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夺继妹白月光O》 第1章 邂逅 辰星历3025年,第五区卡曼港。 黄昏时分,夕阳在海面上照出一片浮动的碎金。浪潮声起起伏伏,时不时有海鸥鸣叫一声,冲向海与天的边际。 离码头不远处的一间酒店套房里,情动的呻吟声也在随着信息素的交缠起起伏伏。 窗帘低垂,暖黄色的灯光映得室内一片朦胧昏暗,简直把黄昏过成了深夜。 床上一片狼藉,东一处西一处的水痕泛着浓烈的信息素味道,缠在一起的两人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够……还是不够……”Omega紧紧抱着怀中人,鼻子和嘴唇在她后颈的腺体上蹭来蹭去,“让我标记一次……” Alpha面上的潮红更重了,喘息将唇间的话语搅得支离破碎,“不行……等……等到这些结束……” “好吧……让我亲一下……”Omega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腺体,又贪婪地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过去。 “嗯……”Alpha的喉咙里溢出几声呻吟,雪松味的信息素从后颈处蔓延开,将空气浸染得更加清新而冰冷。 “好爱你……”Omega低声呢喃着,更多百合花的香气绽放在空气中。 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里,街道上一盏盏路灯亮起。拉着厚重窗帘的套房中,Omega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下次见面,你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Alpha的身体仍在轻颤着,声音很低,语气却十分郑重,“我会重新追求你。” “好啊,我等你。”Omega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又拢了拢她被汗水濡湿的鬓角。 十天后,永恒夏日号。 夜幕刚刚降临,豪华游艇在海面上行驶得平稳而缓慢。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人均衣冠楚楚,是个体面又乏味的豪门订婚宴。 许晨正端着酒水托盘行走在人群中,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被人捉住了。 “宋瑾瑜?”那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许晨顿时吓了一大跳。被人突然拦住倒是寻常,但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我想您认错了。”她转头,对着双目赤红、隐隐浮动着焚香味信息素的Alpha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看清这人和她身边人的穿着,许晨只觉得浑身上下正在一起脑袋疼。 抓她这个Alpha穿着香槟色晚礼服,领口的装饰钻闪闪发光;旁边的Beta则穿着大红色晚礼服,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 显而易见,这两人正是今晚订婚的主角。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订婚主角Alpha说着,眼泪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一连串淌下去,“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 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订婚主角之二的Beta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看着许晨的眼神恨不得能喷出火来,却又带着一丝惊疑和惧怕。 情况相当不妙,许晨非常想逃。她迅速环顾周围,倒是看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这人坐着造型考究的智能轮椅,衬衫西裤的材质相当精良,周身写满四个字:清冷矜贵。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未施粉黛的一张脸五官分明,大而黑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唇角却微微翘起,让人有些拿不准她此刻是高兴、还是不怎么高兴。 身上没有信息素浮动,但,一看就很有钱。 “抱歉,主管有事找我。”许晨礼貌地笑笑,手上加大了力气想挣脱Alpha,同时脚上拌了个蒜。 在这精妙自然的操作下,一整盘红酒都砸到了轮椅上……也就是那冷美人的身上。 红酒杯滚动在她膝头,冰蓝色衬衫染上了斑驳的红,白色西裤更是惨不忍睹。 “对不起对不起!”许晨一叠声倒着歉,再次挣动手臂。这次果然挣开了,她连忙扑到轮椅旁,拿起酒杯放到一边,脱下马甲擦起这人身上的红酒。 她故意靠得非常近,额头差一点就抵上了对方的肩膀。混纺马甲的吸水性不算好,擦来擦去除了把红酒涂匀,根本没别的用处。 芬芳的红酒醇香中,有一种清冽的气息骤然浮动了一瞬。许晨惊讶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点薄怒、睫毛却在轻轻颤抖的眼睛。 “瑾瑜?”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随后许晨被人抓着胳膊拎了起来。 真是够了啊,怎么谁都能把一个侍应生拎来拎去…… 唉,侍应生确实就是任人拎来拎去的。 许晨无奈转头,看见了一个气质斯文儒雅的中年人,她一手正抓着自己的胳膊,目光里满是探究。 “女士您好。”许晨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认得我们?”中年人的表情在疑惑、茫然、欣喜中飞快切换着,最终定格成了满满的心疼,“你失忆了?” “啊。”许晨发出了一个极短的音节。 还以为是从前养鱼用过假名,原来跟她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等等,能在这里订婚的亲朋好友,必然很有钱啊! “你失忆了?”订婚主角Alpha激动地睁大了眼睛,“我就说……你怎么可能……” 另一订婚主角Beta用力握住Alpha的手臂,手指将香槟色半袖下面的肌肤按出了几个小坑,看得许晨都有些幻痛了。 “阿嚏!”红酒受害者以手掩鼻,轻轻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许晨连忙转头,看向身边唯一坐着的人,“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去换衣服吧?” “嗯。”这人应了一声,抬眸看向中年人,“阿姨,我先去换衣服,等一下再过来。” “快去吧。”中年人放开手,很是慈爱地笑了笑。 智能轮椅轻巧地转了一百多度,向着宴会厅外面驶去。许晨步伐平稳地跟在斜后方,留心看了一眼靠背上方的后脑勺。 黑色长发遮掩下,看不清腺体的状态。刚才闻到的……是错觉吗? “你怎么称呼?”坐在轮椅上的人仰头问道,神情还算温和,好像没有生气。 “我叫许晨,同事都叫我Sunny。”许晨用她一贯轻快又悦耳的声音回答道。 “我姓林,林向晚。”报出自己的名字后,这人没再说什么。 许晨说了句幸会,也没继续搭话。让人一直仰着脖子聊天肯定不是个好选择,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她都默默地看着深灰色的轮椅。 这轮椅造型极简、线条流畅,原本该有接口的地方严丝合缝,运行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是个相当高科技的产物。 两个轮子和两条腿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房门前,林向晚再次仰头,“进来坐会儿?” 许晨微笑着答应了,“好啊。” 话音刚落,房门缓缓开启,里面是游轮上最为奢华的海景套房。 地毯、沙发、茶几上干干净净,视野良好的落地窗前,有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轮椅平滑地驶入房间,许晨跟着迈步进入。房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机械落锁声。 站在窗前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端端正正但毫无特色的脸。 她几乎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和人类一般无二,但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客人您好,我是林总的智能管家,小林。” 许晨明白了,这是一个有着仿人外表的智能机器人。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的林向晚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吓了她一跳。 “你能走吗?”许晨在震惊中脱口而出。 “啊,不好意思。”林向晚态度相当好地道了个歉,随即解释道,“我走路有一点跛,在外面不太好看,平时生活是能自理的。” 许晨突然感觉刚才有点失言,“对不起,冒犯了。” “不会。”林向晚温和地笑笑,向前走了两步。左脚落地时有着轻微的不自然。 “就是这样。”她转身凝视着许晨,目光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回应。 “看不太出来。”许晨用真诚的表情评价道。 林向晚点点头,继续凝视着许晨,颇为郑重地问道,“我可以追求你吗?” “啊?”许晨十分意外。她撩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撩过,但被人这么正式地询问,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不是Beta。”林向晚终于移开了目光,“之前没有结婚的打算,日常有用抑扩剂的习惯,这一点,还请帮我保密。信息素比较大众化,不难闻。” 许晨没急着回应,在心里默默梳理起这些信息。在一个刚刚遇到了疑似亲朋好友的订婚宴上,第一次见面的、假装成Beta的Alpha,从跛脚程度聊到信息素,还提到了追求和结婚。 难道自己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大小姐?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她看着林向晚,相当谨慎地回答。 “好。”林向晚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伸出手掌,动作优雅地指向沙发,“你先坐,想喝什么可以从吧台上拿。” “谢谢。”许晨客气地笑笑,走向沙发坐下,垂头打量起手中脏了的马甲。 视线的余光里,林向晚慢慢走向卧室,机器人跟在了她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卧室门轻轻合上了。 许晨展开马甲把沾湿的一面朝里叠好、放在沙发上,抬起手腕激活终端,打开通讯软件给主管发消息。 Sunny:老大,今天订婚的人是谁?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都是二区的,灵枢科技大小姐宋锦时,星尘动力老板陆星野。听说你跟林向晚走了?有出息,不用急着回来。 Sunny:林向晚是谁?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真的假的,你这……跨区的新闻你是一点不看?深空科技老板,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第二,没能排第一是因为坐轮椅。 许晨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邂逅 第2章 追求 深空科技是全联邦最大的智能科技公司之一,新发售的终端总是贵得要死,许晨依稀记得那个家族姓林,但…… 要说这样的人,正儿八经地跟她提出“追求”,简直比“我,联邦总统,打钱”还离谱。 毕竟总统不是世袭的,但豪门的财富是。 全息光束投射出的终端界面微微闪动,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永恒夏日号客人林向晚邀请您担任本日伴游,时间从当前到今晚24时,服务内容仅聊天,基本服务费800,附加服务费20000。 许晨盯着四个零看了好一会儿,咬着牙点了拒绝。 下一秒,主管的信息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你又搞什么!你不赚钱我还想赚钱!求求你不要欲擒故纵了!啊我的亲娘啊! 终端界面再次闪动,又是一条伴游申请:永恒夏日号客人林向晚邀请您担任多日伴游,时间从当前到明晚24时,服务内容聊天、导购,基本服务费1600,附加服务费30000。 吴主管顿时话锋一转,马屁和威胁一起来了。 永夏宴会厅吴主管:亲娘,欲擒故纵有用,你继续。这么大的单子还有导购,敢跳单私联那就江湖再见。 卧室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换了套衣服的林向晚走了出来。她长发依旧柔顺地搭在肩头,眉目间带着一点失望,“怎么不接受啊?” “这怎么好意思呢。”许晨笑得恬淡而自然,“我都把你衣服弄脏了,下船之后,作为朋友也应该陪你逛逛,不用走伴游的手续。” 林向晚站定在沙发前,垂眸看向那件马甲,“可你的衣服也脏了,这样回去工作会挨骂吧。要是做伴游的话,是不是会自由些?” “原来是担心我挨骂啊,谢谢你。”许晨面上有七八分感动,心里只有两三分,而嘴上还在继续推辞着,“不过我有备用工服,去换一件就好了。” “我还想再跟你聊一会儿。”林向晚轻声说。 许晨仿佛听到了大量金币掉落的声音。她微微笑起来,目光中有三分柔情三分领情和四分却之不恭,“真的吗?那我接受啦?” “接受吧。”林向晚也微微一笑,原本清冷的眉眼变得柔和了许多。 小林近乎无声地走过来,拿起那件脏马甲装进洗衣袋,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我让小林把衣服送去洗衣房,再拿些点心。”林向晚说着,坐在了许晨身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我不挑食。”许晨关闭终端界面,转头用目光细细描绘起林向晚。 刚才在宴会厅里匆匆一瞥,许晨便觉得这人好看,且贵气。现在她换了低调的浅灰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鬓角微微湿润、毫无修饰的一张脸仍然美得惊人。 她的眉形平直清晰,眼睛大而微长,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在不笑时自带一段清冷距离。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得近乎傲慢,薄唇的唇角自然向下,一看就不好惹。 下颌线清晰流畅,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洁净高贵。像是没有吃过一点苦、没有求过一次人,这张脸生来就是为了干干净净活着,不可能沾染一点风霜与尘埃。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跟萍水相逢的人说出“我能追求你吗”这样的话。 垂着的睫毛倏地一抖,林向晚从短暂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许晨,“怎么了?” “我在想……”许晨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不去宴会上,没关系吗?” “我没关系。”林向晚打量着她的神情问道,“你想过去跟她们聊聊吗?” “不着急。”想到那个十分激动的Alpha和能把人胳膊按出坑的Beta,许晨有些头痛,“今天是她俩订婚的好日子,我又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不太适合去叙旧。” “你真失忆了?”林向晚问道。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一点好奇或打探,听起来只是在闲聊。 “真失忆了,如假包换。”许晨叹了口气,“小时候的事一点都不记得,现在的记性也很不好,医生说我海马体有损伤。” 林向晚微微蹙眉,面色有些复杂,“我多少知道一点你的事情,你想听吗?” 许晨毫不犹豫地点头,“很想。” 她确实很想。此刻不回宴会厅,只是因为怕麻烦,但身世也好、面前这个“追求者”的动机也好,她简直好奇得抓心挠肝,能撑到现在全靠职业素养。 林向晚没有急着回应。她垂眸沉思片刻,随后抬起手,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点了两下。 角落里的智能轮椅应声而动,将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向茶几中央。光束展开,形成一块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中间是一个少年的单人照,眉眼五官像极了许晨。 “这人好像我。”许晨喃喃道。 一种莫名的悲伤突然涌上心头。这悲伤毫无来由、又没有实感,简直比面前的全息屏还虚无缥缈。 “这是陆星野发给我的。”林向晚微微移动视线,画面内容变成了一张合照。 林向晚指向其中一人,那是订婚主角Alpha的少年版,“陆星野,从名义上来说,算是我的继妹。手续还没办成,我俩的母亲一起过世了。” 许晨正在犹豫应该怎么回应,林向晚情绪稳定地指向另外一人,那是订婚主角Beta的少年版,“宋锦时,陆星野的未婚妻,从法律上来说,是你的姐姐。” 她再次移动手指,虚虚点向许晨刚刚见过、面容几乎没有改变的中年人,“宋砚舟,宋锦时的亲生母亲,你的养母。” “养母。”许晨低声重复道。 林向晚听出了她的意思,“你的身世我不太了解。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第一区,很少跟陆星野联系,这些照片还是刚认识的时候她发给我的,说想让我帮着找人。” 许晨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三个家庭好像很多灾多难,统共只有一个健在的母亲,还丢了一个孩子。 “总之我跟你没有血缘,也没有亲缘。如果相处顺利,将来结婚不会有阻碍。”林向晚相当客观地总结道。 许晨盯着站在边缘位置、少年版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这几年她一直大摇大摆地生活在第五区海岸线上,宋家却没能找到她,可见也没花多大心思。 还是个养女,必定拿不到多少资产。黄金单身Beta排行榜第二——严格说来是个Alpha,正儿八经地要追求她,为什么? 门口传来几声过于规律的敲门声,随后解锁声响起,小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先吃点东西。”林向晚随意摆摆手,光屏化作粒子特效消散,小林四平八稳地走过来,将整个托盘放在了茶几上。 “我有一个前任。”许晨顺着刚刚的话题,颇为坦诚地聊起了情史。 林向晚点点头,表情平淡得好像听到了一个菜名。 “你不介意?”许晨有些惊讶地追问道。 “不介意。”林向晚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很正常,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就好。” 许晨嗅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专横气息。毕竟这人刚刚的用词是“追求”,哪有这个阶段就跟人提要求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她确认道。 “从现在开始。”林向晚用词简短,态度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跟人谈情说爱,而是在布置工作。 许晨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这控制欲……来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林向晚见她沉默,倒是开口解释了几句。“我没有暧昧对象,跟我表白的人,我都拒绝得很干脆。工作来往,跟我同级别的人年龄都很大,不同级别的,我不需要勉强自己敷衍。” 许晨点点头作为回应,继续默不作声地看着林向晚的脸。这张脸仔细看来美则美矣,却毫无温度,说不搞暧昧固然合理,但有种会让妻子独守空房的禁欲感。 “在想什么?”林向晚的声音软了些,听起来简直不像那张薄唇里能说出的话。 “在想……”许晨知道自己要说的话不好听,便在声音中下足了功夫,说得缠绵婉转、几乎是在**,“你的脾气,好像很不好啊。” 林向晚果然没生气。别说生气了,她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是不太好,我会尽量改。” 即便许晨自认见多识广,此刻也有点受宠若惊。千亿总裁,爱上在游艇端盘子的我,还说可以改脾气? 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为什么呢?”她注视着林向晚的眼睛,态度是十足的引导式暧昧,“干嘛对我这么好?” 千亿总裁一开口,也是标准的陈词滥调,“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许晨侧身靠近了一些,近到能看见那双黑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半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动到肩膀附近,散发出淡淡的、几乎可以推说是发香的百合花气息。 林向晚整个人僵住了,一双眼睛里的光影却在微微晃动着。几秒之后,她蹙起眉头向后挪了一点,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别这样,太近了。” “好吧。”许晨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地应着,转身端起一杯香槟,凑到唇边啜饮了一口。 她几乎能肯定,此刻有一道目光正停在自己的身上。或许是黑发掩着的后颈、或许是沾着香槟的嘴唇,又或者,是端着杯子的手指。 是什么都没有区别。这位总裁想要什么,她差不多已经心里有数了。 “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林向晚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选择我用来脱身呢?” 谁这么爱我!发了一章就看到营养液了!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追求 第3章 副卡 许晨凝视着香槟中的气泡,记性不好但反应很快的脑子里瞬间滚过了无数答案。 好看、有钱、坐着轮椅应该没那么容易躲开…… 这些实话都不是好选择。 再说她自己其实也困惑。现在想想,那时候到底为什么一看见这人,目光就不想再移开了呢? 明明是这么一张跟痴或情都毫不沾边的脸。