不禁浮现几分笑意。
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了。
正这么想着,背后忽传来有人叫住了她,声音低弱而陌生。
“谢……谢师姐!”
从未被这般称呼过的谢桥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声“谢师姐”,就见面前站着一身着外门服饰的少年,五官有几分眼熟,正捏着衣角,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终于对上了脸,笑道:“原来是你啊,那天被抢灵植的师弟。有什么事吗?难道……又被欺负了?”
少年看着她严肃起来的神色,慌忙摇了摇头,小声说:“师姐,多亏了你……和辛师兄,之后内门师兄们很少欺负大家了。”
“那你这是……”
“……是温师姐,她失踪了!”
她瞳孔一缩。
青竹峰。
桌上,清蒸鲈鱼升起氤氲热气,肉质鲜嫩,红烧猪蹄色泽鲜亮,软糯弹滑,炖汤清润浓郁,糕点新鲜细腻……
谢桥婴心事重重,不顾辛望弈探究的眼神,草草扒拉了几口,便说要回屋修炼。
关上门,她忙打开系统商店,物色合适道具。
先前从那少年因焦急而有些混乱的语句中,她得知了事情大概。
温月自从那日修习课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禀报给上头内门师兄,也只是懒懒敷衍。
“嘁,这有什么好告诉掌门的,估计是想偷懒,偷偷溜下山了吧……没必要找,最近人手紧,她自己玩够了估计就回来领罚咯。”
但谢桥婴心知温月不是会偷懒的人,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先从商店兑换了个用于追踪的灵鸟,给它嗅了嗅带有温月气息的手镯,这是来青竹峰前,温月赠与她的。
绒白的灵鸟闻过后,摇头晃脑啾啾一阵,拍打翅膀飞了出去,谢桥婴紧随其后。
为了避免被辛望弈发现,她特地用了商店里兑换的隐形符,掩去了自身气息和踪迹。
但临走之际,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匆忙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
灵鸟飞出了青竹峰,一路跟随,竟行至一幽静树林前。
这片地方极其隐蔽,由于枝叶葱茂,光照不进,显得白日之下却暗不见底,寒意森森。
灵鸟扑腾几下,停了下来,冲她叽叽叫着。
“这是何处?”谢桥婴伸手拨开枝叶,窥见里面烟雾缭绕的景象,指尖被那阴森气息浸染,透骨凉意不禁让她打了个寒颤。
灵鸟歪了歪脑袋,似是听懂了她的话,振翅几下让开,露出身后那结了蛛网的木牌。
她顺着动静看了过去,目光落在那雕刻的字迹之上。
此乃禁地严禁擅闯
她收回了手,迅速转过身。
灵鸟一呆,冲她疯狂叫唤起来,似是谴责她的胆小无情。
但下一秒,就被捏住了嘴。
谢桥婴冲它嘘了一声,偏过头哼道:“我只是要做下准备,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么?”
她打开系统商店,兑换了些可能用得着的道具,收到储物袋里。
准备就绪,灵鸟听话地停在她肩上,谢桥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了进去。
隐约可见树木林立的轮廓,枝桠上挂着的藤蔓垂落在地,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幸好之前换了灵灯,她从储物袋中掏出点亮,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为什么这么冷啊……”谢桥婴皱了皱眉,摸着发凉的手臂。
许是常年不见天日,这里极度阴冷,寒气入体的滋味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她强压下牙齿打颤的欲望,跟着灵鸟的指引,轻轻踩过枯枝败叶,在死寂之中发出突兀脆响。
一阵不适感传来,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紧紧黏在背后,她眯了眯眼,举起灯环绕四周,却并无异常。
想也知道,被叫做禁地的地方肯定潜伏着什么怪力乱神,她本以为动作快一点,也许不会惊动他们,没想到才进来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已经被盯上了。
谢桥婴停下了脚步,灵鸟疑惑地转头看她,却被她一把抓起塞进兜里,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听着那鸟气急败坏的啾啾声,她再次捏住了鸟喙。
如今这种情况,若找到温月,也会把身后的东西带过去,谢桥婴不敢保证两个人的安危。
她凝神,那几不可闻的窸窣声果然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它跟过来了。
谢桥婴转了转眼珠,开始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乱窜,却怎么也甩不掉那狗皮膏药般的视线。
直到走到一处山洞前,那被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她气喘吁吁地打量着这山洞,里面黑不见底,自是不会贸然进去,只好倚靠离洞较远的山壁上,稍作歇息。
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啃了几口,又解开水壶润了下喉,正准备再度启程,谁知储物袋似是没系紧,从里面咕噜咕噜掉出颗球,沿着壁角滚了出去。
她眼睛睁大,那可是花了五百积分兑换的火球,可以炸掉方圆十里所有的东西。
谢桥婴赶忙起身去捡,生怕磕绊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启动了这火球。
那火球滚着滚着,停在了洞口。
她松了口气,正欲拿起,却不知哪来的风,将球吹了进去。
谢桥婴:“!!!”
看着那洞里幽深的景象,细听似乎只有水的滴答声。她咽了咽口水,拿起灵灯,终是弓着腰走了进去。
洞中并不狭窄,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她很轻松地直起身,并没有头被磕到的事情发生。
“球呢……”她小声嘟哝,用灯照来照去,却只见青苔覆盖的石块。
随着深入,那水滴声也逐渐清晰,她举起灯,照见了一滩水渍。
抬起头,上方开了一个小洞,射下来的光线照亮了飞舞的尘土,那水滴正是从小洞中落下的。
她蹙了蹙眉,并没放在心上,兜里灵鸟不知为何突然躁动起来,不停蛄蛹着,发出闷闷的叽叽声。
站在那摊水渍之上,她弯下腰,照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看到了静静躺着的火球。
她松了口气,捡起来擦了擦,小心放入储物袋中。
谢桥婴突然隐隐觉出些异样。
好像……这里安静过头了。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好像少了点什么。
心猛然一紧,她抬头向上望去,小洞射出来的光线不知何时没了,那水滴声也离奇消失,举起手中灵灯往那照去,定睛一看——
那小洞处赫然出现一只赤红竖瞳,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视线交接那一刹,山洞突然摇晃起来,伴随着碎石落地的声音,谢桥婴心道不妙,拔腿就往洞口跑去。
但她绝望地发现,洞口竟然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抬手一摸,掌下传来滑腻触感,还覆有凹凸不平的坚硬鳞片,任她怎么推也是蜉蝣憾树。
眼看山洞在不断挤压之下逐渐坍塌,她不得已只好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符咒,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球形屏障展开,石子落在其上被迅速弹开。
但她修为不深,心知这屏障护不了多久,眼下还得另寻他法。
外头那个究竟是什么?似乎有点像……
还未待她得出结论,一声巨响,山洞竟整个炸开!
屏障承受不住巨大冲击,应声破碎,她心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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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条厚重有力的触手紧紧缠住卷了起来,手中灵灯掉落在地。
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她喘着气睁开眼,面前两只红瞳直勾勾盯着自己,它的皮肤纹路清晰可见,猩红的蛇信吐出,一闪而过口中硕大锋利的尖牙,粘腻晶莹的口水缕缕掉落,看得谢桥婴一阵头皮发麻。
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条巨蟒的周身浮现出银色字符,似是封印一般。
她后知后觉,明明这地方无光无法视物,那小洞打下来的光线,想必就是这蛇身上符咒的光,而那水滴……
她脸部肌肉抽了抽,有些反胃。
原来之前踩的那摊水渍,是这蛇的口水……
谢桥婴此时无法动弹,缠得过紧,胸口渡不上气,只能用嘴呼吸。
竖瞳眯了眯,似是在细细打量她。
她被盯得发毛,心想这下倒好,人没找着,自己也搭进去了。
下一秒,谢桥婴就看见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明晃晃的尖牙占据了整个视线——
辛望弈指间捏着那张已反复看过好几次的字条,神情不悦。
已整整三日了,还没回来么?
那日中午用完膳,谢桥婴便不见了踪影,待他来她房内查看之时,便只看到这张字条。
她似乎很匆忙,上面只有潦草一句:师兄,我下山买点东西。
他把字条放入袖中,阖目用神识探查踪迹,却毫无收获。
她的行踪被抹去了。
细想用膳时她反常的模样,辛望弈察觉事态不对,起身踏出庭院,欲去往掌门之处。
路过一地,忽一外门少年迎上来,神情焦灼。
“辛……辛师兄!”
他神情缓和下来,问道:“何事?”
“请问,您这几天有看到谢师姐吗?”他语气小心翼翼。
辛望弈目光一沉,否认了:“她留下字条,说是下山采购,但已三日不见踪影,我正欲将此事告知掌门。”
少年一惊:“谢师姐也失踪了?!”
他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一皱:“也?”
“前段时间,与她要好的温师姐失踪了,我遇见她,便告知了此事……没想到谢师姐竟也……”
辛望弈思索一番,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会一起禀报给掌门,加派人手搜寻……”
“没用的!”少年神情沮丧,“理事堂不会管外门死活,掌门也不会……”
辛望弈只觉他在杞人忧天,并未在意:“掌门慈悲,怎会不顾弟子安危?”说罢便转身离开。
少年闭了嘴,讪讪看着辛望弈远去的身影。
此次回来,还未正式拜见掌门,得了通传,辛望弈立在大殿中央,拱手行礼。
掌门坐在台上,见到来人笑逐颜开:“望弈啊,伤势如何了?今日怎么得空来见我?”
他垂眸,平静回道:“弟子有事禀报。”
“说罢。”
“近日外门有两名弟子行踪不明,恐遇不测,特请师尊派人搜寻。”
掌门闻言却是轻笑一声,捋了捋胡须:“外门弟子啊……无妨,许是偷懒跑下山玩了吧,又怕领罚才迟迟不归,过几日他们想通自会回来。”
辛望弈有些不赞同:“但弟子用神识探查,一人踪迹全数被抹去,事态恐怕……”
掌门敛了笑,定定看着他几秒,开口:“近日筹备宗门大比匀不开人手,不必多言了。”
辛望弈想起那少年说的“没用”,眼睫低垂,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抬起头,看着师尊冷漠的面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既如此,请容许弟子一人前去追查。”
不等答复,他便拱手拜恩,转身离去。
独留掌门一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未回过神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辛望弈竟罔顾师命,擅作主张。
9. 第 9 章
谢桥婴是不怕蛇的。
在爬宠风靡的一段时间里,她还动过养一条宠物蛇的念头。
眼前这蛇,一双如红宝石般耀眼的竖瞳,光滑的鳞片覆盖着黑亮的皮肤,周身还漂浮着若隐若现的银字,客观来说极为好看。
但它太超脱宠物蛇体型范围,此时还用尾巴狠狠勒着她,死亡当头的谢桥婴已无心欣赏,恐惧扼住了嗓子,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那可以轻易刺穿她皮肤的尖牙缓缓靠近,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无济于事的挣扎已渐渐平息。
就在她紧紧闭上眼,以为即将要承受那穿喉的剧痛之时,一声利物刺穿皮肉的噗嗤声响起。
缠着的力道微微一松,谢桥婴茫然睁开眼,下一秒顺势滑落。
“桥婴!小心!”
是温月的声音!她猛地反应过来,凌空捏了个悬浮诀,平稳降落在地。
温月发丝凌乱,灰头土脸,往日干净的衣裙此时脏污与血渍交错其上,她手上攥着的剑大半没入了那蛇身之中,见谢桥婴成功逃脱,便迅速拔出剑,边往后跑边喊。
“快跑!不要被它抓到!它出不了这个范围!”
谢桥婴被刚才那么一折腾,实际四肢已使不上力,但她还是强撑着跟在温月后面跑,身后传来巨蟒的嘶嘶声和愤怒的甩尾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的视线逐渐涣散,干燥的喉咙充盈着铁锈味,身后那拖行声才逐渐消失。
温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大喘着气慢慢停了下来:“甩……甩掉了……”
俩人皆是一脱力,身子瘫软地靠在树上。
谢桥婴拿出干粮和水,俩人吃了些,稍稍恢复了力气,她才虚着声音问道:“你……你怎么在这?发生了什么?”
温月沉默了会,从香囊中掏出一株白花。
小小一朵,半透明的玉白花瓣裹着青色花蕊,泛着点点荧光。
“这是……”谢桥婴从未见过发光的花,不由惊呼一声。
“这是荧光花,书上说,用它研粉作汤,喝了就能打通堵塞灵脉,助人修为大进。”
温月微微一笑,看着怔怔的谢桥婴,将花放在她的掌心:“我想着,你若是吃了它,说不定能打得过那杨添才呢。”
谢桥婴喉咙一哽,眼圈微微发热:“所以你闯入禁地,就是为了帮我……”
温月垂下头,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拿了花就走,但没想到此处设有幻术,几天都没能绕出去。”
“那巨蟒只要不靠近,它便构不成威胁,”温月顿了顿,悄声说,“但林中还有一物,行踪诡异,会将人故意引到巨蟒面前……”
谢桥婴猛然想起进来后一直粘着自己的那道视线,难怪行至山洞处便消失了,原是故意诱她去那的。
从交谈中得知,温月后来几天一直靠着野菜为食,边躲避那行踪神秘的魔物,边寻找出去的办法。后来她听到附近传来巨大声响,便悄悄摸过去看,刚好便救下了自己。
她挠了挠头,本想去找温月,没想到自己还反过来被救了。
将那花小心翼翼收好,又掏出晕厥已久的灵鸟:“我有识路的灵鸟,看看它能不能带我们出去。”
说罢便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灵鸟悠悠转醒,一听能回去了,高兴地拍打翅膀。
俩人跟着灵鸟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却诡异地发现一直在绕圈。
温月摇了摇头:“果然没用的,这幻术极为高深,不是灵鸟能破解的。我先前进来沿途做了记号,也无济于事。”
谢桥婴看着急得打转的灵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如果系统商店的道具都不能破解,那以他俩的实力,岂不是真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簌簌。
细微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引得俩人转头看向身后的灌木丛。
谢桥婴身体无意识一抖,熟悉的视线再度黏着附体,她瞳孔猛缩,它又来了。
温月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握住谢桥婴手腕,压低嗓子,语气焦灼:“此处不能再待了,这魔物行动不受限,还有神智,危险程度也许比那巨蟒要高。”
说着便带着谢桥婴要往深处走去。
那前面比其他地方更黑、更暗,树木被浓雾吞噬,雾气之下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温月却没拽动身后的人,她诧异地回过头:“桥婴?”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却倏然横过眼前,冰冷的刀尖直抵脖颈微微跳动的大动脉。
她被迫扬起下巴,瞳孔一缩,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桥婴,你这是做什么?”
眼前女子眉毛微扬,唇角扯起一抹冷笑,那如琥珀般明亮的杏眸里此刻覆满阴翳:“你到底是谁?”
“我先前用灵鸟定位到温月的位置,为了甩开身后的东西,特意往相反方向走,按理说,无光的条件下身处如此诡谲地形,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赶过来的。”
“温月”闻言一怔,轻笑两声,脸上浮现出与之不匹的轻慢神色:“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点脑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桥婴手上略一用力,刀尖没入皮肉几分:“先前只是怀疑,后来根据你的言行才确定的。”
“按温月的性格来说,绝不会独断行事。你想将我引入那黑雾之中,究竟有何目的?”
她隐隐觉得,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开始,自己就身处算计之中。
“你应该也能猜到了,”“温月”笑了笑,“这禁地封印的真正之物,在那黑雾之中。”
她眯了眯眸子,示意它继续说。
“你先把刀放下,”它瞥了眼那刀,邪邪一笑,“我如今用的可是你好朋友的身子,若是刺进去了,我不过是脱离她的身体,而你的朋友可是要丢了命。”
一番话难辨真假,但谢桥婴出于保险,还是将刀放下,同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符咒,给自己套了个保护罩。
对于女修的防备,它并未多言,只是叹了一声:“看你装束,应该是外门弟子吧,真可怜啊——”
“你究竟想说什么?”
它看着她脸上的戒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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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笑一声:“放心,我没有恶意,我若真有,凭你俩的修为,在踏入这第一步就已经没了命。”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要引你来此吧?”它微微一笑,盯着女子的面庞,“你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我感觉到了。”
谢桥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莫非……它察觉了系统的存在?
“不过,我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力量,只是直觉告诉我——”
“你能让隐竹宗回到从前。”
“从前?你什么意思?”谢桥婴听得云里雾里,还想追问,却见它忽然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后,神色微变,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
它转过头,继续道:“很遗憾,有其他人要来了,看来此次时机未到……如有机会,下次再见吧。”
话音刚落,便见温月那副身躯一软,谢桥婴慌忙跑过去接住,一缕青烟漂浮在空中。
她仰头看着那远去的青烟,它的话逐渐弥散在风中:“那朵花对你无害,你可放心吃了,有缘再会。”
还未弄清楚状况,就听身后传来枯枝轻响声,正如它所说,有人过来了。
她眸子一缩,警觉回头:“谁!”
不远处,出现一熟悉的雪白身影。
看清来人后,谢桥婴紧绷的肩松了下来,底气不足地唤道:“辛师兄……”
这下完了,擅闯禁地便罢了,还被辛望弈逮了个正着。
她暗自叹了口气,垂下眼不敢去看他,正思忖着找个什么借口合适时,却听到他淡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起来。”
她被这不轻不重两个字砸得一个反射便弹了起来。
“伸出手。”又是冷冷一句。
谢桥婴一愣,这是要体罚吗?!
她紧张地看着辛望弈踱步走近,忍不住闭上眼,一只手颤颤巍巍伸出,另一只手悄悄摸上储物袋,盘算着掏个瞬移符溜走。
但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手腕被冰冷的指腹贴着,她睁开一只眼,瞧见辛望弈绷着张脸,目光下移,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自己腕间。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居然是在为自己把脉。
他未发话,她也不敢说话,屏声静气了半晌,才听到辛望弈说了声“无事”,又蹲下身去查看温月。
“她只是惊吓过度陷入了昏迷,静养几天便好。”
谢桥婴舒了口气,见辛望弈将温月扶起,心又一提,赶在下一步动作之前忙道:“还是我来吧辛师兄!怎么敢劳烦你——”
她可不敢让辛望弈背着,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人送理事堂去受罚,还是放在自己背上安心。
于是不由分说从他手上抢过温月,将人放在背上,吭哧吭哧走了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不知道路,出不去。
她又吭哧吭哧走回辛望弈身边。
辛望弈偏过头,视线落在谢桥婴背上,回想她方才的行为,略一沉思。
这种行为,民间流传的话本常写。
似乎叫……吃味?
10. 第 10 章
谢桥婴见他思索模样,以为在琢磨如何出去,便好心提醒:“这里设下了幻术,恐怕得先找到阵法源头。”
这一句把辛望弈拉回了神,他怔了怔,轻咳了声:“不必。”
说罢,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出鞘,他抬手一挥,在暗无天日的林中划出一道霜月般的寒光,霎时,锐利剑风破开万象,白雾渐退,一条清晰的路直通出口。
谢桥婴呆楞地看着辛望弈轻飘飘挽了个剑花,将剑入鞘,随后转头瞥她一眼:“走吧。”
这就是首席的实力吗。她背着温月,抬头向那背影投去幽怨一眼,我恨你们这些数值怪。
正走着,肩上传来一声闷咳。
谢桥婴回头,瞥见温月缓缓撑开眼,欣喜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温月嘴唇有些苍白,看见眼前的人,唇角轻弯,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只是……你,你怎么在这?”
谢桥婴怕她担心,便省去了假温月一事,只说进来后找到了昏迷的她。
“……辛师兄也来救我们了,你别担心,现在没事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她笑了笑,“出去之后你好好休养,我来照顾你。”
温月轻笑着“嗯”了声。
眼看就要离开这鬼地方,仨人却在即将踏出之时被几名修士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神色肃穆,看了眼谢桥婴二人,转向辛望弈微微颔首:“辛师兄,掌门有令,请三位到道义堂一叙。”
谢桥婴眉宇一皱,出声道:“有一人身体不适,能否休养几天再……”
那修士面色一沉,吐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行。”
辛望弈轻轻扫了眼谢桥婴俩人,向那人淡然开口:“他们此时不宜前去,不如由我先去见师尊吧。”
辛望弈是隐竹宗首席弟子,也是众人默认的下任掌门,言语分量不容小觑,那人闻言面露难色,犹疑道:“这……”
“辛师兄,桥婴,我……我无碍,既是掌门的意思,那便去吧,”轻轻柔柔一声,温月咳了咳,扯起一抹略显牵强的笑容,拍了拍谢桥婴的肩,“桥婴,放我下来吧,我想活动一下。”
谢桥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却也劝不动她。
三人被领着去往道义堂。
这是谢桥婴第一次来这,她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琼楼玉宇,只觉金碧辉煌,宏伟壮观。
不似人间,宛若天界。
她在心中啧啧称奇,莫非这掌门已修成大道,即将飞升,才打造了所天上殿堂供自己使用?
辛望弈踏入大殿之前,看到牌匾上写的“仁道天义”四字,脚步顿了顿,垂下了眼。
三人接连进去,身后大门缓缓合上,殿内,只有一人背对着他们立在高台之上。
谢桥婴心觉奇怪,这殿内没其他人侍奉么?怎么只有掌门一人。
她看向那人,身着金绣云鹤白袍,两鬓斑白,脊背挺得笔直,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不似修真者,倒更像掌权者。
辛望弈垂首拱手,平静唤道:“见过师尊。”
谢桥婴紧随温月其后,恭敬喊道:“见过掌门。”
他缓缓转身,睨了眼台下几人:“你们来了。听说,你们接连闯入禁地……是有意,还是无心?”
谢桥婴注意到,他说出此番话时,目光只看向她和温月俩人,正欲回答,却被一人截话。
辛望弈:“师尊,他们二人不知规矩擅闯禁地,属弟子失责,是弟子未曾告诫,疏于管教。”
掌门定定看着他,半晌,扬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望弈,你这话,是欲替他们二人揽下罪责,全数归结于自己?”
“你可知擅闯禁地有何后果?”
辛望弈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当成念诀一般:“轻则驱逐下山,重则散去修为,囚于禁地,受永世折磨。”
谢桥婴心下愕然,她万万没想到,闯个禁地后果竟如此严重,况且他们根本没搅出什么风浪。
她赶在掌门之前开口,辩驳道:“掌门,我们……我们只是不小心进去了,并没惹事,能否从轻……”
轻则驱逐下山……不对!轻也不行,被逐出宗门,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于是又急忙改口:“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进去就昏迷了……况且那禁地设的木牌,旁边杂草丛生,根本不起眼,一时迷路才误入了。”
“哦?进去便昏迷了?”掌门挑了挑眉,似乎对里面见闻很感兴趣,语气和缓了些,“那你说说,你遇见什么就昏迷了?”
谢桥婴想起那青烟,犹豫了会试探道:“遇见了……烟雾,在烟雾之中走了会便没意识了,再醒来没过多久,就被辛师兄救下了。”
她忐忑地扯着谎,那段时间的事,应当只有自己一人知晓,所以还是有几分把握。
并且她总觉得,那禁地之中的事,不能轻易说出。
温月看了眼谢桥婴,也面不改色地说道:“掌门,我虽比桥婴先进去,但确实如她所说,那烟雾吸入便使人昏迷,我也才刚醒来不久,什么都没见到。”
谢桥婴稍稍放下了心,刚舒了口气,抬头看向冲自己缓缓走下来的掌门,心中警铃大作。
“宗门一向奉行仁道,若真是如你们所说,那这次便罢了。”掌门微微一笑,语气和蔼,谢桥婴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色,直觉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掌门一掐手指,指尖升起银光,空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色符文,直冲谢桥婴脑门而来。
谢桥婴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双眼便失了神采,整个人变得恍惚。
辛望弈眼神一变,罕见地露出愕然之色:“师尊,你怎可对她用真言诀……”
温月也霎时变得惊恐,真言诀,修真之人默认此术法不可滥用,只有审问伪装成凡人的魔物时才会……
她眼神暗了下去。
掌门并没有把他们外门修士当人看,这点她早该知道。
“望弈,你年纪尚轻,不知这些外门弟子弯弯绕绕,他们嘴里吐不出几句真话,我只是为了宗门才出此下策。”他神色不悦,明明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弟子,怎会如此心慈手软?这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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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言诀一出,除非施法者主动结束,否则无法解除。
掌门看着眼前意识涣散的女修,肃声发问:“你进入禁地之后,看到了什么?”
谢桥婴有些难受般地皱了皱眉,张张嘴,轻声吐字。
“看到了……”
温月抿着唇,神色紧张。
“看到了树、草……里面黑漆漆的……怎么连个灯都没有呢,什么鬼地方……下次再也不去了……”
掌门:“……”
他不甘心,又继续问道:“你当真没看到别的?”
谢桥婴:“还看到了……”
众人心一提。
谢桥婴:“还看到了穿着白衣服的人……完了,他怎么也来了……他叫我把手伸出来……好凶,严禁体罚啊——”
辛望弈:“……”
谢桥婴:“原来只是给我把脉……这人原来有这么好心肠么……”
掌门胸膛起伏着,忍无可忍收起术法,同时,谢桥婴悠悠转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神色各异的几人。
怎么大家表情都这么精彩,除了辛望弈那个死面瘫。
掌门负手背对着他们,闷声道:“行了,既然无事发生,望弈你也为他们求情,那这次便罢了。”
谢桥婴一喜:“多谢掌门!”便欢欢喜喜拉着温月走出大殿,说着待会要带她去吃点好的补一补。
辛望弈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眼神沉沉。
她……居然破解了真言诀。
方才殿内只有他一人注意到,在掌门施术之前,谢桥婴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似是在掐诀。
但真言诀明明无人可解,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谢桥婴揽着温月的肩,注意到身后的视线,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好歹他也救了他们,纠结一番,转头看着辛望弈,语气中罕见地夹杂着些不好意思:“那个……辛师兄,你要和我们一同去珍味堂么?”
她只是客套一下,反正辛望弈也不会去,她就等着那人冷冷抛出一句“不去”,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和温月俩人畅所欲言——
晚膳时分的珍味堂内,香气四溢,座无虚席,在同一桌用膳的弟子们谈笑生风,其乐融融。
而角落中的某一桌。
空气仿佛凝滞,在这一派热闹中显得格格不入。
“欸……你看那身影,有些眼熟啊,难道那是……辛师兄?!”
“还真是……没想到居然能在食堂碰到辛师兄,好想和他一同用膳啊——他对面那女修是谁?怎么能和他一桌?”
“应该……只是没位子所以才坐一起吧?听说辛师兄从不跟人一块吃饭呢。”
……
谢桥婴双目无神地往嘴里塞着菜,味同嚼蜡。
她呆滞的眼珠微微一动,看向对面正举止优雅、不紧不慢夹着菜的辛望弈,面色木然:“……”
他怎么真答应了。
一旁的温月打量着俩人,不禁抿唇轻笑。
果然,桥婴是喜欢辛师兄的,连吃饭也一直盯着人家。
11. 第 11 章
在对面一尊大佛坐镇,以及四面八方目光洗礼下,谢桥婴根本无心享受佳肴,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脑中不由浮现出禁地中那人的话。
你能让隐竹宗回到从前。
隐竹宗从前……是什么样子呢?
思绪漫无目地飘散,她看向面前的人。
他会知道么?
辛望弈此时恰好抬头,正对上那双狭长平静的眸子,她目光似是一烫,急急低下头去。
他将她有些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面上不显,心下却叹然。
她果然喜欢盯着自己看。
三人用完膳,温月站在珍味堂门口与他们分别。
谢桥婴牵住她的手:“说好了要照顾你,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温月回握住,浅浅一笑:“没事啦,我吃完感觉好多了,你还要忙着修炼,我不想耽误你时间。还有,那个荧光花你记得回去煮水喝,我只能帮你这点了……”
“我在你那也能修炼呀。”
温月看了眼谢桥婴身后高高的人,垂眸轻轻咳了声。
她霎时才想起自己忽略了某人,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辛望弈:“辛师兄……”
他立在一旁,眸光在俩人之间逡巡一番,嗓音淡淡:“我伤势已无碍,你想去便去罢。”
“听到没,辛师兄都发话了……”谢桥婴欣喜地去抓她另一只手,温月却“哎呀”一声躲开,小声道:“没想到辛师兄都如此纵容你,你可别忘了,离切磋只差半个多月啦,你如今不许懈怠,偶尔来看我就好。”
谢桥婴一下蔫了,无奈挥着手道别。
再次走在回青竹峰的路上,心境却大不相同。
她瞥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人,踌躇片刻,开口道。
“对了……”
“对了。”
俩人皆是一愣。
辛望弈沉默了会:“你先说。”
谢桥婴连忙摆手:“不不不,师兄你先说。”
他抿了抿唇,长睫低垂,说道:“往后,若是人多的场合……”
谢桥婴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
“……莫要总盯着我看,这样不好。”他眼神闪烁,侧过脸,避开谢桥婴的视线,因而也没看到她双目圆睁、晴天霹雳一般的样子。
谢桥婴呆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
不是……
你等等!这话从何说起啊!喂!
她绝望地伸出手,想解释,却又听辛望弈轻咳几声,若无其事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她脱力般地垂下手,呵呵两声,摇了摇头,笑声中毫无感情,甚至带着几分沧桑。
刚才只是想问问,怎么突然好心来救他们了。
但如今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解决。
急,讨厌的师兄好像以为我对他有意思。
魂不守舍地回了青竹峰,魂不守舍地将荧光花研磨成粉煮汤,魂不守舍地喝下——
她眼睛倏然一亮。
汤药流经肺腑后,一股清凉之感逐渐遍布全身,体内筋脉似是被什么疏通了一般,顿感神清气爽,脑中也霎时豁然开朗。
她沉息打坐,静静感受着体内流动无阻的灵力。
这花果然有用。
趁着开悟,她再次修习起前段时间未能参悟的法术,欣喜地发现,那时觉得难度登天的口诀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中,不需要念诀也能施展。
时间悄然流逝,谢桥婴浑然不觉夜幕降临,修炼直至深夜,才怀揣着兴奋沉沉睡去。
直到厢房灯火熄灭,廊下那道人影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谢桥婴一反常态,天还未完全亮,便在院中修习。
辛望弈出门时,便看见谢桥婴拿着一灵器,正在努力地操控它,额上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发丝,心无旁骛到他走近都没察觉。
“你要当器修?”
谢桥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手上失了力,灵器“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辛师兄。”
他弯身捡起灵器,交还与她,说道:“你并不适合器修。”
她瘪瘪嘴,拿过灵器,低头不语。
这人什么意思,是在说她没有天赋让她放弃么?
“那师兄有何高见?”
辛望弈看了她半晌,不语,默默解下腰上那把剑,递给她。
谢桥婴一滞,接过那长剑,手上一沉,差点没拿稳。
他耍这剑的时候明明看着轻飘飘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你可以和我一样,当剑修。”
话音未落,谢桥婴就条件反射想抬眼看他神色,复又想起昨日他对自己的劝告,一下又无了语,硬生生止住动作,生怕他又多想。
她看天看地看剑,就是不看他,尴尬地笑着说:“不太合适吧师兄……”万一你又觉得我对你有意思怎么办,还是得避嫌。
辛望弈曲起手指抵着唇,眉尖微蹙:“你不喜欢剑么?除去剑修,最适合你的恐怕只有食修,但我并不擅长这个。”
她却眼睛一亮,辛望弈不擅长,那敢情好啊,这下总不会有误会了吧,于是说道:“没事师兄,我对食修挺感兴趣的,就算没有人指导也会自己努力的!”
辛望弈几不可闻叹声气,说道:“你可以先去藏书阁翻阅食修入门修炼指导,若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我去请教宗中主修此道的修士。”
她点点头,忽又生出了好奇之心,不禁发问:“辛师兄,话说食修都是怎么打架的啊?难道拿食材丢来丢去么?”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修士一本正经丢鸡蛋和菜叶子的场面。
面前人一愣,偏过头去,她似乎听到了声轻笑,正疑心是错觉,又听他说:“食修……不喜纷扰,平日研究各种可口且增益的灵食,珍味堂大部分菜肴也是他们做的,吃了可通神补气,方便修行。”
她皱眉琢磨半天,那这意思就是,食修只能当辅助,不能打架了?!
那如果她修此道,和杨添才打架前,岂不是得一直吃,待吃饱喝足,就只能等死了?
谢桥婴面色骇然,她才不要!
又急忙抱紧怀中的剑,干笑两声:“这样啊,那、那我还是辅修这个,主修剑吧……”
辛望弈欣然颔首:“那我今日便教你用剑。”
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便被抓去外面的竹林里练习挥剑了。
剑出鞘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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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谢桥婴看着那铮亮的剑刃,不禁发出感叹,剑修确实帅!