不傻,而且不像会纵情或纵/欲,去做抑制剂的代言人都很有说服力。 “不知道。”许晨选择了最模糊、但未必就是假话的答案,“那时候我很慌,看见你之后什么都没想。” “嗯。”林向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许晨腕上的终端闪动了一下。 “刚刚用粒子扫描发送了好友申请,还有我的副卡,你可以随便用。”端坐在沙发上的富豪用发OFFER般的语气说道。 “好啊,我通过一下。”许晨轻轻放下香槟杯,激活了终端界面。 林向晚的头像是张标准商务照,看起来很适合挂在集团官网或者百科介绍上。朋友圈干净得像公司年报,确实如她所言,合照里多是些气场沉稳的长者。 副卡的接收通知仍悬在终端界面的最上方。跟这种人讲客气应该没太大意义,再说了解一下额度也好…… 许晨抬手戳开,成全了自己的好奇心。 “寰宇银行-星耀黑金信用卡副权限已激活并绑定至您的生物信息……信用阈值:与主账户同步(无预设上限)……” 虽说好日子从前也过过,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许晨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不限额黑卡啊。这就是冷脸富豪追求人的手段吗?直接拿钱砸。 “你穿裙子会比较好看,现在开始选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去宴会厅跳一支舞。”林向晚气定神闲道。 许晨几乎要生出几分戒心了。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难道这张卡有问题,面前这家伙是个冒名的假卡贩子——甚至人贩子? “不着急。”她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终端界面,“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林向晚伸手一指,“这边。” “失陪。”许晨姿态优雅地站起来,踩着标准的工作步伐走进洗手间,关门落锁。 后背倚靠着门板,耳朵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再次打开终端,搜索林向晚的名字。 百科介绍上还真是差不多的照片,她顺便扫了一眼林向晚的资料:寰星财富排行榜第37位,今年25岁,是当前最年轻的千亿富豪企业家。 深空科技集团官网上也有合照,刚刚跟自己聊天的人每次都站中间。许晨确认过这些网站的链接,都是真的。 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她有了几分释然。为了工作,她今天化了点淡妆,其实不化妆也是一样好看。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口,是特别高级又特别稀缺的复古长相。 长得好、信息素等级高、又很知情识趣多才多艺。或许有钱人就特别喜欢自己这一款?上一任也是,只是那人缺了点跟家族对抗的勇气。 想到前任,许晨突然发现,那人的脸和信息素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 在马桶的冲水声中,她把前任完全抛出脑海,又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打开门锁走了出去。 “自作主张给你订了几件衣服,待会儿我们去宴会厅吧。”不像是诈骗犯的漂亮富豪看着她说道。 “好啊。”许晨微笑着走到沙发前,款款落座。 富豪没再说话,许晨也有些没话讲。好在茶几上摆着造型精美、分量不大的几份点心,用来打发尴尬正合用。 一块点心、大半杯香槟、一杯鸡尾酒各自落进两人的肚子里,房门响了。 小林稳步走向门口,将一个移动衣架迎进来,推至茶几前一块空地。衣架上挂着六七件衣服,款式颜色皆不同;一侧还摞着高高一叠盒子,看大小像是鞋盒。 林向晚站起身,步伐缓慢地走过去,拎出了一件烟粉色晚礼服,“推荐你穿这件。” 一排衣服里,唯独这件是颜色最深的,平心而论,许晨更喜欢鹅黄浅绿奶油白那几件。但她也明白,唯独这件跟林向晚此刻的穿着,配色比较搭。 “好啊,我试一下。”她很识相地应道。 “可以用我的卧室,我没在里面休息过。”林向晚又说。 小林已经接过晚礼服,另一只手提着一双鞋,沉默不语地走向卧室。许晨笑笑,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它。 卧室里只有衣柜旁放了两个大号行李箱,除此之外,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床铺平平整整,其它家具也是干干净净,窗帘拉着。 小林放下那双鞋,将晚礼服的衣架除下、拉链拉开问道,“需要帮忙吗?” 许晨接过长裙,“不用。” “好的。”小林毫无感情地应着,伸手在衣柜门前一按,实木衣柜门顿时变成了一大块穿衣镜。 等机器人走出去,许晨锁上房门,把晚礼服随手扔在床上,干脆利落地开始脱。 穿衣镜映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真是该高的高、该低的低,腰间一丝赘肉也没有。线条流畅白到发光的一双大长腿,要不是经常穿着长裤长裙,走在路上能引起不少交通事故。 一脱一穿没费多少时间,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好,轻轻松松拉上了后背拉链。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她换上了那双和裙子同色的低跟小皮鞋。 简单收拾好换下来的衣服和鞋,许晨推开了卧室门。坐在沙发上的林向晚抬眸看向她,神情里有一闪而逝的惊艳。 许晨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她缓步走过去,目光淡淡扫过撤走了食物、正放着三个盒子的茶几,定在了林向晚的脸上,“好看吗?” 林向晚点头,“很好看。” 话虽如此,刚刚那个惊艳的神情却没再出现。她的坐姿仍然四平八稳,面上也是八风不动,眼里带着几分许晨已经有些看惯了的审视,与其说是在看追求对象,更像是在看下属。 “好看为什么要这么看?”许晨的声音又轻又软,几乎是在撒娇了。 “看多了怕你生气。”林向晚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也轻了些。 “好吧。”许晨满意地放过了她,垂眸看向茶几。 几个盒子都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套灰珍珠首饰,有发夹和一对耳坠,另外还有一套化妆品和一个手包。 “其实灰珍珠没那么适合你,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林向晚抬手,将首饰盒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动作多少有些刻意,于是许晨看见了林向晚的衬衫袖口上,多了一对烟粉色宝石袖扣。 许晨淡淡笑了起来。只是追求阶段,这人便搞起了服装珠宝配色,腿脚不方便还说要去宴会上跳舞,原因好难猜呀。 刚刚好就有那么一个人,今天一见到她差点没发疯,偏偏又订婚了。 “哎,”她颇为放肆地这么称呼着千亿总裁,“你追求我,是为了气人吗?” “气人是顺便的。”总裁看着她,眼中掠过极轻的笑意,“谁跟你在一起,能忍住不炫耀呢。” 这话说得坦诚,又带着恭维,何况许晨也没真生气。成年人的感情哪有那么纯粹,而她面对Alpha有着十足的自信,纯不纯粹都不要紧。 再说了,那所谓的养母刚见到她时,脸上的表情好像个蹩脚演员,那个Beta姐姐更是面色不对,这两人明显心里有鬼。如今有了打配合的对象,能去给她们添添堵,也是不错的。 许晨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发夹看了看,“帮个忙?” “是我的荣幸。”林向晚站起身走到许晨身后,摘下她原本的发夹,将珍珠发夹扣上去,退后一步看了看。 她看得有些过于仔细了,许晨知道,是因为还有一对耳坠静静躺在盒子里。 许晨微微低头看着耳坠,林向晚垂眸看着那只发夹,两人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房门再次打开,小林又拎进来一只行李箱,林向晚才移动脚步走到许晨身前,弯腰拿起一只耳坠,动作极轻地捏上了她的一点耳垂。 林向晚的手指很热,跟她这个人并不相称。有些冷的金属钩穿过小小的耳洞,珍珠带着点重量坠了下来,两根手指随即离开了耳垂。 “你真老实。”许晨带着点不满感叹道。 林向晚拿起了第二只耳坠,“我也可以不老实。” 许晨轻笑了一声,“你不是用抑扩剂了吗?” 就是知道她用了抑扩剂,一时半会什么都做不了——如果非要勉强做恐怕只会更难受,她才故意撩拨的。 带着热度的手指拨动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耳后抚摸下去,略有些重地捏住了她的耳垂。 “我带了还原剂。”林向晚将第二只耳坠穿进去,后退一步,垂着眼看向这颗晃动的灰色珍珠。 “随身携带还原剂……”许晨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下、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神,“老板,你确实不怎么老实。” “常用药我都带了,包括准S级的抑制剂。”林向晚抬眼看她,“你要用的时候,可以找我拿。” “嗯。”许晨拖长了这个鼻音,眼睛里全是笑,“我真能拿到吗?” 林向晚的目光离开许晨的眼睛,顺着她的面颊走到了嘴唇上。 她的嘴唇饱满、小巧,涂着亮晶晶的口红,因为带着笑,唇角微微扬着,是极为诱人的两片嘴唇。 不止嘴唇。她浑身上下无一不诱人,而她明显是自知的。自知,又要把这诱人的一切当武器,配上许多的坏心眼和歪脑筋用来作弄人。 其实这样是很好的,比从前好得多。所以没必要拆穿她,配合就好了。 “能。”林向晚回答道。 她语气仍然是淡的,但因为两人距离很近,极轻的、只有准S级能感知到的信息素波动让许晨知道,这人在压抑着什么。 许晨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你不会是怕我标记你吧?” 第4章 跳舞 正如林向晚试探的那样,许晨是准S级。而真正的S级必须进入/军部,这意味着许晨平常遇到的绝大多数Alpha都拿她没办法,因为她的标记效果更强。 就连抑扩剂或阻隔剂,在她面前也像是漏风的窗户纸。那个浸在红酒香气里的短暂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许多信息。 如今这些信息全被掀到了明面上,林向晚依旧很淡定,“不怕,你敢标记,我就敢求婚。” 这话作为**有些太重了,林向晚的表情又太认真,许晨愣了好几秒才找到台词,“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啊。” “只有你。”林向晚抬眸看进许晨的眼里,声音轻得带上了暗示,“还去跳舞吗?或者……” 或者后面是什么,不必说出来两人也都清楚。许晨的心跳骤然变快了,她突然发现这位冷面总裁跟禁欲一点关系都没有,想想也知道,有钱又有颜的Alpha怎么可能甘于寂寞呢? “跳。”她近乎挑衅地回应道,“不知道你是陪我跳呢,还是看着我跟别人跳?” “我还没有那么大方。”林向晚微微笑了起来,“不过,我只能跳一支舞。” 瘸子都肯下场陪人跳舞,许晨实在没话讲了。她矜持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简单调整了一下妆容。 将不太搭调的腕式终端摘下来塞进手包里,再将补妆用的口红粉饼塞进去,许晨重新站起来,看向端坐在轮椅上、明显已经准备好了的林向晚,“走吧。” 烟粉色裙摆轻轻拂过走廊中华丽的地毯,和安静行驶的轮椅一同进入了宴会厅。音乐声、谈笑声、舞池里摇曳的灯光,一切都在继续,随着她俩的到来,一切却又变得不同了。 像是有聚光灯打在了两人身上,轮椅走到哪里,前方就会让开足够她通行的余地;而烟粉色裙摆拂过哪里,后面也会跟上久久不能移开的目光。 许晨身上的晚礼服是简单的一字肩款式,从前面看过去,自脖颈、锁骨、肩膀再到手臂的线条,美得如同艺术品。 更不用说她腰细腿长,款款走动的背影像是能带起微风,吹得不少人心里痒痒。 轮椅行驶的速度不快,还越来越慢了。当然不是因为有人挡路,而是因为林向晚频频停下来,跟搭话的人寒暄。 许晨看着林向晚微微翘着的唇角、线条柔和了许多的眉眼,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她伸手搭在林向晚的轮椅靠背上,俯身低声问道,“你好像心情很好。” “是这样。”林向晚遥遥看向前方,“要是不出意外,还会更好。” 许晨也看向前方。隔着不少言笑晏晏的人们,两个打扮最光鲜的人正站在那里凝望着她俩,一个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咬紧了后槽牙;另一个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也相当僵硬。 “这可是大好的日子,能有什么意外呢。”许晨弯起眼睛,笑得真心实意,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活在她胸腔里鼓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跟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就像直觉让她把红酒扔到了林向晚身上,而结果却是获得了不限额黑卡一样,直觉正在告诉她,应该给这俩人添乱。 作为一个记性不好的人,她很依赖直觉。既然能靠着直觉活到今天且越活越滋润,那么她的直觉应当是有道理的,想干什么,最好放心大胆去干。 腿脚利索的两人走了过来,今日订婚的Alpha——许晨记得这人叫陆星野,先跟林向晚打了个招呼,“姐,你还好吗?” 林向晚放松脊背向后靠去,下颌仰起一点弧度、半垂着眼皮看向她,神情简直像是坐在王座上,“相当好。如你所见,我邂逅的这位……是什么人来着?” 今日订婚的Beta——许晨记得这人叫宋锦时,趁着这个时机切入了话题,“宋瑾瑜,是我的妹妹。之前走失了,今天能遇到真是……” 看她的表情,似乎想挤出一点感动的眼泪。不等那点水光积聚成型,许晨连忙打断了她,“好好的日子,别哭。恭喜你啊,虽然我不记得你们了,总之还是要恭喜。” “你真不记得了?”宋锦时看向许晨,目光里有一种精心雕琢的温婉。 “真不记得了。”许晨大大方方地回视着她,顺便研究了一下她的长相。总体来说还算好看,妆容也十分时尚,但要是移开视线,其实也想不起哪里好看。 “瑾——” 陆星野一个称呼还没说完,林向晚直接把她的话头截断了,“怎么没看见阿姨呢。” “母亲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宋锦时说着,激活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应该还没睡,要么我们一起过去待会儿?” “不着急,晚点再说。”林向晚近乎愉悦地笑了笑,搭上扶手站了起来。 在骤然降落的寂静和人们如同见了鬼的目光中,她对许晨颇为优雅地伸出了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许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睛,唇角扬起受宠若惊的弧度,“林总,我不会是第一个有这份荣幸的人吧?” 林向晚保持着邀请的姿势,也保持着优雅的注视,“确实如此。” “那我可就没办法拒绝你了。”许晨笑盈盈地答应着,将手包放在轮椅上,搭上了林向晚的手。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林向晚的手是硬而粗糙的。众目睽睽之下,许晨不好细摸,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走进了舞池。 曲子刚好换了一支。或许也不是刚好,而是千亿富豪应当拥有更多体面,而宴会厅的乐队很会拍马屁。 在舒缓悠扬的乐曲中,两人开始了翩翩起舞。 严格说来,林向晚负责风度翩翩,许晨负责起舞。 许晨有着极好的舞蹈功底。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只知道大多数舞蹈她都跳得很好,别说让她跟个瘸子跳,就是围着轮椅跳,她都能跳出花。 再说林向晚其实配合得不错。动作节奏她都能跟上,只是步伐小了些,而许晨时不时的夸张动作又弥补了这一点。 粉色蝴蝶围着林向晚转来转去,群摆和长发荡出优雅的弧度,蝴蝶相对安静的时候,是两人相拥着浅移慢步。 论身高、颜值、仪态、穿搭,两人都养眼极了,放在一起看属实是一对璧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许晨笑着贴上林向晚的耳朵,“林总,我这样出风头,你不介意吧?” 林向晚松开揽在她腰后的手,但交握的那只手却微微用力,“为的就是让你出风头,装什么傻。” 新的曲子奏起来了。许晨后退两步,依旧牵着林向晚的手,陪她走到了轮椅边。 两位订婚主角还站在那里,陆星野的面色更黑了些,身上的焚香气息也在躁动不止,宋锦时倒是笑得甜蜜,“没想到,姐姐的舞跳得还不错。” 林向晚略点了点头作为回答,放开许晨走向轮椅,拿起那只手包自然而然地坐下了,也没有把包递给她的意思。 许晨恍若未觉,只笑吟吟地看向自己法律上的姐姐,目光清澈又无辜,“我跳得也好,姐姐怎么不夸我。” “你从小跳得就好。”宋锦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但只有肌肉在用力,眼睛弯弯地眯起来,多少有点嘲讽的感觉,“失忆了,还记得跳舞怎么跳,可见是真会跳。” 许晨也继续笑,好像她俩正在举行假笑比赛,谁不笑就会输一样,“我也不知道,音乐一响起来就感觉自己会跳了,可能是林总带得好。” 被点到名字的林总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疑问,“小宋,你那么用力抓着星野干什么,在测试新义肢的反应吗?” 宋锦时面上一僵,从假笑比赛里败北退出了。陆星野的脸色本就黑如锅底,此刻正像是什么东西被大铁锅煮沸了,呲呲地从眼睛里喷出怒气来,“这只手是真的。” 许晨的假笑刚换成真笑,又不得不换上带着同情的惊讶,“啊,姐妻在用义肢吗?” “对。”陆星野挥臂甩开了宋锦时,“你走丢之后,我母亲跟林总母亲约会,四人一起出了事。怎么,林总没告诉你她为什么坐轮椅吗?” 许晨打量着陆星野复杂的面色,感觉她在新仇之中似乎又想起了旧恨,而宋锦时被她甩开,竟然也没怒,只是静静看着另外三人。 “没有,她只说不影响生活,还可以跟我跳舞。”许晨谨慎地捡一部分真话说了。 林向晚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是这样。舞也跳过了,我们去看看宋阿姨吧。” 许晨看向若有所思的宋锦时,“姐姐,阿姨在哪里休息?” 宋锦时捡起了她完美的假笑,“在房间里。我带你们过去吧?” “不用,你们先忙。”林向晚用办公似的语气拒绝了。 一人一轮椅享受着路人的注视和对手的痛恨离开了宴会厅。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走廊里,许晨想想刚才的场面,还是觉得十分好笑。 “哎,老板。”她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你总是这么说话吗?聊天像开会一样。” “跟不喜欢的人说话是这样,故意的。”林向晚回答得相当坦诚。 许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你跟我说话,有时候也这样啊。” “刚认识,还不熟。”林向晚言简意赅道。 “噢……”许晨拖长了声音,“那要怎么样才能熟呢?” 林向晚抬手,很是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吧老板。”许晨的声音还是黏黏糊糊的,一双眼睛却闪着狡黠的光,“这么快厌烦我了?真伤心。” 轮椅停下了。许晨有些意外地站住脚步,只见林向晚凝神片刻,拿起手包递给她,“终端。” “好吓人,还以为你打算让我滚。”许晨故作娇嗔地抱怨着,取出终端一看,新消息正是林向晚发的。 第5章 相册 林向晚:作怪就作怪,信息素不要乱甩。 许晨噗嗤一声笑了,“还发悄悄话……你就这么喜欢装那个吗?” “有原因的。”林向晚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无奈,“回去再说,你先消停点。” “我也是有原因的。”许晨半是推诿半是撒娇地说着,将终端塞进手包递给林向晚,“还帮我拿吗?” 林向晚默不作声地伸手接下,放在了腿侧。 轮椅继续向前驶去,许晨迈步跟上,心情更好了,“对了,你是在用隐形眼镜终端吗?但眼镜端还需要中转器吧?你的中转器呢?” 林向晚抬手,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噢——”许晨看懂了,“对哦,这么大一个设备。还有啊,你是不是开了美瞳模式,那个冷漠眼神是天生的吗?” “我睡觉之前会摘下来,你要看看吗。”林向晚语气淡淡地回应道。 许晨仔细品了一下,愣是没品出来这是生气、**或是陈述事实。她胆大包天地学着林向晚的语气,“可以考虑。” 话音还没落地,她没绷住,又笑了。 林向晚也轻笑了一声。许晨现在确定了,这人百分之百没有生气。 “我明白了。”许晨得出了结论,“你就是压力太大,毕竟那么多资产压在身上,挺沉的。放心吧,以后我帮你分担。” “你高兴的时候话真多。”林向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 她顿了一下,笑意骤然落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在哄人,“待会儿可别哭啊。” 许晨不由一愣。轮椅就在此时停了下来,转向一道房门。 养母——或者说前任养母,宋砚舟的房间就在前方。 门铃声响起,宋砚舟过了好几分钟才来应门。她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没有卸、但也没补,头发更是一丝不乱,让人很难想象她拖着不开门的时候在干什么。 “阿姨好。”林向晚中规中矩地打了个招呼,“听说你不太舒服,我过来看看你。” 许晨发现她这话说得讲究。宋锦时的原话分明是“累了”,而累是不适合登门打扰的,但“不舒服”就不一样了。 好一招模糊词汇偷换概念。 “没事,只是岁数大了折腾不动。”宋砚舟对她笑笑,又看向许晨,“瑾瑜也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待会儿。” 一人一轮椅,合情合理地进了门。许晨环顾一圈,发现这个房间和林向晚的房间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轮椅驶向茶几旁,林向晚没站起来挪动地方,直接拿轮椅当座位用了。这让许晨有一点微妙的紧张,她绕过轮椅,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宋砚舟端着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有点晚了,喝水吧?” “谢谢阿姨。”林向晚道谢归道谢,手指都没动一下。许晨看在眼里,也没伸手去拿杯子。 宋砚舟目光扫过两人,对着林向晚微微一笑,“听说你刚才跳舞了,真是好兴致。” 林向晚点点头,“说来也巧,许小姐很合我的眼缘。” 宋砚舟一愣,“许小姐?” “我不记得从前的事。”许晨解释道,“我妈在海滩上把我捡到,在我生病的时候一直照顾我,我就跟我妈姓许了。” “你是我的女儿。”宋砚舟眼中闪动着沉重的心痛,“你在宋家长大,名字叫宋瑾瑜,意思是纯洁的美玉。” “美玉?”许晨突然反应过来,中间那个字跟宋锦时不一样,“我还以为是锦绣的锦。” “对……”宋砚舟的目光有些闪烁,“那两年不流行姐妹起相似的名字。” 这明显是个借口,但许晨没跟她较真,只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给你看看从前的照片吧。”宋砚舟站起身走向卧室,很快拿来一个老式终端,解锁、打开相册,递给了许晨。 许晨没多问,定睛看向屏幕中的照片。画面中是个粉雕玉砌的小婴儿,因为太小了,根本看不出像谁。 “这是……我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宋砚舟微微一笑,“是你。这是我刚捡到你的时候。” 许晨点点头,滑动屏幕看向下一张。幼年和童年时期的照片很丰富,看起来生活条件还不错,小孩儿长得也不错。 除此之外她就生不出更多想法了,好像这都是别人的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到一张大头照,许晨凝住了目光。七八岁的女孩,五官中隐约有了几分她的影子,最关键的是…… 左眼的眼尾下,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泪痣。 “是这个时候长的啊。”她喃喃道。这颗泪痣随着年龄长大了一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都会看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心里都不太舒服。 这张照片就更是。明明是自己的照片、自己的泪痣,但这样看着,还是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一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宋砚舟的感叹里有着尘埃落地的欣慰,“毕竟,就算长得一样是巧合,泪痣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怎么会长在这个位置。”许晨皱着眉头,像是评价别人一样,“感觉有点……不太吉利。” 宋砚舟失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许晨仍盯着照片,想要抓住脑海中一闪而逝的什么。头却隐隐痛了起来,越是盯着那颗泪痣看,头就越痛。 “你不舒服吗?”林向晚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脑子里面疼得厉害,许晨移开了目光,“头好痛。每次感觉快要想起来什么,都会这样。” “没事,不要勉强自己。”宋砚舟温声安慰道,“能不能想起来,你都是我的女儿。” “对了,说到这里……”许晨有些为难地看向她,“我现在的妈妈,对我也很好。遇到你们的事,我得跟她商量一下。” 宋砚舟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她是什么样的人?” “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许晨简短地回答道。 宋砚舟点点头,目光里带着期待,明显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许晨却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一笑。 这无声的回答让中年人明白了,这位养母恐怕一言难尽,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找不出可以细说的优点呢。 “明天我们会在卡曼港停留一天。”宋砚舟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一起陪你回家看一下?” 许晨又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不用了,她不一定在家,要是白跑一趟也不太好。” 尴尬的沉默罩住了久别重逢的母女,也罩住了本就有些多余的林向晚。 偏偏桌子上只有两杯白水,富豪可能嫌寡淡,大部分时间都在垂着眼睛出神,许晨也不太想碰那杯子。 老式终端的屏幕熄灭了。许晨看着终端,有些犹豫地开口,“阿……” 她感觉自己应该换个称呼,但另一个称呼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来,“阿姨,这些照片能发给我吗?” 宋砚舟和蔼地笑了笑,“终端送给你了,没有密码。对了,你在船上工作,住宿条件怎么样?” 多余的富豪难得开了口,“我给她定了个房间。” “也好。”宋砚舟笑着看向她,“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你们能好好相处,阿姨看着也开心。” 这就是支持她们发展感情的意思,但许晨对这位“母亲”尚未建立实感,林向晚又性格冷淡,两人都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行了,早点休息吧,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多。”宋砚舟抬起手,在手镯似的腕式终端上轻轻一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林向晚拎起手包,递给许晨。宋砚舟微微抬眉,看着许晨从里面拿出一只腕表终端,激活界面加上了她的好友。 手包很小,再装一个老式终端完全装不下。许晨将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拿在手上,站起身道,“阿姨,我们先回去了。” 林向晚的轮椅也向后退了一点,“阿姨再见。” 再次踏入宽敞的走廊里,许晨不知为何心情有点沉重。 不明缘由倒是她的生活常态。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或许因为不清楚过往,对未来也很迷茫。 但沉重不是。正因为记性不好,她的整个人生都是轻的,像一只自由的鸟,像是古早网梗里的海鸥,脑子里只有“去码头整点薯条”。 浑浑噩噩间,她想起林向晚的那句“待会儿别哭”,突然心中一惊。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会难过呢? “你房间不大。这个时间,订不到套房了。”林向晚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不比那个机器人强多少。 “没事。”许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时间还早,去我房间待会儿?”林向晚又问。 许晨皱起了眉头。时间确实不算晚,但两人刚刚转的这一圈把正事都办完了,接下来是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夜晚。或许看起来正经的总裁打算不老实一回? 轮椅还在平稳地向前行驶,端坐在上面的总裁转过脸扫了一眼许晨,又目光向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两眼明显带着提示,许晨抬起手看了看,马上知道了这人想说什么。 果然,腕式终端里有一条新信息。 林向晚:先跟我走,她给你的设备有问题。 第6章 攻击 许晨仅用一秒时间就做好了选择。毕竟宋砚舟看着居心叵测、宋锦时更是笑里藏刀,只有身旁这个冷面总裁,目前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再说面对Alpha,她有足够的自信能全身而退。两相比较,根本不用比。 “好啊。”许晨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走回了林向晚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跟她俩离开时一模一样,包括茶几上的盒子。 “你先选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让小林拿到你房间里,待会儿你就不用拿了。”林向晚语气平常道。 许晨感觉这件事并不要紧,但她转念一想,人家这么说必然有道理,于是她认认真真地选了一套休闲长裤和上衣,小林马上找出了对应的包和鞋。 包,是更加能装的双肩包。小林很勤快地找出一个小号化妆包,把许晨手包里和茶几上的化妆品都装进去,放进了双肩包;又顺手把老式终端装进去,只给许晨留了一个腕表终端。 执行到这一步,许晨看懂了。 小林带着衣服、鞋、装着化妆品与老式终端的双肩包走出门去,许晨长出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林向晚轻点两下茶几,智能轮椅投出全息屏,上面显示着一条安全报告记录。 “异常数据活动:检测到音频、影像及定位数据上传,设备类型:AuraSlate10标准版。” 老式终端制造商就那么几家,AuraSlate正在其中。许晨烦躁地皱起了眉头,“这人……想干嘛?” 林向晚隔着茶几看向她,目光依旧镇定而冷静,无喜无悲,“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跟这些人有过节。” 这明显只是一个开场白,回应之后还有很长的下文。 但许晨不想马上回应,她看了林向晚几秒,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这眼镜能摘吗?” 林向晚稍微犹豫一下,答应了,“等小林回来。” 等待小林的时候无事可做,许晨打开终端跟养母简单说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没收到回复。这再正常不过,反正那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打牌。 关掉终端界面,许晨找到了新话题,“对了,我有个奇葩养母。” 林向晚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她除了毒什么都沾点。”许晨仔细看着林向晚的表情,“还总是跟我要钱。” 林向晚沉吟片刻,没什么情绪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晨微微一愣。 林向晚得出了结论,“看来不需要。是想倾诉家庭问题吗,还是想了解我的看法?” “你这人……”许晨拧着眉毛说,“挺没意思的。” “确实。”林向晚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无聊又无趣,考虑问题比较功利。但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好吧。”许晨没话讲了。 说到底,试探被人拆穿还反击失败,各方面都是她落了下乘。 “你要是想找话说,不如聊聊你的信息素。”林向晚平静地看向她,“我用了抑扩剂,你还这么……不加克制,待在你身边,真的不太好过。” 许晨想了想抑扩剂这个东西,它好像只能抑制自身信息素扩散,跟阻隔剂不太一样。 “我正想解释这个。”她眼里露出些无辜,“我的情绪指数稍微有点高,尤其在开心的时候,信息素可能会逸散。” 见林向晚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她继续道,“不过你也是的,为什么不用阻隔剂。” 这几乎是在甩锅了,但林向晚竟没介意,反而好脾气地解释道,“阻隔剂感知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大部分时间,没有抑扩剂好用。” 许晨勾起唇角,带着点调侃道,“想要的还挺多。” “是。”林向晚看着她,声音无波无澜,“我确实贪心。就像我综合评定只有A级,但还是想要你。有句古话叫食得咸鱼抵得渴,我想要的,都会付出对应的代价。” 许晨不由一怔。她原本只是在开玩笑,顺便试探一下林向晚的度量,但这个回应分量很重,有些过于认真了。 她正在词穷于怎么回应时,房门被轻声敲响,小林走了进来。 许晨顿时得了解脱,“先把你那眼镜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好啊。”林向晚的回应里,也像是带着解脱。 言行举止欠缺人味的小林走进卧室,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它默不作声地走到林向晚身前,打开盒子一手拿着,用另一只手靠近林向晚的面部,在她眼前一晃。 两片薄薄的东西随着它的动作被吸到手掌上,又很快被放进了盒子里。 还没等许晨凑上去看个究竟,小林将盒子盖上,走开了。 没能看到眼镜,许晨决定去看摘了眼镜的人。她站起身,走到林向晚旁边紧挨着她坐下,“转过来,让我看看。” 林向晚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许晨。 对上那双眼眸的一瞬间,许晨愣住了。林向晚真正的眼睛无疑是年轻的,和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清亮,也没有那么多的审视。 但这双眼睛又很复杂。许晨仔细看了一会儿,看出了一丝被藏起来的痛意。 这痛意不多,却真实而有分量,相比之下宋砚舟那点心痛就太假也太浮于表面了,显然是装出来的。 许晨继续看,又看出了一点悲悯。这悲悯同样不多,像人迹罕至的破庙里偶尔点起的香火,因为屋顶漏风,飘飘散散的看不真切。 二十五岁的人,眼中为什么会有悲悯呢?许晨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们从前认识吗?”她凝视着这双眼睛问道。 深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许晨几乎知道答案了,但瞳孔的主人并未回应她,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眼里多了些抗拒。 浓重的百合花香不由分说地爆发开来,将空气浸染得芬芳甜腻,带着隐隐约约的泥土腥气。 林向晚的眼神瞬间失了焦,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白皙的肌肤也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样多好看。”许晨满意地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告诉我……你从前认识我吗?” 一只温度相当低的手突然按在了许晨的肩膀上。她有些惊骇地回头,小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许女士,您的行为违反了信息素管控法案,请马上停止。”机器人一板一眼道。 林向晚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待机。” “拒绝待机。”人工智障完全不给她面子,“是否喷洒信息素清除喷雾。” “不。”林向晚只说了一个字。 机器人放开手,不再束缚着许晨的肩膀,但也没后退。许晨把头转回去,发现林向晚已经瘫在了沙发上,低垂的睫毛湿漉漉的,潮红的脸上粘着几缕湿发,呼吸也急促得不成样子。 “许女士,为了你的安全和林女士的健康,请马上停止释放信息素,同意喷洒信息素清除剂。”小林在她身后说。 即便机器人不劝,许晨也感觉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了。她本来只想用信息素稍微压制一下……或者说诱惑一下,林向晚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先等等。”她停止释放信息素,伸手摸了一下林向晚的脸,竟然烫得惊人。 她心情复杂地下令,“喷洒清除剂。” 轮椅无声地滑过来,一侧扶手上方斜斜喷出几道细密的水雾,清冽的化学剂气味迅速弥散开,冲淡了甜腻的百合花香。 喷雾停下,没过几秒,百合香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瘫在沙发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给了许晨一个几近无助的眼神。 “对不起。”许晨低声说。 “嗯。”林向晚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合上了眼皮。 小林从水吧区的方向走过来,递给许晨一瓶拧开了瓶盖、已经插好吸管的电解质水,又抬手指了一下林向晚。 机器人指挥人类干活,这个事实让许晨的感受相当奇特。但如今的局面正是她造成的,她乖乖接过瓶子,将吸管凑到了林向晚的唇边。 林向晚叼住吸管喝了几口,抬起眼皮看了看,又喝了小半瓶。 完全放开吸管后,她声音又低又哑地说,“我好多了。” 许晨放下瓶子,郑重地道了个歉,“对不起,我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嗯,不怪你。”林向晚有气无力道。 然而站在一边的机器人明显有不同意见,“请许女士重新学习抑扩剂药物副作用与信息素管控法案第二编第四章。本次伤害行为已记录,不可删除。” 许晨目瞪口呆,“不是……这东西,它听谁的?” “今日数据最高级加密。”林向晚说着,叹了口气,“它……机器人第一原则是联邦法律。” 许晨有些无言以对。此刻的局面有些失控,临时起意的审问计划就这么泡了汤,事到如今,再去问那些问题,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好意思,出了好多汗,我想去洗个澡。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林向晚问道。 许晨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林向晚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小林沉默地站在沙发边上,看起来没有帮助它老板的意思。 许晨看看关上的门,再看看似乎正无声谴责她的小林,打开终端输入“信息素管控法案第二编第四章”,点击搜索。 第7章 身世 林向晚拖着酸软的身体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百合花香好像浸透了每一个毛孔,远离始作俑者的每一步,简直要用上全部的意志才能做到。 其实衣服上的花香已经散了,刚刚的清除喷雾是准S级的。可呼吸中似乎还有着甜腻的香气,无法抑制的潮热还回荡在腺体里、血管里、每一条神经末梢里。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顺着长发流淌在脊背上。林向晚仰起脸,想把这气息从身体里赶走,手指却背离了大脑,径直顺着水流向下而去。 都是抑扩剂的问题。用这种状态面对她——哪怕是清醒的她,也还是太危险了。百合花香爆发开的一瞬间,神智几乎发出了尖啸,曾被她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却在颤抖着企图沉沦。 没了记忆的许晨,做事真是毫无顾忌。她是真不记得药物副作用和信息素法案了,还是明知故犯呢?太危险了……这种事情……决不能…… 在一点点远不如信息素带来的快/感中,林向晚放纵自己沉沦了短暂的几分钟,随后让水流将她带回了现实里。 水温逐渐降低,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弥漫开来,干爽的头发披上肩头时,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在对方已明确告知其正处于抑扩剂作用期内……任何个体故意释放高浓度压迫性或诱导性信息素,从而对其造成生理压制、精神痛苦……的行为,即构成信息素攻击罪……导致受害者永久性腺体功能损伤、精神崩溃或死亡……” 看着搜出来的法案条文,许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她感觉自己不仅是个法盲,还十分欠缺生理常识。 信息素攻击可能致死啊……这么重要的东西,破脑子真是一点存不住。 卧室门轻声开启,林向晚穿着一套长袖睡衣走了出来。她脸上仍带着疲累,眼神倒是清醒了许多。 “抱歉。”打扮松弛的Alpha一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待会儿就要休息,没太多力气再换一套衣服。” “是我的问题。”许晨乖乖认怂。事到如今,对方不追究她的责任已是万幸。 “这种事情不要对别人做。但凡换个人,要么让你补偿,要么直接把你送上法庭,都算合情合理。”林向晚说着,走到沙发边,坐在了稍远的位置上。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许晨顺势问道。 林向晚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你更信任我一点。抱歉,我之前说了谎,你的身世,我是知道的。” 许晨皱起眉头,盯着林向晚等她说下去。 但林向晚没有继续,反而话锋一转,“你现在开心吗?或者说,今天开心吗?” “还不错。”许晨随口回答着,又把话题拉了回去,“这跟我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你想这么一直开心下去吗?”林向晚紧跟着她的话音问道。 这句话带着饵,许晨没咬,还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一两天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你也好,宋家人也好,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全都奇奇怪怪的。” “你没必要深究。”林向晚抬起眼睛看她,目光有一点深,又十分远,像是此刻游轮外无边无际的海面,“只要你不深究,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每天都这么开心。” “这个我信。”许晨琢磨着她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可我还是想知道原因。你有能力是你的事,我得知道,为什么是我。” “你……当然有你的优点,不必我说,你自己也清楚。”林向晚凝视着她,眼里又有了一点悲悯似的东西,“之前说了,我跟她们有过节。接下来的事,可能会牵扯到你,我不想这样。” 许晨考虑片刻,似乎抓到了关键,“你要做的事,跟我的身世有关吗?” 林向晚摇头,表情不像在说谎,“无关。但你如果不尽早避开,难免会知道。” “我的身世,对我来说,不算好事吗?”许晨又问。 “对。”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回应却干脆。 要不是刚刚干过一次,许晨真的很想释放一些信息素,好好问问面前这个人。但一天两次别说性质恶劣,万一她的身体受不了,事情就麻烦了。 这样一看,她前面不反抗,说不定……是为了此刻? 许晨轻笑一声,“照这么说,你还真是个好人啊。” “我不是好人。”林向晚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悲意又重了一分,“我只是深知一切都有代价。我有,你也会有。现在的你就很好,没必要搅合进这些事。” “现在的我。”许晨看着她追问道,“你是说,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去处,像只鸟一样过活,能开心一天算一天,连好日子为什么能轮到自己都不知道——这叫很好吗?” “我们可以结婚,也可以公开或秘密交往,由你来选择。”林向晚的表情十分认真,“在一起后,你可以创业、做慈善、搞艺术,或者单纯享受生活,只要不把深空的现金流拖垮,你做什么都行。” 许晨心跳变快了几分,脑子跟着飞速运转起来。这样的生活,恐怕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别说林向晚年轻、漂亮、走路只是微跛,哪怕她瘫在轮椅上都有了老人臭,仍然有不少人愿意。 