想象着待会一剑破万竹的场面,她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跟着辛望弈的指示,谢桥婴对准眼前粗如手臂的竹子,双手堪堪握住剑柄,斜斜一挥——
啪咔。
她咬了咬牙。
竹子纹丝不动。
剑刃卡住了,甚至只切入了竹节的五分之一。
谢桥婴:“……”
她没敢去看辛望弈的脸色,双手使劲试图将剑拔出。
但剑与竹严丝合缝,简直到了浑然一体的地步,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这下完了,把辛望弈的剑卡这了。
“你发力方式不对。”
话音刚落,周身顷刻被冷冽的茶香包围,她陡然一惊,下意识抬头,嘴唇却轻轻擦过冰凉柔软的事物。
俩人此刻挨得极近。
谢桥婴脑袋“嗡”的一声,方才那瞬间被抛去脑后,消散得一干二净,双眼不住盯着那优越的下巴,再往上便是淡如沉水的眼眸,黑长的睫羽。
直到那双眼睛沉沉看过来,她才如梦惊醒慌忙转过头去。
太可怕了,美色误事。
片刻后,才响起平静的声音。
“虽然初学者大部分是双手握剑,但也不可太过随意,手需尽量往上握,抵住剑格……”
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带着轻轻上移,直到抵住剑格,才微微使了劲,将她劈砍的姿势调整了一番。
“无名指与小拇指不需握太紧,这样不便于改变方向。”
她的指尖被轻捏住,一冷一热指腹相擦,心头莫名被带出些战栗。
仿佛过了一炷香那么久,辛望弈松开手,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站远了些,端详一番,说道:“嗯,现在再试试,注意挥剑的时候要凝神,不可分心,让体内的灵气注入剑中。”
谢桥婴依言,闭上双眼,努力驱散脑中的杂念,深吸一口气,让灵气流过双手,渡入剑中,赫然睁眼,手下一用力——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竹子应声断成两截,上面一截骨碌滚出去好远。
成功了!
她被喜悦冲昏了头,咧开嘴,也不管身后是谁,转头喊道:“我劈开了!”
反应过来之时,她表情一僵,正觉得尴尬,却见那天天死人脸的辛望弈破天荒地扬起一点唇,眉眼好似都柔和了几分,冲她点头:“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谢桥婴品出了点肯定的味道,心中还生出了点诡异的满足感。
一定是错觉。
她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那、那个,师兄,要不你先回去歇着,我自己一个人练练。”
辛望弈静了片刻,却也没说旁的,点点头便离开了。
风起,林中沙沙作响。
他走了几步,停住。
转身回望空中,漫天竹叶飞舞,却又在风停时飘然落下,顷刻间,耳边归于寂静。
一片新叶迎面悠悠落下,蹭过脸颊,泛起些痒意。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
12. 第 12 章
一月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切磋的日子。
清晨,屋外秋雨淅淅沥沥,推开门,扑面而来一阵凉意。
谢桥婴深吸一口气,握住腰上别的木剑,走到庭院中央,照例开始练剑。
雨并不大,一部分凉丝丝地落在身上,另一部分又被剑挥开,雨珠四溅。
不一会,廊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走动声。
“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快。”
谢桥婴停了动作,侧头看过去。
辛望弈站在檐下,隔着薄薄一层雨幕望着她。
她弯起嘴角:“多亏辛师兄教导。”
虽然再不愿意承认,但她进步如此神速,除了有系统助力,也离不开辛望弈对她的指点。
他看向那绵绵不绝的小雨,忽然开口:“切磋在午时,现在还是休息为好。”
没想到他居然会劝自己休息。谢桥婴也顺着他的目光瞟了眼那势头变大的雨,收起了剑,神色有些怏怏,本来还想临时抱下佛脚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珠,正想回厢房,却被叫住了。
他解下腰上的剑,递给她,似是没注意到谢桥婴惊惧的目光,神色自若地说道:“你用它吧。”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何?”
虽然说是切磋,但毕竟只是同门间的“友好”交流,一把木剑足以。辛望弈那把……快得能削断空中的落叶,真的没事吗??
辛望弈静默片刻,说道:“虽只是同门切磋,但不可大意。你用它,至少能保护自己。”
她眉眼瞬间就耷拉下来,半晌无言,默默接过。
原来只是担心自己被揍得太惨,他根本就没认可自己的实力!
“多谢师兄。”她毫无感情地答道,抱着剑回了屋。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口,辛望弈才转身进了房。
直至午时,雨仍在下。
即使顶着细雨,偏殿也仍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他们有些甚至午饭还没吃完,就叼着个饼来了。
“快到点了吧,怎么还没看见人啊。”
“不会不敢来了吧?那也太没意思了……”
“嘿,你看那杨添才,都玩起牌来了,这压根没把人放眼里。”
“他都元婴了,打那女修不是跟玩一样?”
“也是,那谢桥婴就算练满一个月,最多也只能到筑基期吧。”
“……”
谢桥婴来的时候,就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她忽略了那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径直走向杨添才,笑眯眯道:“杨师兄,好兴致啊。”
杨添才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牌,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哼笑中满是不屑:“哟,居然真来了,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准备当缩头乌龟呢。”
谢桥婴皮笑肉不笑回击道:“怎么会呢,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检验一下我的进步,我自是要来比划一二,多谢师兄愿意当我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也不管那杨添才气得吹鼻子瞪眼,她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中央,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围成了圈。
她站定,扫了圈窃窃私语的人群,精准定位到一个人。
温月略带担忧地冲她点了点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她扬起了笑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又看了几眼周围,没见到那熟悉的人影,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辛望弈没来,不然她更紧张了。
面上装着风轻云淡,还和杨添才打嘴炮,其实心里根本没什么底。
那些人虽然低估了她,但金丹和筑基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比元婴期差一截,她知道,即使有金手指,但提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依基础战力评定,这一场切磋,她毫无胜算。
谢桥婴和杨添才两人各站一方。
雨中凉风掀起衣角,露出了她别在腰上的剑。
有人认出了那把剑,惊呼一声:“那……那不是辛师兄的剑吗?!我没看错吧?”
“好像还真是……师兄的剑是掌门送的,叫青霄,宗门独这一柄,不可能还有第二把一模一样的了……”
“辛师兄从不把剑给外人用啊!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她下山找人仿制的吧!”
“确实也有可能,听说山下有精通此艺者,没想到竟做的如此像。”
杨添才眯了眯眼,盯着她腰间那把剑。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这并不是仿制品,而是货真价实的青霄。
他冷笑一声:“好手段,竟让辛望弈心甘情愿把剑给你用了?还是说是你偷来的?”
谢桥婴眼中毫无笑意,一扫平日的散漫,一字一句道:“一把剑而已,师兄何须在意?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打不过,换成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不是么?”
听他们这说的,好像有了辛望弈的青霄剑,就能有他一样的实力。
她反正觉得这把剑除了比木剑沉一点,也没什么别的区别了。
“无妨,你用吧,即使我让你三分,也不一定能保证你全身而退,拿着这把青霄,说不定你只要养半个月伤就能活蹦乱跳了。”
谢桥婴闻言,看着他久久未言,微微眯起的眼中一闪而过一道锐意。
就在众人以为此战一触即发之时,台上女修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举动。
她放下那把剑,走到人群边,看着一名弟子,指了指他腰间的竹笛,笑眯眯问道:“可以借我这个么?坏了赔你。”
那弟子惊愕地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竹笛递给了她。
她迎着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走上了台,拿起手中那根小臂之长的竹笛,晃了晃:“今日,我便用这个跟你打,如何?”
台下一片哗然。
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杨添才闻言,霎时大笑起来,抚掌道:“好!没想到你不仅修为低,脑子也不好使。”
他勾唇,指上掐诀,狠声道:“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道法球迎面而来,她站在原地,瞳孔一缩,侧身堪堪躲过。
脸颊边生出些温热,她似是毫无知觉,面色都没变一下,伸手草草擦去鲜血,便凌空一跃,手中竹笛如剑刃般劈开雨丝,直冲人面门而去!
但杨添才是法修,她进,他便退,还能边退边打,快一炷香时间过去,他仍轻松有余,而谢桥婴已经气喘吁吁,有些体力不支。
她确实进步了很多,也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杨添才虽然放了水,但招式并不容小觑,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目前水平来说,已属实不易。
“你还是认输吧,”他笑了笑,占据上风让他身心愉悦,此时说话都少了些戾气,“若是拿着剑,你还有近我身的机会,可惜啊,你非要逞强。”
谢桥婴刚躲过一阵密集的招式,此时腿有些发软,单膝跪在地上,手握竹笛撑着地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短时间内高强度的打斗让她透支了体力,耳边阵阵嗡鸣,喉咙也干燥到几乎要咳出血来。
身上的无数道擦伤传来细细密密的疼,如虫蚁啃噬般,但她已无暇去管,体内灵力被挥霍殆尽,恢复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速度,几近枯竭。
她咬着唇,有些不甘心地想道,哪怕能打中他一次呢。
一次……就好。
冰冷的雨水浸湿了衣衫,也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她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起来,就在此时,鼻尖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茶香。
淡到她以为是错觉。
她嗅了嗅,仿佛又想起了那片竹林,那些日日夜夜挥剑的日子。
霎时,肺腑之中滞涩的灵力随着思绪的焕发又活了起来,她感觉筋脉忽然被打通了一般,天地之间只剩自己一人,其他事物都被笼罩在外,耳边声音慢了下来,眼前的人也慢了下来,她眨了眨眼,所看见的,似乎变得更清晰、更鲜明了。
心跳逐渐加快,如鼓点敲击,阵阵发响。
身体似乎也轻盈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像花草间的蝴蝶,助跑、起跳都毫不费劲,仿佛这是与神俱来就会的。
手中的竹笛不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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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笛,倒像是一柄利剑,她单手紧握着,凌空划出了剑花,速度之快让杨添才都没来得及反应,那眼花缭乱的招式就如射出的箭一般直逼眼前,他面色一白,用法术堪堪挡下那一击——
但咻的一声,那人又在眨眼间跳至后方,一柄硬物瞬间抵住他的脖颈!
众人发出不可思议的倒吸声。
他脸色煞白,身体僵硬。那竹笛就抵在他的大动脉上,谢桥婴微微一用力,血脉被压迫得又深了一分。
毫无疑问,若是继续下去,他会暴血而亡。
杨添才冷汗直冒,听到耳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杨师兄,胜负可分明了?”
他举起双手,哆哆嗦嗦答道:“分了分了,我认输!”
谢桥婴在一片惊叹声之下,微笑着收起竹笛,拱了拱手:“承让。”
但下一秒,她身形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温月心一提,正想跑上前去,却见一道白衣飘然而至。
众目睽睽之下,谢桥婴落在一人的怀中。
辛望弈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垂眸,看着怀里那平日灵动的人,此时双目紧紧闭着,嘴唇毫无血色,那姣好的面容上还多出了道红痕。
他曲起手指,轻轻拭去伤痕渗出来的血迹,睨了眼旁边那大气不敢出的人,沉默地拾起地上的青霄,便带着谢桥婴御剑而去。
而杨添才此时心如擂鼓。
那辛望弈临走前看的他那一眼,不知为何,如万年冻霜般让人彻骨生寒,他回神之际,才发现背上出了层薄薄冷汗。
谢桥婴恢复意识,尚未睁眼之时,感觉有只冰冷的手搭在自己额前,过了会,脸颊边又被什么东西抵着,涂上了层凉凉的东西。
她眼睫艰难地颤抖着,再度睁开,手已被温柔的掌心包裹着,温月正惊喜地看着她。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桥婴脑中一片混沌,半天反应不过来,眯了眯眼,认出这里是自己的厢房。
“我,我怎么在这?”
她只记得打败了杨添才后,脑中突然嗡的一声断了线,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辛师兄说你突然领悟,但透支太过,便灵力枯竭晕了过去。”
她眨眨眼,运气感受了下|体内的变化,一股欣喜窜上心头,她突破瓶颈到元婴了!
温月浅浅一笑,语气中带着欣慰与骄傲:“你很有天赋,桥婴。大家看着你打败了杨添才,都说外门翻身日子不远了呢。”
闻言,饶是谢桥婴也不好意思起来。待身体渐渐复苏,她才后知后觉到口干舌燥,要了杯水,慢慢喝着,又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你睡了整整三天。”
她眼睛圆睁,居然这么久?!难怪醒来又饥又渴。
她一时赧然:“谢谢你你照顾我这么久,待会咱俩去珍味堂吃点好的。”
温月轻笑一声,摇摇头:“你这话应该和辛师兄说,我来的时间不多,其他时候,都是他在看着你呢。”
谢桥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缓缓发出一声:“……啊?”
温月认真地冲她点点头,又四处张望,见没人,便凑近小声说:“我觉得……你有机会。”
谢桥婴:“……什么机会?”
“哎呀,”温月以为她明知故问,红了脸,“就是你和辛师兄……”
谢桥婴表情严肃起来,示意她继续说。
温月脸颊红晕逐渐明显,她禁不住捂着脸,闷闷道:“你不是心悦辛师兄嘛,我感觉……我感觉他对你也有意……”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将谢桥婴劈了个外焦里嫩,她还没来得及听清下半句,就表情扭曲、条件反射地大声反问道:“我……我喜欢辛望弈?!我到底哪里——”
哐当。
入门处传来一声响,二人齐刷刷看过去。
辛望弈站在门口,整个人背着光,看不太清面容。
他手上端着的糕点已然洒了一地,七零八落地散在脚边。
温月:“!”
谢桥婴:“……”
13. 第 13 章
屋内陷入凝滞。
三人面色各异。
门边的人静默片刻,低声道:“以后,不必那么大声。”
说完,沉默地施了个法术,将地上糕点清理完,离去前甚至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谢桥婴愣愣地张着唇,甚至来不及解释半句。
她迟滞地转过头,心如死灰地问温月:“他,应该没有误会吧?”
温月摸着绯红的双颊,也呆呆地回看她:“应该……没有吧?”
桥婴都说那么大声了,辛师兄肯定听清楚了呀。
她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羞涩地抿嘴一笑,又拍了拍谢桥婴的肩,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谢桥婴正不明状况,又听她忽然道:“对了,你要是得空,不如给辛师兄做些菜,以表心意。”
“……我对他没有心——”
“欸,”温月轻轻捂住她的嘴,眨了眨眼,“我懂,不过他本来就帮了你,你感谢人家也是情理之中,不突兀的。”
谢桥婴张了张嘴,你懂什么了?我不懂。
但温月这个提议的确不错,她虽看不顺眼辛望弈,也不会因为私情不懂知恩图报。这段时间确实欠他不少人情,她也想赶紧还完,免得又产生什么奇怪的纠葛。
她前段时间闲下来有研究食修入门以及基础食谱,也有一定心得,刚好,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恰好也能借此机会检验一下成果。
温月回去后,谢桥婴便收拾了下自己,提着竹篮出了门,打算去搜罗一些食材。
第一宗门的确名不虚传,人杰地灵,后山上草木繁盛,细看下来,生长着不少食谱上见过的珍奇食材,连寻常的药材也有。
她如获至宝,赶紧一股脑收入篮中,连药草也没放过,反正可以留着备用,说不准以后还要拓展药修的课程呢。
正采得尽兴,忽然瞥见前面绿丛丛一片叶子中混杂着点点鲜红,那枝叶上挂着的条状果实甚是眼熟。
她摸了过去,摘下一个仔细瞧了瞧,巧了,这不是辣椒吗!
眼珠滴溜溜一转,扬起唇,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道义堂内。
“……掌门,就是如此。”
座上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若有所思道:“有意思,一个外门女修在毫无助力的情况下,居然短短一月之内到达了元婴期。”
那人顿了顿,迟疑道:“掌门,其实并不是毫无助力,辛师兄一直在教导她,她的剑法就是和辛师兄学的。”
他眼睛一眯,闪过一丝锐利,语气沉了下来:“……哦?望弈对这名女修竟如此上心?先前有提过让他收徒之事,却以无心培养为由婉言相拒,如今,竟主动教与那女子剑法。”
目光沉沉,又想起上次禁地之事。
他抬起眼,双手交叉,慢条斯理道:“既如此,你前去青竹峰好生看着,看看那谢桥婴,究竟有何过人手段。”
那人弯腰,恭恭敬敬答道:“是,掌门。”
正要走,又听上面悠悠发话。
“对了,把望弈叫过来,我跟他聊聊。”
看似随和的语气却听出一股森然,那弟子不由脊背一凉,拱手领命。
他抵达青竹峰,见辛望弈正站在廊下,思绪沉沉的模样。
走过去,他微微颔首:“辛师兄,掌门叫你过去。”
后者微微一怔,应道:“好。”
趁人走了,他松下一口气,捏了个隐身诀,开始寻找女修的踪影。
但偌大的庭院内空空如也,他正奇怪,忽闻小径处传来动静,一女子挎着竹篮,里面装满了菜,正哼着歌往厨房去。
就是她。
他立刻跟了上去。
谢桥婴在后山搜寻一番下来,可谓是满载而归。
将竹篮中的食材一字排开,逐个清洗,切好,放入盘中备着。
忙活完一番之后,只剩下那堆红彤彤的辣椒了。
她施了个脱水法术,新鲜的辣椒瞬间变得又干又皱。
将干辣椒放入锅中干炸,待时候差不多,将炸好的辣椒拿出,全数放入炉中捣碎。
用力地锤了好一会,她擦了擦汗,看着炉中变成粉末的辣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厨房外,那人皱着眉,看着谢桥婴背着身在那忙活半天,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想着隐了身好歹能进去在旁边看着,但他察觉那女修已是元婴期,离其太近即便隐身也会被察觉,就此作罢。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想大约是在做菜吧,也没什么奇怪的。
放下心来,他倚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庭院内的景致。
掌门也是多心了,这女修看着老实单纯,哪有什么手段。
他摆弄着手指,正想着要不先去珍味堂吃个饭再来之时,忽听到厨房内传来女修低低的笑声。
“师兄对不住了,谁叫你总那样想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大惊失色,什么!这女修想干什么!
他忙挺直背,探出头去看,见那女修边着头咳嗽,边一个劲地往锅里倒着什么东西,他眯了眯眼,捕捉到一丝间隙,终于看清了那是何物——
竟是红色的粉末!
他脸色一白,这是什么?鹤顶红?她要毒死辛师兄?
“……我就不信加了这个让人浑身燥热的粉末,你还能……”
那女修边炒着菜,边断断续续说着什么,以至于他没听清后面,但关键信息已经知晓,他得赶紧回禀掌门!
让人浑身燥热的粉末。
那、那不就是民间话本里常写到的——
那四季除了夏秋冬的药吗!
他咬紧了唇,心下大乱,慌慌张张地直奔道义堂而去。
掌门说得对,这女修果然不简单,勾引师兄不成,竟还想、还想施用如此肮脏下流手段!好大胆子啊!
辛望弈被叫来之时,就见师尊正手握毛笔,怡然自得写着字。
见人来了,他将笔搁置在笔架上:“望弈,最近可好?”
“多谢师尊挂怀,一切都好。”
他笑了笑:“你最近,似乎对那个谢桥婴很上心。听闻她的剑法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辛望弈平静回道:“她很有天赋,弟子不愿屈才。”
“哦?屈才……”他吸了口气,缓缓道,“说起来,你也是时候寻个合适道侣了。”
辛望弈脸色微变。
“你根基已稳,该考虑渡劫之事了,”掌门语中带笑,似是打趣一般,直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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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看,那女修就挺不错,你们相处多日,也算是熟悉了,并且,听闻她对你有意,你若选了她,她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他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赞同:“……师尊,请三思。”
闻言,掌门轻轻睨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却并不真切:“怎么,你是怕危及她性命?”
“但你可知,只要你不动真情,便可渡过情劫,她也无需殒命……”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忽一顿,敛了笑意,“还是说,你对她有意?”
辛望弈垂下眼:“并无。”
“那又是为何?”
他回道:“她既对我有情,我便不该随意轻贱。那对她来说,不公平。”
掌门张张嘴,还欲说什么,忽然一人闯入堂内,他脸色一变,正是前不久派去监视谢桥婴的弟子。
他皱了皱眉,看着气喘吁吁的人,低声喝道:“何事如此慌张,竟不提前禀报便闯入堂内。”
那弟子急急谢罪:“掌……掌门,事出有因,我有急事要报!那……那女修居心……”未说完,他看了看辛望弈,又看向掌门,一副难言的模样。
辛望弈眉尖轻蹙,心下疑惑,女修?却也明白他的心思,正想转身离去,却被叫住。
“不必,你留在这,”他看向那弟子,问道,“是关于谢桥婴的事吧?”
弟子点点头。
“那便说,刚好望弈也在。”掌门坐下,叹了声气,端起茶喝着。
那弟子满头是汗,此时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来事态严重。
他看了眼辛望弈,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咬咬牙,说道:“弟子亲眼所见,那……那女修给辛师兄做的菜里,加……加了粉末……”
辛望弈一愣。
掌门神色淡淡:“是什么粉末?”
“是、是……”他垂着头,双颊绯红,说话磕磕巴巴,“春……春……”
弟子双目紧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隐于齿间。
两人神色皆是一变。
掌门沉默好一会,才抚掌笑道:“望弈,你现在可看清楚了?你想要护着的女子是如何居心叵测,她心愿既如此强烈,你干脆成全她罢了,也是一举两得,美事一桩啊。”
辛望弈紧皱着眉,冷冷看向那名弟子:“不可能。”
紧接着,对掌门说道:“师尊,谢桥婴平日虽散漫不羁,但心地纯良,此等出格之事,绝非她所为。”
弟子被他周身的低气压吓了一跳,战战兢兢说:“师……师兄,我是亲眼所见,若你不信,可以去瞧瞧……找人试吃一下……”
掌门及时出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那便一同前去吧。”
青竹峰的庭院久违地升起袅袅炊烟,一股鲜辣味萦绕在空气中。
谢桥婴擦了擦额上细密汗珠,扫了圈装盘完成的菜,颇为满意。
她将菜端到正厅桌上,抽了个凳子坐下来,细细打量着几盘这令人食指大动的菜,咽了咽口水。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眼睛一亮,又反应过来不止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了?来这么多人?她皱了皱眉,见为首一名面生的弟子气势汹汹踏进来,身后跟着掌门和面色沉沉的辛望弈。
14. 第 14 章
她怔了怔,忙起身:“见……见过掌门。”
掌门看向那桌丰盛的菜,问道:“这些菜是做给望弈的么?”
她点了点头:“是啊。”奇怪,掌门怎么会知道,并且,这些人表情怎么都怪怪的。
看了眼神色凝重的各人,她心底冒出了个大胆的猜测,试探说:“难道掌门也要来吃?师兄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多做几个……”
“不必了,”掌门终于开口,看着她微微一笑,慢慢走近,“这些够吃。”
看着掌门要坐下,她心中一跳,赶忙伸手道:“等等!掌门,不能吃!”
这句话一出,除她以外所有人气氛都沉了三分。
掌门若有所思道:“为何?”
谢桥婴也察觉出这句话有些不妥,避开视线,支支吾吾道:“因、因为……我第一次下厨,味道不怎么样,实在不好招待掌门……”
那弟子眼睛一眯,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冷嗤道:“不好招待掌门,难道就好招待辛师兄吗!你这菜里是不是有古怪!”
谢桥婴脸色一白,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所有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一片紧张的缄默之中,掌门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辛望弈,慢条斯理道:“人赃俱获,望弈,这次你还要包庇她么?”
辛望弈似是充耳不闻,直直站着,一动不动。
掌门轻笑一声,当即下决断:“那便将这胆大包天的女修绑起来,封了灵力,关入禁地——”
那弟子得了令,正要冲谢桥婴去,却被一人拦住。
掌门神色变了变,眯眼问道:“望弈,你这是?”
辛望弈面无表情,嗓音淡淡:“师尊,若是我吃下去,并无事情发生,可证明她是清白的?”
掌门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笑中带着冷意:“好啊,不过你得吃完,若是你吃完无碍,那我便当这次无事发生。”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不明状况的女修,心下却一沉。
没想到他那引以为傲、无情无欲的弟子,竟为了护住女修,不惜做到这地步。
辛望弈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缓缓放入嘴中。
弟子心惊肉跳地看着,他虽听过这女子倾慕辛师兄的传闻,但没想到辛师兄竟真的被蛊惑至此!他们隐竹宗的未来——
谢桥婴愣愣看着,双手无措地站在一旁,浑身如坠入冰窖。
这下坏了,本只想私下整蛊,没想到竟然闹成这样。
那弟子神色紧张地观察着辛望弈的反应。
只见盘中菜逐渐减少,伴随着时不时的咳嗽声,他白皙的双颊渐渐浮现出可疑的绯色,眉头越拧越紧,额上渗出微薄的汗珠……
师兄明显是在硬撑着啊!
他抽了抽鼻子,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掌门,心中一痛,忍不住恳请道:“掌门,让师兄停下吧,那般滋味可不是轻易能承受的啊!”
掌门紧锁眉头,长叹一气,烦躁道:“罢了,停下吧。”
又吩咐那弟子:“你带他去服下灵药。”
那人点点头,走过去,狠狠剜了谢桥婴一眼,大声斥责道:“辛师兄辛辛苦苦教你剑法,没想到你竟如此忘恩负义,给他下那种下三滥的药!”
一直紧绷着的谢桥婴突然愣住了,转而被巨大的疑惑笼罩:“什么下三滥的药?”
“事到如今你竟还嘴硬!你为了得到辛师兄的人,给他菜里下了……下了……”他咬着唇,表情羞愤。
听清最后俩字的谢桥婴大惊失色,等一下,她放的不是辣椒粉吗,这个药是哪来的!还没待她解释,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开口了。
“等等,”辛望弈站起身,“她确实没下药。”
弟子赶忙伸手想探他额头温度,却被劲瘦的手一把抓住。
他冷冷地睨了那人一眼,话却是对掌门说的:“师尊,你可自行来探查一番。”
掌门眯了眯眼,辛望弈从不说谎,听他语气笃定,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
在众人屏息静气地凝视下,屋内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掌门面色涨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扫风轻云淡的模样,瞪着眼颤着手,指着谢桥婴怒喝:“你……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弟子大骇,掌门也中招了!
谢桥婴一脸无辜,欲哭无泪:“我只是放了辣椒粉啊!”
辛望弈淡定地倒了杯茶递给掌门:“师尊,请喝茶。”
掌门几欲要被气死,辛望弈明知他不能吃辣,偏还叫他试!但如今那味直冲天灵盖,辣得耳边嗡嗡作响,他根本说不出话,只好接过茶,一饮而下。
弟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呆呆重复道:“……辣椒粉?那粉是辣椒粉?”
他不信邪地也夹了一筷子吃进去,想象中的燥热感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味蕾上那如烟花炸开一般的感觉!
老家偏南的他眼睛一亮,猛地抓住谢桥婴的肩:“妹儿,你整得也太好吃了嘛,就是这个味道!”
谢桥婴:“……”
辛望弈轻咳了声,叫住他:“辛苦把掌门扶回去吧。”
弟子赶忙回过神,怏怏放下手,扶起辣得快失去意识的掌门,走到门口,还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满桌子香喷喷的菜,含泪冲谢桥婴说:“妹儿,下次有机会,可以来你这吃饭吗!我出五十块灵石!”
不愧是内门弟子,出手就是阔绰,谢桥婴眼睛一亮,正要答应下来,却被辛望弈截住了:“若无要事,闲杂人等不得进入青竹峰。”
谢桥婴弯着的嘴角瞬间僵硬,她恨恨瞥了眼断她财路的某人,心想方才怎么没辣死他。
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师兄啊,这些菜你觉得如何?”
“鲜辣可口,不错,”他平日饮食虽清淡,但偶尔尝一回辣也并无不可,况且手艺确实不错,看向谢桥婴的眼神中带有几分欣慰,“看来你作为食修也很有天赋。”
被夸了的谢桥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双目无神地想,受伤的,好像只有掌门……
“你身体无碍了?”
一句话将她思绪拉回,抬起眼,他的面色虽如往常一般,但语气中却透露着几分关心的意味。
想到自己方才的坏心思,谢桥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已经没事了,”她收回目光,慢吞吞地问,“那个……听温月说,这几天一直是师兄在照顾我。”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害得她视线飘得更远了。
“……谢谢师兄。”
声音之小,让谢桥婴在一片寂静中怀疑对方是不是没听清。
她纳闷地望向那人,却见他罕见地弯了弯唇。
他笑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再眨了眨眼看过去,却没在那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别的情绪。
果然是错觉。
辛望弈“嗯”了一声,抿了口茶,说道:“既然无碍,那今日起,修炼也不得松懈了,好好为宗门大比做准备,我会如往常一般督促你。”
她的羞愧之心瞬间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呵呵,原来是为了这个。
有气无力地拖长语调:“是,遵命——”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难得解释道:“你很有天赋,我希望你不要泯然众人。虽身为外门,也要有上进之心。”
谢桥婴低着头小声说:“是……”
话音刚落,就见他要离开,又在门那停住,转身道:“今日的菜,很好吃。”
谢桥婴疑惑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边,看着桌上的菜,自言自语:“真的假的……”
她凑上去,铺面而来一股辣眼的味道,不信邪地夹起一筷子菜,抖掉上面的辣椒籽,将信将疑地咬下去——
一炷香后,谢桥婴趴在桌上,手上虚虚提着茶壶,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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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半麻,视线已经被辣出的眼泪糊成一片。
太辣了。
这辛望弈,看着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能吃这么辣……
她想到他临走前说的那句好吃,抽了抽鼻子,双眼悲愤,真是失算了!
谢桥婴来到藏书阁借书之时,正值傍晚,偌大的地方望过去空无一人。
她穿梭在高大的书架之间,仔细瞧着那密密麻麻的书目,一时有些头大。
如今做菜加入灵力已得心应手,但对于进阶的增益菜品,她还一头雾水,于是,用过晚膳后来了这,想找几本相关的书籍,好好进修一下。
没想到的是,食修虽冷门,但相关的书籍居然被摆满了整整三个书架,她仰头看着,只觉得脖子酸痛、眼花缭乱,根本无从下手。
她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来,打算从底层开始一本本找过去。
正看得专心之时,身后突然被外力推了一下,她身形一晃,一屁股摔在地上,书架被她撞得摇摇晃晃,噼里啪啦地掉下几本书,狠狠冲面门砸下来!
她一惊,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挡住,但等了半天,也没东西掉下来。
正疑惑着,耳畔忽然响起温和的男声。
“你没事吧?”
谢桥婴懵懂地睁开眼。
掉下来的书停在半空中,被一股灵力托着归了位,施法的人正站在她身旁,自高而下望着她,表情中带点歉意。
“没事没事,”她赶忙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谢谢你。”
那男子束着发,一身精致的宗服,眉眼俊逸,笑得两眼弯弯,露出颊边的梨涡:“没事就好,真不好意思啊,刚刚走得急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你了。”
对于这客气的言辞,她心中颇感意外。
看这人服饰明明是内门弟子,竟如此谦和礼貌,不由也摆摆手:“没事没事,不怪你,是这过道太窄了。”
本以为这段小插曲就过去了,没想到对方却没走的意思,目光在她身上与书架间来回打量,问道:“你是在找书?需要帮忙吗?”
没等她接话,又说道:“你是外门弟子吧,可能对藏书阁不怎么了解,这里面找书看起来麻烦,但其实只需在心中所想你想要的那类书,书籍便会发出光芒,然后就能一眼找到它了。”
居然……这么玄乎?
她将信将疑地闭上眼,在心中想着想要的书,再睁开眼之时,惊奇地发现书架上有几本书正泛着光。
她走过去,抽出那几本书,没想到是真的!
“谢谢你,帮大忙了!”她边翻着书,边欣喜地冲那人道着谢。
他走到谢桥婴身边,微微弯下腰,看着那几本书半晌,忽然开口道:“你也是食修?”语气中带着些讶异。
谢桥婴眨了眨眼,点点头。
对方瞬间兴致高涨,说话也更活泼了:“这么巧!我叫周行水,也是食修,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师妹吧。”
“我们宗门本来就没几个食修,没想到今天还遇到师妹,真是太有缘分了!”他伸出手,眼中笑意真切,“你要是有不懂的问题,尽管问我,以后多多指教哦。”
热情来得突如其来,一下子将她砸懵,怔怔地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正晕乎乎要伸出手去,与此同时,本能却察觉出异样的感觉。
犹豫地伸出手,俩人手掌交握。
谢桥婴禁不住打量着周行水,却没看出什么,他的笑不似作伪,言语上无可指摘,掌心传来的温度也恰到好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周行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在一起的模样,关心地问道:“师妹,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
她移开目光,摇摇头:“没事……”
说着,俩人松开手,那一刻,电光火石间,脑中断连的线猛地接上了。
她盯着对面男子的双目,冷不丁地开口道。
“氢氦锂铍硼。”
15. 第 15 章
“氢氦锂铍硼。”
说完,她紧紧盯着周行水,不放过脸上一丝一毫变化。
下一秒,周行水瞬间收了笑容,眼睛大睁,骇然道:“侵害?!什么侵害!”