但她愿意给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明,她想换来的东西也有着对应的分量。 “好大一张饼啊。”许晨弯起嘴角,带着点笑意问道,“代价呢?” 林向晚的目光不闪不避地注视着她,“不要过问我和她们的事,也不要追究你的身世。” “我不愿意。”许晨近乎一字一顿道。 那些条件是不错,但她印象里从不缺钱,想过上优渥的生活并不难,何必把什么东西抵押出去呢? 林向晚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想反悔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好啊。”许晨笑眯眯地答应了。 “我有些累,明天会起得比较晚。还有,你看照片的时候,记得衣服穿整齐些。”林向晚又说。 许晨知道,这是逐客令。她很识趣地拿起了终端,“好好休息,明天见。” 夜已经深了。许晨穿着华贵的晚礼服和舒适的低跟皮鞋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突然发现要是论迹不论心,林向晚对她相当体贴,且宽容。 而不管论迹论心,自己都相当过分。先是倒红酒,然后接了伴游单、收了礼物、搞信息素攻击……无一例外,都是只顾自己。 这样一看,林向晚脾气好成那样简直离谱。见色起意或者一见钟情都无法解释,大概率……她撒了谎,自己的身世对她来说,影响很大。 许晨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把林向晚暂时放入“待考察”阵营,所谓的养母和姐姐放入“准恶人”阵营,还有那个焚香味的奇怪家伙,放入“可利用”阵营。 思路整理清楚,她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走进了员工宿舍区。既来之则安之,她去宿舍跟同事们扯了一会儿淡,心满意足地提上行李,去了林向晚给她定的房间。 单人房间确实不大,但比宿舍好多了。她美滋滋地洗了澡,裹上睡衣又看了一会儿相册,越看越觉得心乱。 许晨带着疑惑和烦恼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另外两个人的眼里。 “妈,你说她……怎么不早不晚,偏偏今天冒出来,好烦人。”宋锦时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焦躁。 “还不是你,非要选这个航线。”宋砚舟说话间,一直看着全息屏,“我问过了,她一直生活在附近,给几个游轮、高档酒店的宴会厅打临时工。这么远,怎么过来的呢?” “祸害活千年。”宋锦时也看向全息屏。画面里的一张脸完全是死亡角度,但仍然美得毫无瑕疵。 “妈,你说她真失忆了吗?”她盯着那颗泪痣问道。 “是不是都不要紧。”宋砚舟转头瞟了一眼女儿,声音里带上了警告,“只要她跟我回去,我自然有办法。你消停点,不要坏我的事。” “什么事啊?”宋锦时转移目光,打量着母亲的表情,“我都这么大了,她的事,你还是不肯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砚舟含糊其辞道,“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是个Omega吧?”宋锦时突然问道。 “是。”宋砚舟脸上浮起一点微妙的笑意,“可惜了,没看见她分化期什么样。” 宋锦时暗暗咬牙,过了一会儿放软声音撒着娇,“妈,能不能不让她回去啊。” 宋砚舟面色一沉,“想都别想。要是不放心,你就带着那个谁出去玩几天,等我解决了再回来。一个残废,也就你放心上,她……身边有别人了,不会跟你抢的。” “是,她本事大,我只配捡漏。”宋锦时的声音酸得能拧出柠檬汁,“但凡她早几天冒出来,这订婚宴都办不成,是不是?” “你……”宋砚舟叹了口气,语气是十足的恨铁不成钢,“林向晚二十三的时候,已经在深空站稳脚跟了,你二十三,除了围着个残废Alpha转,还会干什么?” “那林向晚不是……”宋锦时顿了一下,把“死了妈”换了个说法,“不是没人给她挡风遮雨嘛。你这么年富力强,又事事不肯放手,全怪我?” “等这件事了结。”宋砚舟虚虚点向全息屏,“干得好,你以后就有得忙了。” 宋锦时被她吊起了胃口,“她……到底是谁?” 全息屏的画面骤然一黑,是许晨把老式终端塞进了包里。宋砚舟又微妙地笑了笑,“不能这么问,她谁也不是。” 许晨拉上背包拉链,想了想,又把整个包塞进了柜子里。 单人房间没有海景窗,此刻安静极了。昏黄的灯光幽幽照在床上,不知为何,让她心里有点微妙的痒。 通讯软件里有不少未读信息,大部分她扫一眼头像就懒得回复了。虽说林向晚这个人怪怪的,但不得不说,跟她一比,别的鱼都成了小虾米。 置顶的人叫“余烬”,头像是纯白的一个色块,上一条信息还是在三天前,“抱歉,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你先等等,不能等就算了。” 想到林向晚的那句“以后不要再联系”,许晨把余烬从置顶上撤了下来。只说不联系……也没说必须删除,这样应该够了。 万事留一手,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养母还是一直没回信息。许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认识的人、发生的事,突然决定明早回家看看。 林向晚说不会起很早,再说她脾气那么好,中午之前回来,应该是可以的。 第8章 戒指 海平面上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许晨下了船。搭乘空轨离开干净漂亮又繁华的码头区,一个小时后,她在换乘车站坐上了一辆老式公交车。 公交车起初行驶得很快,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还算正常的地方。四十多分钟后,车开始每几分钟停一次,而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破败脏乱。 倒数第二站,许晨下车站到了马路边。几天没回来,回家的路线都有点不太记得了,她打开地图软件,找到“家”的位置,开启了导航。 顺着大路走了一段,她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小路年久失修,到处都是积水坑和乱扔的垃圾,两侧的建筑也破破烂烂的,和两小时车程外的港口简直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走进一栋墙皮斑驳的老筒子楼,许晨一口气爬了六层,家门口迎接她的是一把老式大锁头。 ……倒是让人毫不意外。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锁进门。客厅窄小/逼仄,沙发罩都洗得褪了色,南侧卧室里却像模像样,床铺在晨光中散发着干干净净的香气。 站在卧室门口,一种难以形容的恍惚感涌上许晨心头。按理来说这确实是她家,但……怎么心里生不出一丝情绪呢? 她放下双肩包,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养母的房间脏得要命,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是满的,地上到处都是乱弹的烟灰、剩个底的啤酒瓶、易拉罐…… 这一点,和印象里一模一样。 浴室里面,不大的置物架上摆满各种高档用品,镜子看着像是刚擦过没几天,洗手池干干净净,下水道口没有一根头发丝。 许晨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违和感,自己有这么勤快吗? 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衣柜,她的违和感下去一大半。这些衣服她确实很熟悉,也都打理得干净整齐,可能…… 可能自己确实很勤快吧。 翻完衣柜,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回港口。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许晨带着她记性不好的脑袋和空空如也的肠胃,走进了港口附近的一家餐厅。 此刻正是饭点,全包厢制的高级餐厅大堂中,没有一丝乱飘的饭味或吵闹声。大幅彩色薄纱自落地窗上方垂下,阳光透过薄纱照在浅色木质地板上,将整个大厅晕染得梦幻又朦胧。 穿着衬衫马甲西裤的侍者走上前,姿态标准地举手示意,“许女士,这边请。” 许晨点点头,踩着地板上晃动的彩色光影走进宽敞的走廊,又踩着花纹繁复的厚重地毯,走到了一间包厢前。 侍者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门,其规律程度可以跟机器人小林媲美。随后房门缓缓开启,许晨看见了坐在小圆桌前的四个人。 “瑾瑜回来啦。”坐在最里面的宋砚舟笑眯眯地跟她打着招呼,“大早上就这样跑来跑去,不累啊。” “习惯了。”许晨也笑起来,杏仁眼弯成了两枚月牙,“可惜没见到我妈,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个称呼似乎多少刺痛了宋砚舟,她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很快又故作嗔怒道,“我也是你妈,怎么不见你担心。” “阿姨身边的小辈多呀。”许晨说着,跟在座几个人都笑了笑,权当打招呼。 林向晚今天还坐着轮椅,上半身穿着雾霾蓝丝质衬衫,下半身穿着件象牙白阔腿裤,跟许晨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蓝休闲裤配色刚好反过来,八成又是故意的。 两位新人穿得花红柳绿很是喜庆,陆星野跟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笑容有些过于激动,焚香味也随之躁动不止。 许晨眉头微蹙,瞟了一眼林向晚,只见她目光沉静似水,只唇角有一点笑意,像是对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浑然未觉。 “妹妹还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吧。”宋锦时抬手一挥,硕大的钻石在她手上闪着光。 许晨决定就从这里开始暖场。她将唯一的空椅子拖到宋锦时身边,坐稳后盯着她的戒指故作羡慕道,“姐姐的戒指好漂亮,能给我看看吗?” 宋锦时一愣,带着点疑惑抬起手,朝许晨的方向伸过去一点。 许晨毫不客气地握住了,宋锦时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恼,顿时想把手抽出来,许晨握得更紧了些,“别动,让我好好看看。咱俩不是姐妹吗?” 宋锦时不言语了,许晨握着她的手,看了个仔仔细细。 这只手温暖、柔软、肌肤细腻、气血充足,可见手的主人过得不错。 戒指的款式不算复杂,一颗鸽子蛋周围还围了一圈小钻石,真是熠熠生辉、价值不菲。手指末端的指甲很短,涂着淡粉色指甲油,没做别的装饰。 许晨嘻嘻一笑,“姐姐跟姐妻感情真好。” 宋锦时倏地收回手,面颊染上了一抹薄红,“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戒指啊!”许晨理所当然道,“买这么大的戒指给你,还不好吗?” 焚香气息僵了一瞬,又急急地朝许晨缠上去一点,像是要代替主人解释点什么。 许晨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宋锦时去看陆星野,“是吧,姐妻。我能看看你的戒指吗?” 宋锦时脸上的薄红瞬间褪了下去,眉目间透出一点阴冷。陆星野看了她一眼,身体前倾,将手掌放在了餐桌上。 许晨隔着一人距离大致看了看,“哇,黑钻啊,好酷。” 干巴巴地点评了一句,她顺势抬眸,扫了一眼陆星野。这人今天没有化妆,能看出原原本本的样貌了,是五官深邃、相当英气的一张面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焚香味微微弥漫开来,许晨再次皱眉想劝她老实点,但陆星野明显误会了,目光急切地扫过许晨手腕上的终端。 “瑾瑜对戒指很感兴趣吗?”宋砚舟声音里含着笑,看向自己女儿的目光却有些沉。 “还好吧。”许晨站起身,将椅子拖到林向晚的轮椅旁,大大咧咧地坐下了,“我跟大家不熟嘛,总要找点话题。” 这话太实在了,实在得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之后,陆星野开了口,内容十分无聊,“瑾瑜,你这么坐,一会儿姐姐的轮椅不好出来。” 许晨转头看了一眼轮椅后方相当宽敞的空地,感觉她可能只是想提“轮椅”这个词。 林向晚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事。” “噢对了。”许晨顺着这个称呼开启了下一话题,“你叫她姐姐,我姐姐也叫她姐姐。林总是最大的吗?” “向晚今年二十五了,也是红鸾动得晚。锦时二十三,星野比你还小一岁,二十一。”宋砚舟挨个介绍了一遍。 “我是二十二岁吗?”许晨确认道。 “对。”宋砚舟目光里带上了探究,“你不知道自己多大?” 许晨摇头,“不知道。之前骨龄和腺体发育都测不准,我妈听说我骨骺线没闭合,还给我买了增高剂吃。” 宋砚舟还想问什么,备餐间的门开了,几条热毛巾和一道接一道的菜端了上来。 许晨折腾一上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菜肴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 “先吃饭。”唯一的长辈发了话,餐具轻微的声音随即响起。 五个人的吃相都相当文雅,尤其是林向晚,她的表情简直不能说是在用餐,称之为补充人体能源会更合适。 许晨开开心心地大吃两碗,放下筷子看向早就停筷的林向晚,“你不喜欢五区的口味吗?” “早饭吃得晚。”林向晚简短地解释道。 宋锦时大概是吃饱喝足闲得慌,笑嘻嘻地开了口,“我们下午打算在附近逛一逛,妹妹带我们去吧,有些店应该有提成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让你多赚些。” 这似乎是在讽刺挖苦劳动者,但许晨没当回事,赚钱就是比花钱高贵。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姐姐,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我也很想去,可我今天的时间属于林总。” “问我干什么,你早上不是自己跑回去了吗。”林向晚淡淡道。 许晨眉头一皱,有点拿不准这人什么意思。简单考虑了一下,她选择道歉加撒娇,“我错了,我也是怕早上发消息吵到你休息嘛……” 焚香气息骤然沉了一瞬,很快又张牙舞爪地升腾起来,活像有人往香炉前装了鼓风机。 许晨顿时有些烦,见林向晚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她索性靠过去一点,拽了拽林向晚的袖子,“你生气啦?” “没有。”林向晚瞥她一眼,声音软了些,“我是说,你想去就去。” 许晨靠得更近了,“那你要去吗?” 林向晚还没回答,餐桌对面的宋锦时发出一声轻笑,“我看你们两个,才像是刚订婚。” 四处乱飘的焚香气带上了隐隐约约的焦臭,像是把餐桌上刚吃剩的虾壳扔进了炉子里。这气味让许晨相当烦躁,百合花香不太受控制地弥散开,倒是让焚香气安静了一点。 林向晚面色一沉,垂着的目光里隐约泛出一丝冷意,许晨心头冒出一股火气,近乎咬牙切齿地瞪向她。 “有话好好说呀。”宋砚时被她俩的气氛搞得一头雾水,“你们俩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宋锦时又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很正常的。对了,妹妹看新闻了吗?你昨天晚上的照片很好看。” 许晨当机立断,“我现在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戒指 第9章 麻烦 许晨知道宋锦时什么意思。新闻链接上午有好事者发给她了,无非是说游轮侍应生搭上顶级富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照片倒确实拍得漂亮。 但她说看新闻,也有她的原因。全息屏是生物识别防窥的,她没真看新闻,脸上露出惊讶和沉思的表情,手上点开林向晚的聊天框,用视线打字发消息。 许晨:你干嘛?她信息素这样我也不好过,那是本能反应,难道任她把屋子里搞得烟熏火燎的吗? 林向晚:抱歉,我只是不太舒服。 许晨:叫你装Beta!我看她好像加我好友了,我试着劝劝她。 没等林向晚回复,许晨火速打开通讯录,在日常屏蔽新通知的好友申请里翻了翻,找到了陆星野的名字。 加上好友,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责。 许晨:朋友啊,我信息素感知是高敏型,你这样我有点难受了,收一收吧。 消息发出,陆星野的腕式终端极短暂地亮了一下。宋锦时注意到了这道微光,刚要开口询问,坐在最里面的宋砚舟轻咳一声,“新闻回头看吧。向晚,你要出去逛逛吗?” 面对长辈,林向晚答应得很干脆,“好啊,我调了车过来,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许晨关掉终端,侧过身半嗔半恼地问她,“那刚才怎么不说?昨天还跟我求婚,睡醒一觉反悔啦?” 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林向晚猛然抬眼看着许晨,表情难得有几分动摇,另外几人的脸上也各有各的精彩。 让许晨最为满意的是,焚香气息安静地哑了火,像是炉子终于被人扑灭了。 “姐姐还真是……有魄力啊。”半响之后,宋锦时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那你什么打算?”宋砚舟的声音里有种不合年龄的紧张。 许晨笑得温婉又得体,仿佛刚才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她,“我还没想好呢。毕竟才刚刚认识,总要多相处一下,才能决定以后的事。” “谨慎一点好。”宋砚舟像是松了口气,“向晚是个好孩子,但人跟人相处很复杂,还是要慢慢来。” “我去趟洗手间。”陆星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包厢内的独立洗手间,门很快从里面“咔哒”一声锁上了。 几秒之后,许晨腕上的终端接连不断地闪了起来。表盘大小的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包厢内的所有视线全都聚到了她的手腕上。 许晨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把胡来的真Alpha、稳稳坐着的假Beta、还有两个心机深沉又耳聪目明的“亲戚”挨个问候了一遍。 从前钓鱼的时候,那些鱼多乖啊,自从在宴会厅里被陆星野抓住手腕,除了一张不限额黑卡,再没有一点好事了。 “妹妹,是有人急着找你吧?这么多条消息,不赶紧看看吗?”宋锦时声音甜得发腻,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上新闻了,肯定是同事要我请吃饭。”许晨随便找了个借口。 “万一有别的要紧事呢?你不是还有个养母吗,万一是养母找你有急事呢?”宋锦时紧紧盯着她,连续催促。 许晨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这戏不演不行了。她微微笑着,在心里做好表演预案,点开了终端。 看清未读消息后,她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变成了真实的震惊。 许荣华:别回家了。 许荣华:你找地方混几天,等我安顿好了联系你。 许荣华:有钱吗?多给我点。 许荣华:没钱也不要紧,我自己想办法。家一定不要回,别舍不得那点东西! 许荣华:喂!你在哪里! 下一秒,即时通讯打了过来。许晨没多想,下意识地接通了。 “你在哪?”一个粗粝的女声问道。 “饭店。”许晨回答。 “行,我说的话记住。”对面说完直接挂了。 “出什么事了?”宋砚舟连忙问道。 “等一下。”许晨说着打开电子账户,把整数给许荣华转了过去。 许晨:转给你了。你怎么样? 许荣华:活着呢,没缺胳膊少腿。 许晨:这些钱够吗? 许荣华:不够,要两百万,你别管了。 许晨心底猛地一沉。她知道养母向来不靠谱,但两百万这么大的窟窿以前从未有过,真的不是有人做局吗? 恐怕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可疑——厕所里那个蠢货应该可以除外。 因为蠢货还在不断发着消息。 陆星野:瑾瑜,你不要被她骗了,林向晚这人一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绯闻,就不像个喜欢人类的,她接近你纯粹就是为了气我! 前面还有一大堆“我跟你姐只是商业联姻根本没有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之类的标准渣A语录,许晨看都懒得细看。 回复了养母一句“知道了”,许晨关掉界面,对刚认识的有钱亲戚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啊,下午不能陪你们逛了,我妈惹了点麻烦,我得帮她想想办法。” 宋锦时愣了一瞬,马上又挂上了一副标准假笑,“都怪我,真是乌鸦嘴了。” 宋砚舟脸上的意外更多一些,还带着长者的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晨勉强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她只说需要很多钱。” “需要多少?”沉默半天的林向晚忽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镇定,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说……要两百万。”许晨飞快瞥了她一眼,又连忙道,“不用的,这太多了,我跟大家刚刚认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车到了,路上说吧,你要是没心思逛,要去哪里我送你。”林向晚说着,看向正在打量着她俩的宋锦时,“星野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宋锦时面色微微一凝,立刻站起身,“我去看看。” 许晨没说话,在心里默默考虑着林向晚的态度。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毫不在意……会跟她有关吗? 洗手间的门被轻声敲响,宋锦时低声询问了几句,不多时,状况外的陆星野走了出来。看着大家沉重的面色,她意外又疑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出了点事。”许晨皱着眉头回答。 不待陆星野说话,林向晚直接安排道,“先上车,你们要去哪里跟司机说,我送一下许小姐。” 陆星野顿时锁紧了眉头,语气十分强硬,“林向晚,我有话跟你说。” 宋锦时抬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你有点分寸行不行,多大的事非得现在说?” 陆星野没搭理她,目光牢牢锁住林向晚,“我就是要说这件事。我们也勉强算是姐妹,有些话,私下说比较好,对吧,姐?” 这个“姐”字音咬得极重,比起寻常称呼,更像是在威胁人。 林向晚只瞥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许晨,眉目间的神色堪称温和,声音也轻得带上了安抚,“你先跟小林上车,这件事不要急,等一下我跟你细说,好吗?” 许晨心中关于信任的天平不知不觉朝她倾斜了一点。看起来,她是打算私下帮自己解决这件事……或许是觉得当众处理不合适吗? “好。”许晨点点头,站起了身。 宋砚舟也站起来,走到宋锦时身边,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陪我出去透透气,坐了这么久,有点闷得慌。” 宋锦时不太明显地瞪了一眼陆星野,悻悻地放开了手。 包厢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小林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各位,请随我来。” 三个人类各怀心事地走出门,跟在了机器人身后。四双腿脚穿过幽静奢华的走廊、光影浪漫的大厅、垂着七彩纱幔的巨大玻璃门,走到了干净宽敞的道路上。 两台造型优雅体积很大的低空车正停在路边,其中一台是有磨砂感的银灰色,另一台则是亮面的奶油白色。 小林伸手指向白色车辆,“两位宋女士,请用这台车。” 一个穿着笔挺西服套装、戴着雪白手套和茶色墨镜的司机走下来,打开了后排车门。然而宋砚舟没急着动,只是所有所思地跟亲生女儿交换了一下眼神。 “出于对各位服装配色的考虑,我做了这样的安排。请问我对人类审美的理解有误吗?”小林平稳无波地询问道。 “没有,我突然想在附近随便走走,消消食。”宋砚舟对许晨笑了笑,顺便肯定了机器人的审美,“这台车很漂亮,谢谢你。” 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司机向着几人一躬身,绕回驾驶位上了车。 小林转向许晨问道,“许女士,您要现在上车吗?” “上。”许晨走向银灰色车辆,坐进了后排。 车内空间大得离谱,座位后面甚至有盥洗室和衣柜,许晨没看明白要怎么绕过去使用这俩设备,也没敢多研究。 几分钟后,一人一轮椅出来了。轮椅上的林向晚对着白色车辆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星野毫不掩饰地瞪她一眼,站在原地打开了终端。 林向晚没再搭理她,站起身走向低空车。车门在她接近后几近无声地滑动开启,林向晚俯身坐进来,对许晨微微一笑,“想好去哪里了吗?” 许晨摇头,“没想好,你先说。” “个人移动载具已收入设备舱,暂未设定目的地,停车时间已申请顺延十分钟。” 自动响起的提示声中,小林坐上了驾驶位,整个人——整个机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林向晚看着许晨,眼角露出了一点笑意,“要不先聊聊陆星野。你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当然。”许晨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10章 争吵 林向晚闻言,伸手在许晨前方的座椅靠背上点了点,原本暗着的屏幕上出现一副画面。 画面中心,正是面色不善的陆星野。 “林向晚。”这人一开口,就靠不客气地直呼着“姐姐”的大名,“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想多了。”林向晚淡然的声音从画面外响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陆星野沉声威胁道,“你在第一区干的破事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把那一套放在瑾瑜身上,这辈子我跟你没完。” “我说,你想多了。”林向晚有些不耐烦,“难得谈个恋爱,我只想开心点,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陆星野沉默一会儿,态度软了几分,“行,不是就不是吧。可……你就非她不可吗?你明知道,我找了她那么多年……” “是吗。”林向晚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还有这事?”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陆星野被她再次挑起了火气,“你一个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就非要跟我抢人吗?她是个Omega,跟你在一起不知道有多浪费!” “你在说什么东西。”林向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她是个人。她乐意跟谁谈就跟谁谈,信息素放着不用也是她的自由。你要真有这个心,先把婚戒摘了再说话,不要偷着跑到厕所里发消息。” 陆星野的脸上顿时像短了路的电子屏,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憋了半天,她几乎低声下气道,“姐,我也是……说来话长。你不知道,当年瑾瑜跟我有多好,她现在只是失忆了,等以后想起来,你又要怎么办呢?” “说起当年……”林向晚轻笑了一声,“用你的脑子想想,现在谁见不得她好啊。有空在这里怀疑我,像条狗一样求人,你能不能干点有用的事。” “林向晚!你在放什么屁!”陆星野气得面红耳赤,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好好跟你说话,你除了阴阳怪气就是……骂我?” “跟你没法聊。”轮椅转了个角度,画面里的陆星野消失了,只有林向晚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你义肢短路短到脑子里了,先把智商接好再来跟我说话。” 包厢门出现在画面里,视频就到此为止。许晨转头看向车外,陆星野已经走得没影了。 “你怎么看?”林向晚问道。 许晨把头转回去,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我看你们所有人都可疑。” 林向晚的黑眼睛里没有一丝不悦,眼角还弯了起来,“包括我吗?好伤心。” “你这是骂人骂爽了。”许晨一针见血道,“追求我就是为了这个?好像小学生。” “怎么会,我是真的喜欢你。”林向晚微微弯起的眼角归位,唇角也落下去,看着真有一点难过了。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好啦,说正事。”林向晚敲敲座椅靠背,屏幕上的画面随之一换。 乌烟瘴气又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正中央摆着一张牌桌。许晨的好养母正坐在牌桌前,嘴里斜斜叼着根烟,手上用力抽出两张牌砸到桌子上,“对A!” “她没事,两百万也不用给。”林向晚带着点笑意道。 许晨猛然转头,狠狠地瞪着她,“你想干嘛?” “不是我干的。”林向晚平静地回视着她,“你先听我说完。” “少卖关子。”许晨瞪圆眼睛,对她怒目而视,“不然我现在就用信息素测测你的阈值。” “从这开始说。”林向晚又敲敲屏幕,画面变成了一个小饭店。许荣华正跟几个人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门外冲进来一群人。 那群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正向着许荣华的方向冲过去,半路上突然有人站起来,把整个桌子掀到了过道上。 一团混乱中,许荣华和几个饭友嘀咕几句,扔掉筷子溜了。 画面停住,冲进来闹事的一个人面部被放大,旁边显示出姓名、ID和账号信息。紧接着,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弹了出来,显示有一笔不小的款项汇入了这个账户。 林向晚在付款账号上点了点,“这是宋家干脏活用的虚拟账户,关联性处理得很干净,看不出痕迹。” 看到有人帮养母逃脱,许晨已经信了她七八分,但还是追问道,“两百万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为了让她老实点,再就是,要给她的失踪找个借口。”林向晚将画面切回去,点了一下闹事的几个人,“不然她们一直追着,就是我也不好处理。” 许晨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我妈,现在是什么情况?” “名义上,算是被旧债主软禁了。两百万只是信口开河,等宋家这件事解决,把原本的钱还上就行。”林向晚回答。 默默在心里盘了一遍这件事的始末,许晨提出了新的疑问,“那你又是怎么……未雨绸缪的呢?” 这句话里明显带着刺,但林向晚没生气。她迎着许晨的目光,语气很坦然,“我在关注宋家。具体细节,你就不要问了。” 许晨沉默地点点头,回忆起接到通讯前后,包厢里每个人的表情。 如果说厕所里的蠢货可以排除,那么催着她收信息、还提到了“你养母”的宋锦时恐怕也可以排除。 二选一,在不肯上林向晚的车、要带着女儿徒步逛街的宋砚舟和身边这个人之中,显然前者更可疑。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怕你的反应不对,她们会起疑心。”林向晚顿了一下,骤然转换了话题,“结婚的提议仍然有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即刻启程回一区,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如果我不愿意呢?”许晨紧跟着她的话音追问道。 林向晚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下两百万怎么说,和接下来去哪里。” “听起来,好像我们变成了同谋。”许晨评价道。 “是这样。”林向晚深表同意,“只要你不绕着宋家走,必然变成我的同谋。” 许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在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心虚。或许她真的问心无愧,又或许她像陆星野说得那样心狠手辣,但两害相权,至少她比宋砚舟值得信任。 “谋吧。”许晨迅速做好了决定,“我会说你给了我一半,另外一半要结了婚才肯给我。” 林向晚微微一笑,“听起来像是我会说的话。要去陪我买些衣服吗?二区比这里冷,我们都需要一些外套。” “我还没答应跟你去二区。”许晨反驳道。 林向晚平静地指向屏幕,“你自己留在这里,她们就会对你做这种事。不然要结婚吗?结婚可以回一区。” 许晨顿觉头疼,“姐姐,哪有人把结婚当成口头禅的。” “我是认真的。”林向晚说着,对机器人司机下了指令,“小林,找个合适的商场。” “好的,林总。目的地萨玛迪万象中心,正在申请低空航道,请先行系好安全带。”机器人规规矩矩地逐项安排道。 许晨在心里叹了口气,拽出安全带扣好。 她算是看出来了,林向晚这家伙的底色就是专横,并不会给她多少选择。 “低空航道已申请成功,准备出发。” 车辆发出略显机械的提示音,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平稳升空。短短的几秒时间,高高低低的建筑群都被抛在了脚下,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 今日天气晴好,不远处的港口外,海与天几乎是一色的蔚蓝。嗡鸣声停止,海浪熟悉的声音传来,有轮船“呜——”地一声长鸣,启程出发奔向辽阔的海面。 “你好像很喜欢住在海边。”林向晚用一种奇异的柔软语气说。 许晨刚刚转好的心情像是被扔进了一颗尖锐的石头,“你怎么知道的?” “托宋家的福。昨天晚上,她们为了买信息花了不少钱,我嘛……” 林向晚卖了个关子,没继续说下去。 “你坐收渔利。”许晨冷淡地总结道。 “还说我睡醒一觉就变卦,你今天说话也相当不客气。”林向晚声音低了些,听起来隐约像是在抱怨。 许晨几乎想冷笑了,“姐姐,你控制着我的养母,还只给了我结婚和同谋两个选项,你想让我怎么态度好啊!” “没有控制,结婚也只是一个统称,我们还可以隐婚、交往或者秘密交往。只要你不过问宋家的事,等我解决完,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林向晚正色道。 “有区别吗?说来说去还是要限制我。”许晨说着,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种话不要再讲,听烦了。” 林向晚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对她来说相当不着调的话,“其实你发脾气也挺可爱。” “啊?”许晨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这话有种兔子急了咬人、人类还在笑嘻嘻的感觉,论冒犯人的程度,简直比跟她吵一架还让人难受。 “你说你拒绝过别人。”她的声音冷下去,措辞也尖刻极了,“我敢肯定,那些人只是看上你的钱。论性格、论人格,我看不出你有一点吸引人。” 低空车发出一声叹息似的低鸣,停进了对接平台里。车窗外的风景随着景观电梯骤然下沉,几息之间落入了地下停车场。 萨玛迪万象中心,到了。 第11章 欧泊 车辆已经规规整整地泊入了停车位,提示音也好、小林也好,都像哑了一样毫无动静。 车门发出极轻的解锁声,林向晚跟着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脑子短路。至于我的做事风格,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也会觉得,随和开明并不是什么优良品质。” “没你那么多资产,也想象不了你的重担。”许晨仍在冷言冷语。 “我真的错了。”林向晚的语气更软了些,声音有几分发闷,“不管怎么说,坏事又不是我干的。要不,你跟你养母出去躲一阵,我给你们派些保镖。” “不用,我要亲自查清楚这些事。”许晨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走啊,不买衣服了?” 机器人小林和它坐着轮椅的老板迅速跟上了。 走在宽敞明亮、处处散发着幽香的购物中心里,许晨的火气一点点落了下去,甚至做起了自我反省。 林向晚这人虽然专横,至少是愿意帮她的,话也愿意摊开说,比那阴险的母女俩、没脑子的陆星野强多了。 刚才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那么伤人的话? 走在最前面的小林停下来,伸手指向一家色彩明快的店铺,“许女士,这家店的服装比较适合您的风格。” 许晨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林向晚,却发现这人正微微仰着头,目光带着点担忧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你也不怕脖子疼。”她小声嘀咕一句,走进了机器人推荐的服装店。 小林的审美好得惊人。它像个活人一样在店里走来走去,随手拎出一件再跟店员说个码数,许晨上身一试,都合穿又好看。 “你还挺会选衣服的嘛。”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由衷感叹道。 “是您气质独特,适合一切春天的颜色。”小林用它平板的声音说着相当有情商的话。 许晨不由笑了起来,“嘴也甜。” “我的语言库是林总特地校准过的。”机器人回答。 许晨下意识转头,看向安静待在轮椅上的林向晚。这人一如往常地端坐着,目光望着她的方向,表情却像是在出神。 见许晨看过来,林向晚眨了一下眼睛,“好看。” “语言库还不如小林。”许晨嘴上抱怨着,气已经全消了。 林向晚没有自己挑衣服,全部由小林一手包办。机器人的两只手渐渐提满购物袋,离开人类买行李箱去了,林向晚则坐着轮椅,转进了一家珠宝店。 看到一枚宝石的颜色像是浅海、上面还流动着七彩光芒的戒指,许晨停住了脚步。 “喜欢吗?”林向晚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世界上没有两颗一模一样的欧泊,转个身就可能找不到了。” 许晨心中忽地一动,不是为这枚戒指,而是为了林向晚的这句话。 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珠宝营销号吗?还挺有诗意的。 “劳驾,给这位女士调整一下戒圈。”林向晚对前面的店员说。 许晨的脸腾地红了,“谁要戴你送的戒指?” “戴在右手,当装饰品好了。”林向晚的声音难得很温柔,又轻又软地拂在许晨的心上,“或者,你要看看胸针吗?欧泊做胸针也很好看。” “你喜欢欧泊,干嘛不自己戴。”许晨小声嘟囔道。 “你比我更适合。欧泊是遗落人间的彩虹,里面有一整个春天。”林向晚凝视着她,长睫毛下的眼眸映着灯光,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 许晨突然发现,林向晚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在放缓语气说话时,有一种不经意的低回缱绻,勾得人心里微微发痒。 再加上这张……只需带上些许情意便会格外动人的脸,说她“没有一点吸引人”,绝对是口不择言乱放屁。 “女士,戒指大小跟您手指看起来很合适,先试戴一下吧?”店员说。 “唔。”许晨含糊地应了一声,将左手伸出去,又如梦初醒地收回来,换成了右手。 店员帮她戴上戒指,微笑赞叹道,“真漂亮,我从没见过戴欧泊这么好看的手,宝石要是自己能看见,肯定都会跟着开心。” 这肯定是销售套路,许晨没太放心上,只抬起手看了看。 宝石在微微转动间流光溢彩,确实跟她的手很搭,大小也合适。 林向晚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发送账单,我现在授权。” 扶手上方应声浮起一道小型全息屏,上面显示着设备名称。工作人员定睛看了一眼,恭敬应答着拿起了工作终端。 不多时,林向晚微微凝神,随即对许晨笑了笑,“好了。再看看别的吗?” 这一件已经是意外了,许晨果断摇头,“不用。” “陪我去一趟深空门店吧。”林向晚提议道。 拿人手短,虽说照许晨的脾气也不会一直短下去,但至少此刻是有效的。她痛痛快快地应下了,“好啊。” 一人一轮椅刚刚走到“深空智能体验中心”的门口,自门岗到各个展示台后的店员,所有穿着制服的员工神色都整肃了几分,就像有道秋风刮过去了一般。 一个穿着端正、气质温和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林总,您来了。” “嗯。”端坐在轮椅上的林向晚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手指向许晨,“为许女士做一次全面的生物参数采集,按最高级别会员权限建档。” 许晨闻言一愣。她原以为林向晚只是顺路来视察一下自家门店,听这意思……是要给她定制什么东西? 没等她理清思绪,中年人对她露出了专业而客气的笑容,“许女士,这边请。” 许晨带着点疑虑跟上了她。 知道要采集的只有身高、体重、手腕、眼睛光学参数之类的东西,许晨的心放下了大半。不知道是养母还是前任曾经提醒过她,血液、唾液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轻易交出去。 采集完毕走出检测室,小林已经带着行李箱等在了休息区,林向晚正闲适地看着店里的商品,身旁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见她出来,林向晚微微笑了笑,“离登船还有两小时,你还想去哪里逛逛吗?” “回吧,没事干还可以看风景。”许晨随口敷衍道。 坐上低空车,许晨才说了真话,“我有话想问你。你在白天,需要用终端处理很多工作吗?” “这两天是我的假期,必须处理的工作都提前或延后了。”林向晚说。 许晨点了点头,随后便没人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轻柔的音乐响了起来,是首相当复古的歌曲。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没想到你喜欢听这种。”许晨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林向晚没认领这句话,“小林选的。人工智能有时候会喜欢一些很古老的东西。” “那它为什么不听贝多芬?”许晨追问道。 坐在前排的机器人回答了她,“考虑到当前氛围,贝多芬的曲目适配度不高。您有想听的吗?” “没有。”许晨干脆地拒绝了机器人的好意,转而望向窗外的风景。 码头已经很近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堆场远远望去,像是巨大积木组成的彩色城墙。 岸桥起重机正在用红色的钢铁巨臂,从一艘货轮上缓缓吊起集装箱。稍远一点的地方,是专门给豪华游轮停泊的区域。 下午四点多,观光甲板的太阳伞下,坐着不少打发时间的闲人。这些都是宋家的宾客,随船在卡曼港停留一天,可以自由安排行程。 第五区的经济有些落后,统共只有几个港口拿得出手。其中卡曼港偏商业化,只有年轻人愿意来,年纪稍大的客人往往都懒得下船溜达。 对于宋家选择了这条航线、而刚好又遇到了自己,许晨并不觉得是个偶然。她人生中离奇的事情很多,却从不相信“巧合”或“命运”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因此刚在林向晚的房间里坐稳,她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想跟你聊聊宋家的事。” 林向晚不置可否地点头,“你先说。” “她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船,你知道吗?”许晨盯着她问道。 “你在需要冷静的时候,一般会喝茶,还是喝酒?”林向晚用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回答了她。 许晨感觉这是个暗示:接下来的话,会让人“需要冷静”。 “不知道啊。”她有些不怀好意地微笑着,“说不定会信息素失控。既然今天休假,不如你先打一针还原剂?” “我很想,但又怕不尊重你。”林向晚的拒绝简直算得上高情商。 “真是仓廪实而知礼节,我就没这么多讲究。”许晨笑吟吟地回应道。 小林不知道根据谁的意志走过来,将一个托盘放在了茶几上。 托盘上的内容物相当丰富,有一杯威士忌、一杯热茶、一罐低度数预调酒和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空杯子和几包小零食。 许晨心中一动,“小林,你的行为模式也是她特地校准过的?” “是的,您猜得没错。”机器人回答。 大概是见到了能让人冷静的东西,林向晚骤然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这条船是宋锦时选的,和六年前一样。” 许晨点点头,静静等她说下去。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拿起装着威士忌的杯子,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 “六年前,有三个少年朋友登上了这条船,下船的时候,少了一个人。几个月前,宋锦时做了整船预定。前两年,因为码头功能规划,永恒夏日号改到了维克多港出发,宋家不惜劳心费力,将这一船人运到离家更远的港口,为什么?” 这似乎只是暗示、只是推测、只是诛心之言,但许晨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她伸手摸了摸茶杯的温度,半响之后发问,“少了的那个人,是谁?” 林向晚垂着眼睫,看向手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你养母从海边捡到的?” 第12章 房间 这又是一个带着暗示的问句。 或许是因为今天林向晚兜了太多圈子,许晨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躁意,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磨着神经。 