谢桥婴:“……”
她狐疑地看着惊恐的周行水,这、这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不对吧!
按理说,这种时代应该没什么人用握手礼,能下意识做出如此现代化的行为,他真的不是穿越过来的吗!
难道他那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普及?
谢桥婴想着,又试探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周行水大惊:“什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正要得意洋洋,却见他继续说道:“我老家确实离隐竹宗很远,我是从北方千里迢迢来求道的。师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有口音吗?!”
“……”谢桥婴面无表情地挣出手,语气复杂,“其实我会算命。”
“你居然还会这个?那能不能帮我算算姻缘……”
谢桥婴心中崩溃,还以为遇到了同胞,没想到遇到了傻子!
周行水还想拉着她喋喋不休,却被“厨房没关火我回去看看”婉言相拒了。
看着她抱着书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声。
周行水没有立即离去,他突然说道:“她就是那个,只拿着一把笛子就打赢了元婴期弟子的谢桥婴吧?”
藏书阁内空无一人,让他这句话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但过了会,角落突然响起幽幽一道声音。
“是她。”
“有意思,”周行水眯了眯眼睛,回头看向那道缓缓现形的人,他同样身着内门宗服,“行了,我现在回师父那,师兄你不用盯着我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定定地看着固执的那人,无奈笑道:“你都盯了我几天了,也该相信我了吧。况且师父也说了,我没问题,你不信师弟便罢了,连师父都不信?”
被称作师兄的人冷冷看着他:“你山下遇险被救回来后,不仅性情大变,连修为也进步神速,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还是原来的周行水?”
“人在遭受重大刺激后,发生这些改变也未尝不可能,你看那谢桥婴不就是?在比试中激发出巨大潜能,如今不也一跃而上到元婴期了。”他笑眯眯地说着,摊着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人陷入沉默,望着那女修离开的方向,沉沉道:“所以,我觉得她和你一样,有古怪。”
周行水却毫不在意,只是懒洋洋丢下一句“我看师兄你就是嫉妒天才吧”,便潇洒踏门而出。
谢桥婴抱着沉甸甸的几本书在空中御剑飞行,不一会便到了青竹峰。
她收了木剑,握在手中。原来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不用步行真是太省事了。
回到自己房内,她回忆了下方才的事,便问系统。
“系统,这个世界会有和我一样穿越来的人吗?”
系统久违的电子声音响起:【虽然我们系统随机在每个世界投放宿主,但具体情况还需宿主自行探查。】
她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那这意思就是,有可能,但具体对方是不是,要她自行去发现。
行吧。
虽然周行水那时的反应很像一无所知的样子,但她还是对握手这一行为耿耿于怀。
她叹了口气,点开系统,发现目标进度已达到40%。
进度较为可观,再想到不久之后的宗门大比,肯定也是一不容错过的机会。
看向桌上那几本堪比砖块厚重的书,她头疼地想,明明有金手指,为什么还要学理论知识!
似是察觉宿主的不满,系统无情发话。
【如果宿主自身素质过低,即使有金手指也不可能成功。考虑到这点,所以在道具种类、数值平衡上做了调整。】
言下之意,如果谢桥婴太笨,就算能一刀999999也完不成任务目标。
她很想嘲讽回去,但也知道系统说的不无道理,于是认命地拿起书,翻到第一页。
没想到毕业好几年的自己还能再度体验挑灯夜读,第二天,天光大亮,谢桥婴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疲惫地睁开眼。
再睡一会吧……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拿被子蒙住头,再次睡了过去。
可还没睡一会,门被敲响了。
她本想装听不见,但那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敲门声实在烦人,她不得已,扯着嗓子懒懒问道:“谁啊?”
“是我。”
低沉清冷的声音,她只用了一秒就听来这人是辛望弈。
“都已经午时了,你还不起来么?每日修炼需满四个时辰,还是说,你想晚上加练?”
闻言,她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利落地穿好衣服,下床洗漱。
推开门,谢桥婴两眼惺忪,明明屋里捣鼓了好一会,此时竟还未完全清醒,看上去困极了。
注意到她眼下一片青黑,辛望弈皱了皱眉,询问:“你昨晚没睡?”
谢桥婴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睡了,但没多久,昨晚在看书,忘了时间。”
说着,她侧了侧身,虚虚一指桌上摆着的几本书。
一本书还未合上,中间夹着支毛笔,防止乱了页数。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下次不可太晚,修习要有松有弛,今夜若是你太迟没睡,我便来提醒你。”
谢桥婴看着他神情自若地说完这句话,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奇了怪了,这严师居然还有如此好心的一面?
“好了,你先去用午膳吧。”
听到这句话,她顿时将脑中所想一抛,干劲十足地拿起剑出门。
踩着那把木剑,飘行在浩荡天地间,深深吸了口上层新鲜的口气,熬夜的疲惫感顿时消去大半,再睁开眼已觉精神抖擞。
她低下头看去,珍味堂便在不远处,此时人流大多数都朝那个方向行进。
但不同往日,今天有小小一拨人是往另一个方向去的。
他们去干什么?
谢桥婴起了好奇之心,换了个方向,决定跟着那拨人去看看。
不一会,她便看到一个摊位,热闹非凡,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落了地,她行至队伍末尾,戳了戳前面弟子的肩膀,低声问:“请问,这里是在干什么啊?”
那弟子吃了一惊:“你居然不知道?这是周师兄的个人食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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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年只有四次呢,并且售完即止。”
周师兄?个人食展会?
她虽一头雾水,但也不好意思多问。
这个“周师兄”甚是微妙,她不禁想到了昨日碰见的那人,他恰好也是食修。
不会正好是他吧?想着,她探出头,努力想看清铺子里的人,果不其然,为首的人正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没想到这人还真有点本事,一个食展会竟吸引了如此多弟子。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速度很快,不一会,便排到了谢桥婴。
见到来人,一直面无表情的周行水突然眼睛一亮,热情道:“师妹!怎么是你?你也喜欢吃我做的菜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见这么多人,一时好奇便来了。”
周行水吩咐了其他人接替工作,将她拉到一旁,滔滔不绝:“你是第一次来?这是我的个人食展会,一般售卖珍奇的菜品,平日你可见不到呢,要不要来尝尝?我不收你灵石。”
说着,便拿了好几盒递给她。
谢桥婴哪好意思平白受人恩惠,忙摆摆手:“那哪行啊师兄,这菜这么珍贵,我一人就白拿这么多,也太不好意思了……”
见她为难的模样,他也只好笑了笑,改口:“那好吧,我就给你个友情价,五灵石给你两份,怎么样?”
五灵石!平日珍味堂的一顿饭也才一灵石!她心头滴血,却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掏出一把零碎的灵石,凑了凑,刚好五颗。
拿着菜往回走,身后周行水还在笑眯眯地挥着手:“下次再来哦师妹!”
她欲哭无泪,今日这一餐,也太奢侈了!心中暗暗发誓,不仅要吃个干净,连佐料也不放过。
但不得不说,当打开这盒子时,一股浓郁的、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菜明明不是现炒的,却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鱼肉香嫩弹牙,没有一点腥味,舌尖回味无穷,甚至还夹杂着一股灵力,随着吞咽而在体内蔓延开来。
她顿时食指大动,不一会,便将两份菜,就着送的热腾腾的米饭,一扫而空。
一顿饭下来,她只觉整个人焕然一新,如获新生,体内涌动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这周行水居然不是自谦,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啊!而自己,在这条路上还任重道远。
看来以后确实可以向他讨教讨教。
吃饱喝足,她心情愉悦地拿起木剑走到门边,一推开,便看到一人背对着站在檐下。
“师兄?!”
辛望弈怎么在这?!
谢桥婴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在这多久了?”
“见你迟迟不出来,刚准备来叫你。”他回过头,忽然皱了皱眉,“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一愣,下意识低头去嗅了嗅,尴尬道:“刚刚吃饭呢,菜太香了,沾上味了。”
辛望弈稍稍走近了些:“你去哪了?这闻着不像珍味堂的菜。”
她没想到这都能被闻出来,狗鼻子么?面上却还是认认真真将方才的事说了。
完了,还兴奋地推荐起来:“那位食修师兄的菜真的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菜!”
他听到这句话,眸子一暗,缓缓重复道:“……师兄?”
16. 第 16 章
谢桥婴顺着他疑惑的语气打开了话匣子,毫不吝啬地介绍起来。
“是呀,我之前在藏书阁认识的,他这几天在开个人食展会,被我恰好碰到了,就买了两份试试,”她说着,似是又回忆起那诱人的滋味,不禁咽了咽口水,“没想到真的很好吃啊,并且吃完后感觉灵力运转也更顺畅了!”
她现在浑身灵力充沛,兴致高昂,若是拿起剑,估计可以立马舞上一段还不带喘气。
但辛望弈听完,只是神色淡淡地问道:“他叫什么?”
沉浸在安利中的她并没多想,顺着回答:“他叫周行水。师兄,你也认识么?”
他缄默着,摇了摇头。平日只一心修炼,对于其他人其他事,他一向不甚关心,即便旁人在叽叽喳喳讲着宗门最近的热闹事,那话语也如风声雨声一般,轻飘飘砸在耳畔,却不能真正落入耳中。
随着谢桥婴一点点的进步,辛望弈逐渐会让她用青霄去练习。她单手握着这把剑,很轻松地挽了个剑花,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双手拿剑都吃力的场面,心中感慨油然而生。
她正自觉地想踏出庭院去和竹子对练,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今日,你与我对练。”
她脚步一顿,惊愕回过头,看见辛望弈一身白衣伫立在原地,手上握着她平日用的那把小木剑,抬起,直直指向她:“就在此地,你用青霄和我对练。”
她震惊之余犹疑了起来:“师兄,刀剑无眼,我还是换成……”
“不必,”辛望弈神色淡然,“你伤不了我。”
谢桥婴:“……”这下是真想揍你了。
接收到挑衅信号的她一扫迟疑,大步流星走上前去,伸出双指捏住木剑剑刃:“那公平起见,也请师兄换成真剑吧。”
辛望弈却不动:“你会受伤。”他虽能控制招式,但真剑剑气锐利,即便收敛灵力,也难保不会伤到她。
但谢桥婴却不这么想,宗门大比都是动真格的刀光剑影,你不进步就只能挨打。比起那时在万人瞩目下身心双重受辱,不如在练习时吃点皮肉苦,还能长点记性。
她执拗地让他换了把真剑,再次相对而立,俩人手中的长剑皆闪着夺目的寒光。
掌心微微渗着汗,她紧了紧手中的剑,与前方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出招。
这是她第一次与同为剑修之人对打,与法修不同,近距离对招的感觉更为惊险刺激。辛望弈出招很快,眼前接连闪烁着剑刃寒芒,耳边剑声铮鸣,如鼓点般砸在心口,让她血液都沸腾起来。
几招下来,呼吸变得急促,手腕隐隐发酸,动作缓了下来,她的招式渐渐跟不上了。
谢桥婴咬着牙,堪堪截住一招,顺着那直指面门的剑看过去,辛望弈却是神色自若,呼吸平稳,连站的位置都没什么变化。
原来这就是天才。即便对方放了水,即便自己怎么拼命,那些使出全身力气的进攻在别人看来只是轻落落的雨滴,随手就能拂去。
辛望弈看出她体力不支,想收了剑,腕下却一凉,被青霄横挑而起,止住了动作。
他微怔,抬眸望去,金色光影下勾勒的少女面庞清丽秀气,一双琥珀色眼瞳潋滟着不服输的斗志。
她喘着气,额前发丝已然被汗水浸湿,却仍认真道:“师兄,我还没有输。”
谢桥婴的意思很明显,让他继续。
说不清方才心中涌现的情绪是欣慰还是无奈,抑或是……其他,他在那一瞬情不自禁被灵动的双眸吸引,跟着话语,停下的剑又动了起来。
静谧的庭院中又响起了铮铮剑鸣。
谢桥婴边过招边调转体内灵力,呼吸之间,让其周转有度,方能绵绵不绝。
这一点发现让她兴奋不已,果然实战比纸上谈兵进步更快,她不再一味地防守,而是主动去进攻,招式之中蕴含着浓厚的灵力,挥出的剑气攻势凌厉。
辛望弈的招式不再像之前一般毫无破绽,她抓准时机,神色一凛,旋身避开一剑,手腕一转,长剑直逼而去。
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防守,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划破脖颈,渗出温热的血液。
俩人皆是一愣。
谢桥婴瞪大了眼睛,急急收势,去看他的伤:“师兄,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躲?明明动作算不上快,她以为他会挡……
但此刻看着对方白皙的颈上血流不止的伤痕,那点疑惑被抛在脑后,只剩愧疚。
第一次见人流这么多血,她忙掏出手帕按在伤口上试图止血,想起来房中有药,丢下一句“师兄我去拿药你先按着”便急忙跑去。
辛望弈拿着她雪白的帕子按在颈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一剑,确实能轻易避开。
换做平常,即使蒙上眼,他也能听音辨位随意避开,况且这一击太过直白,就算是练气期的弟子也很难被伤到。
闭上眼,按着伤口的手指轻轻发力,那丝丝缕缕的疼痛加深蔓延。
方才……他分心了。
实在不该。
远处传来小跑的声音,是谢桥婴拿着药来了。
那雪白的手帕被殷红的鲜血染了大半,她吃了一惊,忙扶着辛望弈进了正厅,按着人坐在凳上,又去打了盆温水,将干净毛巾打湿,替他擦去血迹,又将药瓶里的粉末敷在伤口,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她左瞧又瞧,见血止住,才堪堪松了口气。
那止血散是系统商店里兑换的,据说无论多深的伤,用它一敷都能止血,并且连用三天还能不留疤。
她担忧地打量着那突兀的伤痕,心想宗门一棵草可不能在她这毁了门面,不然多不好意思。
正想着,头上传来低低一声:“……好了么?”
回过神的谢桥婴此刻才惊觉,俩人挨得极近。
方才上药太过焦急,竟没注意姿势有些不妥,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快贴了上去,甚至能听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似有些乱,又太过响,如擂鼓击鸣,等等……这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慌乱间扒着伤口的手不自觉用力,她急忙抬头去看辛望弈脸色,却见他正偏着头,眼睫如蝶翅颤动,薄粉的唇翕动着,似在说着什么,但耳边不知为何一阵嗡鸣,完全没听进去。
辛望弈说了一遍,对方却毫无反应,他侧过脸,却见她一只手摸着他的脖颈,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目光滚烫地直直瞧着自己。
她的吐息带着灼热,喷洒在裸|露的肌肤上,不由牵动起阵阵战栗,他呼吸一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蹙眉又重复道:“谢桥婴。”
俩人目光对视之时,她才心头一跳,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忙松开手起身,她移开目光,吞吞吐吐抓了抓后颈,将药递给他:“那个,师兄,这、这是止血散,你记得明后天也要上药,这样不会留疤。”
“今天我太莽撞了,对不……”
辛望弈拢了拢凌乱的衣领,垂眸截住她的话:“不是你的错,不必道歉。”
伸手接过她的药,俩人相对无言,静默片刻,谢桥婴才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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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看着她头也不回急忙跑出去的背影消失在门边,辛望弈才收回目光,指尖捻着那细细的药瓶,思量片刻,才想起先前欲言又止的话。
他会治疗的术法……不必用药。
第二日,谢桥婴再次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出现在那条队伍里。
排到她时,周行水很是诧异,连忙将她拉到人少处,上下打量了会,迟疑道:“师妹,怎么每回看见你,都这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昨天回去后,她毫无胃口,连饭都没去吃。
想了又想,心里七上八下。
急,练剑的时候伤了师兄怎么办?
回忆起那时他皱着眉喊她的名字、看她的眼神,那语气分明带着隐忍,那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分明就是明晃晃四个大字——
忍无可忍!
想来也是,若是她是一代天之骄子,被一个无名小辈伤了,一定会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心中浮现出后怕,但脑中却又不自觉想到那白皙的肌肤、漂亮的眼眉。
周行水见她发着呆,咽了咽口水,以为她饿了,于是笑眯眯地拿出两盒菜递给她:“师妹是不是饿坏了?这两盒是新品,你拿去尝尝鲜,不用付灵石了。”
谢桥婴被那香味诱得回过神,想起那所剩无几的灵石,干脆也没跟他客气:“谢谢师兄,你厨艺……啊不是,你修为实在太高深了,做出的菜真是一等一的上品啊!师妹实在佩服不已!”
他唇角扬得更高了:“真的吗?那师妹要不要我传授几招?”
“真的么?”她眼睛一亮,忙不迭点点头,“那就请师兄赐教!”
周行水吩咐了几名食修弟子接管,便拉着她去了自己住处。
红日西沉,金光渐黯。
穿堂风带着冷意吹进正厅,扬起他脸边垂落的发丝。
微曲的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又遥遥望向院门。
没有回来。
他垂下睫,遮去眸中一缕黯色,忽闻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与此同时远处响起说话声。
“怎得如此暗?不点灯么?”
辛望弈看着踏门而入的师叔,蜷着的手指松了下来,淡淡回道:“忘了。”
师叔挥袖,室内陡然亮起烛光。
他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解释道:“我徒弟近日新研究了糕点配方,我也照着做了份,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辛望弈揭开盒盖,糕点还冒着温热的气息,模样精致可口。
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细腻,味道甜而不腻,的确不错。
他想起谢桥婴素日很爱吃这种点心,便盖上了盖置于一旁。
“不吃了么?”师叔看着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手艺出了问题,想去拿一块尝尝,却听到一声轻咳,止住了动作。
辛望弈不动声色将食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低声道:“很好吃,多谢师叔。”
师叔狐疑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颈间时,一愣:“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伤口在颈间,凭辛望弈的实力,怎么也不可能让人伤到此处。
他抬手盖住着那道伤痕,有些漫不经心:“无妨,只是意外。”
师叔看出他不愿多言,也不好深究,只是嘱咐了几句便欲离去。
临走前,他忽想起什么,回头说道:“掌门师兄近日忧心你道侣之事,望弈,你可有中意人选?”
17. 第 17 章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辛望弈神色,后者沉默片刻,却只是轻描淡写道:“道侣之事,为时尚早,弟子还不曾考虑。”
师叔轻叹口气:“你大乘期已久,迟迟不渡情劫,是无心飞升了么?这么多年,宗门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好苗子,掌门师兄寄予你厚望,你忍心让他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么?”
“弟子认为,心意相通之人才应结为道侣,若另有所图,实在玷污此名分。”
师叔摇了摇头,这孩子不愧是师兄一手培养大的,性子如出一辙的固执。
“若真心意相通,岂又舍得断去尘缘,飞升成仙?望弈,有舍才有得,我们修道之人,本就与那些世俗之物无缘。”
辛望弈垂眸,静静听着,似有所思。
师叔也心知自己三言两语说不动,提点一二后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似有若无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一座山头缓缓升起袅袅炊烟,点缀在昏暗的天幕。
厨房中,地上堆积着各色新鲜的食材,灶台上摆放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锅里正油烟滚滚,一人持着锅铲不断翻炒着,动作娴熟自得。
周行水夹起一块菌菇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一番后,猛然睁开眼,夸赞道:“入口鲜滑,爽脆细腻,回味一番还能尝到原本的菌菇香气。师妹,你实在太有天赋了!”
谢桥婴翻炒完,装菜入碟,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谦虚一笑:“那还是多亏师兄悉心教导……”
“不不不,”周行水凑近了,悄声说,“这道鲜炒三菇,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即便会,也难保不让人吃出毛病,比如我师父他……”
耳语一番,她听完已是面色骇然,禁不住拔高了声音:“毒晕过二十六名弟子?!”
话音未落,就被一手紧紧捂住,周行水难得有些紧张地四处环顾,生怕被听了去。
谢桥婴挣扎着:“唔唔……”
见没有人,他才松开手,叮嘱她不要外传后,又讲述了一番他师父的事迹。
“……所以,我现在只教他做些糕点酥饼,以及简单菜式。”迎着谢桥婴惊悚的目光,周行水将积攒多日的心里话一吐而快,神情也舒畅起来,弯了弯眼,又说,“不过,没想到谢师妹你天赋异禀,我也算后继有人……”
闻言,她陷入了沉思,不知是该先吐槽“明明是弟子却还要教师父”还是“这么菜怎么还能收弟子的”。
“对了,谢师妹,不如你拜入我师父门下吧!”周行水灵光一闪,仿佛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我师父为人随和,对于门下弟子一向贯彻无为而治的理念,所以你来了后,不仅能跟着我学食修,咱俩还能隔三岔五溜下山去玩!怎么样?是不是很向往啊?”
谢桥婴:“这……其实我主学剑修来着……”
“剑修?剑修哪有食修好!天天打打杀杀的,多危险啊!不说能不能打跑别人,能自保都不错了……”
她无奈地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却忽然想到辛望弈受伤一事,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周行水说得没错,比起什么法修食修,当剑修确实挺危险的。想当初也是因为辛望弈受伤,她才被派去照看,当时人人传闻他受的是重伤,况且都需要卧床静养了,那伤肯定不那么简单。
但那人总端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从没表露过半分。那天上药的时候也是,伤口明明不算浅,但细细密密的粉末敷上去,他竟眉毛也不皱一下。
“……师妹,师妹?”
周行水伸手,在出神的女修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心动了?我看你似乎都在畅想美好未来了?”
她回过神,打着哈哈:“师兄说笑,说笑……我刚刚只是在想,我如今已搬至青竹峰,在辛师兄门下,如果再去你这,会不会不太好……”
他一脸奇怪:“这有什么不好?你是他弟子么?”
她摇摇头:“不是。”
他又问:“你是他道侣么?”
她被周行水的脑回路吓一大跳,羞愤道:“师兄!你这问的都什么啊!怎么可能是啊!”
周行水保持着微笑:“那不就是了?你既不是他徒弟也不是道侣,来我们这有何不妥?况且,我才想问,听闻你之前是因为他受伤才被派去照看,如今伤势痊愈,他为何还留你在那?”
谢桥婴一下沉默起来,是啊,为什么她现在还呆在那?
他手抵着唇,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并且,他不是最讨厌外门弟子了么?真奇怪。”
“其实……”她听到这话,下意识开口,却又被自己蹦出来的两个字吓到。
怎么回事?她居然想帮他辩驳么?
周行水看着面前愣神的人,重复道:“其实?”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目光闪烁着,瞥到一旁的菜,心念一动,伸手指了过去:“其实,那道鲜炒三菇,我好像没煮熟!”
周行水敛色静默,如一尊石像般久久未言,气氛陷入了凝滞。
半晌,他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熟练地打开,倒出三粒在掌心,仰头一吞而尽,再塞好瓶盖,将药放回袖中。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才抬眼看向谢桥婴,嘴角扬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弯着的眼中没有半点温度,语气却一如往常的温和。
“无妨,师妹。还有我方才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桥婴悄悄松了口气,又听他自顾自念着。
“我刚还以为师妹你要为他辩护呢,吓我一跳,原来只是菌菇没炒熟啊……”
……只是?
她抬眼,投去了一个敬佩的眼神,这位周师兄想必也受了他师父不少荼毒,那毒晕过去的二十六名弟子中,应该就有他吧。
周行水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松极了:“既如此,那便没事了。因为我近日听我师父说,掌门想给辛望弈寻一合适道侣,助他证道渡劫。宗门也流传着不少你与他的流言蜚语,我还以为你真着了他的道呢。”
证道渡劫?谢桥婴一下警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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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词她可不陌生,看过的不少小说里,那修真的主角往往都要杀妻证道渡情劫。
她背上一下子就出了层冷汗,难怪感觉辛望弈对她好了不少,莫非真是为了温水煮青蛙?
于是不动声色问道:“周师兄,此话当真?”
“我师父可是掌门的师弟,他俩关系匪浅,此话还能有假?不过……”他还想说,不过师父说那辛望弈对此事似乎有些抗拒。
但看着谢桥婴有些异样的表情,他一下起了捉弄的心思,转而说道:“若是他真的指名你结为道侣,你愿不愿意?他可是名震八方的天才,又生得一副好皮囊……”
谢桥婴微笑:“修为上升期,无心情爱。”废话,再厉害再好看,也不至于把自己命搭进去吧?
又扯皮了几句,似是看出她兴致不高,周行水没再多说,留她吃了饭便让人回去了。
夜色已深,平常高悬的明月今日不见踪影,失了月光的小路漆黑一片,谢桥婴只好掐了个火诀,带着冷意回了青竹峰。
行至院内,她望向辛望弈屋中亮着的光,没多在意,径直往自己厢房走去。
却没想,经过他屋前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背着光将她笼罩,谢桥婴下意识抬起眼,正对上那双黑夜中看不清情绪的眸子。
对视良久,他平静开口:“回来了?”
凉风从廊下穿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啊,下午去和周师兄学食修了,”她避开那直白的目光,“忘记和师兄你说了,不好意思啊。”
直觉辛望弈好像生气了,他好心教自己修炼,但今天没打一声招呼就跑去学别的了,一时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但旋即,她忽然想起周行水说“掌门要为辛望弈寻一合适道侣”。这个合适,究竟是什么合适?长相,性格,地位,还是说……修为?难道他这些时日督促教导她,是为了让她变得“合适”?
思及此,往日种种似乎都变了味。
辛望弈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沉默了好一会,侧开身子,示意她进去:“旁人送了点心,我不爱吃,剩了许多在桌上。”
她本就心如乱麻,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愠怒,他不爱吃,就当她爱吃了么?把她当什么?
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冷笑,想到今日在周行水面前竟生出为他辩护的心思,就打心底觉得自己脑抽犯傻。
她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眼中笑意却流于表面:“不必了,师兄既不爱吃,倒了便是,我先回屋了。”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渐行渐远,木门被啪的一声打开又被重重合上,良久,辛望弈别过了眼,攀着门沿的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此刻卸了力,垂在腰侧。
他掩上门,目光落在桌面的食盒上,走过去揭开盖,捏起一块轻咬一口,品着那已然冷掉的糕点,眉头拧了起来。
糕点明明以桂花、糯米、蜜糖制成,舌尖却品出一丝苦味。
18. 第 18 章
“明明是最后一天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哎,周师兄可是宗门食修的新起之秀,最近风头正盛,人多也很正常。”
“真不知道能不能在售罄前抢到一份呢……”
正值秋高气爽之日,周行水却忙出了满头大汗,由于人手不够,他只好忙前忙后应付着刚开张就快排出一里地的长队。
“师兄,我要的明明是招牌菜鲜炒三菇,怎么给我的是地三鲜?”一名弟子发现货不对板,不满地来到铺前,嚷着赶时间,想快点换一盒。
另一名排在前的弟子看着这人,只以为是插队的,竟与其推搡起来。
“来了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落入众人耳中,“有售后问题的来我这边排队!”
谢桥婴给那人换了菜,看着逐渐又恢复秩序的人群,舒了口气。
面前递过来一叠干净帕子,忙里偷闲的周行水笑眯眯地看着她:“多谢师妹帮忙,不然师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眉清目秀的男子露出两个清浅的梨涡,颇为赏心悦目。谢桥婴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尖渗出的汗,也客气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受师兄不少恩惠,我也应当投桃报李啦。”
这是她的真心话,周行水颇为大方,给她行后门便罢了,还询问需不需要给朋友带几份,秉持着不拿白不拿的心思,她也要了几份带给了温月,看着后者吃到菜时亮晶晶的眼睛,阴翳的心情也淡去不少。
有售后问题的修士并不多,所以她也帮着周行水那边打包。
一道冷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正低着头清点份数的谢桥婴一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气质在这显得格格不入,清冷得好似不是来买膳食,而是迷路的仙人在问“这是哪,天界怎么走”一般。
而旁边嘈杂的喧哗声也变成了兴奋的窃窃私语,无非就是说辛师兄居然也来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之类的。
见她恍神,辛望弈淡定地重复了一遍:“请给我一份招牌菜。”
周行水一抬头,便瞧见了这一幕,听着周围的谈论,他也明白过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首席弟子。
他适时插了进来,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微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招牌菜没有了,看看要不要换别的?”
辛望弈循声望去,便见一男修身子微微挡在谢桥婴面前,正噙着笑看着他。
他的目光逡巡在那人五官之间,却没有回答,反而转向男修身后默不作声的谢桥婴身上,说道:“那请随便来一份吧。”
谢桥婴也并未多言,抽出一份菜打包装好便递了过去。
辛望弈接过,顿了顿,低声道:“结束后,早些回来练剑。”
谢桥婴干巴巴地应道:“……好的师兄。”
周行水饶有兴致地将俩人互动收入眼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再度看向那人,却见辛望弈转身前投过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让人几欲以为是错觉。
连天才首席都认可的灵膳,勾起了众人更强烈的欲望。因此比往常提早了半个时辰,个人食展会就挂上了售罄的牌子。
秋季的食展会圆满结束,周行水长舒一口气,看向一旁休息的人,掏出压箱底的两盒菜递了过去:“来,师妹,师兄还给你留了两份,别客气。”
虽然来帮忙前谢桥婴已经在珍味堂买了两个酥饼吃,但到底忙活一中午消耗大,此时也后知后觉到饥饿,她欣喜地接过,但又想到周行水也没吃什么,便又拿出一盒给他:“师兄你也饿了吧,这盒你吃。”
他也没客气,俩人靠着树坐了下来,边吃边享受忙碌后的闲暇。
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周行水忽然说:“师妹啊,我感觉他对你还上心的呢。”
思索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说的人是谁,扒拉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敷衍道:“还行吧,他说我有天赋,可能比较惜才。”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似是漫不经心的玩笑,“我还以为是别有所图呢。”
她咀嚼的动作一滞,嘀咕道:“我身上有什么好图的。”
周行水笑了笑:“我也只是个人理解,师妹你别多心。你看嘛,你是外门弟子,也没什么背景,看起来……似乎很好拿捏,他们那种身居高位的,自是不喜欢强势不好拿捏的道侣……”
他并未说完,但未尽之言意思明显,谢桥婴也禁不住跟着他的话深想了起来,但很快,周行水又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别多想:“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嘛,那位首席也许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没回答,吃完饭后道了别,行至一条无人的小径,却停下了脚步。
“这位道友,何必遮遮掩掩?”
谢桥婴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角,近日事多繁杂,但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又招惹了什么人竟鬼鬼祟祟跟着自己。
她转过身,那人也并不遮掩,显出了身形。
男人挑了挑眉,平静的脸上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居然能识破隐身诀。”
谢桥婴看着这人身旁的身份标注,也有些意外,这人居然是周行水的师兄,他从未提过。
“这点障眼法若看不破的话,实在是对不起我的修为。”她笑了笑,“道友找我有何贵干?”
他声音沉稳:“我是负责看管周行水的师兄,近日你们二人走得近,我便多留意了会,并无恶意。”
好一个并无恶意,轻飘飘四个字就能当作侵犯人隐私的免责声明了?谢桥婴瞧出这人的霸道,也不想过多牵扯进去:“原来是这样,我与他只是萍水之交,私下偶尔会找他讨教食修之道,并无其他。”
男人沉吟了会,问道:“那便不过多叨扰了,只是有一事想问你。周行水三月前还只是无名小辈,山下遇险归来后修为便突飞猛进,你如何看待?”
谢桥婴蹙起了眉,这句话信息含量巨大,并且明明与自己毫不相干,这人却偏偏要问她,动机实在蹊跷。
她斟酌着回答:“道本就瞬息万变,悟道也是机缘,机缘到了,开窍不过一瞬的事,这种例子鲜少,但并不是没有。”
说完,谢桥婴暗自在心中感叹,不愧受那人熏陶,她竟也能说出一番如此装腔作势、故弄玄虚的话来。
男人听了此话,低笑几声:“所以你的进步也是因为如此么?”
他目光沉静,谢桥婴却有一种被盯上的错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也在怀疑她的来历。
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天衣无缝地打消对方疑虑,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回答,定定看了她一眼,便隐去身形离开了。
感受到对方气息彻底消失,她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连这几天练剑时,谢桥婴也仍在心中反复咀嚼此事。
根据那些话,可以推断出,周行水这段时间一直在被那位师兄监视中一举一动。
所以那天藏书阁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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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懵懂其实是为了避嫌的伪装?