她抬起头,打量了一圈。 厚重的窗帘沉沉地垂着,柔和的灯带将房间内映得有几分温馨,也不知道这是主人的偏好,还是机器人的审美。 没人说话,周围却并不安静。 起伏不停的浪潮声透过落地窗传进来,海鸥嘹亮的叫声也时不时响起。 大海独有的咸腥气息萦绕在周围,不算浓重,却也无法忽视。 许晨不太喜欢这气味。明明一直生活在海边,喜欢浪潮声也喜欢海鸥,但她唯独不喜欢大海的气味。 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弥漫开的瞬间,林向晚的睫毛忽地颤抖了一下。 她蹙着眉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向许晨推了一下装着酒水的托盘。 “小林。”许晨平静地问道,“信息素骚扰,和信息素攻击的区别是什么?” “有两种界定方式,第一种是信息素的最高释放浓度,第二种是造成的后果。由于前者取证困难,在实际中,往往以后者作为标准。”小林有条有理地回答道。 许晨转头看向林向晚,声音很温柔,却带上了命令般的语气,“把眼镜摘了,好好跟我说话,好吗?” 林向晚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林同样沉默地走进卧室,拿来了一个盒子。跟上次一样,它伸手在林向晚面前极快地一晃,将两片眼镜收进了盒子里。 “我用你的会员信息下了订单,如果你愿意,以后你也可以用眼镜端。”林向晚的声音有一种几不可察的紧张。 “这都是小事。”许晨挪到林向晚身边,紧挨着她坐下。两人的大腿隔着布料紧贴了一瞬,有一种微妙的暖意和触感。 林向晚就像被烫到了一样,连忙将腿收回去了一些。 “讨厌我?”许晨轻声问道。 林向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上有了一点薄红,竟是标准的纯情少年被人调戏的样子。 “哎,你用了多久的抑制剂啊。”许晨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蜜糖般的粘稠,说话时还一直盯着林向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半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遮不住眸子里流动的水光。 林向晚的回答轻得像叹息,“四年。” 许晨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分化期通常是十八到二十岁,林总今年二十五,也就是说…… “你这不是有过经历吗,干嘛搞得好像我在耍流氓。”她软声抱怨道。 百合花香变得稍浓了一点,香气很清新,也很干净,像是带着清晨的露珠,正在初升的阳光下开得自在舒展。 林向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睫毛难以自控地轻颤着,呼吸的节奏也隐隐有些乱。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想问什么,好好问。”她低声说。 “还不是你不肯好好说。”许晨伸出手,想摸一下林向晚有些泛红的脸,或者是脉搏,甚至是腺体的温度——在伸出手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太想清楚。 看到无名指上那枚泛着流光的宝石戒指,许晨动作一顿。两相比较,自己现在的行为似乎又有些过分。 但是被过分的人清醒着,也没反对,说不定她是愿意的,甚至是享受的。这样一想,许晨摘掉戒指放在茶几上,继续伸手。 “你……有信息。”林向晚抬了抬手指,虚虚指向许晨的终端。 许晨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电子表盘确实正在闪着微光。 她有些烦躁地向后挪了挪身体,点开了终端界面。看清消息的瞬间,她面色一沉,直接摘掉终端扔到了沙发边缘。 “怎么了?”林向晚询问道。 “狗叫。”许晨随口说着,端起林向晚用过的酒杯,喝了一小口威士忌。 辛辣的冰冷液体咽下去,像是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许晨不由蹙紧了眉头,“这有什么好喝的?” “这杯度数高,你喝点别的。”林向晚倾身拿过那罐低度预调酒,单手“啪”一声勾开拉环,将泛着气泡的浅金色液体倒入空杯,递向许晨。 许晨连同她的手指一起握住了,“看你这架势,以前没少喝啊。” 手指接触的地方有着微微的暖意,透明的玻璃杯中,液体轻轻晃动,映着细碎的光。林向晚一时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出手。 “林总,您有一条私人信息。”小林在落地窗附近发出了声音。 林向晚用另一只手托住杯底,将握着杯子的手指抽出去,见许晨拿稳了才放手。 目光离开这只杯子,她没什么语气地问道,“谁的。” “陆星野。”小林回答。 许晨顿时捏紧了有些凉的酒杯,百合花香也不太受控制地稍微浓了一点。 “屏蔽。你去许晨房间,整理一下昨天的礼服,看看需不需要打理。”林向晚说。 机器人果断拒绝了她,“由于许女士有信息素骚扰至攻击的意图,我现在不能离开。” 正在喝酒的许晨差点没呛到。咽下口中清凉微甜的液体,她笑着说,“宝贝,我正在骚扰你老板,你看不出来吗?” “您现在——” “禁言。”林向晚打断了它。 机器人闭了嘴。许晨放下酒杯,笑得肩膀乱颤,整个人朝着林向晚倒去,“林总,你和你的机器人都不觉得我是在骚扰,对吗?” 林向晚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伸手揽住她,但也没有躲开,只是极轻地、如同喘息般地叹了口气。 许晨抬眸,对上了一双简直称得上恍惚,却又不像带着酒意的眼睛。 像是有道细微的电流从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窜出,顺着脊柱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一个多少有点荒唐、或者说有点渣的念头,骤然从许晨的脑海里浮了起来。 要不……干脆睡一觉?这氛围,你情我愿的,坦诚相对过后,什么不好聊? 林向晚的睫毛轻轻垂下,隔绝了许晨的目光,声音低得让人分不清是拒绝,还是在邀请,“别这么看我。” 极淡的清冽气息浮动了一瞬,在近乎浓郁的百合花香中,不过一息便消失无踪。 许晨颈后的腺体微微发起了热,脑子也变得有些不太清醒。明明不是情热期……她有几分迷茫地想着,伸手抚上林向晚的侧颈,手指缓缓向后移动,“你……用一下还原剂,好吗?” 林向晚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被禁言的小林也毫无动静,在简直算得上漫长的时间里,许晨耳中只有林向晚越来越重、越来越凌乱的呼吸声。 就在许晨的手指堪堪触碰到腺体边缘时,房门突然被人砸响了。 “林向晚!你给我滚出来!”一个声音狂怒地喊道。 许晨猛地收回手,抬脚踹向前方的茶几。茶几纹丝不动,就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没有半分晃动,许晨只觉得更加憋闷了。 她确实是个Omega不假,但任何性别,在这种时候恐怕都很难压得住脾气。 这人毫不知趣地往上凑,几次三番扰乱她的私生活,想干嘛? 敲门声还在持续响着,叫骂声毫无逻辑,但好歹不算很脏。 林向晚略有些重地叹息一声,抬手按向眉间,“喷洒清除剂。” 轮椅还未开始移动,许晨眉头一皱,“等一下。小林,你能分析信息素浓度吗?” 被老板禁言的智能管家出了声,“可以。当前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是A级以上Omega与任意性别进行中等亲密接触时的浓度,行为可能包括亲吻、抚摸——” “行了。”林向晚打断了它。 许晨唇角一勾,站起身来,扯掉脑后的发夹,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她几步走到门口,调动起方才被打断的所有怒意,一把拽开了门,“你要干嘛?” 站在门外的陆星野瞳孔猛地一缩,表情空白了一瞬,“你……” “我怎么样?”许晨一手拉着门,任凭房间内的信息素向外逸散着,“你有事吗?” 焚香气息几近狰狞地爆发开,带着灼人的焦躁与怒气,裹住了许晨的周身。她厌恶地皱起眉头,到底后退了一步。 “让我进去。”陆星野伸手抵住门,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别在这说话。” “让她进来。”房间内的人幽幽道。 许晨又退了一步,侧身让开,看着一个人形香炉散发着信息素和怒气进了门。 人形香炉走到沙发前,目光扫过坐得有些懒散的林向晚,又迅速掠过茶几上的东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没有信息素就拿酒灌,你可真行啊。” 林向晚沉着脸,薄唇微微抿着,未发一言。 许晨关好门走过去,看到威士忌的杯子只剩了个底,放在茶几中间,倒看不出是谁喝的。 “我说过,你信息素让人难受。”她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又打开了通风窗。 咸腥潮湿的海风刮了进来。这味道没有多好,但比百合混着焚香强多了,至少没有俩人当着个假Beta暗度陈仓的错觉。 “你倒是放个屁啊,让个Omega挡在你前面,你算个什么东西!”陆星野压低声音发着火。 见她多少还知道收敛,许晨很是欣慰地走到林向晚身边,重新坐下了。 “她喝多了。酒,是我灌她的,事,是你坏了我的。我现在很想骂人,你最好能说清楚你砸门要干嘛。” 陆星野愣住了。她沉默片刻,打量着两人的面色问道,“真的?” “真不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晨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戒指,重新戴在了右手上。 陆星野看着她戴戒指的动作,目光微微闪动,“你……喜欢这种吗?” 许晨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装醉的总裁冷声道,“我还没死。” “没死半天不说话。”陆星野调转炮口,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猛轰,“你刚跟人认识两天,就关起门来搞成这样,想干嘛?” “姐妻。”许晨把这个称呼咬得重极了,“我们两个成年人,干什么还需要跟你打报告?再说了,不在房间里搞,难道出去在甲板上搞吗?” 陆星野看向她,脸上一时青,一时白,“你……你现在怎么这样?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只是一直没找到你,又、又实在没有办法……” 这说辞太过低级,许晨不由嗤笑出声,“没有啊,姐妻,我真不记得你了。这几年,我在第五区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看着陆星野越发难看的面色,还有林向晚的默许,许晨继续发挥,“本来今天可以更快活,可惜让你搅黄了。你一个刚订婚的人,没事别盯着我俩,多去——” “叮铃铃!” 门铃声响了起来。 第13章 开门 这人显然比陆星野文明,不仅知道按门铃,还没有大吼大叫。只是门铃声响得有些密,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有天大的急事。 扫了一眼额角冒汗、正看着终端的陆星野,许晨心里有了数。 她端起那杯早没了热气的茶水,“咚”地放在了茶几边缘、一个单人沙发前,“坐下,多喝茶,少说话。” 陆星野乖乖坐在了那个座位上,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目光掠过长沙发上的发卡,许晨刚要伸手去拿,林向晚对她点点头,伸手将东西塞进了抱枕下。 许晨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忙碌的房门再次开启,站在门外的,正是刚刚订婚一天的宋锦时。 看到许晨,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很快又换成了温婉的笑容,“怎么是你开门,小林呢?” “在谈事,小林待机了。”许晨后退一步,侧身让开,“请进。” 宋锦时缓步走进门,看清客厅中的场面,她脚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按理来说,此时的客厅没什么诡异之处。窗户开着、人的衣衫整齐,而且还是三个人。 虽说饮品的种类略显杂乱,但年轻人就是这样,往往想喝什么,都是自取自便。 唯一的问题是……林向晚跟陆星野,其实很难坐下来好好聊天。这场面骗骗外人还可以,自家人绝对是心里有数的。 宋锦时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们三个都不回信息,坐在这里聊什么呢?” 坐着的人都没开口,倒是许晨从门口走过来,抬手向着沙发随便一指,随即坐在了林向晚身边。 “本来是我跟向晚在聊天,也没怎么看信息。刚刚姐妻过来,拉着向晚说事,向晚跟我都喝了不少,听得半懂不懂的。” 陆星野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这茶杯是个马克杯,扎扎实实地冲了一大杯绿茶,端在手上颇有些分量。 缓缓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她找到了台词,“是下午的低空车。我当时急着找你们,也没上车体验一下,刚才在跟姐姐聊一些技术细节。” 宋锦时坐上唯一空着的单人沙发,看了一眼似乎正在放空的林向晚,又看了看长发随意披着的许晨,“聊这个,需要让小林待机吗?” 林向晚没说什么,许晨笑了笑,拿起托盘中的矿泉水,放在了宋锦时面前,“凑合一下吧,姐姐。” 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宋锦时的笑容瞬间变了样,几乎要绷不住。 许晨没再搭理她,自顾自地拿起那杯预调酒,几口喝得见了底。 杯子刚刚落在茶几上,林向晚梦游般地俯身,用修长的手指随意拎起那罐酒,将剩下的液体倒进了杯子里。 “服务真好。”许晨轻叹一句,声音像是泛着清甜的气泡,“哎,我刚才问你,你平时经常喝酒吗?” 这么**分明是当另外两人不存在,宋锦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向陆星野,“你们继续聊,我俩就不打扰了。” 陆星野咬紧了牙关,屁股坐得相当扎实。宋锦时微微眯着眼睛,靠近她压低声音道,“要点脸吧,再不走,等着给人家当套吗?” “别喝太多,今晚的宴会上有表演。”陆星野说了句场面话,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宋锦时勉强笑一笑,跟了上去。 忙碌的房门开启又合拢,许晨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疲惫又满意地叹了口气。 沉默静静弥漫了片刻,林向晚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有一阵喝得有点多。其实除了钱,我也没有什么。” 刚刚那句话其实只是逐客令,许晨早没了聊天的心情。 敷衍地点了点头,她端起杯子又喝了几口酒,突然品出来一丝微苦的凉意。 初次见面时,她只觉得林向晚有种少见的贵气,后来又觉得她清冷而干净,像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像从未沾过脏污或苦难。 但其实这人的腿瘸着,为了好看常常坐在轮椅上。她的母亲早早过世,而后她年纪轻轻便坐稳了深空科技董事长的位置,整天跟一群老东西打交道。 陆星野评价她“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她说自己“除了钱也没有什么”,尽管许晨没钱,倒也不觉得她是在凡尔赛。 这样一想,她那张脸还真有欺骗性。 许晨又想起自己的脸,或许那更有欺骗性。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便是生气都显不出凶相,常常让人误以为软糯好说话。 其实她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放到“利用”的台秤上,连骨头渣子一起卖钱。 这样的两个人,或许注定了只能相互算计吧。但她仍然喜欢林向晚的那张脸,在她心中,完美的脸就该长成这样,没有一丝讨好感,像是雪山上…… 雪山上的什么呢? “在想什么?”林向晚轻声问道。 许晨抬眸看向她。那双眸色偏深的黑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此刻罕见地有着柔和的情意,又透着一点悲,不像落在此刻,像落在茫茫的、她所不知道的时间里。 “我们从前认识吗?”话音落地,许晨才发现这句话她问过一遍了。 并未待机的小林轻轻关上通风窗,又拉上了窗帘。房间内的百合与焚香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略有些重的海腥味。 林向晚看向空了的酒杯,眉头微微蹙起。小林拿着一瓶威士忌和一罐预调酒走过来,将预调酒放在托盘上,拧开烈酒瓶,给它老板倒了半杯。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林向晚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从前见过你。” 许晨眉梢一挑。话问到第二遍,还真能问出点东西来。 “你也看到了,宋家人不好相与。”林向晚说话间,目光一直停在手里的酒杯上,“据我所知,你从前过得并不开心,不如离她们远一点。” 这也是说了许多遍的车轱辘话,许晨上一次就听厌了。 她挪到林向晚身边,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放,不太客气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有完没完?”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林向晚的眼中几乎有了一丝泪意,“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身世和过去,你就会知道,我说你现在很好,发脾气都好,真的不是在冒犯你。” 这双含着泪的眼睛像是刺痛了许晨的神经,她整个太阳穴都在跳着疼。 放开手中捏着的下巴,她端起那杯威士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刮过肠胃烧起一阵带着微痛的暖意,许晨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拿这东西找冷静了。 她又喝了一口预调酒,把嘴里浓重的酒精味冲淡了才开口,“你既然知道,就说清楚点。” “我不想说。”林向晚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拒绝道。 许晨转头,对她怒目而视。这人虽然温柔又大方,但在这件事情上,总是故弄玄虚,又固执得气人。 “不想说就把嘴闭上,以后不要再提。”许晨语气强硬道。 林向晚眉头微蹙,“我没提,是你问的。” 许晨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发现林向晚说得对。这让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闷头喝着小甜酒。 杯中酒见了底,许晨找到了失去的语言,“那个少了的人是谁,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陆星野,她肯定乐意说。” 这一次,林向晚没卖关子,“陆星野叫她宋瑾瑜。” 许晨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说法有问题,“怎么着,你有不同的意见?” “你又不记得她。”林向晚的声音有些闷,“反正我认识的人叫许晨。” 这似乎是在吃醋,许晨敷衍地点点头,没做什么评价。 总而言之,事实已经清晰了。宋家所谓的“走丢”只是个官方说法,实际上是有个大活人消失在了游轮上,而后这人在第五区海滩上被捡起,顺着海岸线讨生活。 宋锦时还很念旧地用这艘丢过妹妹的游轮订婚。什么意思,胜利宣言吗? 陆星野能接受这个订婚场地,又腆着个脸凑上来装深情,也是够恶心人的。 “没劲。”许晨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转过头去看林向晚。 恰好林向晚也在看她。大概是因为酒意,林向晚的眼尾有着淡淡的红,给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添了一点艳色,看在许晨眼里,像是点起了一簇火。 许晨没多想,但有什么东西自己动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唇间尝到了一点威士忌的酒香,触感又很软,软得她整个人都在向着一片暖洋洋的世界坠下去。 然而林向晚并没有回应她,那两片薄唇像是失去了力气,什么都没有做。许晨试探着吮了几下,正有些不满地想用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不重,节奏一重两轻,相当有韵律感,可见来的是个真讲究人。但即便是这么文雅的敲门声,许晨还是觉得有股气从脚底板一直冲到了头顶。 稍稍后撤了一点身体,许晨带着这股怒气,看向刚刚毫无回应的人。这一看之下,她的怒气散了,另一种东西盘旋而上,占据了她的身躯。 林向晚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相当不平稳,面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哪里像是不想回应,更像是过于情动而忘了回应。 许晨飞快地舔了一遍牙齿。 这样的人……就应该按在床上,把牙齿深深咬进她的腺体里,看着她在浓烈的信息素下完全失控,眼皮都要痉挛起来,合不拢的嘴角里流出涎水,就连…… “当当当”,房门又被敲响了三声。 很显然,这是一位优雅、有耐心,但很执着的访客。或许她能确定房间里有人,或许这敲门的间隙,是她留给房中人的准备时间。 林向晚睁开了眼睛。这双总是平静或冷淡的眸子里正泛着迷蒙的水光,像是一片盛满了美酒的湖泊,让许晨只想一头栽下去,醉死在里面。 “我不想开门。”许晨喃喃道。 毫无疑问,林向晚现在是没有信息素的,两人更不是标记关系。 药业和文明发展到今天,对外发表“Alpha如何如何”“Omega怎样怎样”的言论,十有**会构成性别歧视或性骚扰。 但许晨此刻就是走不动道。大概自己是一款独特的渣O吧,就是对这种……看着清冷禁欲还用了抑扩剂,但一亲起来是这个样子的Alpha没有任何抵抗力。 “不开门不太好。”林向晚低声说,“想想也知道是谁。” 许晨轻叹了一声。是啊,今天没折腾过这扇门的,只剩下一位长辈了。 一位总是和煦有礼、或者说道貌岸然的长辈。 “当当当”,房门又响了三声。 第14章 落日 “你等我一下,我把她打发走。”许晨用哄劝一般的语气温声说。 林向晚抬眸,看了她一眼。可能因为欲/火还在身体里面烧着,许晨没太看懂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决定自己看着办。 随手捋了两把头发,用力扯了扯发根让自己冷静点,许晨起身走到门口,缓缓将房门拉开了半人宽的一条缝。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宋砚舟。她脚边放着一个材质硬挺的大纸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内容物一看即知。 