如果周行水也是穿越来的,那他的任务又是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舞着剑,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一闪而过对上辛望弈平静如水的眼神,手腕却不经意一抖,剑偏了些弧度,险些没能挡住横挥而来的木剑。
心中一抖,猛然回了神,正想集中注意力放到这场对练之中时,却见他收了剑,淡淡道:“你这几天经常走神。”
谢桥婴尴尬地咳了声:“不好意思,师兄,可能最近太累了……”
他没有继续的意思,走近了些,说道:“你近日经常去找他,食修……很有意思?”
她抬眸看了过去。
这人脸上不仅面无表情,且句尾上扬的反问让平静的语气多了一丝讽意,落在耳中实在让人脾气好不起来。
她没好气地说:“好学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周师兄心灵手巧,做出的灵膳让人垂涎欲滴,难以忘怀,弟子自然也心生向往。”
心生向往。
辛望弈并未接话,微微偏过头,反而言他:“既累了,那便先去休息吧。”
谢桥婴心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人竟破天荒放自己早早下课。但旋即,她的注意力被那露出的颈部疤痕所吸引。
眯了眯眼,不禁心虚了下来,问道:“师兄,脖子上的伤……还没好么?那个药不管用?”
说好的连用三天不留疤呢!虚假宣传啊!
闻言,他似是才想起来一般,伸手抚上颈侧,背着光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这几日有些累,忘了。”
她神色极为复杂,不知说些什么好。难怪受伤得请人照顾,对自己都不上心到这种地步,真当剑修命大啊?
但伤是因为她,所以这些话只能压在心里。谢桥婴暗自叹了口气,把他推进房里,按着肩让人坐下。
像是猜出接下来要做什么,辛望弈很自觉地说道:“药在书案上。”
说罢便垂下了眼,似在等着什么。
只听一阵窸窣动静,脚步声渐近,谢桥婴拿着药回来了。
她手往前一递,摊开掌心,上面躺着那瓶净白细小的止血散:“喏,给你。”
辛望弈抬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瞬茫然。
俩人面面相觑,她有些不解,把药瓶又往前递了递,好心催促道:“师兄,上药啊。”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药,背过身去。
谢桥婴看着他慢吞吞地上药,眉毛皱了皱,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难道是想让她帮忙上药么?
想明白这点,她心中嘀咕了句娇生惯养,本不想动,但看着他一会是扭了半天瓶子才将塞子打开,一会又将粉末撒在完好的肌肤上,找不准地方。
她终是忍无可忍,几步走过去夺走瓶子:“师兄,还是我帮你吧。”
“好。”
他侧过眼,余光中,秀美的手指灵巧地在他颈部移动,伤口周围被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按住,细细的粉末洒在其上,带出些微痒意。
鼻尖苦涩的药味被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中和,他细细分辨着,与秋日桂香有些相似,漫不经心地想,她是又去采摘桂花做糕点了么?
“疼吗?”
她抬眸,很快地扫了他一眼,只是下意识的一问。
“无碍”顿在齿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几不可闻的一句。
“……疼。”
19. 第 19 章
窗棂边桌案上,摆放着几捆不同颜色的玉线,彩珠、玉扣与剪子在光下反射出光。
一双白皙的手灵巧地在几股丝线中游走翻织,眨眼间,编出一个漂亮的冰花结,穿着莹润的玉珠,柔顺流苏垂下,精巧十分。
“桥婴,这条剑穗送给你。”
循声望去,温月正抿着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中躺着刚编好的淡青色剑穗。
谢桥婴接过,目不转睛:“好漂亮啊,比我做的好多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边摆着刚费劲编了半天仍略显粗糙的剑穗,神色有些羞赧。
“没事,你才刚学,慢慢来。”温月看穿她的心思,细声安抚道,“我也是跟着好心的师姐学了好几天才会的呢。”
虽离宗门大比只有一月,宗门上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但这种要事不会放心交到外门弟子手里,遂清闲不少。
温月趁闲暇,与同门师姐学了点手艺,谢桥婴来给她送自己做的灵膳时,便看见她在专心织着剑穗。
她见谢桥婴两眼放光,满是好奇,便招手让人坐下,耐心地教了起来。
她边教边说:“……刚好你也是剑修,刚好可以系在佩剑上。”
虽说的没错,但谢桥婴至今还没有属于她的剑,那把木剑只是先前练习用,肯定不能当是正经的剑。而如今,一直在用辛望弈的青霄练剑……
她脑中浮现出那把长剑的模样。
剑身修长通透,泛着霜雪般的流光,霎是好看。
但美中不足的是,剑柄下空落落的。
出神的样子被温月瞧了去,她眨着眼,“哎呀”一声道:“忽然想起,辛师兄也是剑修呢……他的剑是不是也没有剑穗?你要不要为他编一个?”
误打误撞的一句恰好对应上谢桥婴所想,但她却犹豫了起来:“说不定人家就是嫌剑穗麻烦才没有呢。”
况且送手工这种事,总觉得有些……
揉了揉额角,想到之前上药时俩人的氛围,就生出些不自在来。
“这样呀……”温月若有所思,“不过你之前不是结识了个食修师兄么?虽不主剑,但如今修士总有一把随身佩剑以防不测,你编一个送给他,刚好也还点人情。”
谢桥婴见她出谋划策的样子,一下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就是怕浪费这些材料,想多送点人用完吧。”
温月也不恼,眉眼弯弯:“还是你懂我,不过,我觉得朋友之间送些手工制品,很有意义呢。我也不认识什么人,你就当帮我分担一下,多做几个。”
她循循劝诱着:“送与不送,你自己决定,实在不行,全留着也好,三日便换一个剑穗……”
谢桥婴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干脆你再多买点,在宗门开个剑穗铺子得了!”
狭隘的木屋中响起断断续续的欢声笑语,临走之时,天际已余霞成绮。
温月教她做了几种款式的剑穗,并叮嘱她,不同的绳结有着不同的寓意,不可乱送闹了笑话,尤其是同心结。
她听得极为认真,连连点头,甚至回去的路上还时不时掏出来看,仔细分辨着。
踏进了熟悉的庭院,她再次掏出了几条剑穗,细心看着,嘴上念念有词:“这条是同心结,不能随便送人,这个可以送,那条也可以,碧色的是我的……”
话音刚落,下一秒一声闷响,迎面撞上了堵温热的墙一般,吓得她一抖,连忙退后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辛、辛师兄?你怎么在这?”
辛望弈下意识伸手,见她稳住身形,又悄然放下:“我正要去找师叔。”
“哦……”谢桥婴讪讪应了,发现手中空空如也,连忙蹲下捡起散落的剑穗。
她伸手正要捡起最后一个,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
“剑穗?”
谢桥婴站了起来,看向他手中拿着的月白色剑穗,一下紧张起来,伸出手想拿回来:“温月教我的,做的还不是很好……”
“是么?”辛望弈垂眼打量着,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伸出的手缩了回来,半信半疑道:“真的?”
于是又凑近了些看,好像这个剑穗做得确实还算精细。
她舒了口气,反正自己也用不到那么多剑穗,既然他都开口说好了,干脆就顺水推舟还个人情。
“那这个就送给师兄吧。”
辛望弈也没推拒,很自然地收入袖中:“嗯,谢谢。”
他移目看向她手上捏着的一把剑穗,状似不经意问道:“这些剩下的,也要送人么?”
谢桥婴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对啊,刚刚应该先去送给周师兄,这样近些……”
但抬眼看了下天色,并不算太晚,于是冲他挥挥手:“辛师兄,我再走一趟,晚点回来!”
说完便转身小跑出了院,她只想着今日送完后几日便可专心练剑,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无言地盯着她的背影。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他才神色平静地挪开目光,从袖中取出那根剑穗,细细端详一番后,解下腰间青霄,认真系上。
谢桥婴来的时候,正巧周行水在做晚膳,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敲了门,周行水十分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二话不说就给她添了碗筷,叫人一起吃。
谢桥婴讪笑着:“这哪好意思……”但人却还是坐了下来,自觉地拿起了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五花八门的佳肴。
饱腹一顿后,她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赶忙掏出几条剑穗。
周行水好奇地凑了过去:“剑穗?你自己做的么?”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谢桥婴疑惑地反问。
周行水笑而不语,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定是做工比卖的差了不少……
但她可不管这么多,礼轻情意重,于是笑眯眯地说:“师兄,这些剑穗不好看么?”
后几个字拖长了,语气格外重,听得他背上一凉,哈哈笑了几声:“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如此精美,比起店里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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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粗制滥造好了不知多少……”
她对此话极为受用,将剑穗排开,似在仔细辨认。
周行水好奇地凑了上去:“师妹,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送我么?我猜错了?!”
谢桥婴把他凑过来的脸推远了点:“你懂什么,有些剑穗不能乱送,你看这些绳结的款式,是不是不一样?”
她边指给周行水看边得意洋洋卖弄着:“你看,这条碧色的,是冰花结,象征着高洁坚韧、六合同春,这条云水蓝的是平安结……”
她指向了最后一条象牙白的剑穗:“喏,这个是给你的,释迦结,通常修道者佩戴……”
周行水恍然大悟地拿起,仔细打量着:“师妹真是心灵手巧啊!没想到如此用心,师兄真是欣慰无比!”
话音落下,却久久未得到回应,他疑惑转头,见谢桥婴呆愣在原地,好半天从齿间憋出两个字:“完了……”
心中掀起惊涛巨浪,悲怆无比。
她不小心把同心结的剑穗送给辛望弈了!
脑中浮现出温月当时嘱咐她的情形。
“同心结,象征着有情人之间心意相通,永结连理,你日后可以将它送给心悦之人,当作定情信物哦。”
*
待师叔抬眼,便看见他冷着张脸进来。
他并未多心,只因他这师侄向来如此,常年都是一副冷若冰霜、淡如止水的模样。
招呼人坐下,为辛望弈斟了新茶,闲聊道:“宗门大比在即,你可有准备?”
但随即又微笑着改口道:“不过年年都是你第一,今年估计也是如此。”
“只是如常修炼,”他解下青霄放在一旁,端起茶,轻抿一口,“宗门大比只是检验弟子们成果的方式,若是掺杂了功利性去比试,反倒失了初心。”
师叔眼神中流露出赞赏,认同地点点头:“也是。如今不少弟子为了宗门大比的名次争得头破血流,反而失了同门和气。”
“不过,”他话锋一转,感慨道,“外门弟子若是想晋升,也只能抓住宗门大比的机会了,只可惜这么多年,外门无一人在大比中脱颖而出,反倒成了内门间攀比切磋的机会了。”
辛望弈抿着唇,低声道:“今年会有的。”
师叔没听清,正想再问一遍,但随即目光被某处吸引,不由一愣:“剑穗?”
这柄剑跟着他师侄一路至今,主人虽细心保养,但并未格外去装饰。如今看到青霄上多了剑穗,觉得格外新奇,不禁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
“嗯,这剑穗是何处来的?工艺瞧着似乎不那么……不过也看得过去。”
他以为是山下铺子中的手艺,正要向辛望弈推荐几家修士们赞不绝口的店家时,却突然蹙起了眉,认出了绳结的样式:“这不是同心结么?”
辛望弈:“同心结?”
“同心结,寓意着永结同心、恩爱情深,一般……用作定情信物,我绝没有认错,”师叔抬起头,直直看向他,语气笃定,“这是何人送你的?哪位女修?”
20. 第 20 章
他听着师叔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敛色道:“只是下山时随手买的。”
师叔狐疑地打量着,却没从面上捕捉到什么破绽,于是也信了。辛望弈本就无心情爱,想来也不会随意接受女子的礼物,便放下了心,开始同他推荐几位手艺精致的店主。
“……下山后最近的那个落云镇,最大的酒楼旁有一小胡同,里面那个店家手艺精湛,价格也公道……”
却不知看似垂眸专心听着的人此时心全然不在此处。
她竟亲手编织同心结的剑穗,送与自己做定情信物……
如此大胆,是仗着他不会知晓么?
但随即,握着茶杯的手指又紧了紧。
那送给那位周师兄的剑穗呢?莫非也是同心结?
他面无表情地回想着当时的画面,捕捉着她手中几条剑穗的模样。
绳结,似乎都与他这条不同。
抿着唇微微放松,他又神情自若地喝了口茶,细细回味着。
茶汤醇厚,前调虽苦,但回甘悠长,一口入喉,舌尖泛着淡甜的兰香。
师叔见他听着极为认真,本想再多说几句,但已口干舌燥便作罢,将青霄还予他,正想喝口茶润润,忽又听到他冷不丁问道。
“师叔的弟子之中,是否有一唤周行水的男修?”
师叔收的几名弟子皆是食修,宗门之中食修本就稀少,那天他见这男修时觉得有些眼熟,便自然而然联想到此层关系。
师叔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笑了笑回答道:“你说的是我的二弟子吧,行水他这人本游手好闲,对修炼也不上心……”
“谁知三月前在山下受了伤,整个人转了性子,开始刻苦修炼。近日风头正盛呢,还办了什么食展会。”
他言语看似打压,但眼神中带着点得意,似乎对这名弟子颇为满意。
“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辛望弈自若答道:“前几日,弟子也慕名买了这位同门的灵膳,确实不错。”
“这小子新奇点子多,我都快比不上他了。”师叔笑了笑,“只可惜,他空有灵气,道心却不定,若是能如你一般,不被世俗所牵绊,一心修炼,也是有望飞升啊。”
“何以见得?”
“哎,每月至少被我抓到十回在看民间话本,五回偷跑下山,甚至有三次被别的修士告状,说他给其他师妹们递心术不正的小纸条!”
他对师侄瞬间冷下来的眼神毫无知觉,仍在自顾自地念叨着,惋惜门下好不容易有个可塑之才,却如此纨绔不羁。
“罢了,不说伤心事了,”师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差点忘了正事。”
拍了拍手,一只白鹤应声而入,行至辛望弈跟前,乖顺地低下头,深褐色的长喙中衔着一柄剑。
他双手取下,只见剑鞘华而不俗,银白的金属雕刻间镶着点点翡翠,抽出剑身,轻盈通透,寒光流转,镌刻的花纹栩栩如生。
“是把好剑,有名字么?”
师叔颔首:“这把剑唤流光,上一任主人使用不久,它还未曾染血。总之,在我这放着也并无用处,你既要那便拿去,只不过……”
他语气带着些微探究:“你要它作甚,不是有青霄了么?”
对面人答得坦然:“送人。”
“……”
师叔惊诧道:“送谁?”
他抚摸着那柄剑,说:“一个需要它的人。”
临走时,师叔叫住他,去后院捧来一壶酒:“我酿了几坛梨酒,你且拿一坛去尝尝。”
辛望弈抿抿唇:“我不饮酒。”
“拿去,不烈,”强塞在人怀中,师叔循循善诱,“你可曾听过,醉多不知愁?别像你师尊那么死板,修士又不是和尚。”
他知道师叔性子如此,便也没反驳,眼中有些无奈,道了声谢。
回到青竹峰时,侧房中亮着光,他将酒放在角落,拿着剑去敲响了门。
门开了条小缝,谢桥婴扒着门,眼神有些闪躲:“师兄,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吞了吞口水,心中七上八下,他不会发现了剑穗的蹊跷吧?
谁知辛望弈脸上没多少表情,提了提手,她这才看清了他正握着把剑,有些疑惑这么晚还找她对练时,又眼尖地发现这柄剑并不是青霄。
“给你。”
剑被塞入了她怀中。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谢桥婴手忙脚乱地抱住剑,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怀中的剑,又看看他:“给……我的?”
“嗯,这把剑叫做流光,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谢桥婴的惊愕逐渐转变为欣喜,她的眼、唇都弯了起来,露出了真心实意地笑容:“谢谢师兄!”
他看着她低着头,对那把剑爱不释手的样子,轻声道:“不早了,早些睡吧。”
谢桥婴闻言,条件反射答道:“师兄你也是,晚安!”
“晚……安?”
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神情,她才反应过来,这种时候似乎没有晚安的表述,于是讪讪笑道:“晚安……就是,早些歇息,安眠好梦的意思。”
辛望弈若有所思,就在她以为对方没懂时,却见他很轻地弯了弯眼,清浅笑意转瞬即逝:“晚安。”
掩上门,谢桥婴呆呆转过身,缓缓将一只手按在左胸上。
温热掌心下,心脏跳得比平常更快,有力的怦怦声响在耳畔,震得有些发疼。
周行水近日发觉谢桥婴有些忧愁。
她腰间别上了新剑,整个人显得更加神采飞扬,但在树下休息时经常一副出神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悄悄走过去,猛地拍了下她的肩:“谢师妹!”
谢桥婴猛然一抖,转头看见他的脸,表情愤然:“你干什么啊周行水,吓我一跳!”
这段时间,她已将所有剑式习得,剑术也精进不少,但猛猛增长的修为却卡在了瓶颈。她没再跟着辛望弈练剑,反而时常来找周行水蹭些灵膳,想看看能不能灵光一闪突破境界。
周行水笑了笑:“不练剑在这发什么呆啊?”
“瓶颈的时候,练也没用。”她惆怅地撑着下巴,想起昨晚一直在逼问系统“到底有没有突破瓶颈的道具”,却只得到系统机械的404报错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周行水坐在她身旁,“我还以为你在躲人呢。”
明明没指名是谁,但她眼神肉眼可见飘忽了起来:“什、什么躲人啊,我又没做亏心事。”
她悄悄瞥了眼周行水,却见他歪着头,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不由吓了一跳。
“你干嘛,我说的是真的。”
“嗯——”周行水手撑在地上,身子向前倾了倾。
俩人的距离拉近,她感觉到耳畔痒痒的,对方轻声说:“师妹,你不如与我结为道侣吧。”
她用力一把推开他的脸,皮笑肉不笑道:“有空开这种玩笑不如跟我练剑。”
他捂着温热的半边脸,好一会没说话,半晌才笑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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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坐了回去:“你真没意思,天天就想着练剑啊修为啊,真是被那首席传染的吧。”
“都要宗门大比了,你不急么?”
“重在参与。”他笑眯眯地说,“要不是内门弟子强制参加,我才不去呢。”
谢桥婴想了想,忽而抓住他的肩:“要不,你和我组队吧?”
第一场比试是两两组队,赢了的人才能参加终场,进行抽签式一对一切磋。
她本想找温月,但温月却说自己修为低,不说能帮忙,到时候只会拖她后腿,她想了想,也怕护不住人,到时候受了伤也棘手,便作罢。
但周行水不一样,看着吊儿郎当,皮糙肉厚,受了伤也不心疼。
周行水有些意外,他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
她坚决地点点头。
“我可是食修啊,除了能塞你吃的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况且你怎么不去找那位剑修啊,你们还能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呢。”
谢桥婴听到后半段,简直想给他来个禁言诀。
“我只是想找一人凑数罢了,没想你能派上什么用场。”她冷哼一声。
“这样啊……但是又不放心和不认识的人一起,所以找我?”周行水噙着笑看着她,“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突然反水啊?我可不在意输赢哦。”
她眨了眨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不,你不会。”
周行水一愣,看着她站起身,背对着自己。
她声音低沉,意有所指:“我们是一路人,对么?”
果真还是知道了。
周行水并没多大反应,她心思灵敏,迟早会知晓,所以在意料之中。
他笑了笑:“但也许前面就是岔路口呢。”
“至少,在我达到目的前,我们走的会是一条路。”
女修转过头,露出明媚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周行水这才反应过来,心道不妙。
她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右脸,眼中笑意潋滟,嗓音轻快。
“方才,我不小心给师兄下了连魂咒,若是我有半点差池,师兄你恐怕也好不了。”
他瞳孔微微睁大:“你怎么会这个……”
“我用神识探查过了,你师兄不在此处,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她笑眯眯地,“你不也有系统么?难道不清楚系统商店里秘籍术法灵器应有尽有?”
周行水眼中的震惊却不像装的,他表情扭曲了起来,语气古怪:“当真?”
这下反倒她愣住了:“真的啊,你莫非不是?”
他沉默了会。
“为何我的系统商店里只有一本《让顶尖修士爱上你的365道灵膳》。”
无法接受差别对待的周行水闹了好半天,她无奈地安抚道“金手指越大者责任越大”,这才让他稍稍舒坦了点。
闹了这么一出,他有些筋疲力尽,说去小厨房做点吃的。离开后,谢桥婴深深叹了口气,枕着脑袋半靠在树上。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天地万物散发出的灵气,深深吸气。
那丝丝缕缕的灵气灌入体内,让人身躯轻盈,似飘在云端,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
意识昏沉之际,她迷迷糊糊察觉到,捕捉的灵气之中,似有一缕沉寂已久的、熟悉的气息。
好像那日切磋力竭时闻到过,平日也时不时闻到……
是很好闻的茶香。
错觉吧……
她在心中嘀咕了一句,沉沉睡去。
21. 第 21 章
正在榻上打坐的人蓦然睁开眼,收回神识,停止了周身灵力运转。
他来到书案边坐下,拿起笔墨,默写清心决。
用神识窥探他人乃是大忌,于修道之人是不齿之事。
辛望弈自罚般地写了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以作反省。
屋外风起,竹林摇起浪涛般沙沙声响,夹杂着几声鸟啼。
明明平日听惯了,但如今落入耳中,却觉心烦意乱,纸上的字迹却越来越潦草。
他停了笔,突然忘了后面的内容,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错愕。
明明念诵上千遍的清心决应当镌刻在骨才对。
看着满页不堪的字迹,他抿了抿唇,将那页撕下,打算重写。一转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堆积起了散乱的纸张,墨迹浓重,笔画缭乱。
*
谢桥婴是被刺眼的白光晃开眼的。
她撑起身,打量着四周。
耳边一片死寂,只剩呼吸的声音。入目皆是无垠的净白,仿佛来到了通透虚无的空间,脚下踩着的澄净水面倒映出清晰的身影,泛出圈圈涟漪。
这是哪儿?大脑思考异常清晰,不像是做梦。
“这里确实是你的梦境,只不过我用了点手段,让你保持正常思考。”
随着声音响起,远处凭空显出一道陌生的身影。
谢桥婴一怔,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那名男子身着一袭雪白长袍,白发如瀑,眉心一点红,弯唇笑看过来,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宛如雪境妖魅。
声音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听过,但她并没见过这样的人。此处似乎隔绝了系统,那人身旁显不出名字,也无法调出系统页面。
他噙着笑,缓缓走近,谢桥婴退后了几步,警惕地握住腰间的剑:“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瞥到她腰间的流光,男人目光一怔,露出些怀念的神色。
“流光竟在你手中。”
她清楚地看到那人唇未动,但声音却听得真切。
知道她所想,那人笑着解释道:“身处梦境之中的人心声将毫无保留。”
“……所以你方才是在心中唤谁?”他疑惑地摸着下巴,“系统,我从未听过。”
谢桥婴一惊,神色更加戒备,尽力控制着不再去想。
他轻笑一声,摊开双手:“那么紧张做什么,明明是第二次见面了,那次我给你的花很有用吧?你竟然都到元婴期了。”
竟是他!先前冒充温月,想将她引入黑雾中的人。
“你来干什么?”
他却并没有回答,神秘一笑,眨眼间近身。背后一凉,还没反应过来,谢桥婴手中握着的剑就被人倏然抽出,一息之间,男子又回到了原地。
他将剑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喃喃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再次拿上它。”
那人修为虽在她之下,且灵力浅薄,但动作之快无法看清。
剑被夺走,还无法调动系统,谢桥婴一时落于下风,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道:“这把剑是你的?”
他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花纹,似是默认了:“流光也是我取的,很好听吧?”
他竟是流光的主人。她一时愕然,那又是怎么被关入禁地的?
“嗯……说来话长。等我确认了一件事,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我灵力有限,待不了多久,”男子向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次我是来检验你修习成果的。”
谢桥婴:“……?”怎么梦里还要考核?
他抽出剑身,左看右看,皱了皱眉:“果然,流光未开灵窍。”
“灵窍?那是什么?”谢桥婴对这个词有些印象,似乎有人同她说过。
“送你剑的人没和你说么?每把剑都能开灵窍,与主人意识相融,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这时,它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他语气中带着些惋惜,“可惜不是每个剑修都能让剑开灵窍的,正因如此,不知浪费了多少把好剑。”
难怪她即使学会了所有剑式,却仍做不到像辛望弈那般出神入化,看来除了修为差距,还有这层原因。
她起了好奇,问道:“那要如何开灵窍?”
白发男子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他还未曾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为他所用的剑,基本只用上一天就开了灵窍,包括流光。
“这个问题……”他沉思了会,“用心感受,等机缘到了,就开窍了。”
这不废话么?谢桥婴一时无语。方才他的所想也被一并传达,她心中只浮现出一个深刻的念头,痛恨你们这些天才。
“按你说的,流光它不是开了灵窍么?”
“太久没人用了,”他惋惜地看着流光溢彩的剑刃,收剑入鞘,将它轻轻丢过去,“来,我们过几招。”
她手忙脚乱接住,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白发男微笑着:“我说了,来检验你的修习成果。如果你能近我三尺之内,就算你合格。”
谢桥婴下意识问道:“那要是不合格……”
“那就直到合格为止……如果你不想醒来时太累的话,建议还是速战速决。”
好生嚣张!这人修为、灵力皆在谢桥婴之下,且两手空空没有傍身武器,口气还如此大。
但他方才的表现却不容小觑。
谢桥婴心知他不简单,深吸一口气,凝神盯着那一抹雪白身影。
剑横前胸,扬手唰的一声利落出鞘,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带着那一点银白倏然刺出,动作行云流水不过转瞬,眼见逼近,那白衣却是一晃,落在西处。
这一剑只是试探,使得直白,结果虽在她意料之中,却仍不由心头一沉。
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动作。
手偏三寸,斜剑再探,那人却游刃有余地避开,期间还不忘评价道:“你这剑使得不错,让我想起一人……”
他作沉思状,压根没看人,但身形却如鬼魅,让人捕捉不得。
“我先前收过一徒,你的剑势与他极像。”
此话一出,谢桥婴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辛师兄?但他不是当代掌门的首席弟子么?”
白发男子微微讶异:“啊,原来他还是被留下了么?居然还成了首席弟子?有意思……”
但谢桥婴没空深思。
她心头烦闷,过招十余,别说三尺,剑一使出,那人就立马移换身形,自己只得跟着调转,不知不觉间手腕酸痛,体力已消耗大半,而他却还能在这闲聊打哑谜。
见她气喘吁吁,动作迟滞,男子手背其后,飘然落地,停了下来。
“你动作很快,但剑却没跟上。”
谢桥婴本没在意这句轻飘飘的话,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流光很沉,所以她用剑时常觉得力不从心,如同拖着它一般,无法做到灵活变换。而青霄同样如此,但她见过辛望弈用剑的情形,沉重的分量仿佛不复存在,在他手中如同柳枝,一招一式灵动轻韧。
那便是人剑合一的状态么?
她皱着眉,低头看向流光,想起那人说的灵窍,思索起来。
用心感受……
白发男子瞧着谢桥婴原地不动,暗自沉思的模样,也不急,悠悠打了个呵欠,正想盘腿坐下时,却见她动了。
他一时怔仲。
因为谢桥婴闭上的双目。
她阖眼,剑尖点地。
灵力运转,衣摆无风自动。
虽目不能视,但静下心后,逐渐能捕捉到对方的气息。
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疑,但白衣男子避开几招后,发现对方出剑变得果决,甚至比能视物时更快,轻巧使腕,手中一柄长剑几欲是追着自己而来。
他挑了挑眉,没想到只言片语就能悟到如此地步。
她意识到目光跟不上自己,于是干脆摒弃,改为听声辩位。
“你果然很有天赋,”他笑了笑,“流光跟着你倒也是个好去处。”
谢桥婴并不被他扰了心神,一柄流光似游云惊龙,身躯若翩翩轻蝶,腾空而起,直冲他上方而来。
这一势挑不出毛病,但他却仍是可惜地摇摇头,暗叹棋差一招。
“只懂得横冲直撞是不够的……”
话音未落,他声音赫然凝住,耳畔响起几不可闻的撕拉声。
一片雪白衣角如寒天霜花飘然落下,剑势余韵未止,地面哗啦啦被划出一道水色弯月。
谢桥婴提剑一挑,旋身抓住那片衣角,站定后笑着抬手晃了晃:“如何?”
大意了。
“这一招声东击西不错。”
他眯起眼,以袖遮面,闷着声说:“可惜你是外门弟子,不然我那师兄定将你重用。”
她有些没听清,想再问,却见对方已背过身,悠悠道:“见你这般我也放心了,但切记,宗门大比不可太过展露锋芒。”
谢桥婴不解:“为何?”
“你可以赢,但是不能赢得太张扬,”他语气一反常态,听出些凝重,“宗门大比若还是以抽签的形式,你就祈祷不要碰到太有名的对手,如果碰上了,就不要争赢。”
这人倒是奇怪,说是检验她修习成果,见她学有所成竟又要人收敛实力。
他抬眼轻轻一瞥,纠正了她的心声:“不是自相矛盾,是韬光养晦。”
谢桥婴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并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抿了抿唇,声音坚决:“我会拼尽全力。”
掷地有声的一句,让他怔愣片刻,旋即又无奈地叹了一声:“罢了,随你去吧。年轻气盛是好事,若是被磋磨掉了志气,那才是……”
他言犹未尽,陷入了静默。
“我该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谢桥婴上前一步,叫住他,“你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让隐竹宗恢复原样吧,隐竹宗以前究竟是什么样?”
白发男子低头,似在回忆,露出了留恋的神情:“以前……隐竹宗并无内外门之分,人人禀奉‘仁道’,只要心诚,便可修道。”
那后来呢?谢桥婴没有问出这句话,这个答案她是清楚。
她陷入了沉默,本以为隐竹宗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没想到竟也有那一段安详太平的岁月。究竟是遇何变故,才演变成现在这样?
“那你为何要找我,而不是辛师兄?相比起我,他作为内门首席,影响更大吧。”
他没有及时开口,犹豫了会,说道:“我之前确实想见他,但我进不去他的梦。”
“……入梦有一条件,那就是梦境主人对只有对入梦者留有记忆,”他摩挲着一缕白发,若有所思,“按你所说,他还留在隐竹宗,且成了内门首席来看,他的记忆恐怕被篡改了。”
她握剑的手不由一紧,脑中瞬间浮现起一个人的模样。
还欲多问,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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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发男子身形逐渐消散,他的声音也逐渐化为虚无。
“你要小心……”
小心……他么?
骤然惊醒,背上全是冷汗,四肢酸软,动弹不得。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抓起身上被褥一看,又起身四处打量,这才发现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树下睡着了么?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她看着走近的辛望弈,有些出神,不由想到梦里的事。
“盯着我做什么?”他坐在榻边,端着一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搅拌了会,递了过去,“把它喝了。”
“啊?”谢桥婴犹豫着接过,一头雾水,“我没病啊。”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谢桥婴:“……”
“你在树下睡太久,风大,染了些风寒。”
她不情不愿地舀起一勺,嗅了嗅,眉尖紧皱,强忍着恶心吞下,又问:“那个,我怎么回来的?”
旁边却突然没了声音,她奇怪地看过去,见辛望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过了会才开口道:“周行水送你回来的。”
末了又接了句:“你与他关系很好。”
虽是陈述,但她却听出了些反问的意思。
虽确认了周行水的身份,但目前俩人并不知根知底,他们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的任务目标,似都在堤防。
所以她给出了一个稍稍客观的回答:“还好吧。”
但在旁人听来就不是那么客观了。
“还好吧”,有些敷衍、遮掩、不愿回答的意味。
那遮掩的究竟是什么呢?
辛望弈隐在袖中的手曲成了拳,低下头“嗯”了一声。
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谢桥婴苦着脸喝完药,将碗递到他手上时,借这难得的机会踌躇着问道:“辛师兄,你是从小在隐竹宗长大么?”
他接过碗,正欲起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止住了动作。
本以为辛望弈不会回答,抑或是简单一句敷衍概括,但没曾想,他沉吟了会,答道:
“并不是,我是十岁那年才被师尊收养的。”
“那……十岁之前呢?”
他蹙起眉,似乎回忆得有些艰难:“十岁前……我记不大清了,只隐约记得是跟双亲一同生活。”
谢桥婴感觉即将听到关键部分,追问道:“你的双亲是普通人么?”
他摇了摇头:“他们是一方大宗的修士,后面宗门遇难,所有人无一幸免,而我被师尊救下了。”
她身子微微挺直,心脏怦怦跳着,紧盯着他的脸:“你说的这个师尊,是现在的掌门吧?”
辛望弈有些奇怪她这样的问法,但还是颔首承认。
果然。
她不动声色倒吸了口气。
如果那白发男子说的是真的,那辛望弈的记忆确实被篡改了……
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件事着实不简单,琐碎的线索缠绕在一起,似乎要拼凑出一个更大的真相。
她心一时有些慌。
“你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在想,师兄小时候过得一定很辛苦吧,”她怕被看出端倪,绞着手指,结结巴巴道,“早知道……就不问这个了。”
“无妨,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垂下眼,忽然问,“我是不是很奇怪?”
“……嗯?”谢桥婴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即使过去很久,我也应该在想到他们的时候伤心、难过,”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我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谢桥婴心想,那是因为记忆是假的吧……
但她当然不可能点明,于是顺着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啦,他们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陷在那些不好的情绪中,师兄如今在修道上造诣颇深,想必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她边说,边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
他低着眉,那平日古井无波的眼如今一半隐在睫下,随着不规律的轻眨颤动着,像水面的一轮无瑕圆月,被风一吹,波光涟漪着,显出些残缺。
谢桥婴心中浮现出一种新奇的感觉。
她好像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名为“脆弱”的情绪。
不,也许是第二次。
她的心悸动起来,情绪被牵引着放大,手不自觉就想触到他雪白的脸,想摸一摸那如蝶翼扇动的睫。
恍惚之时,心底的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在耳畔逐渐放大。
好喜欢他这种样子。
还想看更多……
但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谢桥婴猛地反应过来,屏住了呼吸,手僵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俩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辛望弈错愕的目光,收回了手,艰难地从齿间挤出:“师兄你脸上有虫子……”
避开那相对的眼神,声音低了下去:“现在飞走了。”
辛望弈神色恢复了平静,他也错开目光,轻轻“嗯”了声。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凝滞。
“我去洗碗,你好好休息。”
谢桥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这才倏然吐出绷着的那口气。
她表情变得难耐,双手托住发烫的脸颊揉了揉。
看来是真的染了风寒啊。
22. 第 22 章
流水汨汨,从高处假山缺口坠下,汇入一汪清泉。
辛望弈挽着袖,净白的手浸入水中,淘洗着瓷碗。
一声轻笑自背后传来,竹林中走出一身着内门宗服的男子。
“本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也会亲自做这种事。”
辛望弈早就察觉到宋诀的到来,并不惊讶。他置若罔闻,从容地起身,端着洗净的碗走进厨房。
宋诀本抱臂倚在假山边,见他没搭理,径直经过自己,兀自跟了上去。
向来话少的他在辛望弈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主动问道:“这次宗门大比,你怎么打算?”
“如常便好。”
“如常?”宋诀低沉的声音透出些意外,“你还是与我一起参加初试?”
“你想的话就是如此。”
“那个外门女修呢?我还以为……你会同她一起。”
辛望弈放下碗的手一顿,淡声道:“她与旁人有约了。”
这句话在宋诀脑中遛个弯,思忖一番,颔首道:“嗯,我懂了,你被别人比下去了,难得。那人是何等人物?竟比你厉害么?”
宋诀比辛望弈只晚一年入宗,至今都没见谁能赶上他。
曾心高气傲之时,他也认为辛望弈不过是多了点资历,而勤能补拙,不日便能赶上。但谁知随着时间流逝,眼看着这人修为随着身长节节拔高,众人皆望尘莫及,包括他自己。
他本也算有天赋之人,但天才之间也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是他后来才明白的。
“我可没听说近日有新起之秀……”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他神色诧异:“周行水?”
辛望弈此时也终于舍得开口:“嗯,你师弟。”
宋诀却偏头笑了:“他近日确实进步神速,但再怎么快,怎么可能赶得上你?那小子离我都差一大截。”
这句话撂在空中,没被理会。
他难得见这人吃瘪,不禁思索了起来。
端详着辛望弈的神色,又联想到近日宗门的风言风语,瞬间想通了来龙去脉,促狭道:“原来是那方面不如我师弟啊。不过,我师弟那人除了吃喝玩乐就最擅长讨女子欢心,这也是情理之中。”
说罢拍了拍一声不吭的人的肩。
辛望弈没理会言语中的讥讽,沉声道:“你师弟过于轻浮,作为师兄,你应尽责管束。”
宋诀抱着臂,难得扬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嗯,我下次一定好好管束,免得他抢了你的机会。”
辛望弈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也同你师弟一般言行轻浮。”
说罢,转头盯着灶上升起袅袅热气的蒸笼。
宋诀见状凑了过去,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是……”宋诀看了他一眼,见没制止,便伸手揭开盖子,油纸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米白色方糕,个头参差不齐,花纹略显粗糙。
“玉兰芙蓉糕?”
辛望弈看了他一眼:“你竟认得。”
“我师父做过,还是我那师弟教他的。”
宋诀眼神复杂,声音一沉:“这莫非是你做的?”
辛望弈神色自若地点点头:“我闲暇时得了师叔指点。”
宋诀深知他师父绝没这么好心,定是这人主动要求学的,心中不免升起荒诞之感:“辛望弈,你要转做食修了?”
见对方又摇了摇头,宋诀这才松了口气,盖上了盖子,腹诽道,幸好幸好,不然他这基础转做食修,实在是吃亏。
见时候差不多了,辛望弈将带着油纸的方糕小心翼翼放入碟中,神情如临大敌。
宋诀摇摇头,不必说也知这方糕是做给谁的,只是没想到师父说的对,修道之人最难过的便是情劫,看来他暗自与辛望弈的较量,最后许是自己赢下终场。
他深叹一气,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人定了身,一时动弹不得。
辛望弈浑然不觉这样有何不对,视线往方糕上淡淡一瞥。
宋诀立马懂了他的示意,向来平稳的嘴角不免抽了抽:“……”你定我身就是想让我帮你尝个糕点?
感受到身上桎梏解开,他在辛望弈的目光之下,伸手捏起一块方糕放入嘴中。
没等他开口,辛望弈便主动问道:“味道如何?”
宋诀咀嚼了一番,点点头:“可以,跟平常吃的一样,没什么感觉。”
他虽也是食修,但并不注重灵膳口味,只追求对修炼带来的最大助益,一味加入各种灵草。所以对于吃食,除去难吃到产生生理刺激的,他一视同仁。
辛望弈:“没了?”
宋诀:“没了。”
辛望弈不语,只是看着他。
宋诀:“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对方仍是沉默。
宋诀:“……”
宋诀:“比我师弟做的好吃,行了么?”
“嗯。”
*
在梦中打斗一番,消耗与现实无异。谢桥婴本想起身,但堪堪站了起来,就发出了悲鸣。
她捏了捏酸痛的肩,只能又躺了回去,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流光,开始思考白发男子说的灵窍。
她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商店,来来回回仔细看着。
可惜,并没有找到有用的道具。
果然想给剑开灵窍,只能靠自己了。
正垂头丧气之际,她忽然瞥到一本从没见过的秘籍。
书名也极其奇怪。
《???》
三个神秘的问号勾起了谢桥婴的好奇心,反正还剩不少积分,她轻轻一点,选了兑换。
拿到手后,她发现这本秘籍比其他的都薄上不少,打开后,第一页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万剑归宗。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她双手捧着书,仔细阅读。
合上后,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若学会这一招……
谢桥婴正想着,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急忙将书塞到枕下,低下头假装在端详流光。
这时她一怔,忽然发现,剑身……好像比之前更亮了?
“你看起来很喜欢它。”
辛望弈走过来坐下,狭小的床榻一下容纳着两个人,她不禁往后靠了靠。
方才迷迷糊糊的没感觉,如今清醒过来的她感到一阵局促,舌头也有些打结。
“是……是啊。”
这是实话,系统中虽然也能兑换各类灵器法宝,但她一一看过后总觉得那些剑不如流光好看。
“那便好。”他说着,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时,她才看清辛望弈端着盘方糕,还留有余温,仔细闻,有一股清香。
“这是……”
“玉兰芙蓉糕。”
她捏起一块,发现与平常吃的点心有些不一样。
这些好像有点丑。
辛望弈见她目不转睛看着,却迟迟不下嘴,以为是太过喜欢,舍不得吃,便轻声道:“多吃点,厨房还有。”
“……嗯?”谢桥婴有些讶异,看了过来,“这居然是现做的?”
这是请了哪位学艺不精的食修来做的啊!看着比她第一次做的都差远了。
他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侧过了脸,手抵着唇轻咳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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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起了眉,看着对方奇怪的样子,极其缓慢地、试探地咬了一口。
总觉得有蹊跷……
沙糯的口感在齿间蔓延,还能尝到一股清甜的花香。
味道意外的可口。
她吃完一块,正想再拿,发现辛望弈一直在看着自己。
谢桥婴莫名觉出些悚然,她的手又缩了缩,想起四个字。
最后的晚餐。
但如果这是最后的晚餐,那么卖相实在有些差。
她硬着头皮问:“师兄,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他目光收敛了些,踌躇了会,终是忍不住问道:“味道……怎么样?”
“啊,”她心领神会,原来是请她试吃评价水平的,于是斟酌了下,认真说道,“味道还可以,里面蕴含的灵气充沛……”
辛望弈紧绷着的唇角舒展开来。
“就是——”她话锋一转,“卖相不怎么样,看着毫无食欲啊。师兄,这真的是正经食修做的么?要了你多少灵石?你不会被骗了吧?”
他避开目光,静默片刻道:“是周行水师兄做的。”
“啊?居然是他?原来他也是食修啊,这塑形水平也太差了!他收了你多少灵石?”
“……我与他相识,没有收灵石。”
“哦,那就好,虽然味道尚佳,但看得出来是初学者水平,若是花灵石买这个,倒不如我给你做呢。”
她说着说着,察觉出些不对来,总觉得对方平静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沮丧。
错觉吧。
又不是他做的,难道——
她皱起了眉。
他们关系很好?
她一惊,又找补道:“不过没事,基本功是不错的,哎吃的东西反正都要下肚,样子不重要,好吃就可以了!”
为了佐证言语的真实性,谢桥婴又拿起了一块塞进嘴中,鼓着腮帮点着头,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辛望弈这才抬头看着她:“真的么?”
“真的,”她没多想,好心说,“你转达一下周行水师兄,如果他实在想进步,可以找他师弟学一下。”
“他与他师弟关系并不好。”
“这样么?那……实在不行找我也可以,除了糕点,其他的我也很擅长。”虽然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她在这种事情上并不吝啬。毕竟跟着她学习,到时候还能找点场子给他下马威,想想就很爽啊!
“不用。”
谢桥婴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遗憾,又听到他说。
“他忙,没什么时间。你若是得空,”他低下了眸,声音轻了三分,“可以先教我,我再教他。”
她瞳孔震惊。
他们关系果然很好啊!
居然能让一个剑修,洗手做羹汤?!
“好啊。”谢桥婴答应了下来,“等宗门大比结束,我就先教师兄你,然后等你学会了,再好好教他。”
辛望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下来:“嗯。”
身体无恙后,谢桥婴本想再偷偷去禁地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点别的线索。
但没想到,入口不见了。只剩葱葱郁郁的树林,仿佛禁地不存在一般。
她本以为是自己找错了路,但却在一片灌木丛中找到了破碎的木牌。
是上面写着警告的牌子。
看来地方并没有找错,而是禁地入口被人隐藏起来了,极大可能是用幻术。
谢桥婴心下微微一沉。
那人是心虚而以防万一,还是已经怀疑有人察觉了呢?
她想到之后的宗门大比,又想到白发男子的劝诫,不免有些心悸。
23. 第 23 章
每年此时都是隐竹宗最热闹的时候。
演习场占据山顶大半,四方雕纹石柱矗立,比武台围在其中,台下人头攒动。
谢桥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番挨肩擦踵的场面,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第一大宗,人数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她挤了好一会,才在演武场边缘寻到处宽阔些的场地,定睛一看,一个熟悉的人影盘腿坐在那,撑着下巴东张西望。
“你倒来得还挺早。”
周行水看见来人,仰头露出一个笑容:“那当然,既和师妹一起,周某可不敢怠慢。”
“行了,”她坐在他旁边,偏头打量了一番,发现此人两手空空,“你当真准备了?”
“当然啊。”周行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衣袖,“在这里。”
谢桥婴盯着,看了半天一头雾水。不过她也没指望周行水发挥多大用处,先前找他组队就是图个方便凑数。谁知昨儿去找他,却是闭门不出,说是在筹备宗门大比。
“罢了,你活着就好。”
“放心吧,整个隐竹宗能让我一招毙命的没几个,你只要抽签的时候手气好点,多半是对上元婴期的修士。”
一听到抽签,神色从容的谢桥婴突然严肃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周行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沉默了会道:“还是你来抽签吧。”
“啊?不要,”周行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运气老差了。”
“不可能,”谢桥婴笃定道,“我不信有人比我脸还黑。”
周行水也不信:“怎么不可能?我大学四级考了四年回回差几分。”
谢桥婴:“我买了两年刮刮乐最多只能刮回本。”
“我每个抽卡游戏都大保底。”
“大学讲PPT回回都抽到我!”
“我一出门就下雨一带伞就天晴!”
“……”
他们攀比得如痴如醉,压根没注意到远处有俩人正遥遥看着。
宋诀啧啧几声,意味深长:“还是年轻人共同话题多啊,你看他们聊得,多热火朝天。”
辛望弈面无表情:“我的弱冠礼才过去三年。”
“是么?”宋诀皱起眉上下扫视着,嗤笑一声,“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和掌门一个年纪呢。”
感受到那人周身气压一沉,宋诀赶紧转移话题:“那边开始抽签了,先去排队吧。”
而这边俩人唇枪舌战一番,虽已筋疲力尽,但一时只觉相见恨晚。
周行水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涕泪横流:“没想到世上竟有另一个我……”
谢桥婴呵呵两声:“没想到竟有人能和我不相上下……”
“哎,也难怪咱俩能穿越了,”周行水长叹一气,如泄了气的皮球,“这下怎么办?我们运气都这么差,别到时候给我抽成第一个上场的了,然后对手还是掌门。”
“那不至于,”谢桥婴冷静道,“最多只是辛望弈吧。”
“嗯,言之有理,”周行水微笑,“那我还是收拾收拾跑路吧,你加油。”
正欲起身,肩膀一沉,谢桥婴抓住了他的肩,看着另一处,若有所思道:“话说,这签一定得本人抽么?”
“啊,好像没有这种硬性规定吧。”
周行水见她对规则一知半解,于是仔细地说了一遍。
参与宗门大比初试的弟子以俩人为单位,通过抽签获取一支木签,木签上标有数字,数字代表上场顺序,而同样数字的木签只会有两支,而对手就是抽到该数字的另一队。
大比开始前也可与其他人进行自愿交换。
而上场时,两支相同的木签会发出金光,指引两队前往比武台。
上台后,每人手腕都要系上带有铃铛的红绳,比试中被挑断红绳则算出局,一队中俩人皆断绳则算小队落败。
“总之,只要到时候手上有木签就行了。”
“原来如此……”谢桥婴思忖一二,狡黠一笑,“那这就好办了。”
她拉着周行水起身,指了指远处一四处张望的女修:“喏,那是我朋友,我去她帮我们抽签吧。”
温月本就在找谢桥婴,肩膀上被人一拍,回过头,不由露出惊喜的表情:“桥婴!终于找到你了。”
好久不见的俩人寒暄了几句,期间温月还注意到了她的流光剑,一问,知道是辛望弈送给她的后,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语气一下耐人寻味起来。
“……好啦好啦,不要说那些听不懂的,还有旁人在呢。”
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周行水突然被点到名,“啊”了一声,摆摆手:“无妨无妨,你们继续。”
谢桥婴沉下脸,咳了几声:“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温月一脸茫然:“怎么啦?”
谢桥婴一下扭捏起来,晃着她的手说道:“就是,能不能让你帮我们抽签……”
“啊?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不坏规矩的。”
温月被她推到抽签队伍时,仍两眼懵懂。
“你们为何不自己抽?”
抽签并不费时间,没多久便快轮到他们了。
“哎……说来话长——到你抽了!”
一名修士拿着一大桶木签,随意晃了晃,递了过来:“拿一根。”
温月伸出手来。
谢桥婴和周行水俩人屏息静气地盯着。
温月犹豫着,在众多木签中闭着眼摸了一根。
俩人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木签被翻过来,上面刻着一个字。
三人都没说话。
周行水冷静道:“这是何字,我怎得突然不认识了。”
“我也不认识,这木签不对吧,他们是不是放错了?我去找他们换一根。”
温月表情讪讪:“不好意思……”
“没事,”周行水拿着那根刻着一的木签,没有放弃,“是他们放错了,怎么可能是一呢!怎么办事的!我……”
谢桥婴边扯住已然疯了的人,边扭头看着温月,眼神透着怜悯:“话说,你运气怎么样?”
温月:“嗯……也就每回下山都买到坏的东西、干活的时候不休息没师兄查一休息就被抓个正着吧。”
三人陷入了沉默。
“想开点,既然都抽到第一个了,那估计对手水平就一般了。”
“真的么?”
谢桥婴没有回答他。
直到所有人都抽完签,一名看着就德高望重的年长修士站到台上,捋了捋胡须,高声道:“第一组——”
随着这一声响起,场上交谈声小了下来,众人皆抱着侥幸心理想看看是哪个倒霉的抽到了一。
谢桥婴感受到手上的木签开始震动,接着就不受控制地挣脱了掌心,飞到了高空之中,浑身冒着亮眼的金光。
四周人目光落在她和周行水身上,纷纷退了半步。
“这不是那个外门女修么?她居然也参加宗门大比?”
“情理之中,毕竟人家之前连杨添才都打败了呢,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但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充沛的灵力……此女不可小觑!”
“得了吧,杨添才放眼宗门也只是个小角色,她能一时侥幸,也不能一世侥幸!”
“等等,为何与她组队的是个内门弟子啊?这不是最近很有名的那个食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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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她与辛师兄关系非同一般么?为何组队的却是另一个……”
众人窃窃私语之时,随着对面飞出了另一柄木签,那边顿时一片哗然。
谢桥婴本想看看是谁,但碍于比武台过高,再怎么踮脚也只能看到人群露出的一点头,遂作罢。
“第一组弟子上台——”
盯着万千目光,踏上空旷的比武台,谢桥婴心跳不由加速,掌心渗出了些汗。
而方才还哭爹喊娘的周行水却一扫窘态,抱着双臂,神情散漫。
但唯有一点相同的是,他们目光都直直盯着那头,只想看看对手究竟是谁——
一个人悠悠地走了上来,勾着唇,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些幸灾乐祸。
俩人皆一愣。
周行水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平静:“那个,我先走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
谢桥婴冷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腕:“怎么?看到你师兄就两股战战了?”
“放过我吧我打不过他这人阴险无比又心狠手辣——”
耳边响彻他凄惨的哀嚎,而谢桥婴却异常冷静。
宋诀是合体期,比她高出三阶。
而周行水虽是化神期,但……
战斗水平为0!
她抽了抽嘴角,虽本就没指望他能发挥什么作用,但如今看对面其中一人,周行水怕是免不了挨顿打了。
她语气悲怆:“我护不住你,你加油活着吧。”
只要不分神管周行水,即使高上三阶,她也尚有一丝机会可搏。
虽然那招从没用过,但……
正想着,就见另一人缓缓行至宋诀身旁。
她心中的念头登时卡壳。
周行水也一并石化了。
“我天,我没看错吧?第一场就是重头戏啊!不过辛师兄打这俩人……嘶好像没什么悬念。”
“有辛师兄在的比试有什么悬念?”
“重点不是这个吧,看这几人,啧啧,我好像闻到了修罗场的气息。”
台上,周行水瞠目结舌地盯着一袭白衣的人:“你这朋友,手气也太好了吧。”
谢桥婴几欲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不是吧,怎么是辛望弈啊!
宋诀看了眼目光沉静如水的人,轻轻“喂”了一声:“你求我的话,我可以给你这小师妹放点水。”
“她不需要。”
“哦?你是真不心疼她啊,那到时候可别怪我出手没轻没重让她受辱了。”
辛望弈斜睨了他一眼。
“你若不认真对待,才是真的让她受辱。”
宋诀听着这话,目光沉沉地瞧着他,眯了眯眼。
几人低头将红绳系到腕上。
辛望弈率先系好,抬起头,遥遥望了过去。
谢桥婴此时垂着眸,露出手腕,将红绳挂了上去,认真打着结,却因一只手不方便而迟迟没系好。
旁边的周行水边笑边拉过她的手腕,低着头仔细帮她系上。
他胸膛起伏着,眼神深邃。
这段时日她的辛勤刻苦,辛望弈都在看在眼里。
每日天未亮就起,直至太阳下山,才大汗淋漓地收了剑。
傍晚会在屋中点一盏小灯,翻阅着藏书阁借来的典籍至深夜,才打着呵欠沉沉睡去。
他知道她白洁光滑的手臂上,遍布着剑风刮出的错落伤口。
甚至后背上也满是练剑时不慎磕碰出来的斑驳青紫。
他一直在看着她。
所以连谢桥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念,他也一并知晓。
可为何……
他却好像看不懂自己的执念了。
24. 第 24 章
周行水帮她系好绳结,从袖中掏出两粒褐色小药丸,仰头服下一颗,另一颗递给她:“来,吃了它。”
谢桥婴接过,拿在手中端详:“这是什么?”
“你就当糖吃了吧。”他眯了眯眼,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赶时间,所以效果不太稳定,说了怕你期望太高。”
她犹疑一番,仰头吞下药丸。
味道酸甜,有点像……话梅味。
“……那个,你还有么?”
“?”
几名弟子准备就绪,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鹤鸣,场下瞬间噤声,目光无一不紧盯着台上。
谢桥婴握着剑,蓄势待发,旁边的周行水懒散地站在角落,就差掏出把瓜子边嗑边看戏。
辛望弈垂着眼,剑背在身后,长身玉立,也没有要先动手的意思。
宋诀甚至剑都没出鞘,抱臂站着,冷冷道:“喂,我先让你们三招。”
颇具嘲讽的一句话,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
“宋师兄倒是大度,只是宗门大比讲究公平公正,师兄这般无视规则,是存心挑衅宗门法度么?”
谢桥婴笑容和蔼,话却是惊人,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好坏参半。
“这外门女修也太嚣张了,宋诀肯让她三招算是心地善良,没想到人还这么不知好歹。”
“得了吧,口号喊得有多响,输得就有多惨。那宋诀我听说他作为食修虽造诣不高,但涉猎广泛,什么都会一点,他们这下是惨咯。”
“你懂什么!人穷志不穷……反正让了三招也打不过嘛。”
“要我说,宗门大比还是今年的有看头,师兄对上师弟,辛师兄对上传闻中的追求者,啧啧啧,这是话本里才能有的剧情吧。”
谢桥婴这一番话简直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只听宋诀轻笑一声,抚掌道:“很好,你比我那个不着四六的师弟强多了。”
他拔出腰中的剑,眼神一变。
“就是不知,你的真本事又有多少?”
话音未落,谢桥婴只见眼前一晃,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道人影携着冷光如离弦之箭般袭来,她下意识横剑挡住,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疼,脚下连连后退,金戈击鸣声在耳边摩擦,如裂帛之音。
“小师妹,”宋诀语气轻松,眯眼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你有没有想过,我此时卸去一只手也能压住你?”
他此时虽是双手握剑,但谢桥婴看得出此人只用了三分力,所以听到这话,她心中警铃大作。
此时只要宋诀一伸手,那红绳便不保。
意识到力量悬殊的她果断卸力矮身躲过一击,几个翻腾间,对面穷追不舍,步步相逼。
而她也改变了策略,将系了绳的手背在身后,挥出的剑收敛了力气,以柔克刚,让宋诀每招都如在抓打滑的鱼一般,堪堪使出来便被轻飘飘化解,颇有些让人胸闷。
这时谢桥婴才有闲暇去仔细观察,宋诀穿着是劲装,红绳覆在袖口上,目标明显。
“不用看了,就是我把手伸到你脸上,你也不会赢。”
她皱了皱眉,知道这是激将法,并不上当,但随着这句话出口,对方的剑势变得凌厉非常,带起的风让衣摆猎猎作响,期间夹杂着俩人腕间铃铛清脆的声音,如乐器和鸣,显得空灵又激越。
周行水不动声色地在角落里观察着俩人,同时,他也不忘给同样袖手旁观的人分出一点余光。
这人为何不动?他真要给谢桥婴放水么?
但若真要上,二对一显得实在有些欺负人,想来他君子之人定是不好意思做这种不齿之事。
他眯了眯眼。
忽然后背一凉。
那点雪白倏地在眼前放大,一道铮鸣悦耳的声音响彻在耳畔,他还没回过神,身体察觉到危险自行先动了起来,堪堪避开。
好剑。
当真有破霜斩雪之势。
他笑了笑:“怎么?不忍心打相好,就冲我来了么?”
“周行水,”对方声音深沉,似在克制着什么,“我与她清清白白,不可妄言。”
“清清白白么?当局者迷,旁观者……”
不容他说完,那剑就如雨点般袭来,细密如织网,不留一点余地。
他却丝毫不慌,立在原地,只是轻轻勾唇一笑。
两边打得如火如荼,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见周行水对上辛望弈,皆捏了一把汗。
“这招绝对躲不过了吧……”
“不是挑断绳就算赢么?这招怎么只冲着人脸去?”
“喂,这招要是收不住,岂不是真的要见血啊?”
“不会不会,辛师兄很有分寸的,看着唬人罢了,大家都是同门,怎么可能动真格呢……”
这话落入周行水耳中,他嘴角浮现出些许嘲意。
那雨点般的剑气突然凝滞了一般,变得极其缓慢,与此同时,他感到整个人灵动无比,似踩在云端,微微一动,便轻巧地躲过,甚至闪到了对方身后。
但辛望弈反应也极快,他冷着脸,几乎不动,只是轻轻扭转手中青霄,空中就飘飘扬扬散落几缕青丝,那正是周行水的头发。
后者懊恼地抓住头发:“你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头发有多珍贵么?你刚刚斩掉的那些,是我熬夜一个月才会掉的发量!”
辛望弈不听他胡言乱语,开门见山道:“你究竟吃了什么?”
“哦,发现了啊,”周行水笑了笑,看向一旁战况激烈的俩人,“嗯,药效发作了,你的心上人说不定真的能打败我师兄。”
谢桥婴感觉到体内发生着某种变化。
最先感觉到的是眼睛。
很平常的一眨,下一秒却忽如枯地回春,眼中画面变得浓墨重彩,对比分明,甚至连宋诀的肌肤纹理都能看清。
紧接着,耳边一阵嗡鸣,心跳急速异常,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
然后,她愕然发现,本来对方快如闪电的身形,忽然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静止不动,过去几秒,才发现并不是静止,而是极致的慢放。
周行水的药生效了。
她迅速冷静下来,观察着对面人的招式。
然后,双手紧握剑柄,蓄势,定准某处,挥出气吞山河的一剑——
宋诀眉头一皱,他发现对方速度变得极快。
甚至只能看到残影。
而那道瞬发的剑气,瞄准的并非他的手腕,而是剑刃。
他心思急转,没懂对方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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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照常接下这剑。
而双剑相击之时——
铛的一声。
台下一片哗然。
“这……这外门女修竟把宋师兄的剑砍断了?!”
“这怎么可能?有没有剑修同门分析一下啊,方才那招我没看懂,怎么做到的?”
“什么啊,宋师兄这哪整来的陈年老剑,太不经造了吧。”
宋诀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剑。
“宋师兄,真是不好意思,”谢桥婴微微一笑,“等结束后,师妹定携新剑给师兄上门谢罪。”
要在控制力道的情况下挑断对面的红绳,绝非易事,即使有药丸加持,凭宋诀的反应,也不可能任由她轻巧近身。
所以她方才,在观察宋诀的剑。
一柄长剑掐头去尾,最中间的那段便是最脆弱的部分。
在挥剑的过程中,凝聚在剑的力道达到最大之时,便是这柄剑最坚硬的时候。
相同,也是这柄剑最脆弱的时候。
所以她选择在此时,使出全力挥出那一剑。
她的剑力道在变化,所以能抵住冲击,而宋诀的剑几乎是定格状态,当一根绳崩到最紧,即使质量再好,在快狠准的外力下,也会一分两段。
这一破局点燃了心中的澎湃战意,她擦了擦颊边的汗,看着凝眸不语的宋诀,眼神明亮:“师兄,对不住了。”
没了剑的宋诀如同折断羽翼的鹰,再没了之前的逼人盛气。局势已然反转,方才还被动着见招拆招的人此时变成了出鞘的剑,追着另一人激战不休。
而同样有药效加持的周行水,虽无迎战之力,却也让对战成了猫抓老鼠,甚至边躲边闲聊。
周行水看着拿着断剑,有些狼狈的宋诀,语气玩味:“啧啧啧,方才的断剑之音颇为悦耳啊,你听到没?”
辛望弈自然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但他瞧着那俩人,眼神却沉了下来。
谢桥婴追得太紧了。
她似乎真的以为宋诀已经陷入末路。
“你没和她说么?”
他停了手,再度看向周行水,眼神凌厉。
后者眨了眨眼,状似无辜:“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
“对,”周行水笑着,露出两个梨涡,“我知道师兄他除了食修样样精通,只是,原来谢师妹不知道么?啊,我好像忘记和她说了。”
辛望弈拖着长剑,步步逼近神情轻佻的男子,此时太阳西斜,他的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眉眼晦暗。
“你接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行水似浑然不觉对面层层递进的威压,手摸着下巴,似陷入了思考。
直至任由那柄剑指在喉咙,他弯了弯眼,模棱两可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好玩吧?谁知道呢。”
对面人的脸色愈发阴沉。
周行水感觉抵在颈上的冰凉好似嵌入了一寸。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他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依旧不慌不忙。
“好难得啊,你居然生气了么?”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激战不休的俩人,噙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欲往前再走一步。
“不过……接下来还有更让人生气的。”
25. 第 25 章
与此同时,谢桥婴感到颈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往周行水那边看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宋诀就趁这个间隙倏然掐诀,腾的一声,她脚下亮起金色法阵,从中伸出无数丝线紧紧缠绕住小腿。
“你放心,辛望弈不会拿他怎么样。”宋诀说。
谢桥婴低头看了眼法阵,脸色一白,他怎么……还会阵法?!
宋诀看着她无济于事的挣扎,劝解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是解不开的。”
正如他所说,无论怎么挥砍那金线都纹丝不动,甚至留不下一点划痕。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宋诀说得不对,她才不是担心周行水安危。只是因连魂蛊的缘故,那伤势必也会牵扯到她……
如今对上宋诀一人已是吃力,而他还会阵法,更别说加上辛望弈了。
等他解决完周行水,下一个可就轮到她了啊!
至少……至少得让周行水暂时脱离困局。
眼前宋诀在缓缓靠近,他是冲着挑断自己的红绳来的。
而身后远处,周行水正被辛望弈拿剑指着,他脸上笑得轻佻,但俩人之间的氛围着实不太妙。
谢桥婴捂住脖子上冒着血珠的伤口,唇间嘶出吃痛的气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阻止辛望弈。
但她被宋诀的阵法困住,限制了下半身行动。
如今,只能试试那个办法了。
她紧握着剑,口中念念有词。
手中的流光发出嗡鸣,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雕纹,剑刃焕然一新,流淌着雪色。抬剑一挥,刹那间,浩荡剑气幻化出数十柄剑影在空中,一同与本体共振,发出夺目银辉。
台下有人认了出来,发出惊呼。
“这……这不是失传已久的万剑归宗吗!她怎么会?!”
“难道是辛师兄教她的?”
“不可能!这招可是连辛师兄都不会啊!从几十年前开始,修真界就再没人会用啊!”
与此同时,那些剑分散两波,齐刷刷奔辛望弈而去!
宋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出声提醒,停住了步伐,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而辛望弈察觉到身后凛然锐气,神色一凛,青霄迅速环绕周身,乒乒乓乓抵挡下剑影。
趁这间隙,周行水迅速脱险,绕到谢桥婴身后,与其背靠背耳语:“没想到你还会这招啊。”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师兄会那招么?”谢桥婴冷笑一声,揪住他领子,往角落一扔:“还请师兄机灵点,别再连累师妹我了。”
周行水被扔出好几米远,心想这人真是不留情,明明俩人还有着连魂蛊,自己摔得浑身都要散架,她却脸色都没变一下。
但看着远处缓缓踱步而来的宋诀,他才知道,方才若是晚了一步,指不定要被这人抓住。
不过现在的话,好歹能晚点被抓住了吧。
另一边的谢桥婴眼看着辛望弈应对自如,虽在意料之中,但难免有一丝失望。
这可是万剑归宗啊,万千剑修梦寐以求的绝招,这人居然眼睛不眨一下就轻松化解了么?