见许晨这么开门,她脸上的温和笑意稍微落下去一点,但嘴上愣是没流露出半分不满,“瑾瑜,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许晨客气地笑了笑,“谢谢阿姨。不过向晚喝得有点多,不太方便见人,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成年人都能听懂这话什么意思,更何况宋砚舟是个中年人精。她和蔼地笑着,语重心长道,“瑾瑜,你们刚刚认识两天,这时候照顾她不太合适。” 许晨对这人的脸大程度简直叹为观止。有些混沌的脑子没想出冠冕堂皇的词,她决定耍流氓。 “还是Beta好啊,总是这么理智。阿姨,我姐姐是不是你用人造子宫生的啊?” 习惯打素质战的中年人,愣是让这句隐晦的黄腔给噎住了,面色难看得跟之前的陆星野有得一拼。 趁她无语,许晨转头对机器人说,“小林,来帮我拿东西。” 小林稳步走过来,站在许晨的身旁,对狭窄的门缝未置一词。 许晨往门后挪了半步,将门拉开到只容一人过去的程度,等机器人刚刚走出去,就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门里,林向晚面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门外,一个中年人和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机器人自会有去处,丢不了也饿不死。许晨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边,看向简直称得上目瞪口呆的林向晚,不由噗嗤一笑,“你这样多有人味。” 林向晚没说什么,欠身又要去拿酒杯。许晨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她的手腕,“少喝点。” 这样一握,许晨突然发现林向晚衣料下的肌肤相当紧实,她不由摩挲了一下,想把大拇指沿着袖口探进去,仔细摸一摸。 林向晚微蹙着眉头挣动手臂,许晨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正前方。放开手的同时,许晨将手撑在了沙发靠背上。 柔和的灯带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林向晚的大半个身体都笼在了许晨的影子里。许晨垂眸,看向同样垂着眼的林向晚,用目光把她从上到下狠狠刮了一遍。 纤长的睫毛,不算很浓密,要是沾了泪水,应该会更好看。白皙的脸上染着一层薄红,但神色又冷了下去,实在让人看不惯。 微微抿着的薄唇,刚才尝过了,是软的。但是应该让它颤抖着、合不拢,被咬得红肿湿润,或者呻吟求饶,才是它该有的样子。还有领口的一小截肌肤、被衬衫遮住的曲线…… 林向晚的衣服很宽松,整个人的身形都有些看不分明。衬衫下摆是束在裤子里的,隐约能看见劲瘦的腰身,还有轮廓修长结实的大腿。 虽然整日坐着轮椅,这双腿却跟弱不禁风没什么关系。这人恐怕有私下锻炼的习惯,那么想必…… “看够了没有?”林向晚冷声问道。 听得出来,她想拿出些总裁的派头,可惜正在合拢的膝盖暴露了她的想法,恐怕是被直白的眼神看慌了。 许晨把冲到喉咙口的“没有”咽回去,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娇嗔般的委屈,“你是……不愿意吗?” 话虽如此,她的唇角却微微勾着,眼里写满势在必得的侵略感。 林向晚的睫毛果然飞快地抖了一下。正当许晨想把膝盖落在沙发上……甚至是落在她两腿之间时,林向晚抬手,抵在了许晨的肩膀上。 “今天……不行。”她低声说。 许晨很欠缺生理常识。但她知道,Alpha的易感期一年只有一次,而且那期间行得很,其它时间也没什么“不行”可言。 “什么意思啊……”她的声音缠绵婉转极了,是十足的撒娇磨人的语气,“你不是说,想跟我结婚吗?试一下怎么了。” 百合花香在她说话间弥漫开,散发着清甜诱人的气息。时间也像是变得粘稠了,许晨抬起手,顺着林向晚的发丝缓缓抚摸下去,手指掠过耳朵,轻轻抚上颈侧。 林向晚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喘息,抵在她肩上的手却加重了力气,“今天……人太杂了。” 许晨动作一顿。这倒是个相当实际的理由,这扇门一下午就没消停过,要是做到一半又有人砸门,确实让人吃不消。 翻腾的欲/火被想象中的砸门声浇灭,许晨垂下手,颓然坐在了林向晚身边。 机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房门缓缓开启,小林提着大纸袋走了进来。 许晨这才想起来,小林昨天晚上就自己进过门,把它关在外面根本没用。但它进来的时间太巧了,倒是比人类还识趣得多。 “你眼镜都摘了,它怎么知道能进来了。”她随口问道。 林向晚抬起手,指了一下智能轮椅,“数据是共享的。” 许晨无语地蹙起了眉头。理性重新占据大脑,她突然发现两人的对话始终有智能设备听着,让人相当不爽。 “都是自家产品,数据很安全。”林向晚又说。 “哦。”许晨敷衍地应着,伸手去拿威士忌。林向晚截住她的手腕,又用另一只手拎起那罐预调酒,单手打开倒进了杯子里。 许晨接过来喝了两口,感觉没什么滋味。脑子冷静了,身体还没有,好像有什么东西仍在闷闷地烧着。 奇了怪了,她想。身边这家伙又没有信息素……怎么会这样? 她决定聊点健康的,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小林,她找到了现成的话题,“你们的产品,跨度很大啊。” “有共性的。”林向晚语气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使用卫星数据的民用智能设备。” “卫星?”许晨有点意外,“智能终端,用的不是城市智能网的数据吗?” “深空产品不是,用户数据主要通过卫星传输,只有需要调用城市智能网功能时,会临时接入。深空卫星,是唯一没有官方注资的商用卫星,数据安全有充分保障。”林向晚解释道。 许晨琢磨了一会儿,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官方插不了手,所以“安全”。 “那也不能杀人放火什么都聊吧。”她询问道。 “当然,智能审核模块需要符合法案标准。但仅仅是保护用户**、数据不会在流通中泄密这一点,已经足够有竞争力。”林向晚回答。 许晨点点头,端起酒杯继续喝。 “深空卫星是小型空间站标准,因为商用卫星法案,才只能叫卫星。之前有其它集团租用,我接手之后陆续解约,赔了不少违约金,不然我的身价应该更高一些。”林向晚又说。 这话许晨没问,她故作捧场地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秀羽毛。 潜台词是:我有一整颗卫星,世界上独一份。 “你真想跟我结婚?”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当然。”林向晚回答得毫不犹豫。 “董事长的位置能给我吗,你继续当总裁,给我打工。”许晨信口开河。 林向晚面不改色地点头,“市值会蒸发一些,你不介意就行。船还没开,要现在下船回一区吗?” 许晨一整个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顶绝恋爱脑?天底下真有这种人? 不不不,一定有天大的阴谋或者天大的好处在里面。 “就知道你是哄我开心。”林向晚没什么情绪地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许晨更错愕了。用一整个集团换一张结婚证,她好像还觉得自己赚了? “呜——”地一声长鸣响起,茶几上的酒杯极轻微地振动起来,船开了。 林向晚扯扯唇角,将杯中酒掀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你少喝点。”许晨不由劝道。 她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人。据说身居高位之人有可能阴晴不定,林向晚多少是有一些的,比如现在,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喝起了闷酒。 林向晚转头,上下扫了许晨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色/情意味,很客观。 “今晚的宴会是坐着吃饭,会有互动歌舞表演。你要换套衣服吗?”她问。 许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不够华丽,但很舒适、很得体。 但想到一同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尤其是看不惯她的人,八成会穿成一只花孔雀,她决定打扮一下。 “换。”她看向客厅边缘靠墙放着的那个衣架,“你今晚想让我穿什么?” 林向晚沉吟着点点头,突然问道,“小林,外面什么天气?” 小林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落日将海与天的边际映成了鎏金般的橘红,在那之上的天空是有些深的紫罗兰色,而更高的天空或者更远处的海水,是一大片深邃的、一望无际的靛蓝。 人工智能似乎读懂了这种美感,“今天许女士选购了一件落日橙色的缎面长裙,您的行李中也有紫罗兰与靛蓝色的服装,要这样搭配吗?” “好。”林向晚回答。 为了搭配衣服,许晨的眼影也是橘棕调的,还加了一点高光。镜面唇釉一涂,金色流苏耳饰一戴,她照照镜子,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实在太闪了一些。 转头看见林向晚,她不再对自己有意见了。 林向晚穿着紫罗兰色丝绒衬衫、靛蓝色直筒西装裤,衣服颜色都偏深,像是落日刚刚沉下去的夜空,只暗金色的袖扣和腰带添了几抹亮色。 可能因为衣服颜色重,她难得化了一点妆。眉毛略略一扫加重了轮廓,深色的眼影和眼线随便一勾,口红是哑光的豆沙色。但她眉眼本就锋利,这样简单的妆容,放在她脸上简直有几分杀气。 这么一个形象,确实得要个金闪闪来配,不然看着不像参加订婚宴,倒像是盛装打扮了准备去杀人。 许晨心安理得地踩上她的金色小高跟,发现待会儿只能走在轮椅旁、不能牵着林向晚的手时,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对了,你可以换个终端。”林向晚打开手中的盒子,递到了许晨面前。 要是单看内容物,盒子里的东西像是十来个款式齐全、材质多样的手镯。可盒子上有深空的Logo,林向晚也说得清清楚楚,所以许晨知道这都是终端。 “我又不是章鱼,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许晨嘟囔道。 林向晚不为所动,“配衣服,换着戴。” 这种款式很好看的终端,价格不比首饰便宜,许晨在心里暗叹一声,再次接受了糖衣炮弹的腐蚀。 看着许晨将一个精致的金镯子戴在手上,看似不太情愿、实则嘴角含笑地做着各项设置,林向晚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一点。 “还有,亲也亲过了,我们算是正式交往了吧。”她说。 许晨手上一抖。不过是两张……四张嘴唇轻轻一碰,滋味都没尝出来,这人就要起名分了? 真不愧是富豪榜上的商人,太会算账了。 “这辈子你没吃过亏吧?”她以问代答。 “让我吃亏的人,都在这艘船上。”林向晚的语气有点冷。 许晨忽然觉得漂亮的终端有些烫手。 “不包括你。”林向晚补了一句。 “以后我要是想分手,咱俩的账怎么算?”许晨又问。 林向晚抬起眼,目光扫过许晨亮闪闪的、正在冒着坏水的眼睛,掠过带着暖橙色细闪的脸颊,停在了那双胡说八道了一整天的、水润丰盈的嘴唇上。 烂番茄色的口红,将那两瓣嘴唇变成了一枚熟透了的汁水淋漓的果实,看上去很值得咬一口。 要不干脆调一台飞行器过来,再想办法让这条船沉下去好了,她想。 但是沉船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些事早晚要面对。再说这人失了忆也还是这么固执,大概不是本性,就是天意。 林向晚将目光重新定在许晨的眼睛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卫星跟其它公司都解约了,现在数据传输能力有冗余。” 许晨柳眉一挑,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在林向晚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她一点点反应过来了。 这是威胁。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你女儿真上了贼船了! 唉……妈妈身在贼窝,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第15章 晚宴 今晚的宴会厅是另外一个,整体有点像会议场地,周围是弧形的餐桌,圆心里空出来,给歌舞团表演用。 许晨和林向晚去的时间不算早,宾客到了一大半。身披晚霞配色的两人,堂而皇之地从中间的空地穿过去,所过之处闲聊声都轻了几分。 走到视野最好、空了两个位置的餐桌前,许晨大方又得体地跟新亲人们打了招呼,顺便研究了一下她们的面色。 坐在中间的宋砚舟是一贯的温润可亲,看向她的目光犹如看向亲女儿,好像之前关门外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好姐姐宋锦时则笑得有几分僵硬。这人今天穿上了香槟色,脸上的妆容也在闪闪发光,笑容带着光影一起浮在脸上,像假人。 陆星野就很复杂了。她穿着大红色的长裙,袖子跟昨晚一样是中袖,八成是为了遮盖义肢接口。金棕色系的妆容突出了她的五官优势,单看观赏性,其实还不错。 可问题在于,这人的表情太戏剧化了。看向许晨的时候,她眼里闪着一种掺杂着渴望与痛心的光芒,简直像是在看遗失文物;目光转到林向晚身上,她迅速换成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冷脸。 这要是待会儿节目不够,干脆让她表演个川剧变脸得了。许晨心里腹诽着,面上笑嘻嘻地坐在宋砚舟身边,将最外侧的位置留给了林向晚。 菜还没开始上,桌上只有一些茶点。宋砚舟提起茶壶,颇为慈爱地给许晨倒着茶,顺势问道,“下船之后,你们两个回家住吧。” 许晨正在想怎么婉拒,旁边的林向晚说,“谢谢阿姨,我刚刚在翡翠湾置了业。” “恭喜啊。”宋砚舟不咸不淡地道了句贺,继续追着许晨问,“瑾瑜呢,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呢,回家吧。” 林向晚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听着隐约像是冷笑,又像是在清嗓子。 许晨转头瞥她一眼,“酒喝多了,嗓子痒?” 林向晚一颔首,“有点口渴。” 话虽如此,她却动都没动。许晨转头看看,茶壶确实离她有些远,便耐着性子拎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经这么一打岔,前面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不了了之。许晨喝着茶水品出来一点滋味,恐怕林向晚知道什么,而宋砚舟…… 心虚了,不敢再提。 “说起来,妹妹和林总还是真是一见如故,佳偶天成。”宋锦时不紧不慢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尽快完婚做夫人吗?” 许晨知道她什么意思:你俩轻浮又草率,你还是个花瓶大草包。 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先前近乎死寂的焚香气息像是突然冒出了火星,又惊又喜地回应了她。 担心身旁的假Beta吃醋,许晨在座位底下轻轻踢了一下林向晚的鞋,才笑眯眯地开了口,“姐姐和姐妻也是相识多年,情深意重。这样的缘分,哪能是人人都有的。” 宋锦时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这是嘲讽她追妻艰难费尽心思,即便追到手,未婚妻也三心二意的,在别人喝酒**的时候硬赖着不走企图搅局。 “我还真不急着结婚。”许晨继续发挥,“之前不记得自己什么学历了,一直在打零工,会的东西倒是多。要是向晚愿意出资,我打算办个培训班……教游泳,我水性很好的。” 说话间,她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宋锦时,顺带瞄着她身旁两人的面色。 果然“游泳”两字一出口,宋锦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宋砚舟眼神一沉,而陆星野猛地抬起眼,看向她的目光五味杂陈。 许晨得出了结论:确实有鬼,至少两只半。 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穿着花里胡哨仿古装的侍者们端着托盘迈着小碎步入场,一阵阵香风刮过,吹得她们层层叠叠的裙裾在走动间飘飘扬扬。 “真好看。”许晨笑道。 “教游泳很好啊。”林向晚慢一拍回应道,“游泳很小就可以学。你要是打算在第二区办学,我们选址在妹妹家附近,也方便她们的孩子学习。” 陆星野眉头一皱,隔着三个人跟她打起了嘴仗,“林总威名远扬,您的学校恐怕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进。” “慎言,集团高管离职率很低,你订婚大喜也不能血口喷人。”林向晚慢悠悠道。 “好漂亮啊。”许晨看着端上来的菜,看似打岔圆场,实则继续裹乱,“我厨艺也不错的。不然以后开家餐厅?阿姨这么想我,把餐厅开阿姨家附近好了。” 林向晚看着她,眼里有着笑意,声音十分温和,“好啊。成立个连锁品牌,自家人授权永久会员,以后去哪里吃饭都方便。” “没想到林总对实业这么感兴趣,要是经营效果不达预期,会不会像处理下属一样处理心上人啊。”陆星野继续揭她的短。 “都说了是心上人,当然不一样。按说妹妹应该对这些深有体会,当年要不是出了事故,小宋还不得追你追到第一区。”林向晚回敬道。 直觉和智慧告诉许晨,这个话题值得展开。她柳眉轻挑,适时发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音节,“噢?” “大好的日子,怎么提这些。”宋砚舟略有些不满地打断话题,拿起了筷子,“吃饭。” 四位年轻人各自偃旗息鼓鸣金收兵,拿起筷子往说不出好话的嘴里填食物。 吃了两筷子,许晨转头,用看似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林向晚说,“游轮也很有意思。经营这东西麻不麻烦?” “经营什么都不麻烦,把人管好就可以。”林向晚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 “我好喜欢这条船,感觉上辈子就来过,我们把它买下来吧。”许晨又说。 不知道是谁的筷子略有些重地敲在了餐盘上,在之后的几秒里,好像没人动筷了。音乐声轻柔而悠扬,许晨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没有回头。 “好,明天安排人谈。”林向晚语气很平常,“深空没有这项业务,可以另外注册一家公司,你要当法人或者董事长吗?” “嗯……”许晨一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意思?” 宋锦时发出了一声有些明显的嗤笑。陆星野清了清嗓子,“瑾瑜,有句话可能不太好听……要不,你先读个商管班。” “我记性很不好的,读了也记不住。”许晨随口反驳着,惆怅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开游泳班好了,简单。” “可以啊。”林向晚的声音温柔极了,“你做什么都好。” 自从飘起来就没再消停过的焚香味骤然浓重了一瞬。许晨挑挑眉,夹起一筷子烤肉,仔细看了看,“咦,没糊啊。” 宴会是分餐制的,菜品分量相当精致,盘子也收得勤快。宋锦时略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星野面前的烤肉,突然明白过来,狠狠剐了她一眼。 许晨心满意足地把烤肉填进了嘴里。 真香。 菜吃得七七八八,侍者们把宾客不要的残羹冷炙收走,换了下酒菜和水果。 歌舞团翩然而至,在欢快喜悦的音乐中跳了一会儿,又像天女散花般向着最前排的坐席涌来,寻找乐于互动的宾客。 许晨参加过几次表演,大半个歌舞团都是她的熟人。见一位同事舞到餐桌前用眼神询问她,许晨脑袋不动,单用眼神往右边飞快地一瞥。 同事会意,马上舞到陆星野面前,想伸手把她拉起来。宋锦时的面色差点没砸穿甲板直接沉进海水里去,许晨笑呵呵地起哄,“姐妻快露一手,今天你俩是主角啊!” 这话说得在理,何况她的百合花香正在静静弥散着,陆星野很快被人扯了起来,进入场地中间跟着做动作转圈。 不过两三圈,领舞的发现了不对,连忙冲过来朝宋锦时伸出了手。 宋锦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加入了这团热闹。许晨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感觉表演相当好看。 俩新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最好看。 宋砚舟有一会儿没说话了,许晨也不太想费唇舌。可能是闲得慌,也可能是想预热一下好气人,她拉过林向晚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林向晚飞快抽出手,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嘛?” 许晨也压低声音,故作不满道,“不是你说的吗,正式交往,牵一下手怎么了。” “你……唉。”林向晚欲言又止地叹口气,动作十分迅速地将手指卡进她的指缝里,牢牢握住了。 不知怎地,许晨身上突然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眼前的歌舞仍跳得热热闹闹,但她的视线就是无法聚焦。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交握着的手上,发现林向晚的手……又硬又糙,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会呢? 她不太理解。 难道有锻炼习惯的人都这样? 等等,谁和谁“都”? 许晨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养母是个中年混混,但手……没印象。 同事们,没事好像不牵手。前任……前任是个什么人来着? 许晨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手背又白又嫩,手掌就差远了,但她不记得自己练过什么东西,大概是干活干的吧。 宋砚舟注意到她的动作,拉过她的手看了两眼,“小姑娘的手,怎么这么糙啊,你经常干活吗?” “可不是嘛。”许晨顺势卖起了惨,“端盘子、洗碗,我什么都干过一些。” “以后回家住,什么都有佣人做。”宋砚舟握着她的手说。 许晨突然发现她的两只手都被人握住了,相当没有安全感。 林向晚的手劲很大,还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许晨选择把“养母”握着的手抽出来,“使唤人多不合适,我看小林挺好。” 宋砚舟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还挺有眼光。” 话音刚刚落地,许晨另一侧的人轻描淡写道,“喜欢小林啊,送给你了。” 宋砚舟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睛也睁大了一点,对于中年人来说,这表情可不算稳重。 许晨眉头一皱,直觉事情不对。 两位新人跳完舞回来,刚走到餐桌前,就看到了这略显诡异的场面。 “聊什么呢?”