如果……
能幻化出更多剑影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力,试图凝聚在流光上。
只要把眼前的人打败,一定、一定有希望赢。
她一定要赢。
体内灵力逐渐稀薄,流光愈发熠熠生辉,如沉黑夜色中的银月,在水中投下荡漾的倒影,简直要自行动起来一般。
青霄斩碎最后一道剑影,那人终于转过身,一双眼睛沉沉望了过来。
那是和流光身上颜色截然不同的黑。浓如墨色,没有一丝杂质,但却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交织其中,看不真切。
四目相接,谢桥婴心尖一颤,但动作没有怠慢,反而更加坚定了起来。
体内灵力耗尽,流光传来滚烫炽意,源源不断从紧贴的掌心流淌至全身,血液沸腾,干涸的丹田内瞬间又如大地回春般滋生出暖意,注满灵力的剑在此刻与主人产生共鸣。
谢桥婴如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眼前一片清朗,连几不可闻的风声都听得明晰。
她知道,那不是自己听到的,而是流光听到的。
流光所见亦是她所见,流光所感亦是她所感。
而流光所指亦是她的心念。
人剑合一。
她闭上眼。
原来……那天白发男子说的灵窍竟是这样么?
即使没了视觉,但却比平常更灵敏、更沉稳,因为手中的剑指引着,身躯擦过风,又好像挨过谁的衣角,凌空、闪避、旋身,每一个动作无需思考,仿佛下意识就做出来一般。
耳畔剑刃相击的声音宛如天籁奏鸣,每一响就好似乐师抚琴,指尖轻轻一勾,吐出一个如环佩碰撞的清脆音节。
但随着音节流淌,曲声逐渐激越,从四面八方传来,似要将人包围。
感受到四周收拢的层层剑气,谢桥婴满意地轻笑一声:“师兄,你终于舍得下手了。”
流光在她手中听话地转了个剑花,斜劈两剑,却是排山倒海之势,一息之间灵力翻腾,浩然剑气凝聚成成千上万把剑影,密密麻麻流淌在她一人周身,高处的剑影率先飞出,如惊涛骇浪般荡平了整个演习场!
台下众人眯着眼发出惊呼,有些甚至蹲了下去。
宋诀边嗑着从周行水那薅来的瓜子,边盯着水深火热的打斗问道:“这俩人其实关系不好么?打得这么猛啊。”
周行水也嗑着瓜子,淡定道:“师兄,有一个词叫相爱相杀。”
不过要是见点血就好了……他懒洋洋地想着,现在还是差点意思。
辛望弈连退三步,稳住身形,握着青霄的手指发白。
那剑影还没停。
他抬起头,漫天雪白,如寒冬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不同的是,眼前的点点雪花,以骇人的速度凌厉而来。
只瞥了一瞬,他便将目光转向前方,试图看清楚谢桥婴的脸。
层层叠叠的剑影后,她的脸上明暗交织,一层双目恬静地闭着,嘴唇如无波的湖面般淡然,顶上的银辉洒下,周身泛着光晕。
这副神色他无比熟悉,是人剑合一、心无一物的状态。
此时的他应该也是这种状态才对。
青霄在手中震颤,发出了悠长的剑啸,提醒主人应该反击。
但他恍若未闻,只剩耳边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十几年岁月淬炼的道心本已沉入水底,静如死物,但如今却好像被利物划开了道口子,细密的气泡如绸缎蜿蜒而上,水面的平静被悄然打破。
挥出的剑气是那么无力,凝神不能,呼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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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他好像飘摇的雪,急切地想要落在谁的掌心。
为何有人能与她并肩而立,他却要与她刀剑相向。
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万物归于寂静。
辛望弈知道,他输了。
白光一闪,啪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地上躺着的是她亲手织的剑穗。
周行水惊呆了,手中的瓜子落在地上。
“这……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辛望弈的铃铛碎了?!”
宋诀皱着眉,神色凝重。
“……你实话告诉我,这谢桥婴究竟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啊,”他也眉头紧锁,装得有模有样,“话说回来,他真没放水么?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啊。”
宋诀轻哼一声,投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你可知,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额……修为?”
“啧,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学啊?是道心。”
“一个修士若是道心不稳,就如树被砍去了树干,枝叶再茂盛也无济于事。”
周行水听完,默默勾起嘴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谢桥婴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她好像云间腾跃的鲲鹏,畅游无阻,一切都那么飘渺微小。
又好像独自伫立在大雪之中,天地寂白,只剩剑影落下的声音,如细雪沙沙。
忽然,响起细小的破碎声,而后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剑啸。
“我是不是眼花了?辛师兄居然输了?”
“铃铛都碎了……这谢桥婴还真有两把刷子啊,今后隐竹宗要变天了……”
“辛师兄在捡什么啊,感觉他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有点恍恍惚惚的。”
“来两个医修!先把人扶下去!”
“这这这……这谁敢上去啊?万一突然飞来横剑……”
久违的人声如洪流倾注入耳,谢桥婴敛气,茫然睁开眼,就见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半跪在地,脚边散落着红绳与铃铛的碎片。他的发丝垂落脸边,看不清神色,伸出的手中紧紧握着什么,腕间有一道刺眼的鲜红,汨汨流着血,一滴两滴,淌落在地,犹如绽开的梅。
道义堂内,阖眼养神的男人听到弟子颤抖的话语,赫然睁开眼,面上震怒:“什么?你说望弈输给那个外门女修了?”
传话弟子被汹汹怒意压得声音更低了:“掌、掌门,也不能怪师兄,是那女修,她居然会万剑归宗啊!”
掌门脸色白了一瞬,半晌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那宋诀呢?”
“宋师兄看已无胜算,就……”
弟子说着,悄悄抬起头,想瞥一眼掌门神色。
就见掌门胸膛深深起伏着,眼神中是从没见过的戾气,好似要把人千刀万剐一般。
他吓得一哆嗦,又猛地低下头去:“掌门,那……那第二轮比试……”
“不必了,就说……谢桥婴天资聪颖,破格允许晋升,只是,得先考察一番。”
“是……那掌门,辛师兄已被医修安置妥当,您可要去探望……”
“不用了,”男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语气一沉,“他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他屏退了旁人,独自站在空旷的堂中,思绪纷沉。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还想搅乱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么?
26. 第 26 章
“什么?掌门说破格晋升为内门弟子?”
眼前的人微微讶异,传话弟子虽领命时也犯嘀咕,但此时还是风轻云淡地说道:
“是的,只不过还有待考察。”
听到“考察”两个字,谢桥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什么考察?”
“还未可知,掌门说届时会再派人传达。”
她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冲他点点头:“多谢师兄,我知道了。”
目送着那弟子离开,谢桥婴眼神凝重起来。
温月端着盆热水走进来时,正瞧见她这副模样。
“怎么啦,明明赢了还这么不开心。”
温月把盆放在桌上,打湿毛巾,拉过她的手坐下,轻轻擦拭上面的血迹。那是谢桥婴用万剑归宗时留下的,初次使用并不能自如控制,双手被剑气割开了不少细小的口子,看着甚是触目惊心。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谢桥婴打起精神来,露出一个自如的笑,从她手上拿过毛巾,“好啦,我自己来,老让你操心怎么行。”
“这有什么,又不累,”温月笑了,又想起什么,小声问,“倒是你……你怎么会那个?”
谢桥婴不想将人牵扯进来,于是没有全盘托出:“这个,也是机缘巧合下才习得的,来龙去脉我也不太清楚。”
许是看出她有难言之隐,温月也没再追问,只是蹙起眉:“其实这是好事,只是树大招风,你又是外门弟子,我怕……”
谢桥婴笑出了声,握住她的手搓了搓:“好啦,我明白,我也有这样的担忧,但方才有传话的说,掌门免去了我第二轮比试,破格晋升为内门弟子,所以你不用担心。”
“真的么?”温月讶然一瞬,欣喜道,“那我就放心了。”
安抚完人,谢桥婴也没多在她这滞留,心中还悬着一事,想快些回青竹峰。
她站在熟悉的门前,倾听了会。
里头静悄悄的。
奇怪。
按理说,辛望弈受伤不应该有很多人来探望么?
还是说他不在这?
于是试探道:“……辛师兄?你在里面么?”
半晌,才听到有人低声应了句。
“嗯。”
推门而入,转过头,画面和某日重叠。
一个人冷冷清清坐在榻上,不知垂头想着什么,见到她来,连个眼神也没给。
谢桥婴生出些好笑的心思,难免又想起初见之时。
但不同的是,她早已不像先前那般恭谨,走过去将纱帐掀起固定住,坐在榻边。
对方偏过脸,神色遮得严严实实,不动声色往里挪了些。
谢桥婴没注意,目光径直落在他的手上,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兄,你手上的伤,医修们医好了么?”
“嗯。”
又是简简单单一个字。
这时她才察觉出不对来,问道:“你生气了?”
辛望弈隐在袖中的手握了握,又松开,终于将脸侧回来几分:“没有。”
谢桥婴闻言却是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本就是天之骄子,在大比中受了伤不说,输给一个外门弟子,想来也是十天半个月都调理不好,生闷气倒也正常。
她想了想,用同一套说辞主动解释道:“万剑归宗是我无意中习得的,师兄实力强悍,我也只是侥幸罢了。”
辛望弈却摇了摇头。
“是我输了,并非你侥幸。”
但谢桥婴对于目前实力并没有什么实感,只当他是在说场面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俩人相顾无言。
直到漏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她才抬眼看去。
室内光线昏暗,他整个人落在阴影中,以至于刚才没注意到几近苍白的嘴唇。
失血过多。
脑中蓦然浮现出四个字。
“师兄,给我看看吧,”她的语气几近诱哄,“反正你又不是没在我面前受过伤。”
他眼睫一颤,慢吞吞挽起衣袖,伸出受伤的那只手,掌心朝上。
谢桥婴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洁白如玉的小臂上,腕间赫然横着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虽止了血,但仍能窥见深红的肉,显得触目惊心。唯一庆幸的是割得偏了些,并没伤及要害。
她失声道:“你……怎么没包扎?!医修真的医了么?”
“是我说,只需止血,不必包扎的。”
“……”
谢桥婴盯着他半晌,实在没理解这人脑回路。都豁出这么大一个口子,不包扎是想留疤做纪念么?这么折腾身体到底图什么?
“我去拿纱布给你包扎吧。”
辛望弈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待谢桥婴拿着伤药纱布过来时,他才终于转过了头,目光淡然地看着她为自己上药。
这时,他注意到谢桥婴的脖颈上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伤口。
他愣住了。
那位置与他留在周行水的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连伤口大小也如出一辙。
联想起周行水当时运筹帷幄般的语气,他瞬间猜出了八九分,心底一沉。
连魂蛊。
只有极其重要和信任的人之间才会用到的。
纱布仔细缠好后打了个小结,谢桥婴呼了口气:“好啦。”
辛望弈正欲说什么,却被她抢先一步打断。
“看完师兄你,我还得去看下周行水,”她站起身,加重了语气,“伤药和纱布我放在桌上,每天一定要记得换。”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神色如常:“好。”
谢桥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掩上门,潇洒御剑而去。
周行水打开门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谢桥婴则笑得阴恻恻的,见他没有让开的意思,拉长语气问道:“周师兄——不欢迎我么?”
“哈哈怎么会……”周行水勉强笑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
喝着刚沏的茶,吃着刚出锅的点心,谢桥婴满足地眯起了眼,这才懒洋洋看向坐立不安的那人。
“你伤怎么样?”
说到这个周行水就来劲了,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哎哟,这个肩疼得很呐,背也好像快碎了,尤其是这个脖子,还被人捅了……”
“得了吧你,要真算得上捅你现在也不在这了,”谢桥婴懒得和他扯皮,单刀直入道,“周行水,我问你,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对方一下噤声。
“我猜一猜,”她笑眯眯地盯着,“本来以为有了连魂蛊你能安分点,但即使是性命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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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也要知情不报,甚至激怒辛望弈,不惜受伤。”
“哦,说错了,其实都是为了让我受伤吧?”
周行水听着,忽然笑了:“原来这么明显么?我还以为我演技不错呢。”
“不过我本来是希望他给我来一剑,没想到他还是太正直了,怎么都下不去手。”
谢桥婴面色阴沉,直勾勾看着他:“你的任务目标是我么?”
周行水摇了摇头:“错啦,不是你,但……你是很关键的一部分。”
听起来没头没脑,但谢桥婴隐隐觉得答案离自己很近。
“总之,你不必担心我置你于死地,任务还没完成,今后难免还要请师妹多多‘照拂’。”
他笑眯眯的,把利用人的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样的周行水让她有些陌生。
谢桥婴抿了抿唇,沉默了。
她站起身,丢给了他一袋子东西。
“这里面的物品,有需要可以用,无害,就当还你之前恩情。还有连魂蛊,我是系统兑换的七天体验卡,还有两日就解开了,你不必担心。”
“还有,以后各不相欠,”谢桥婴笑了笑,“我也没那个本事‘照拂’师兄。”
周行水一言不发看着人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下头,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珍稀的灵药,估计是系统商店里兑换的。
半晌,屋内响起似有若无一声叹息。
回到青竹峰时,庭院内一片黑漆漆的,没有光,估计辛望弈已经睡下了。
她回房,点起灯,屋内瞬间被暖黄的烛光充盈,这才觉得点安心。
一瘫在柔软的榻上,谢桥婴长长地叹了口气,感受着筋疲力尽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生息。
今天真是太累了。
她想。
眼皮再睁不能,几欲要迷蒙睡去时,忽然门上哐当一声,好似有重物撞击。
谢桥婴猛然惊醒,迅速起身,盯着门口,试探着问了句:“……谁啊?”
一片寂静。
她心里发毛,轻手轻脚下了床,贴在门上,试图通过纸糊看看外边情况。
与此同时,又响起平静的敲门声,与方才那声重击截然不同,仿佛是幻觉。
谢桥婴心觉古怪,又喊了声:“谁?是辛师兄么?”
“……是我。”
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但确实是辛望弈的声音。
她犹豫了会,心想不会是什么能模仿人声音的魔物吧?
但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没忍住,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缝隙中,一道高挑的人影黑沉沉压在门上,衣襟上是繁复精致的花纹,却有些松垮,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有几缕搭在扶着门框的手上。
见开了门,修长的手指攀上门的边缘,唰啦一声,门拉开了大半。
屋内昏黄的光虚虚地挨在那人身上,他低垂着眼,沉沉地望着她,双眸的墨色好似含了水,竟显出些荡漾。
谢桥婴盯着他,想从脸上找出破绽:“辛师兄,这么晚有什么事么?”
但他只是凝视着她,并未言语。
她眉头皱了起来:“辛师兄?”
总觉得辛望弈今晚有些不对。
并且好像还闻到了一股……
若隐若现的酒气。
27. 第 27 章
谢桥婴有些不可置信。
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但那味道实实在在是从辛望弈身上传来的。
不过成年人饮酒也无可厚非,她有时兴起也会小酌几杯,酒量还意外的好。
她细细打量着他,人还能站稳,神情和平日不二,说话倒也清楚,就是反应格外迟钝。
因为他好像现在才听到谢桥婴说的话一般,张了张唇,挤出一个字:“嗯。”
谢桥婴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想,又试探着喊了句。
“辛师兄?”
“……嗯。”
“你有什么事?”
“……”
“辛师兄?”
“嗯。”
“晚上好?”
“……”
谢桥婴沉默了。
果然,这人只对这仨字有反应。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她顿了顿,又加了句,“辛师兄。”
辛望弈:“嗯。”
她伸出手,推了推人,却纹丝不动。
谢桥婴:“……”
能不能也听下前面那句。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只好把门拉开让人先进来。
没成想,唰啦一声,门开了,看似站得稳当的人却如失了支撑,身子往下一跌——
谢桥婴眼睛倏然睁大,肩上猛然一沉,迎面而来的人结结实实将她撞了个满怀。
天旋地转之间,俩人齐齐欲往后倒去,谢桥婴急中生智猛地扯住对方衣襟,借力掉转了身位。
室内响起咚的一声,惊起外边几只飞鸟。
谢桥婴喘着气,捏了把汗:“幸好幸好……”
辛望弈皱起了眉,茫然的眼神中出现一抹痛色。
谢桥婴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了师兄,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这时,谢桥婴才发现俩人姿势着实不雅,急忙从他身上起来,拍了拍手,去弄地上的人。
她推着人后背坐起来,凑到他耳边说话:“辛师兄?听得到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辛望弈恍了下神,低低应道:“听得到。”
得到了回应,谢桥婴把他一只手放在肩上,使着劲往上抬,“那、那咱们先起来,地上凉——”
这回比想象中顺利,辛望弈很配合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被她扶到了榻上。
为什么是榻上,因为距离近,若是她有那个劲,早该把人送回房了。
她累得气喘吁吁,心想今天都什么事,好不容易休息会,怎么还莫名其妙闯进来个醉鬼,看来今晚只能把床让出去,收拾收拾睡炕上了。
正要去把门关上,身后突然传来阻力,谢桥婴回头看去,目光落在抓住她衣摆的人脸上。
冷白的脸染着几分绯红,素日颜色清冷的唇透出些许艳色,暖色的光晕镀在眉眼上,柔和了凌厉的线条,沉黑的眼眸水光潋滟,无端看得她心弦一颤。
辛望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要走。”
她莫名觉得身体有些发热,耐心解释道:“师兄,我去把门关上,不然夜里冷。”
他皱着眉,好似在思考话中的含义,半晌,才松开了手。
谢桥婴走向门,被外头冷风一吹,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掩上门,心中嘀咕。
奇怪,明明喝醉的又不是她。
转过身,俩人眼神相对。
她抿了抿唇,看着他直白的目光,知道是在等自己。
但是在等什么呢?
谢桥婴走过去,那双眼也跟着她移动。
她垂下眼,避开那目光,轻声哄道:“师兄,该睡觉了。”
辛望弈点点头:“好。”
得到回复,谢桥婴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打算去柜子里掳床被褥给自己盖,却没想又被人扯住了。
她转头:“……又怎么了?”
他答:“睡觉。”
她疑惑:“是啊,睡觉啊,那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他没说话。
突然一股大力从腰后传来,她瞳孔倏然一缩,整个人就被扯着往后倒去——
落入了温暖坚实的怀中。
他身体有些烫,但指腹却冷,扣在腰上,隔着布料传递过来,冰得她一抖。
她坐在辛望弈的腿上,脸上温度无法抑制地升高。
太近了。
他的发丝。
肌肤和嘴唇的纹理。
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忘记了呼吸,呆呆地对上他的眼睛。
里面映出自己的身形。
屋内,烛火轻轻跳跃着,迸发出滋啪的声音。
谢桥婴这才惊醒,边支支吾吾地说着话,边想挣脱起身。
“师、师兄,放开我……”
但回应她的却是收紧的手臂。
肩上一沉,脸颊蹭到柔软之物,她不敢回头,心如擂鼓,温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耳廓,激起细微的酥麻。
他目光一寸不离地盯着她:“不要去他那。”
谢桥婴听得云里雾里:“谁?我、我只是要去睡觉……”
“我不信你,”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总是去他那……为什么,明明我也受伤了,明明伤得比他重,你却去看他那么久,你不是喜欢我么?我却觉得你讨厌我。”
她的心狂跳起来,大概是被抱得太紧,呼吸也有些急促。
“我、我没有。”
“没有喜欢我,还是没有讨厌我。”
他的脸贴上她的,肌肤相亲,她只觉得好热、心跳好快,大脑几乎被身体的温度灼烧到不能思考。
“……我没有讨厌你。”
谢桥婴抓着他的手腕,想用力扒下来,却听后面传来“嘶”的一声,她忽然想起这恰好是受了伤的那只手,赶紧松开,下意识转头问:“你没事——”
最后一个字变得含糊,她的唇柔软地贴在辛望弈的脸上,差之分毫,就是嘴角。
他的眼珠微移,忽然笑了,垂下眼,唇角缓缓勾起,偏过头,吻了上去。
谢桥婴第一反应是,好软。
原来他这样冷冰冰的人,嘴唇也能这么柔软。
不知是谁先开始动的,待她反应过来,才听到夹杂着细微水声的喘息,不知是谁的,抑或都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脑袋晕晕乎乎,亲吻似乎只是本能,往日觉得不能的,如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辛望弈长得好看,亲一两口也没什么……
正想放任沉沦之际,对方却突然停住了。
她疑惑地睁开眼,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
辛望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
他冷着脸说:“连魂蛊。”
但声音却低低的,有些发颤,无端透出几分委屈。
“你与他结了连魂蛊。”
他将人侧过来些,转过头,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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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说开始吻那道难以发现的伤口。
谢桥婴被他亲得一阵头皮发麻,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干嘛……不要亲那里!”
但他却充耳不闻。
颈上肌肤感到一点湿热,谢桥婴一个激灵,一下子欲哭无泪。
没想到这人酒品这么差,喝醉了居然还舔人。
“喂,你到底喝了多少……”她努力躲避着,却被不依不饶地追上,仿佛要将这道细小的伤口抹去一般。
过了会,他终于想起要回她的话:“……一。”
“一杯?”谢桥婴一惊,“你一杯倒?!”
“桶。”他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说,“师叔酿的梨花酒,很好喝,下次,我们一起喝。”
谢桥婴想到眼下局面,心中冷笑。
师叔是么,我记住你了。
感觉他说话清楚了些,谢桥婴商量着道:“要不……睡觉吧?”
辛望弈看着她,点点头,答:“好。”
谢桥婴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对方就抱着她躺下了。
谢桥婴:“……”
她挤出一只手,锤了下他的胸膛:“喂。”
“我没说和你睡!”
他低下了眼,似乎有些受伤。
“那你要和谁睡?”
“……我一个人!”
但无论她怎么解释,辛望弈却仍抱着她死死不放,额头相抵,在她挣扎着想要蹬开时,还抬头安抚似地吻在她额头上,轻声道:“睡觉。”
好似不乖的那个人是她。
谢桥婴无力地瘫在他怀里,认命地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身上力道一轻,转过头,那人已经安安静静闭上眼,睡着了一般。
她小声试探了句:“辛师兄?”
没有回答,没有睁眼。
她放心了,这才轻手轻脚从他的桎梏里挣脱。
看着他沉沉睡去的背影,谢桥婴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真不容易啊……”
然后她静坐在榻边。
沉默地思考了几分钟。
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完了。
刚刚都干了什么啊!
理智回笼的她崩溃地捏了把手臂,希望下一秒就能从床上睁开眼。
但天不随人愿,她睁开眼,依然是那副景象,转过头,辛望弈依然躺在那。
她红着脸,从柜中拿出被褥,躺在炕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他断片了。
然后……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笔揭过。
虽是这么想,但脑中依然闪回着一幕幕刚才的画面。
她心如死灰地闭上眼,双手捧着脸,猛地搓了搓:“求失忆……”
但心里又冒出一个声音:
他的唇好好亲。
“不要再想了……”
长得也好好看。
“快睡啊……”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连魂蛊?
“停!”
不知被折磨到何时,谢桥婴才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天光大亮。
辛望弈睁开眼,头传来阵阵钝痛。
他起身,抬手抵着额角,随意一瞟,突然清醒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时,门口出现一人,手上端着木盆,愣愣地伫立在原地。
俩人四目相接。
28. 第 28 章
“师、师兄,”她眼神闪躲,“你醒了啊?”
辛望弈脸色不是很好,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脑中却一片空白。
“昨晚……”
“昨晚……”
俩人异口同声,怔了怔。
谢桥婴结结巴巴道:“你、你先说吧师兄。”
“昨晚我喝了些酒,”辛望弈顿了顿,“有些不清醒。”
“没、没事。”谢桥婴心中忐忑,暗自打量他的神色,这人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
“给你添了麻烦……很抱歉。”辛望弈望着谢桥婴,发觉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你不进来么?”
“呃……”她走进来,把木盆放在桌上,“不是很麻烦。”
人走近时,他才注意到。
谢桥婴白皙的颈上,遍布着淡淡的红痕。
他一时愕然,眼神闪烁了起来,抓着被褥的手不由蜷紧,显出隐隐青筋。
这时反观谢桥婴的反应,他后知后觉出几分不对劲。
她目光闪躲,嘴唇微抿,神情紧张,似乎在害怕某事暴露。
他低下头,凌乱的衣襟大敞着,胸前同样有着难以忽视的痕迹,面色陡然一沉。
他们……
事情超出了预料,辛望弈嘴唇有些发白,垂下眼,从喉中挤出艰涩的几个字:
“……对不起。”
“啊?”谢桥婴愣了愣,觉得他有些反应过度,一下子也局促起来,眼睛乱瞟,“没、没事。”
二人静默。
屋外鸟声啁啾,扰得人心神不宁。
辛望弈犹豫很久,嗓音发紧:“……疼吗?”
谢桥婴脸唰的一下红了。
完了,他记得。
不知道辛望弈问的是嘴还是脖子,谢桥婴含糊地说:“还、还好。”
说这话时,一股视线明晃晃地定在身上,颇有些不自在。她偏过头,手抚上颈侧,像是欲盖弥彰:“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谢桥婴没了声。
一道阴影从头上落下,她忽然紧张起来,全身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余光中,一只纤长骨感的手伸过来,将即碰到,又在脸边止住了。
辛望弈收回手,看向木盆,轻声道:“我来吧。”
谢桥婴大脑有些宕机,怔怔地被人带到榻边坐下,神思游弋,不知要飘到哪去。
直到脸上传来湿温触感,她才回神,眼睛看向拿着毛巾的那只手,顺着往上,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眼睛。
这是对自己昨晚照顾他的回报么?
似是读懂她的懵懂,辛望弈解释道:“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交给我来。”
谢桥婴看着他帮自己擦完脸,理好床铺,又一言不发进了小厨房,约莫半个时辰,挽着袖子端了盘冒着热气的吃食放在桌上。
她终于反应过来。
她先前幻想俩人身份颠倒、让他端茶送水的日子,居然提前过上了。
这时,辛望弈突然问道:“菜……不合口味么?”
谢桥婴止住思绪,见他看着自己,眸光平静地等着回答。
虽只是清淡小菜和粥,但作为早膳却刚好。
白粥中加入了青葱、碎香菇、肉沫,佐以白盐,咸香可口;青菜未放过多佐料,煮得也并不久,味道清香,口感鲜脆。
她如实地夸赞了一番,好奇道:“师兄居然会烹饪?我还以为……”
辛望弈轻咳了声:“只是闲来无事学了一二。”
谢桥婴正想这人莫非也有食修天赋时,又听他说:
“若你有想吃的,也可告诉我。”
谢桥婴一喜,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她虽能自力更生,但总嫌做菜麻烦,从备菜到洗碗,一餐耗费近一个时辰,所以时常懒散,要么厚着脸皮去周行水那蹭饭,要么去珍味堂费点灵石买着吃。
但如今与周行水关系尴尬,蹭饭定是不行了。正愁着吃饭一事,辛望弈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桥婴目光殷切:“真的么?”
辛望弈:“嗯。”
“……太好了!谢谢师兄!”
见谢桥婴溢于言表的欣喜,辛望弈眉眼也舒展了些。
她又想起一事。
既然做饭交由他负责,那收拾碗筷……
虽有些不愿,但也着实不好意思全教给辛望弈一人,只好忸怩道:“那……既然辛苦师兄做饭,洗碗一事就交给我吧?”
“不必。”
辛望弈神色淡淡,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这些本无足轻重,你无需操心。”
谢桥婴眼睛倏然一亮:“这、这不太好吧?”
“我厨艺尚有不足之处,还需你费心提点一二,其余的,交给我来做就好。你是不放心么?”
“没……没有,师兄做事我向来放心啊!”
谢桥婴几乎要以为在做梦。
这般善解人意的话居然、居然是辛望弈能说出来的?
喝醉一次后怎么整个人都好像被夺舍了一般?
她暗暗掐了把大腿,一阵吃痛,发现真的不是梦后,看向辛望弈的眼神都变了。
谢桥婴只觉得往日郁结之气不复存在,心中一片荡气回肠。
看着变得格外顺眼的辛望弈,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师兄”二字的分量。
于是谢桥婴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师兄。”
辛望弈看了过去。
谢桥婴继续道:“你也太好了,修道这么厉害,还这么贤惠,简直是完美啊!”
辛望弈面上依旧清冷,耳根却不由自主红了些。
“你……真这么想?”
谢桥婴把“要是再温柔点就更好了”吞进肚子里,点了点头。
辛望弈沉思一二,语气一凛,忽然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桥婴:“???”
她不知所云地问道:“什么负责?”
“你……”辛望弈垂下了眼,面上有些发热,“你我昨晚之事,我会负责的。”
“嗯?”
谢桥婴艰难地思考了三秒,恍然大悟。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哈哈笑着,但心中所想却截然不同。
只是昨晚收留他一夜,没想到就能享受如此待遇,着实不亏。
辛望弈看着她推拒,只当是因身份悬殊而自卑,一时心中发涩。
“我会与师尊禀明此事,”他一字一句说道,“绝不轻慢。”
谢桥婴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吓到了,隐隐觉出些不对:“这、这种事,有必要跟掌门说么?!”
难不成要和掌门说“昨晚醉酒被师妹收留照顾,为表歉意与感激从此尽心尽力服侍于她”……
她神色惊恐,感觉像什么见不得人的情趣被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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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众一般,实在太过羞耻。
辛望弈:“你……不愿他知晓么?”
谢桥婴总觉得他喝酒把脑子喝岔了,斟酌着劝解道:“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与师兄二人之间的事……告知他人总有些……嗯……”
辛望弈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一凛。
果然,她还是对此事抱有顾虑,害怕他人口舌。
难怪从来不愿在他面前表明她的心意,甚至不惜明面上划清界限。
谢桥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恍若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但此事并非儿戏,除了师尊,我也会昭告宗门,让众人知晓你我二人关系,绝不让你受流言蜚语之扰。”
谢桥婴:“……?”
只告诉掌门便罢了,还要昭告宗门?!
并且这是什么很能见人的关系么?到时候怎么说?说你我二人是主仆关系以后你把我罩了么???
谢桥婴伸出手,试图制止:“师兄,三思啊……”
辛望弈将她反应看在眼里,眼神淡然,语气却让人安心:“你不必顾虑太多,一切有我。”
谢桥婴却并不能安心,只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但看他坚毅之色,谢桥婴也只好把满腹劝解话语吞了回去,干巴巴地说道:“那,谢……谢谢?”
虽然感觉什么都没听懂但先道个谢吧……
辛望弈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谢桥婴一噎,点点头,心中猜测却愈发诡谲。
甚至都想,是不是辛望弈重生了,重生到她还没变成搅乱修真界的大魔头、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之前?
她想着,觉得不无道理。
*
道义堂前,一人阒然伫立,已半时辰有余。
终于,遥遥传来一句低沉的话语,他才动了动有些木讷的身子,推门而入。
“进来吧。”
堂内未燃烛火,显得气氛幽微,掌门支着脑袋坐在案前,手中拿着茶盏,眉宇间有些不耐。
眼下这人,是曾经他精心栽培、引以为傲的弟子。
可他却输给了一个外门女修,着实荒唐。
“说罢,这次有何要事?”
他叹了声气,心中虽猜出几分,却仍明知故问。
但没等到预料中的请罪,掌门按揉太阳穴的手一僵:“……你说什么?”
辛望弈平静复述道:“弟子决心与谢桥婴结为道侣,特来告知师尊。”
掌门思索一番,只当他想通了,脸色稍缓:“怎得突然转变心意了?”
辛望弈低眸,并未言语。
掌门不知他心中千回百转,只以为是经大比落败一事,大彻大悟,决心渡情劫修大道。
他眉梢显出些欣慰:“也好,那不日便将结契大典办了,尽快将渡劫一事……”
“师尊。”
辛望弈出言打断了他。
“弟子与她结契,并非为了渡劫。”
掌门抬眼看向他,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辛望弈却恍若不觉,语气坚定:“弟子愚钝,无法承天命、修大业,如今能求得一人相守余生,此生便已圆满。”
掌门手中茶盏应声而碎:“……望弈,你可是认真的?”
辛望弈迎上掌门冷若冰霜的目光,不紧不慢道:“我与她已有肌肤之亲。”
29. 第 29 章
“肌肤之亲……”
掌门低笑一声,眼中的讥讽如刺,辛望弈只看一眼,眉尖轻蹙,移开目光,便听一声叹息。
“不过一夜而已,你就能为她抛去这么多年的大业么?”
掌门踱步而来,周身散发出的灵气压制让辛望弈肩膀一沉,不得不低下头去。
他的神识被迫凝成一线,五感放大,冰冷、刻薄的话语清晰落入耳中,字字如针扎在心头。
“你若心意已决,我绝不拦你,但,望弈……这些年我对你的栽培你如何偿还?你愿意自毁修为、灵力散尽,沦为凡人,沦为无名之辈么!”
“你当真以为,她心悦的是你辛望弈么?”掌门笑了起来,在他身侧站停,倨傲斜睨,“若真有那一天,若有另一个‘天才’出现,你以为她真的会看你一眼么?”
“望弈啊,他们喜欢的,不过是有头衔、名号加持的尊崇身份罢了。”
掌门神色渐次敛去,面无表情地加深了灵力压迫,身侧之人在巨大威压下已不得不躬下身,躯体颤抖着,将将跪下去之时,一口鲜血喷出,单膝死死抵住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身白衣血染。
掌门视若无睹,把玩着手指上的白玉环,平静陈述:“你可知,强行突破灵力压制,要付出什么代价?”
辛望弈抬袖,拭去嘴角殷红:“轻则损坏根基,重则反噬走火入魔。”
“你当真是不愿对我低头了。”
“弟子自知愧对师尊栽培,您说的那些条件,我会一一履行。”他声音有些虚弱,却无动摇之色。
掌门听到这里,眼珠慢慢转了过来,凝视着他,半晌,笑了笑。
“……不必了,”他摩挲着那枚白玉指环,笑得春风和煦,恍若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对话只是错觉,“为师只是试探你,既知你心意已决,那些便只当是我们师徒间的玩笑话。”
辛望弈沉默不语。
“哎,瞧瞧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掌门心疼地看着他衣袂上沾染的鲜血,摇了摇头,“快去寻医修疗伤吧。”
男人的神色一如当年收辛望弈为徒时那般怜惜,但他心中却无端发冷。
辛望弈低低地应了声“是”,步履不稳地走向门外。
他没有去医药馆,沿途经过两三弟子,无不小声惊呼。
胆大些的凑上来,小心翼翼问道:“辛师兄,你衣服上的血……”
辛望弈这才想起来般,低头看去,皱了皱眉。
他婉言谢绝了去医修馆的提议,独自行至无人处,施了点法术将血迹清除,又神色自若地回了青竹峰。
回来时暮色已深,院内却空落落的,四下无人。
辛望弈敲了敲谢桥婴的房门,里面毫无反应,用神识探查也无气息,心中一冷。
谢桥婴又去找周行水了。
脏腑处隐隐有些发疼,是面见掌门时留下的内伤发作了。
他垂下眸。
也许半途中不该洗去一身血色,就如先前那般,将伤口尽数暴露给她看才好……
逐渐混沌的思绪被清悦的声音倏然拉回。
“师兄,你回来啦?”
谢桥婴揽着满当当的竹篮,见辛望弈隐在屋檐阴影下,一动不动看着自己,下意识退了两步:“辛师兄?”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她竹篮中的菜,问道:“你方才出门了?”
“对啊,师兄不是要做饭么?我看家里没什么……”谢桥婴意识到用词不当,急忙改口,“我看好像没什么菜了,就去后山采了些,师兄你知道么?后山好东西可多了……”
辛望弈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后知后觉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手。
家。
对啊,他们要有家了。
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
谢桥婴这才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师兄你没事吧?你方才去哪了?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没事,”他走近,接过她手上的竹篮,“我去做饭,你回房休息吧。”
谢桥婴瞧着那雪白的背影,总觉得哪说不上来的怪。
都说苦尽甘来,这段时间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滋味。
起初,辛望弈的厨艺还有些生涩,但随着日子渐长,在她时不时的指点下,那人做菜是愈发熟练了,更可喜可贺的是,试着给出现代的菜谱,他都能复刻八九分出来。
“啊,真是家的味道啊……”谢桥婴吃得简直要泪流满面,练剑时都更有力气了。
每当如此感叹,辛望弈便会看着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总能感觉出他心情不错。
而谢桥婴也察觉出一事,辛望弈白日大半时间都不见身影,似在忙碌着什么。
这日,青竹峰只她一人,早早练完剑有些无聊,想着出去溜达一二,顺便给温月送点今日辛望弈新做的糕点。
谢桥婴并未御剑,而是提着食盒走走停停,许久不走这条路,今日一看竟多了不少干活的弟子,手上拿着布袋在道路两旁忙碌。
她有些好奇,仔细看了看,发现布袋里装的似乎是花种,弟子们施术种下后,很快便从草丛中冒出了鲜丽的花来,花瓣淡绿,花蕊金黄,一排长出来,将这条山间小道点缀得格外好看。
过段时间是什么重大日子么?谢桥婴想。
她找到温月时,对方正站在一群女修之间,一人神情认真,似在交代什么事务。
“……总之,这次万万不可怠慢,每株灵草定要挑最好的,凡是被虫啃噬过、色泽黯淡亦或是草色枯黄的,定不能拿来凑数,知道了吗?”
“是。”
谢桥婴见人群散了,立马迎上去叫住了温月。
“欸,你怎么来了?”温月将她拉到静谧处的石桌坐下,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个个模样精致的糕点,“这是你做的么?真是费心了……”
“不不不,其实……这是辛师兄做的。”
温月吃了一惊:“辛、辛师兄?”
她看着谢桥婴,又看了看糕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而不语。
谢桥婴被她看得一阵不自在,只好岔开话题道:“那个,你们刚刚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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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的路上,也看到很多弟子在种花……最近是有什么重要的日子么?”
“听我大师姐说,最近有修士要办结契大典。我们负责采摘上品灵草,这些也是要送给道侣的结契礼呢。”
“结契大典?那是什么?”
“就是结为道侣的仪式,届时宗门内所有人都会前去见证呢。”
谢桥婴愣了愣,那不就相当于现代结婚吃席么?她问:“那去的话需要……随礼么?”
温月摇了摇头:“不用呀,并且这位修士似乎是宗门内的大人物,所以各类物品置办都格外奢华,除了灵草,听说还有成百灵器,千匹绫罗绸缎,万两灵石……哪缺别人那点礼。”
谢桥婴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大手笔?!那宴席上的吃食一定也都是山珍海味……
她想了想,握住温月的手:“没想到我们宗门还有如此财大气粗之人,话说,结契大典只能办一次么?这位修士考不考虑三结三办啊?”
温月正懵懂地看着她,突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俩!在偷什么懒呢!还不快来帮忙!”
“等等,可是……”
一名外门宗服的修士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俩人撵走了。
“可是什么可是!这边都快忙疯啦!”
俩人稀里糊涂被扯去一间屋子里,里面置放着好几列书案,上面堆积着红色的册子,弟子们坐在书案前,操纵着灵力奋笔疾书。
“这是……”
“你俩找个位子坐下,这是示范文书,照着刻上去就行啦,”那修士把俩人带到空的书案边,扔过来两本册子,“切记不要写错!”
温月看着那人走后,小声凑到她耳边:“看样子,这是结契大典的请帖呢。”
“请帖?没想到结契也这么正式啊。”
“那当然了,修士之间结契就等同于凡人成婚,并且不同于他们三妻四妾,修士只能与一人结为道侣,”温月环视了一圈,“加上其他宗门赴宴的修士,少说也有上万人,听说三日后便是结契大典,难怪这么多弟子都在抄写请帖。”
“还有其他宗门的?”谢桥婴“嘶”了一声,“这排面可真大。”
“我看他们这也挺忙的,帮着抄一些再回去吧。”
谢桥婴点点头,刚好有些好奇是谁结契,拿起一册翻开。
烫金的楷书镌刻其上,开头便是一堆古语写的场面话,她看得不甚明白,直接跳至重要部分。
……今有男方弟子辛望弈,女方弟子谢桥婴,二人同心相印,情定三生,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愿结为连理,白首永偕。
温月正将散乱的册子收拢摆齐,方便待会分工,就听见谢桥婴忽然说。
“这示范文书写错了吧。”
温月一愣,凑过来看:“怎么可能……”
随即,她也没了声音。
温月瞳孔巨震,颤着声音说:“桥婴,你、你和辛师兄结、结契……怎么不告诉我?!”
谢桥婴:“……”
谢桥婴:“他也没告诉我。”
30. 第 30 章
谢桥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她一路上浑浑噩噩,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石子绊倒,温月在她离开前似乎也说了些什么,但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语气中的欢欣。
但她却开心不起来。
他之前说要“告知掌门”“昭告宗门”,说的竟是结契一事?
难怪明明十指不染阳春水的辛望弈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自己竟还傻乎乎信了。
这些日子辛望弈对她反常的好在看到那一纸文书时终于有了解释。
想到那日她反驳周行水的话,就觉得荒唐得可笑。
是啊,图什么呢?原来她这般一无所有的人,竟也能从中找出零星价值榨取。
所以教她练剑、助她赢下切磋、赢下大比,还有什么破格晋升,现在想来,怕也只是为了让她身份不那么难看,好与辛望弈结为道侣,助他飞升!
谢桥婴沉默地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小厨房升起袅袅炊烟,与昳丽晚霞交织。
厨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忙碌着。
她走近,站在门口,喊道:“辛师兄。”
辛望弈回头,谢桥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却难得没什么表情。
他被烟轻呛一声:“……饿了么?马上就好了,这里烟大,你先回屋。”
谢桥婴踌躇半天,什么也没说。
用膳时,谢桥婴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吃着,显得气氛沉沉。
辛望弈发觉她不怎么夹菜,问道:“不合胃口么?”
谢桥婴动作一滞,看着碗中晶莹的饭粒,却没回答:“师兄,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辛望弈怔住,眼中有些疑惑。
谢桥婴终于有些忍无可忍,提醒道:“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她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中捕捉到心虚的迹象,但没想辛望弈却移开了眼,霎时耳廓染上绯红。
“食不言。”他眨着长睫,轻声道。
谢桥婴:“……”
在脸红什么。
并且是你先说话的。
她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胸中一口气不上不下,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将碗重重一放,袖子一甩走了。
回到自己房中,将门锁好后,谢桥婴开始收拾包裹。
其实她没有什么个人物品。
衣服大多是辛望弈送的,所以这些不用带,只塞进去两件原本属于自己的宗服。
其余的基本都是从系统兑换来的各类秘籍、灵药。
她把这些收拾完后,抬头环视屋内一圈,目光留在挂于墙上的剑。
流光是辛望弈送给她的。
谢桥婴脸拉了下来,一把拿下来,却不慎碰倒了花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水打湿了地板,花蔫蔫地浮在其上。
看到满地碎片,她想起从前这屋内空空,基本没有装饰,但前段时间,辛望弈不知从何处寻来白瓷细口花瓶,里面插着花枝,每日帮忙换水养花。
谢桥婴犹豫了会,心想这些东西其实没有什么错,错的只是人。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流光,还是决定带上。
既然送给她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了,虽然送剑的人不行,但流光没罪,才没有不拿走的道理。
做完这些,谢桥婴开始思考下一步。
她要与辛望弈结契之事估计宗门大半都知道了,一旦正式结契基本就落入他们手中任人拿捏再难翻身。
方才试探辛望弈态度,他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可能真当她被蒙在鼓中,毫不知情。
谢桥婴叹了口气,幸好下午临时起意出了门,不然……
心中一阵后怕,更多的是发现被欺骗后的怒气。
还有一点……闷闷的感觉。
就像胸腔中塞满了棉絮,有些喘不上气。
谢桥婴揉了揉脸,看着收拾好的包裹,发起了呆。
可是,自己又能去哪呢?
只要在宗门,就不可能逃过这一劫。
但她待在这,还有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正当她思绪沉沉之际,忽然听到敲门声。
“刚刚听到你房间传来动静,”是辛望弈的声音,“怎么了吗?”
“没事。”
“……那便好,”那声音顿了顿,“你把门锁了?”
谢桥婴心提起来,掩饰道:“我……我要睡觉了,所以就上了锁。”
门外沉默了会说道:“你以前就寝不会锁的。”
谢桥婴愣了,他怎么连这都知道?
“发生什么事了么?”辛望弈的声音放轻了,似是安抚,“可以跟我说。”
谢桥婴只想他赶紧走,这样拖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发现。
“没事,师兄,我有点累了,你回去吧。”
“……你今天有些反常,”辛望弈说,“是用膳时,我说的那句话让你生气了么?”
“……”
“好好跟我说,可以么?”
谢桥婴暗自冷笑一声,要求她好好跟他说,自己有什么却瞒着她么?
“没有什么必要说了,我困了,师兄,请回去吧。”
外头沉默了会,缓缓开口。
“你收拾东西,是要离开么?”
谢桥婴诧异一瞬,反应过来,咬着牙问道:“师兄,你用神识探查我的房间?”
“……我只是担心你。”
那声音在沉寂的夜中,显得有些冷,谢桥婴莫名心头一跳。
锁落声在死寂之中突兀响起,谢桥婴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光风霁月的师兄推开门,沉静如水的眼眸直直向她看来,又落在她身后的包裹上。
“你要走,”陈述的话语冷静而果断,他踱步而来,“为什么?”
谢桥婴见那一身白衣在眼前放大,无端有些发怵,坐在榻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但这细微的动作被对方全然收入眼中,他脸上一闪而过受伤的神色,快得让谢桥婴以为是错觉。
“师兄,”谢桥婴大脑有些空白,她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闯门而入,“你要干什么?”
辛望弈没说话,只是扫视着屋内。
柜门大开,他送她的衣服凌乱地堆在其中;花瓶碎了一地,花混在水中,奄奄一息;坐在榻上的人警惕地看着他,手上握着的流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出鞘。
辛望弈看到流光却心安了些。
“我送你的流光,你要带走么?”
谢桥婴理直气壮地说:“你都送我了,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辛望弈点点头:“嗯,本就是送给师妹的,看到你带上我就放心了。”
谢桥婴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你……放我走?”
辛望弈:“你为何要走?”
他嘴唇蠕动着,似有些难以启齿:“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谢桥婴摇了摇头:“不,你做得很好,所以这段时间我才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不是么?”
她看着神色茫然的辛望弈,深吸了口气,一股脑将心底的话抛了出来:“我本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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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教我、帮我、对我好,是真心的,我以为……你与其他内门的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
辛望弈一言不发,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私心。
他对她确实有私心。
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模样,谢桥婴感觉心中那蹙火苗彻底被点燃了,愈烧愈烈。
她没有丝毫犹豫抽出流光,银光一闪,剑尖直指辛望弈。
“师兄,若是今晚你不让开,就别怪我刀剑相向了。”
辛望弈眼前一闪,她坚毅的眼神、锐利的气息一如宗门大比之时。
手腕愈合的伤口竟又开始隐隐发痛。
他嗓音艰涩问道:“你不是喜欢我么?却不愿与我结为道侣?”
谢桥婴一时怔仲,却很快反应过来:“不……我不喜欢你。”
辛望弈脸色一白,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不喜欢?
不,她在说谎。
明明那日她与温月的对话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她还送了亲手做的同心结剑穗。
明明那晚他们还……
那些点点滴滴是真的,所以她只是因不安而说谎。
辛望弈放下了心,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你只是怕与我结契遭人非议是么?我说了,那些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怕。”
谢桥婴拧着眉,心想他到底在说什么?明明都已经摊牌了,是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与你结成道侣,我不想成为谁的牺牲品。”
辛望弈蹙眉:“……牺牲品?”
“你与他们合谋,不就是想让我助你飞升么?若不是我今日出门无意被拉去抄写请帖,怕真是结契那一刻都被蒙在鼓里!”谢桥婴咬着牙,满腔愤恨在此刻宣泄而出。
剑直指着那人,他却视而不见般一步步靠近,谢桥婴眯了眯眼,却也不收手,任凭他不要命地迎上来。
那抹锋利没入胸口,白衣绽开殷红,辛望弈恍若未觉,只是喃喃重复:“你不信我。”
谢桥婴看他这副失魂模样,心觉事态隐隐有些不可控制。
“我不在意飞不飞升、修不修道,也不在意他人口舌。”
剑又没入一寸,明明刺入的并不是心脏位置,但辛望弈却觉得心口被千针扎入传来绵密疼痛。
流光微微后退,他看到谢桥婴抽出剑的手有些发抖,俯下身来,手与她撑在床榻的手交叠,几乎将人困在身前。
“我只想要你。”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诉求。
从有记忆起,辛望弈就觉得他是一把剑,一把没有名字的剑。
他只是被人握着,被挥动着斩除世间污秽,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剑刃霜雪尽覆,早已失去知觉。
旁人称赞他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师尊提拔他为内门首席,寄予飞升厚望。
如果说那些名号、期望是将他冻住的寒冰。
那么谢桥婴就是误入漫漫寒冬中的一点火星。
他只想留住那唯一的温度。
谢桥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想后退,却发现拉扯间已被逼至角落,无处可退。
辛望弈伏在她身前,幽微烛光映在他半边脸上,谢桥婴看清那双漆黑如沉水的眼眸中,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他全然没有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死死盯着她,低冷的嗓音如夜中索命的鬼魅。
“与我结为道侣,可好?”
31. 第 31 章
谢桥婴一时失神。
那双眼睛看得她心脏有些发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但却无法读懂,大脑混沌一片,只想逃离。
她下意识将流光横在对方胸前,拒绝他的靠近。
辛望弈垂下眼睫,将她无言的抵触尽收眼底。
心脏传来钝痛,他终于清醒几分。
从始至终,谢桥婴并未亲口对他说过喜欢。
……竟是误会了么?
辛望弈凝视着她,语气带着没察觉的颤抖:“那你送我的同心结剑穗呢?”
谢桥婴心想他果然还是发现了,硬着头皮说:“……这是我不对,我不小心送错了。”
辛望弈目光一寸寸黯淡,却还不死心:“可是那晚你与我,已行云雨之欢。”
“只是亲了会而已!”谢桥婴骇然失色,羞恼反驳,却见他脸色一白,半晌,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一幕幕回忆交织,他终于剥开自欺欺人的表面,窥见血淋淋的真相。
原来一直一直都只是误会。
辛望弈想说些什么,喉中却像被棉絮堵住,难言一字。
他端坐着,双手放于膝上,一向挺直的脊背弯出点弧度,像刚经历了黄粱一梦般,有些失魂的模样。
谢桥婴觉得这样的辛望弈有些陌生,一刻也不敢再看,收了剑,抓起包袱,逃一般地离开了屋子。
原先那座简陋的小木屋早已住进别的弟子,无奈之下,谢桥婴只好前去叨扰温月,庆幸的是温月并没睡下,很快开了门,看到她不由吃了一惊。
二人在屋内坐下,谢桥婴省略去了某些难以启齿的部分,交代了事情经过。
温月难得沉默了,眼神有些复杂。
谢桥婴同样心乱如麻,但好在温月面前,她可以安心诉说。
“其实冷静后我在想,会不会我对他也有误会,”谢桥婴低下眉眼,双手交叠,有些不安地扭动,“但是我不敢赌。”
温月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带着暖意的掌心贴着:“你不要自责,如果一个人会让你摇摆不定,那就说明是他的问题。”
谢桥婴微微一怔。
“我知道,虽然你很感激辛师兄那些日子待你的好,但在不确定的事物面前,怀疑是本能,”温月的话抚平了谢桥婴烦乱的心,“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该大大方方的,不该让你不安才是。”
谢桥婴有些脸热,纠正了她:“等等,我没有纠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好啦好啦,”温月笑了笑,“我知道的,你是在想他对你好是不是为了利用你。”
“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用,”谢桥婴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如果他与掌门真的达成了共识想用我证道,只要我还在宗门一日,就只能任他们摆布。”
“桥婴,”温月抿了抿嘴,眼神坚毅起来,坐直身子,“不如我们下山吧。”
谢桥婴一时错愕,温月继续说了下去:“我想了想,与其待在这里,不如下山当个普通人轻松自在。只要下了山,逃得远远的,我相信宗门不会大费周章派人来抓我们。”
温月说得确实没错,外门弟子不堪压迫逃下山的例子不在少数,虽不知他们结局如何,但到底都没见人再被抓回来。
但谢桥婴心中有些不安,隐隐觉得事态没这么简单。
掌门会让他们这么轻易逃下山么?
如果那些人真的都顺利离开,为何隐竹宗每年还有大量新弟子涌入?是他们太过害怕守口如瓶,还是别的原因?
虽说逃下山后也偏离了系统任务,但这么坐以待毙怕也只是……
“嗡——”
二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谢桥婴腰间流光震动。
还未弄清楚状况,就见流光不受控制地飞至空中,直直破门而出,激起巨响!
谢桥婴目瞪口呆,回神后立马抢门而出,温月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外头夜幕如墨色铺开,四周沉黑一片,好在流光周身发出显眼光芒,才得以让二人跟上。
“喂!停下!”谢桥婴压着嗓子边追边喊,温月在后头气喘吁吁:“这……这是怎么回事?”
漆黑之中那点光亮速度渐缓,最后停在了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前。
温月下过几次山,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下山的路么?”
谢桥婴刚抓住流光,听这话也不由愕然,低头打量手中嗡鸣的剑。
他俩恰好说到下山之事,流光就仿佛有了意识般将他们带到这。
谢桥婴左思右想之时,忽然听到另一个说话的声音,是从脑中传来的。
“下山……”
好耳熟……这不是白发男子的声音么?
衣袖被人一拉,谢桥婴回头看向温月时,不远处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定睛一看,还有点点灯光向这靠近。
她沉默了。
我说我只是来追剑的你们信么?
一群人提着灯风风火火地来到俩人面前,为首的掌门面色阴沉,谢桥婴本面色平静,但在看到掌门身后一人时还是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周行水与她对上目光时还弯了弯眼。
来者不善。
掌门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眯了眯眼:“夜色已深,你们二人站在下山必经之路这,是有何要事?”
谢桥婴没做亏心事丝毫不心虚,提了提手中的流光:“回掌门,方才剑飞了出来,我只是跟着过来拿剑的。”
温月也点点头附和:“我们只是在屋中聊天,然后流光突然自己动了。”
掌门神色一滞,视线钉在那把剑上。
“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么?”一旁的周行水忽然插话,语气似是单纯的疑惑,“听闻师妹晚上似与辛师兄在结契一事上产生分歧,一气之下收拾东西走了,我还以为你是要逃下山呢。”
谢桥婴语气一凛:“你监视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周行水微笑,“我只是奉掌门之命罢了。”
“就是啊,”一弟子附和道,“你一外门弟子,不仅会失传剑法,居然还越阶打赢了辛师兄,实在蹊跷,也就是掌门惜才,才愿意破格让你晋升,什么叫监视啊,只是暗中考察你的资质罢了!”
谢桥婴压着心中怒火,脸上的笑毫无温度:“哦,竟是这样么?那多谢掌门赏识。既然掌门也在‘暗中考察’我,想必也知道我不愿与辛师兄结契一事了吧?”
众人静了一瞬,几名弟子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掌门却面色不惊,反而笑了笑:“你二人之事的确操之过急,不过,你竟然不愿么?但望弈对你可是痴心一片。”
“弟子潜心问道,暂时无心于其他。”
出乎她意料,掌门只是挑了挑眉:“嗯,若望弈能有你此等觉悟,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了。”
身后弟子们手中油灯的光照出他嘴角溢出的笑意,谢桥婴却没敢大意,反而因这轻松的语气隐隐觉得古怪。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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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如此,”掌门微微一笑,“山下北边镇上,近来有魔物侵袭扰乱民生,这事就交由你,就当是对你的考察,若进展顺利,回门后便晋你为内门。”
温和的语气之下却是不容辩驳的强硬。
命令来得太过突然,温月本想说话,却见谢桥婴垂首应下:“是,弟子遵命。”
“但掌门,此事艰巨,但桥婴除魔经验尚浅……”温月虽不知谢桥婴想法,但她明白此行凶险,还是忍不住求情。
掌门看了眼周行水,后者心领神会道:“弟子也曾下山历练过,那便陪同谢师妹一并前去吧。”
谢桥婴没多意外,淡然看向周行水:“那便承蒙周师兄照顾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谢桥婴便见周行水早已在下山路口那等着自己。
谢桥婴有些疲惫,走过去开门见山道:“你与掌门达成了什么交易?”
周行水假意震惊:“师妹怎么会这么想?”
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只是草船借箭罢了。”
谢桥婴懒得跟他打哑谜,兀自绕过人踏下石阶长路,身后人偏偏还跟着嘴碎个不停,着实吵嚷。
这次下山恐怕也是在他人算计之中,但好在不必结契,虽两边都是火坑,不过这个看起来坑深点,望不见里面是什么,也许还能搏一搏。
并且最重要的是,昨日在掌门让她下山后,谢桥婴忽然又听到了白发男子微弱的声音。
她当时手中握着的流光又隐隐震颤,那话语似是通过剑传到脑海之中。
他又一次说了下山。
禁地被封,他自那次后没再入梦,二人联系被切断,想必这次下山,一定能寻到某些线索。
于是明知前方险峻,谢桥婴还是顺着钩咬了下去。
温月本也想偷偷跟下来,但被她劝阻了。
谢桥婴临行前将一个传音螺放在她手心:“若是之后有什么事,你就用这个跟我联系,我也会时不时跟你报平安的,不用担心,等我回来。”
温月接过,珍重地握在手中,看向谢桥婴别在流光上的剑穗,那是自己亲手做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宗门,以免引人耳目,二人乘马车来到了镇上。
这是谢桥婴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沿街都是摊贩,入眼琳琅满目,叫卖吆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走一会便迎面而来蒸腾热气,包子铺老板揭锅夹出几个白胖包子,面摊上传来扑鼻香味,食客交谈中笑语连连,谢桥婴转头,看见旁边风铃摇晃,叮当声响,门帘间来往着身形各异的女子,脂粉香气钻入鼻腔。
许久未感受到人间烟火气息,谢桥婴不由露出感慨之色。
“不错吧,”周行水递过来一串刚买的糖葫芦,“这里晚上更好看。”
谢桥婴一看他神色就冷了下来,接过糖葫芦重重咬下一口,眼睛一亮,外面糖衣脆甜,混着里头山楂的酸,吃得人心花怒放。
“好吃吗?”周行水笑眯眯凑过来问。
虽然不想和他说话,但吃人嘴软,谢桥婴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了句“好吃”。
正要咬下一口,肩膀忽擦过一人,身形高挑,衣袖翩然,带起一阵清香,谢桥婴心有所感回头,却见人海茫茫,了无踪影。
她再一回头,看着糖葫芦,拧起了眉。
奇怪。
方才不是吃了一个么?
怎么这糖葫芦数量没变啊?
32. 第 32 章
二人经过繁华街道,行至人流稀少处,寻了处客栈入住。
小二笑着凑了上来,转着眼珠打量二人,搓了搓手:“二位……是修行之人吧?道长们要几间房啊?”
周行水笑而不语,比了个“一”,被谢桥婴冷着脸掰折了那根手指。
谢桥婴看向一脸惊恐的小二,微笑:“两间房,多谢。”
周行水攥住剧痛的手指沉默着跟上了楼。
谢桥婴安置好包袱,敲开了周行水的门,在桌边坐下。
“这里真有魔物么?看着倒是安居乐业的,”谢桥婴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看着一派祥和,“方才来得路上,也没有感受到别的气息。”
周行水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看出了她的不信任:“我知道,你觉得这次下山是我和掌门联手做局,但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想声明一下,魔物是真的,此前一直隐匿行踪残害了不少人,但都被官府压了下去,但近日出现频率并不高,所以才没传出来什么风声。”
“之前没有派弟子来过么?”
周行水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当然啊,我穿过来之前,就是原身被派来除魔的。”
他叹了口气:“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然后我穿了过来,好不容易捡了条小命才逃回宗门。”
谢桥婴摸着下巴,目光上下扫视:“我以为穿的都是背景板路人,没想到你这个原主居然担此大任。”
周行水摇摇头:“并不是,我这具身体虽是内门,但修为并不高……那魔物着实凶险,按理来说,实在不该由我来。当时其他几人和我是一样的状况,修为尚浅,围剿魔物失败,命丧当场,那场面……真是血流成河啊。”
谢桥婴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异样:“来之前没得到确切情报么?明明残害了不少人,还派些低修弟子来……”
她没了声,心中咯噔一下,想到了一种可能。
背后瞬间出了层冷汗。
周行水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与她对视一眼:“是的,就是故意的。”
“与其说是让弟子白白送命,不如换一个词更贴切,”周行水静默片刻,轻轻吐出一词,“献祭。”
谢桥婴眯了眯眼睛。
她冷不丁问:“周行水,这次你又是敌是友?”
周行水笑了声:“看来你非常不信任我。”
谢桥婴露出“那还用说”的表情。
“但你上次不也算计我了么?其实我俩差不多吧,”周行水悠悠道,声音放轻了些,似有安抚之意,“坦诚说,掌门提防的不止你一人,也有我。”
“你?”
“你可以找找我们身上的共性,也许就理解了。”
谢桥婴本想吐槽说谁跟你像了,但看周行水一脸认真之色,也仰头思索起来。
“……修炼都突飞猛进?”
周行水欣慰道:“看来你也不傻。”
“其实我本不是内门弟子,那次除魔失败逃回去后,靠着系统金手指才在食修上有所造诣,后来被我师父看中才进了内门成了他的弟子。”
谢桥婴愕然,没想到周行水原先同她一样是外门。
“哎,不过你也不必羡慕,进了内门也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内门弟子之间除了修为歧视,还会攀比出身。”
“这……修行之人攀比这个干什么?”
周行水也同谢桥婴一样不解:“可能因为我们宗门大部分内门弟子出身都非富即贵吧。”
谢桥婴隐隐觉得发现了什么,但一时串联不起来。
所以周行水这次也是被派来送人头的?就因为他俩进步神速?什么道理啊。
她暂时将此事放下,趁这时间又与他交流了有关魔物的线索。
据周行水所说,那魔物喜欢在夜间出没,擅长伪装成凡人混在人流中,还会幻术,稍不留神就会着了道。
俩人一合计,打算先各自休整一番,等到天黑再行动。
谢桥婴回到客房,这才有了独处机会,她把流光拿在手上,试探着小声“喂”了一句。
静静等待了会,却没有反应。
谢桥婴露出些许懊恼的神色,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难不成自己昨夜全是幻听?
她轻叹一声,静待夜晚降临。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何时开始街上人声渐沸,谢桥婴与周行水出了客栈,瞬间瞪大眼睛。
只见长街上人头攒动,两边灯笼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河,照亮了半边天。
谢桥婴不禁发出惊叹。
这里的夜晚,确实比白日还要热闹,足以称得上繁华二字。
周行水看着她目不暇接的样子,露出些洋洋得意的神色:“怎么样,是不是比宗门有意思多了?”
他悠悠叹口气:“早说带你下山,好不容易真来了,结果还有任务在身,哎——”
谢桥婴差点忘了正事,正了正色:“那现在就开始排查吧。”
这条街看着不算长,但人多通行不便,俩人硬是把半时辰的路途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完。
意料之中毫无收获。
谢桥婴收了感知术法,已经有些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魔物真的在这边么?”
“它很会掩盖自身气息,可能离得远些就感受不到吧。”周行水也皱起了眉。
二人靠边站在街边,左手边是一漆黑长巷,谢桥婴看了一眼,似乎只有些杂物。
正要收回目光之时,突然听见细微的窸窣声,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谢桥婴拽了下周行水,俩人直直盯向那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会,伴随着响动声,那东西才暴露在光源之下。
一只黑猫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从俩人脚边擦身而过。
谢桥婴舒了口气:“原来只是只猫……”
周行水拍了拍她,提议道:“不如今晚就这样,先回去吧,我看你是神经过于紧张草木皆兵了。”
白忙活一晚回到客栈,谢桥婴洗漱完,疲惫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窗没关紧,风呜呜地往里吹,街道上的光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街道上,人海中一人抬起头,沉沉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眼神狠戾,拐进巷中,掐了个诀,一只黑猫显出身形。
“交代你的完成了么?”
黑猫口吐人言:“您吩咐的已经顺利完成,因为是用的夺魂术,并未暴露魔气,他们没有起疑心。”
“不错……”男人嘴角漫出一丝笑意,语气玩味,“我这量身打造的幻境就鲜少有人能离开,就算知晓身在幻境,也难以找到逃脱之法。”
“只要与幻境之人许下诺言,这辈子就不会再醒来了,”他阴沉笑着,看向黑猫,“待那时,你就将他俩带到老地方,记住别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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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桥婴沉沉睁开眼,头痛欲裂。
她干咳了一声,本能喊道:“水……”
模糊视线中,伸过来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将她抱起,贴心地在背后垫了软枕靠着,声音清冽如冷泉:“来,张嘴。”
谢桥婴意识迷糊地听话张嘴,清凉的水流经喉中,稍稍清醒了些。
她转头看向辛望弈,一瞬间愣神,嘴中呼之欲出:“师兄……”
但大脑还没意识到说了什么,就如潮水般涌出这个人相关的回忆。
辛望弈皱了皱眉,手背贴上去:“烧糊涂了么?”说罢又转身浸了冷帕给她擦汗。
谢桥婴任他给自己擦着脸,呆呆地想。
啊……真是烧糊涂了。
她刚刚怎么会喊出那个称呼?
辛望弈给她端来了热粥:“这是我刚煮的,你还病着,就做得清淡了些。”
谢桥婴点点头,自然地张嘴让他喂,仿佛这动作俩人已重复上百次。
她边喝,目光边定在对方净白如玉的脸上,嘴角扬起笑。
他长睫下垂,避开那目光,神色变得不自然:“你盯着我作什么?”
“笑……明明都成婚了那么久了,你还这么容易害羞。”谢桥婴很喜欢他害羞的样子,伸出手将他脸边碎发拨开,露出绯红的耳朵。
辛望弈没有躲开,无奈地任她摆弄,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你喜欢就好。”
谢桥婴吃完,感觉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嚷嚷着要下床,辛望弈为她穿好衣服,过程中难免又被人乱摸一把。
穿戴好,谢桥婴的手才恋恋不舍从他脸上收回。
她很喜欢触碰辛望弈。
他体寒,无论春夏秋冬,身子总是凉的,加上肌肤光滑柔软,谢桥婴手上闲着时候就爱窝在他身边摆弄,要么是抓着修长的手指把玩,要么是将他衣袖撩起,揉搓着冰凉的胳膊,发出满足的谓叹。
而辛望弈也不置一词,只是露出温柔的神色,任由她摆弄。
二人居住在郊外的竹林中,种着一大片草药,每月辛望弈会将采摘的草药带到镇上售卖,因品种珍稀,所以得来的银钱不少,除去日常生计,谢桥婴还能拿着剩余的银子去镇上狠狠花销一笔。
这日,谢桥婴照常来到镇上游玩,辛望弈跟在身后,自觉地接过她买的东西,不一会手上就提得满满当当。
谢桥婴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了眯眼,无辜地看向辛望弈,后者心领神会地张嘴,站在原地替她消灭了这串酸牙的糖葫芦。
谢桥婴拍了拍手:“果然还是原先那个老爷爷卖得好吃些。”
辛望弈嘴中糖葫芦还未嚼完,只得站在她旁边点点头。
谢桥婴抬头看着他,掏出手帕替他拭去鼻尖上的汗珠,忽然笑了。
辛望弈吞完最后一口,也跟着眯了眯眼:“怎么了?”
谢桥婴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辛望弈挨近了些,腾出一只手牵着她,捏了捏:“别多想。”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他声音温柔,在嘈杂的街上显得有些不清晰,“只要你不离开我。”
谢桥婴怔怔被辛望弈牵着往身前贴了贴,看着他垂下眼,黑色瞳孔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33. 第 33 章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摩擦在耳边,带着点蛊惑,谢桥婴略一失神,嘴唇微张,将将要吐出一个字时,头顶突然雷声大作。
几滴雨沁入发丝,紧接着噼啪砸了下来,街上行人炸开了锅,纷纷找地方避雨。
辛望弈抬起衣袖笼住她,俩人走进了沿街小店避雨。
这雨来得毫无征兆,明明出门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成片黑云就压了下来,谢桥婴遥望着店外的瓢泼大雨,嘈杂雨声听得莫名有些心悸。
“怎么了?不舒服么?”
辛望弈察觉出她的异样,贴心问道。
谢桥婴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还是尽力忽略掉不适感,摇了摇头,抬眼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家武器铺子,店主正趴着打瞌睡,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店内摆放着各色兵器,有一股陈旧的味道,应是很久没人光顾了,谢桥婴注意到摆架上都铺了层薄薄的灰。
兵器大多样式普通,谢桥婴看了圈觉得没趣,将要收回视线时,突然定住了。
不显眼的角落里,挂着一把格格不入的剑。
剑鞘刻着精致的花纹,泛着银冷的光,谢桥婴一眼被吸引,走了过去,伸手拿下那把剑,抽出剑身,心脏不由猛跳一下。
多么漂亮夺目的一把剑。
剑刃锋利无比,放在光线下,边沿似有荧光流转,煞是好看。
就在谢桥婴拿着爱不释手之际,身后沉默已久的辛望弈突然伸出手,将剑收入鞘中,放了回去,语气带笑:“看它做什么?你又不会用剑,小心伤到手。”
谢桥婴对他擅自拿走剑的行为颇为不满,盯着他:“不会用就不能买了么?我就喜欢,要买回家里天天看。”
明明以前辛望弈从不过问她买的东西,一向都是默许的态度,今日竟露出些无奈的神色,像是拿她没办法。
“我只是怕它伤到你。”
辛望弈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谢桥婴一想,觉得也是,遂打消了那缕疑惑,但却仍坚持买下。
雨停后,回去的路上,谢桥婴察觉到身旁人有些低沉的气压。
虽然往常他也不怎么说话,但谢桥婴还是很敏锐地嗅到了异常的气息。
她心头那挥之不去的不安更深了,天空也不复出门前的澄蓝,下过雨之后灰扑扑的,看得人有些压抑。
回到家之后,辛望弈去做饭,谢桥婴则坐在桌边把玩着那把剑。
剑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但不知为何,脑中突兀浮现出一名字,让她觉得很适合它。
“就叫……流光吧。”
话音未落,剑突然嗡嗡震动起来,谢桥婴不知所措瞪大眼睛,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明明周围没人,谢桥婴觉得不可置信,这声音好像真是从剑中传来的。
她声音有些迟滞:“真是见鬼了……”
男子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中幻术了,快醒来,再不醒来你就要死了。”
“幻术?”谢桥婴听得一头雾水,她最近是压力太大幻听了么?扯了扯脸颊传来疼痛,周围景象没变,不是在做梦。
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她起身,想去找辛望弈,却被叫住。
“你不要去找他,他是假的,”那声音颇为急切,“你不要相信这里面的任何人,包括他……切记,不要答应他任何事情。”
“靠自己逃出这里只有一个办法,你得杀了他。我已经被幻境发现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断掉和你的连接,你的肉身已经被他们找到了,你得快点自己醒过来……”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谢桥婴愣怔地看着那把剑,悚然的冷意爬满全身。
好奇怪,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应该觉得荒谬,但莫名,那刻意被忽略的心悸逐渐放大,心跳越来越慌。
谢桥婴转过身,想去辛望弈身边呆着,却恰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辛望弈站在门口,背着光,容貌模糊不清,白衣笼罩着阴影,显得有些森然。
他的眉眼覆上层阴翳,谢桥婴虽看不清,但紧紧凝在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她身子不由抖了抖。
辛望弈朝她走了过来,谢桥婴此时看清了他的脸,依旧神色淡然,方才仿佛只是错觉。
“我好像听到了说话声,就来看看。”
他目光落在那把剑上,不过半秒又移开,疑惑地看向她,似在等一个解释。
谢桥婴与他四目相对,半晌,说道:“……刚刚这里只有我啊,是听到我在自言自语么?”
辛望弈沉默了会:“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谢桥婴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想到那把剑说的话。
杀了他。
外头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院外的树被吹得偏向了一边,尖锐的呼呼声窜流进来,谢桥婴下意识抱紧了双臂,有些出神。
饭桌上,只有碗筷磕碰的声音,谢桥婴心绪沉沉,全然没注意到辛望弈的凝视。
“你今天,有点奇怪。”
她回过神来,看着辛望弈忧心的模样,不知说些什么。
“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双眼又流露出外出时那般的神情,深沉、缱绻到谢桥婴神思恍然。
她沉溺在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动了动唇,想说“好”,但那一刹那,陌生男子的话又如重棒敲击,将她砸回了神。
——不要答应他任何事。
谢桥婴觉得他那番话荒唐到可笑,明明他们以前……
她大脑空白一瞬。
辛望弈不解地望着她。
谢桥婴背上出了层汗。
对啊,他们以前呢?
为什么一想到成婚以前,记忆只剩空白。
她努力保持平静,让神色看起来自然:“说起来,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成婚之前……”
辛望弈似在回忆,逐渐扬起温柔的笑意:“我们是街上一见钟情的,当时人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
谢桥婴神色变得复杂。
她完全没有印象。
不只是成婚以前,连双方的父母她也没有任何印象,脑中能想起来的名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
这种事情明明早该发现,但奇怪的是,之前谢桥婴就好像从没往这些方面想过。
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她身体一阵战栗,看着眼前的人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心中恐惧逐渐放大。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该是这样。
他们不可能一见钟情。
“你不记得了么?”
辛望弈伸出手,谢桥婴下意识躲了一下,后者眯了眯眼睛,轻声说:“你嘴角沾上了饭粒。”
“哦、哦……没事,我自己来。”谢桥婴低下头,心不在焉擦了擦嘴。
这顿饭吃得不是很愉快,但这丝毫不影响辛望弈对她的好。
睡觉时,俩人同卧一榻,谢桥婴被他搂在怀里,头抵在他平稳起伏的胸前,里面传来微弱心跳。
听了许久他清浅规律的呼吸声,谢桥婴才慢慢挣脱搂着腰的那只手,轻手轻脚爬起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确认辛望弈没被自己惊醒后,谢桥婴下了床,走到桌边,上面是那把剑。
流光。
她在心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无比熟悉。
剑刃在黑夜中闪着寒光,她披着窗外洒下的月光,提着剑行至床边,心跳愈发加快,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掌心渗出了汗,她呼吸有些急促。
真的要听那个人的话么?
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就因为那几句荒唐的话……
但记忆的空白是真的。
万一是自己失忆过……
可是,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握着剑,她却感觉无比熟悉,好像在某个地方,这把剑曾被握住无数次,陪她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头又疼了起来,伴随着耳鸣,谢桥婴难耐地用手掌抵住额头,痛苦地弯下了身。
她再度抬起眼来,却发觉规律的呼吸声消失了,躺着的的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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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婴一惊,手上剑哐啷掉在地上。
辛望弈低头看了过去,半晌,开口道:“你要杀我?”
谢桥婴大脑一片混乱,后退了几步,什么都说不出来。
辛望弈下床,点起灯,来到呆立着的人身边,为她披上了外衣。
谢桥婴回过神,看着昏黄光线下他的侧脸,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把剑,”辛望弈替她把剑收入鞘,神色凝重,“自从你买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
他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贴心说道:“暂时让我替你保管吧,好吗?”
谢桥婴看着拿着剑的他,又一阵恍惚,脑中一闪而过某些片段。
是辛望弈持着剑,神色清冷,白衣飘然的模样。
明明五官与眼前别无二致,但是她却明显感觉到二人的偏差。
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辛望弈”满意地笑了,转身想将剑拿到柴房。
谢桥婴盯着他,突然发难扑了上去,眼疾手快拔剑出鞘,后退一步直指他的脖子!
“你要杀了我么。”
他的语气彻底沉了下来,看着面前人坚定的神色,也懒得伪装:“你就算现在出去,也毫无抵抗之力,你肉身的修为已经被封住了,醒来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如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幻境里幸福地死掉,不好么?”
恢复了大半记忆的谢桥婴重重冷哼一声:“活得不清不楚有什么意思?”
谢桥婴已是穷途末路,他丝毫没将这行为放在心上,任凭她直直刺过来。
剑没入骨肉发出噗的一声,谢桥婴睁大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之间,眼前景象全然变了。
面前站着一人一猫。
那只黑猫就是她与周行水在巷中见到的那只。
果然,在那时起他们就中了幻术。
谢桥婴咬咬牙,狠狠看向那个神色平静的男子。
正如周行水所说,他的确很会伪装,从头到脚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
但既然被识破了,他也懒得伪装,只听骨骼咯咯作响,一息之间,山洞之中就立起一个庞然大物,肉不停蠕动着,伸出无数只长长的触手,触手上密布着眼睛,全部直直盯着谢桥婴。
谢桥婴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迅速打量着周围,这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头顶上方开了个洞,照下来一束光,她这才发现地上遍布着白骨和腐烂的肉,发出阵阵腥臭味,角落还躺着一人,是昏迷的周行水。
“不用看了,你的同伴修为也被我们封住了。”
那魔物笑了起来,笑声回响在山洞之中,荡起回音。
谢桥婴看得有些反胃,她心想这下真是要如了那掌门的愿了。只要可以调用系统商店,除掉眼前魔物不过弹指之间,但不幸的是,修为被封住后,系统也无法使用。
“你知道么?你们宗的掌门真的很大方……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弟子来杀我,但不知是蠢还是故意的,每次派的都是低修弟子,你看,地上那些衣服,眼不眼熟?是不是和你身上穿的很像?”
谢桥婴的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寒意窜上脊骨。
“不过嘛,也许我能共情你的掌门,”魔物继续说着,“被我吃掉的弟子,都是些没什么天赋的人,就算能活着,也只能当一辈子低修,你们宗很有名吧,听说人才辈出,还有个年纪轻轻就成名的天才剑修……在那些人的对比下,这些废物对于你们掌门来说简直有辱宗门名声吧?”
他大声笑了起来,无比刺耳。
谢桥婴很讨厌他说的话,简直想用流光将他碎尸万段,但她清楚地知道,魔物说的是事实。
难怪……难怪内门总是精英聚集,难怪不断派低修去除高阶魔物,难怪每个月都会涌上大批新弟子,这简直就是在养蛊!
“不过你和那个男子修为并不低,”魔物语气一转,“是你们掌门终于想要除掉我了么?不过还是太天真了,吃了那么多修士,对付你们两个我还是轻轻松松。”
说着,触手沙沙地伸了过来,那巨大密集的眼珠将头顶的光线遮挡,看得谢桥婴心里一阵发毛。
34. 第 34 章
谢桥婴抬起头,阴影笼罩在头顶,周身响起窸窣蠕动声,它正试图困住自己。
身后空隙也快被完全覆盖,千钧一发之际,剑刃破空声响起。
“接住!”
谢桥婴猛地回头,雪亮的剑以破竹之势袭来!
周行水趴在地上,满脸血污,气喘吁吁,掷出这一剑费了大半力气。
触手来不及反应,软趴趴的肉被流光砍断,魔物发出痛苦哀嚎,谢桥婴看准时机伸出被捆住的双手,让剑借势划开绳子,束缚一解就迅速握住剑,但颈部还是不慎被流光划出一道血淋淋口子。
她顾不上疼痛,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旋身瞄准了魔物的头部而去!
但触手唰唰伸出,结成密网,又一翻,露出内面颗颗眼珠,谢桥婴全力横切下去,面色一变。
那鼓出的眼珠竟如金刚石般坚硬,剑砍下去,火花滋滋四溅,只留下浅浅一道划痕。
谢桥婴不信邪,又是几剑下去,只听哐啷击响声,那眼珠却是游刃有余地转着,丝毫不受影响。
魔物见她吃了亏,一脸惨白的模样,不禁阴恻恻笑起来。
“小姑娘,你拿我这眼睛在磨剑呢?”
谢桥婴额头上渗出汗珠,手也有些发抖,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魔物,在地面仰头看时没太大感觉,直到跃到空中,才将整个庞大身躯收入眼中。
它几乎盘踞了大半个山洞,猩红的肉层层叠叠,触手噗地伸出来,黏着透明液体,覆在上面的眼珠远看密密麻麻,全都死死盯着自己,头皮一阵发麻。
尤其山洞中尸首遍布,潮湿的腐烂味光是闻着就让胃中一阵翻涌。
谢桥婴强力抑制住呕吐欲望,咬牙大喊:“周行水!有吃的吗!丢点给我!”
周行水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都什么时候你问我要吃的……”
“我的修为被封印了,有没有什么可以应急一下?!”
无数触手直直朝她涌来,谢桥婴艰难闪避着,看着触手数量逐渐变多,能逃的缝隙也渐渐减少,她无比清楚,没有修为,使不出灵力,任横劈直砍也毫无威力,山洞地方有限,最终他们会被困在这,无处可逃。
周行水在身上乱掏一阵,丢出了几粒糖丸:“试试这个!我忘了什么用处……你就当开盲盒吧!”
谢桥婴几个飞身过去,在被触手截住前一把抓住散乱的糖丸,想也不想塞进口中吞下。
“……哼!垂死挣扎罢了!”
没过多久,心脏猛地咚一声,谢桥婴疼得眯了下眼睛,这是同时服用的副作用,身体有极大可能承受不住多种效果,但眼下火烧眉毛,她没有选择。
但好在疼痛之后,视线变得清明无比,暗中的景象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踩着心跳的鼓点,如轻盈的蝴蝶在缠绕的触手间穿梭。
身姿之灵巧让魔物有些心焦,触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但越是这样却越抓不住,奇怪的是那女修只跑不打,即使皮肉被不慎割开,她也没有丝毫停留,只是在缝隙间如小鱼游动。
它忍不住啧了声:“别做无用功了,等你体力耗尽,还不是难逃一死!不如现在停下来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一旁久久不动的黑猫突然沉声提醒:“大人,情况有些不对。”
黑猫是幻术施展的媒介,除此外它帮不上忙,但看着局势变化,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
魔物动作一滞,也发现了异常。
它本不断生出触手,欲将这女修困入逃无可逃的境地,但却没注意到,随着她巧妙的移动,那跟随而去的触手反而互相缠绕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
谢桥婴回头一笑:“事实证明吃再多人也长不了脑子!”
话音刚落,山洞一阵剧烈摇晃,无数碎石纷纷滚下,响起魔物愤怒的吼声。
谢桥婴沉下气来,直奔它头部弱点而去。
她只有一次机会,周行水给她的“糖丸”补充的灵力只够使出一剑。
只要在生出新的触手前到达它的眼前,使出一击——
就一定还有机会!
噗噗几声,从肉中冒出几个肉瘤,迅速伸长壮大,直冲她背后穿心而来!
她凝聚所有的灵力,流光发出嗡鸣,灰暗剑身霎时亮起溢彩光辉,在黑暗山洞中,挥出了气如钩月的一剑——
噗嗤,是没入骨肉的声音。
血液飞溅,铁腥味弥漫。
趴在地上的周行水瞪大了眼睛,睫毛颤动。
魔物头部被削去大半,正发出痛苦难耐的声音,新长出的触手群魔乱舞地挥着,整座山洞摇晃得愈加猛烈,几欲塌陷。
谢桥婴瞳孔猛缩,她的剑停下了,但挥砍声却还在继续,回过头,眼前雪衣飞扬,鲜血四溅。
他替谢桥婴挡下了那些触手。
左肩绽开一大团殷红,如血梅盛开般触目惊心。
辛望弈似有所感看了过来,无喜无悲的一眼,却无端让心脏漏跳一拍。
其实不算多久没见,但幻境中的伪装实在有些拙劣,以至于本尊出现在面前时,她一时有些悸动。
魔物还在挣扎,它的再生能力似乎很强,但谢桥婴使不出灵力,流光在手中只是普通铁刃,只能边退边勉强挡下。
谢桥婴大喊:“我修为被封印了!现在用不了灵力!”
辛望弈轻轻“嗯”一声,伸出一只手,往后一牵,勾住了她的指尖。
冰凉的温度逐渐侵入指间缝隙,与她温热掌心相贴,谢桥婴恍神一瞬,触感与身处幻境时重合,让人想起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在指尖如蝶翼轻颤的睫羽。
但下一秒,谢桥婴散去了心头的旖旎,因为她感觉到,在二人双手交握时,体内干涸的丹田如久旱逢甘霖,在辛望弈的灵力滋润之下,施加在身上的封印逐渐消散,四肢百骸被充沛的灵力冲刷,让她精神一振。
二人无需言语,默契收手,各自挥下气势恢宏、劈波斩浪的一剑!
伴随着飞散的肉块,以及山洞崩塌发出的巨大轰鸣,魔物用尽力气哀嚎一声,触手如枯枝无力落下,没了动静。
“快走!要塌了!”
谢桥婴劈开死肉,一手抓住奄奄一息的周行水的领口,如飞箭冲着顶上洞口离弦而出。
出来时她才发现,四周树林繁茂,阴气森森,是僻静无人的深山。
谢桥婴站在树上,周行水被她放在一边,不知是晕了还是怎得,紧闭着眼有些痛苦的模样。
辛望弈晚些出来,他手上拎着那只黑猫,后者似是放弃了抵抗,一动不动。
他站到谢桥婴身旁,二人沉默看着山洞崩塌成一堆碎石,魔物残碎的身躯被压在下面,还有些白骨和变成碎屑的衣料裸露在外。
空气中浓厚的灰尘过了很久才散去,期间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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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婴后知后觉到尴尬,她想到辛望弈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问:“你肩上的伤……”
辛望弈淡淡看她一眼:“无事。”
谢桥婴:“哦……”
“不过,你先前说,以身相救的才配与你结为道侣,现在还算数么?”辛望弈看着她,神色不似玩笑,谢桥婴看着那汨汨流血、染红了大半白衣的伤口,又看了看他不苟言笑的脸,抽了抽嘴角。
她小声道:“那都什么时候说的了……并且当时只是开玩笑,谁叫你真挨一下,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死了的话,”辛望弈转头看着她,睫羽微垂,“你会心疼么?”
谢桥婴一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如网织裹紧心脏,难以言说。
一直装死的黑猫忍不住开口:“你们二人要调情到什么时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谢桥婴才注意到这个漏网之鱼,冷笑一声,剑光一闪,流光横在它脖子前:“你还好意思出声,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折腾这么久。”
黑猫自知死到临头,也懒得求饶,直言道:“折腾?我看你在幻境中不是很幸福么?”
辛望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听解释。
正主就在身旁,它还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桥婴假装没注意到辛望弈的疑惑,转移话题道:“这共犯怎么处理?就地正法?”
“我先将它放入锁魔戒中,届时一同带回宗门。”
说到宗门,谢桥婴忽然想起来,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那个,你怎么来了?”
她不好意思再叫师兄,也没直呼其名,先前的事她还历历在目,但辛望弈又救了她。
眼下关系实在有些……
但辛望弈却似失忆一般,没有丝毫别扭。
“担心你出事,所以来了。”
不仅没有丝毫别扭,说话好像也更直白了。
谢桥婴心中默默想着,觉得这些变化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她笃定道:“你别想抓我回去结契。”
这种温情障眼法已经看过太多次,她不会再上当了。
辛望弈沉默半晌,说:“我不是为了这个。”
谢桥婴有些错愕。
辛望弈继续说:“之前,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我想你应该很讨厌我吧,”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所以,我不会再强求。”
这些话出乎她意料,愣了好久才呆呆应了声。
不知为何,明明该松一口气才是,谢桥婴却感觉心中一空,想塞点什么进去。
她也不自觉低声道:“那就好。”
她不用再担心变成别人的垫脚石了,可以安心回宗门找掌门算账了。
但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
谢桥婴整理了下呼吸,开口:“那我们先……”
冰凉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回过头,辛望弈抿了抿唇,道:“但是,我对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如果你顾虑的是被我利用,我就不再修道,你若还不信,我可以自毁灵根,或是剖出灵丹,”他语气平静,浑然不觉说出的话有多么心惊,“不过我建议你选第二个,这样你服下我的灵丹,对修为也有所增益。”
谢桥婴久久未言。
她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拜托,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平常的语气说出这种惊悚的话啊!谁要你的灵丹了!
35. 第 35 章
“你疯了?”
谢桥婴有点受不了他一直说胡话,甩了下手想挣开。
但辛望弈却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攀了上来,指腹轻柔地蹭着,像在安抚。
他想说,若没有她,才是真的不正常。二十几年光阴,只是浑浑噩噩地过着,错把他人的执念当成自己的。
人无欲无求地活在世上,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但若被旁人寄托着欲望前行,又和没有生命、任人驱使的物什有什么区别。
辛望弈没有说这些。
他现在只想待在她身旁就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温度,自己也能有活着的实感。
谢桥婴瞪着他,眼神变成了警告。
辛望弈这才松了手。
见他恢复正常,谢桥婴也敛了神色,看向一片狼藉的废墟。
无数鲜活的生命断送在那里,变为了累累白骨。
二人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将尸骨埋葬好,立了块石头作碑。他们站在石碑前,谁都没有说话。
谢桥婴没有与他说这件事背后的隐情,但看着他那副样子,大约是猜到了点什么。
辛望弈沉默着,袖中的手攥紧。
那天他欲追下山,却被师尊拦住。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辛望弈不解,当初收自己为徒时,面前这个男人神色和蔼,眼中慈悲犹如天神。
可如今他却说。
“不过是外门,怎就让你忧心至此,失了身份?”
辛望弈蹙眉不解。
身份?
内门,外门,不只是称谓么?
他回想往日种种被忽略的细节,心中浮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猜测。
山峰孤耸入云,烟雾缭绕,树下,一人独坐棋盘边,捏着颗黑子,悬而不决。
听到动静,他头也未抬,只是习以为常地招呼道:“望弈,来,你执白子。”
辛望弈依言坐下,喊了声:“师叔。”
棋盘上黑子明显占优势,若是一招不慎,便会结束这残局。
黑子终是落下,他看着那纷乱的布局,皱了皱眉,捏起一白子,堪堪化险。
师叔抚掌笑道:“不错,你还是那么敏锐。”
他叹了口气,却没再继续下,施了个法术,将棋盘规整如初,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的修士:“望弈,听说,你与掌门起了争执。”
辛望弈没正面回答,而是言他:“师叔,您对外门是何看法?”
师叔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吟道:“我的看法并不重要。”
“您其实心知肚明,对么?”
没料到辛望弈如此直白的点出,他不由轻笑一声:“知不知道又如何,不能改变的事情,不如装作不知。”
他顿了顿,似乎话中有话:“你、我皆是。”
话音落下,陷入一片静默。
答案不言而喻。
辛望弈心中根深蒂固的那棵树终是在暴雨下变得摇摇欲坠,他深信的那些事物轰然崩塌。
他曲着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嗓音隐隐发涩:“师尊他为何要这样。”
“掌门师兄他的心思,最好不要过多揣摩,”师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劝你不要忤逆他,其余的不必多管,反正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么?所有人,都习惯了啊……”
说完,便扬长而去,独留辛望弈一人坐在此处。
辛望弈最终还是违抗师命下了山。
他只记得师尊脸色阴沉,却又拿他无法,只说:“几日后是万宗大典,不可缺席,失了我隐竹宗脸面。”
他只觉索然无味。
*
回到客栈时,周行水醒了过来,几人各自处理好伤,谁都没提回门的事情。
谢桥婴有事未解决,还不能回去,只是辛望弈竟也默不作声,让人摸不着心思。
夜深,街上不见人影,万籁寂静。
谢桥婴怕惊扰他人,特意走远了些,来到郊外树林中。
四下无人,她松了口气,靠在树干上,和人对话。
“这里行么?没人。”
“……”
没人说话,流光灵力流转,悠悠幻化出人形,一身雪袍站在身前。
不是第一次见,谢桥婴仍被他的容貌惊艳一瞬,雪衣白发,睫羽色如凝霜,瞳孔清丽。
见人痴痴盯着他,似是看呆了,扶霜眯了眯眼,眼神有些鄙夷:“谢桥婴,按辈分,你得唤我声师叔,不得无礼。”
谢桥婴挑了挑眉:“可是师叔,你现在是我的剑灵呐。”
禁地被幻术隐去,封印加强,扶霜力量被削弱,没有足够灵力支撑入梦,只得让谢桥婴远离宗门,才得以减少封印影响。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二人因共用过流光,加上谢桥婴给流光开了灵窍的缘故,竟让剑成了媒介,扶霜得以通过流光展现实体,与剑灵的存在没什么差别。
扶霜抽了抽嘴角,屈指在她额上一敲:“放肆,我曾经可是隐竹宗第一剑,岂容你冒犯。”
谢桥婴被力道疼得闷哼一声,这师叔性子倒傲,有了实体架子也端起来了。
她撑着下巴问道:“所以,师叔,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扶霜沉吟片刻:“你可知,过几日是万宗大典?”
“万宗大典?”
“每三年举办一次,各宗门派出代表参加,通常带上宗门佼佼者,以求在切磋中大放异彩,为各自宗门扬名。”
“嗯……”谢桥婴听懂了,“所以,你打算在那时当着众人面揭穿他的嘴脸?”
“只有我还不够,”扶霜看向她,眼神坚定,“我需要你的帮忙。”
“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谢桥婴上下扫视着他,“但我也好奇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让他把你变成这样?”
扶霜想到往事,苦笑一声。
“隐竹宗在许多年前,还未有内外门之分,那时的掌门,宅心仁厚,是真正的心怀大义,宗门内人人平等,即使是低修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但有一人,并不满这种现象。他出身于名门贵族,认为人分三六九等,什么样的人就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于是他向掌门提议,请求根据弟子家世划分内外门,内门待遇优厚,司除魔卫道之责,享民间盛誉;而外门专宗门杂务,月俸减半,受内门颐指气使。”
“他说如此一来,不仅减轻宗门开支,也能让强者更强,不必分一杯羹给弱者。”
谢桥婴沉默半晌,艰涩开口:“可没有人能决定自己出身。”
“是啊,世间有家族显赫却纨绔之人,也有出身贫寒却天资卓颖之人,只凭此便将人当牲口一般区分,太过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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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掌门义正言辞拒绝,并欲将他逐出隐竹宗——”
“他得知消息,前去求见,以家族势力施压,虽在修士面前凡人并不足以为俱,但只要有冲突便会有人受伤,掌门仁慈,知他是拿血肉之躯、拿世间道义要挟,他思虑成疾,一病不起,那弟子修为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借此机会夺取掌门之位,将前掌门关入禁地。”
她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禁地……关押的是前掌门?”
扶霜点了点头:“你先前在禁地中见到的巨蟒,是他的灵宠,二人神识相连,如今前掌门走火入魔,它也……”
谢桥婴听懂了未尽之言,心中感慨万千,又说:“说起来你要我叫你师叔……你与掌门是师兄弟关系?”
“不错,我是前掌门的二弟子,是当今掌门的师弟,”扶霜冷笑一声,“因我与他意见相左,所以也被囚于禁地,还夺去了我的徒弟。”
他口中的徒弟便是辛望弈。
扶霜说到这,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那孩子秉性纯善,又颇有天赋,只可惜出身并不好看,他的双亲早逝,自小在庙中长大,后来魔物侵袭,我前去讨伐,才救下了他。”
“本以为因着这层关系,师兄会连他一起除掉,毕竟他最不喜身份卑微之人,”扶霜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他居然篡改辛望弈的记忆……宗门老人被他遣下山,这桩秘事也无人察觉。”
“其实,你可以试着将真相告诉他。”谢桥婴说。
扶霜不是没有想过:“只怕他承受不住……”
谢桥婴摇了摇头:“他迟早都要知道,并且若是有他助力,我们行事会更方便。”
扶霜沉默了会,有些不放心。
他怕过去这么多年,师兄将辛望弈变成了第二个自己。
谢桥婴看他有些动摇,又安慰道:“师叔,若是他不信,我就把他打服,上次宗门大比我可是赢了他呢。”
扶霜被她逗得一笑:“你啊……”
她正嘿嘿笑着,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像有人踩在落叶上。
“不必。”
二人回过头,辛望弈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信。”
谢桥婴一愣,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怎么毫无察觉……
扶霜看着他,眼中流出怀念的味道。
当初还不及膝的孩子,如今长得竟比自己还高。
听到、看到了这么多,辛望弈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做不到像师叔一样明哲保身。
他不想被牵着走,也不想再让无辜弟子遭受苦难。
“也算我一个吧。”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几人看了过去,周行水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
谢桥婴更是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做的事差不多完成了,你放心,”周行水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少见的认真,“这次绝对站你这边。”
辛望弈瞥了他一眼,周行水感觉背后有点凉。
但他说的是实话。
其实早在前几日,他就发现任务进度增长越来越快。
原本以为不可能的事情,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多亏了谢桥婴……
前世是婚介所的周行水在心中悠悠叹口气。
他的目标正是:
【让宗门中最不可能动心的人为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