宋锦时气喘吁吁地问道。 “向晚说把小林送给我。”许晨将三分迷茫演绎得十成十,“我看阿姨好像很意外。” 陆星野身上的焚香味像是迎风的火苗,呼地窜了起来,眼里冒出仇恨的凶光。 宋锦时眯起眼睛,嘴角也跟着提起来,声音有些夸张,“林总还真是一掷千金啊。妹妹,小林的售价,跟这艘游轮差不多。” “不是吧。”许晨不可置信道,“一艘游轮的造价,它说话那么没人味?” “是售价。”林向晚更正道。 顿了一下,她又说,“现在的语言风格是我设定的,可以改。” 许晨沉默了。仔细想想,小林的水平除了那口标准机械腔,其它都很高——擅长挑选衣服、能够看懂晚霞,知道在人类**的时候晚几分钟再进门。 它,或者说她,还不止一次违抗主人命令。或许不只是因为联邦法律,这家伙搞不好是有自主意识的。 第16章 诚意 售价堪比豪华游轮的人工智能让餐桌上的气氛为之一变,除了话本来就不多的林向晚,好像大家都突然有了心事。 第二支表演队上了场,不少人就着喧闹开始走来走去敬酒聊天。 许晨看看左边,林向晚正神色冷淡地听人说着恭维话;再看看右边,有两个年轻人正朝她们的餐桌走过来。 要是和宋砚舟一起变成夹心饼干,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许晨拽了拽仍被林向晚握着的手,换来了一句颇有磁性的“累了?” ……虽说已经演了一晚上,但这会不会有点过了。 许晨忍着尴尬点头,“嗯。” “以后有机会再聊。”林向晚用一句标准社交辞令结束了对话,转而对宋砚舟说,“阿姨,我们先回去了。” 宋砚舟笑得十分慈爱,“早点休息。” 一人一轮椅离开餐桌,走向宴会厅出口。宋砚舟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小心把旁边的筷子扫到了地上。 她相当有素养地亲自俯身捡起,借着桌布遮掩,将筷子塞进了身旁的手包。 用过筷子的人一路上没说话。跟着林向晚回了套房,刚一进门,许晨看到落地窗前的游轮拉好窗帘,转过了身。 “你在干什么?”她不由问道。 “看海。我的夜视能力还算可以,您想看刚才的热成像视频吗?”小林的声音仍然毫无起伏,但可能是心理作用,许晨竟听出了几分彬彬有礼。 这家伙果然有自主意识。这么一想,许晨忽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不自在,小林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林向晚看出了她的表情,“我用的设备,数据安全级别是最高的。” 许晨摆摆手,没接这句话,“小林,你帮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可能这会儿的气氛很和平,小林还真痛痛快快推着行李箱出去了。 许晨捋了捋脑子里的东西,从最关心的开始问,“你去过宋家?” 林向晚点头,“对。” “知道她家没我房间?” 林向晚笑了笑,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许晨磨了磨牙,话锋一转,“买游轮是开玩笑的。” 林向晚坐到她身边,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我知道。” “所以小林也不用送给我。”许晨继续说,“她……智能化程度太高了,我用不上。” “我在第二区有工作,让别人跟着你,我不放心。”林向晚说。 许晨琢磨了一下,宋家那群人确实得防着,“行,算是借给我的,以后再还给你。” 林向晚眉梢微微一抬,没出声。 许晨有点烦她这样。有话不直说,打定的主意又不愿改,说是追求,办的事儿倒有点像抢亲。 “你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问你几个问题。”林向晚突然道。 许晨学着她的表情,不动声色地一点头,“说。” “你知道游**概的价格?”林向晚问。 许晨一听就怒了,“废话!我有常识!搞不清楚法人和董事长那是装傻!不然游轮的话怎么收场,试探也太明显了吧!” 林向晚面色如常地继续问,“信息素法案和常用药物副作用,你是真不知道?” 许晨的声音稍微低了点,“对。” “对了,翡翠湾的房子,登记在你名下。”林向晚又说。 许晨眉头一皱,“手续你怎么办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向晚没解释,只微微一笑,“我问完了。” 许晨很快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了,“法律常识测试?哈,法盲配不上林总是吗?” “没有,你怎么都配得上。”林向晚的语气软了些,“我只是……想了解你。” 许晨仍皱着眉,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林总,你确实很大方,对我也不错,但总是莫名其妙的,是在用特殊的方式面试总裁夫人……或者情人吗?” “是夫人,但不是面试。”林向晚认真道。 许晨一愣。刚刚的话固然是真心话,用问责的态度说出来,却是有意而为之。 但林向晚的情绪,除了亲密接触时,总是这么平稳,倒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小林还打发出去了,而出门之前,林向晚又戴上了眼镜——也就看不清她的眼神。 许晨决定加点力度,下点猛料。 “你拿点诚意出来,不要用你最不缺的钱糊弄我。”许晨盯着她的表情说。 林向晚微微蹙眉,“什么诚意?” 许晨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脱。” 林向晚面色一僵,半天没说话。许晨扯了扯嘴角,“不愿意,就算了。” 她其实没说“算了”是什么意思。拿捏人的手段就是这样,越是含糊的,越是给人压力,而对方一旦追问“什么算了”,其实就已经输了。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问的是另一件事,“只是脱吗?” 一丝笑意从许晨的嘴角渐渐蔓延到了眼里,“不好说。” 林向晚垂着眼没有看她,声音越来越低,“今天……不行。” “噢?”许晨半是兴味半是刁难地追问,“为什么?” “这里配不上你。”林向晚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窗外传来的海浪声中。 “言不由衷。”许晨不冷不热道,“我看,是配不上林总吧?” 林向晚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她的动作很慢。但扣子都是普普通通的,没什么古典工艺也没什么现代科技,两根手指轻轻一拧,也就开了。 许晨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自从聊完法律常识到现在,她一直等着林向晚翻脸,好试一试对方的底线,然后再想办法哄一哄,把场面圆回去。 但总裁肚里能撑船,人家就是没翻脸。不仅没翻脸,让脱还真脱了,好像有什么把柄捏在她手里。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林向晚的扣子一颗颗解到了底。宽松的衬衫没有因为解开扣子而松脱半分,衣襟仍然搭在一起。 “还继续吗?”林向晚低声问道。 许晨含糊其辞,“你看着办。” 林向晚站起来,修长的手指搭上暗金色皮带,缓缓解开。西裤的扣子不算多,外面两颗、里面两颗,然后拉链轻划到底,靛蓝色的西装裤落了下去。 许晨短暂地忘记了呼吸。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大腿映入眼帘,她发现如果抛开一切不谈,她确实是想看的,真看到了也爱看。 百合花香倏地弥漫开,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的海腥味,也给林向晚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手指却继续动作,解开了先前掖进西裤内的最后两颗衬衫扣子。 紫罗兰色的丝绒衬衫也落到了沙发上。许晨仰头看着她肌肉紧实的手臂、轮廓分明的腹肌、胸衣内饱满的弧度,突然发现这人想求爱明明很简单,找个机会换上泳衣就行了。 百合花香更浓了一些,浓得林向晚的呼吸都明显变重了。她没再问,只是转过身,垂眸看着许晨。 许晨没敢出声。这就好像玩真心话大冒险让暧昧对象脱,结果人家脱得坦荡,反倒把她架了起来,色心、道德感和败下阵的胜负欲纠缠在一起,让人无话可说。 尽管无话可说,她还是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毕竟她不觉得自己多纯情,也就没有什么包袱,不咽口水不动手就算很文明。 目光扫到刚刚被挡住的左侧小腿,许晨看到了一条相当狰狞的伤疤,不用问,这肯定是林向晚腿瘸的原因。 按说千亿富豪用不着她心疼,但许晨心中还是有点隐隐作痛。可能因为“脱”这个字,对林向晚来说不全是展示身体,还要展示这样的…… “对不起。”许晨转过头,没再看她,“是我太任性了,你把衣服穿好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后沙发极轻地震动了一下。许晨将目光重新落到林向晚身上,看到她衣服大致穿好了,只是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没有扣上。 让人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小林进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有条不紊地汇报,“许女士,您的行李整理好了。柜子上的老式终端放进了行李包,推荐您明早穿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您出门前记得穿上外套。” “噢,好。”许晨心不在焉地应着,转头瞥见林向晚似乎有些落寞的表情,她想了想,字斟句酌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说得对,这里不太合适,再说我们还是应该相互了解一下。” 林向晚只点了点头,没出声。 许晨有心再说些什么,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不介意那道伤疤吧,用词不慎可能会像是同情,要是评价身体,尺度拿捏不好又像是在耍流氓。 憋了半天,她决定揭自己的短,“你也看到了,我有时候脾气挺差的。” 林向晚终于抬起眼,表情认真地注视着她,“你很好,无论站在什么角度,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这又是一句很重的话。短短的两天时间里,许晨听她说了很多分量过重的话了,但这次有那样的事情在前,她感觉自己没办法质疑,更没办法回应。 扔下一句干巴巴的“晚安”,许晨站起身,近乎落荒而逃地走掉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卸了妆、洗了澡、收拾好今天的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向晚的身体和伤疤,还有说过的那些话。 这是什么运气,她在心里问着自己。一个记性不好的端盘子小妹,还真能遇见爽文情节? 离大谱。 林向晚也没有早早睡觉。她换了衣服,除掉左腿上的限制器,拿出行李箱中的锻炼机械做完今日的力量训练,客厅中的百合花香好像仍未散去。 她坐在训练垫上,头也不抬地问道,“我配不上她,是不是?” 人工智能一开口,回应和活人一样高情商,“爱情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双方愿不愿意。” 林向晚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向卧室,“谢谢,帮我收拾好。” “好的。”小林毫无情绪地回应道。 人眼无法察觉的多个摄像头为她提供着360度的影像,此时房间里唯一的人类,走路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瘸。 第17章 海风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 “这歌好复古啊,谁唱的?” “叫什么琴,一个上世纪的歌手。我妈跟这人同一天生日,又同名……” “A03!A03!” 许晨在朦胧昏暗的房间里醒来,脑子里响着断断续续的旋律,有好一会儿,没能想起自己在哪里。 洗手间的灯开着,一线光从门缝漏出,映亮对面墙上的一小块,其余一切都陷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船体轻微的晃动和低低的嗡鸣一点点唤回了她的记忆。身世、宋家、千亿富豪的追求一项项出现在脑子里。 比起从前,人生好像有一些方向了,但这方向也很让人迷茫,不比海鸥填饱肚子之后怎么打发时间更清晰。 求助林向晚肯定没戏,最多只能在用钱的时候刷一下她的卡。 要耐着性子去找陆星野打探吗? 许晨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准备换衣服时,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说不定能从小林那里套一下话。 刚走进早餐厅,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向晚。这人穿着件珍珠白色的衬衫,身旁围着不少人,只有她在拿着餐具慢条斯理吃饭,别人最多只端着一杯咖啡。 许晨没多看,转头向着餐台走去。拣了几样爱吃的东西装满餐盘,她正想再拿一个碗盛点汤,手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小姐,林总请您过去一起用餐,餐盘我帮您端过去。”敬业的智能管家站在她身侧说。 许晨转过身,看到林向晚的餐桌前只剩了她自己。 小林端着餐盘先走了,许晨耸耸肩,盛了半碗汤慢悠悠地走过去,往桌子上一放,“早啊林总,今天也这么有排场。” 林向晚没说话,只垂下眼,正了正没有任何问题的衬衫纽扣。 许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很显然,这是在提醒她昨天晚上那件事。 正无话可说时,小林开了口,“小姐,您的排场也不小,林总刚刚说:抱歉各位,麻烦给我未婚妻让点地方。” 两双人类的眼睛同时看向机器人,机器人平静又无辜,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有话能不能自己说。”许晨嘟囔着落座,拿起叉子戳向餐盘里的小番茄。 林向晚比机器人还平静、还无辜,“权限变更,她有自己的判断。” 许晨闭着嘴,把小番茄嚼得汁水四溅。她当然注意到那声“小姐”了,但问题是……看人脱个衣服,马上从“正式交往”升格成未婚妻了? 不过这话不能堂而皇之公开讨论,此刻除了吃饭,她什么都做不了。 吃到一半,宋砚舟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可能咖啡是高端早餐会的时尚单品,拿在手上又能缓解尴尬,又方便携带。 “向晚。”宋砚舟轻言慢语道,“待会儿你怎么回去?” “车都约好了,谢谢阿姨关心。”林向晚说。 宋砚舟点点头,将温和关切的目光转向许晨,“瑾瑜,林总平时忙,你有什么需要的,多和我开口。都是一家人,常来往,才能把从前的感情捡起来,你说是不是?” 这枕头里即便藏着钢针毒物,好歹也是打瞌睡时递上来的。许晨甜甜地一笑,“当然啦,等我安顿好,就过去看你们。” 宋砚舟含笑点头,端起咖啡找别人寒暄去了。 许晨吃着饭,转头看向四周。 宋锦时也在到处走动跟宾客们确认行程,不过她手里的时尚单品,是把脖子扭成了麻花的陆星野。 看见麻花含情的大眼睛,许晨停下手上的动作,对她温柔地一笑。 身前的餐桌发出一声轻响,不用问,是有人放下时尚单品的时候,略有些手重了。 许晨把脑袋转回去,没有看到别人落座。她扫了一眼林向晚面前装着黑色液体的咖啡杯,“不好喝吗?” “有点苦,但没办法。”林向晚垂着眼睫,声音里有着极轻的无奈,“这两天生活不规律,没时间管理体重。” 许晨过于灵活的脑子瞬间听出了许多弦外之音。 苦的恐怕不止是咖啡,没时间管理的恐怕不止是体重,而“管理体重”也只是“锻炼”的隐晦说法,毕竟坐着轮椅谈锻炼有点诡异。 那具除了伤疤堪称完美的身体蓦然浮现在脑海。许晨默不做声地切下一块小牛排,填进嘴里嚼着,只觉得软嫩多汁的牛肉也没什么滋味。 虽然每次干点什么,过后总要被套上一个名头……但有什么关系呢,顶天不过是夫人。干脆找机会摸一把好了,她肯定不会生气的。 林向晚再次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好像那咖啡突然变好喝了。 许晨手上捏着刀叉用力,一块接一块地将牛肉填进嘴里,吃相文雅,但眼神一直粘在对面那人的衬衫——和衬衫内她看到过的线条上。 空了的咖啡杯轻轻落回桌面,林向晚抽出张纸试了试嘴角,用修长的手指将纸巾对折,按在了空杯子旁边。 不得不说,这人干什么都挺赏心悦目的。许晨在心里感叹着,却见林向晚抬眸看向自己,眼角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许晨发现自己中计了。这人用短短的一句话,让她就着一件衬衫吃了半盘子的饭……何等心思深沉! 年轻的富豪,从不做亏本买卖。 许晨磨了磨牙,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海鲜汤。虾仁鲜甜,豆腐嫩滑……不知道这人的腺体咬起来什么感觉。 林向晚对她充满色/欲的眼神恍然未觉,“等一下先送你回去。我的行程表小林有备份,你发给我的信息她会预处理一下,有些回复会有延迟。” 许晨眉头一皱,发现人和人之间即便没有家长或小三,还可能横着一个高级人工智能。 她转头看向旁边,小林不知何时离开了,就连吃饭的宾客都少了许多,可见美色和心机都十分误人。 “小林会拿行李和外套过来。”林向晚说。 “好。”许晨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站在灯光明亮的洗手台前,许晨先看了看自己今天的形象。皮肤细腻白里透红,随便一梳的黑发顺滑地披在肩上,嘴角含笑眼眸含情,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满意地挽起袖子,洗手、漱口,又拧开一小瓶漱口水仔细清洁了牙齿。 薄荷香气十分提神醒脑,想必行程忙碌的林总会喜欢。 走出洗手间,扶着行李车的机器人和坐在轮椅上的人类正等在走廊里,人类身上比刚才多了件米色风衣。 看到许晨,林向晚递出了放在膝上的外套,“穿好。” 许晨什么也没说,接过来穿上了。两人一机穿过宽敞的走廊,乘电梯登上了离船甲板。 天色阴沉,大片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海与天的边际,也压在港口外的建筑群上。 海鸥徘徊,叫得十分吵闹,海风吹动林向晚的长发和衣角,她眉目间也染着阴沉,像压上了一层浓云。 许晨忽然想起,昨晚离岸起航时,林向晚一饮而尽的那杯酒。或许二区对她来说,是个让人心情不好的地方…… 正想找点什么试探一下,她看到了两台低空车。一台是低调的浅灰色,而另一台车是流光溢彩的白,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仍然夺目耀眼。 她假装没注意到林向晚的面色,兀自抱怨道,“这车也太花哨了,你弄来的?” “限量款,二区市场只有一台。”林向晚的语气还算平稳。 许晨眼珠一转,“要不你坐这辆,正好做做宣传,说不定有人看上了,会买下来。” 林向晚转头,对着许晨缓慢地一眨眼,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在寻求确认。许晨微微挑眉,深深地一点头。 林向晚轻轻一笑,“好,我坐这辆。” 许晨几乎要目瞪口呆了。天知道她只是想作妖,不是想哄人,怎么总裁觉得这是在撒娇吗? 没等她想明白,林向晚站起身缓步走向她,牵住了她的手。 海风吹得猛烈而肆意,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咸腥气味。飘动的长发挡住了林向晚的半张脸,让她的神情更加喜怒难辨,但她一开口,声音仍是柔和而平静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向晚的手很暖,触感却坚硬粗糙,跟她的脸很不相配,也不像千亿富豪的手。 许晨莫名地有一点不安,感觉前路笼上了一些什么,像是海上浓雾、咸腥海风,或是天空中那灰蒙蒙的云层。 “或者要跟我回一区吗?我现在调飞行器过来,晚饭可以在一区吃。”林向晚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可能因为缺乏重量,刚说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 许晨被风吹乱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一点,“不用。今天你有工作,我也有事要做。” “好吧。”林向晚抬手,将她一缕乱飘的头发掖到了耳后。 林向晚的指尖也是微热的,轻轻掠过耳畔,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似有若无地撩动着神经。 她身后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是有些暗沉的海面与喧嚣的风,而她坚实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面容中透着一点悲凉,像是正在沉下去的锚。 许晨突然不想等了。几步之外的低空车里会更好,但她就是很想亲吻面前这个人,一秒都不能等。 她上前半步,抓住林向晚的外套,微微仰头,吻上了那副薄唇。 林向晚的嘴唇带着海风的凉意,隐约还有一点水果香气。 许晨轻轻吮了两下,伸出舌尖扫过唇缝,轻巧地探了进去。 草莓的清甜随着湿热的气息缠了上来。舌尖相触,又甜又软,酥麻感从贴着的唇舌漫开,潮水一般涌遍了全身。 风声好像消失了,鸥鸣也不见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纠缠的气息和心跳,又急又快地混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疼。 细密的战栗不知从何处涌起,如同细小的电流,一波又一波地蔓延在神经里。 许晨的身体越来越软,腰和腿脚一起失去了力气,几乎要站不住。 一双手臂环住了她,拥得紧紧的,简直要把两个人按成一个。 血液也跟着叫嚣起来,沸腾着,把她的脑子烧得更加迷糊。 泛着草莓香气的唇舌越来越用力,不知何时从接受变成了入侵,像是要连她的呼吸一起掠夺。 越发灼热的舌尖在口中搅动,吸吮声毫不克制,混着含糊而急促的鼻息,将世界推得更远,也将两人拉得更近。 隐隐约约的浪潮声中,百合花香一刻不停地弥散着,连同丝丝缕缕的清冷气息,融入无休止的海风里。 原来风没有停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还是不该在甲板上这么干的……太被动了。 第18章 院落 坐进低空车里,许晨有好一会儿不想说话。 身体还有点微微发软,一只手被林向晚牢牢扣住,那人的拇指还不太老实,一直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车厢内始终弥漫着清淡的百合香气,不多不少,刚好可以让林向晚呼吸平稳、眉目柔和,手指继续摩挲下去。 许晨抽了一下手,没抽动。这人力气简直大得离谱——明明是个坐轮椅的瘸子! “你摸够了没有!”她忍无可忍道。 林向晚还没说话,低回婉转的音乐声停了。许晨瞪向座位前方,怒道,“你凑什么热闹,装没听见不行吗?” “抱歉,小姐。”被无辜波及的人工智能道着歉,将隔屏升了起来。 林向晚放开手,“抱歉。” “你抱什么歉?”许晨咬牙切齿地问道。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许晨两手交握着,心里好像长了草。自己的手,握起来感觉…… 是不如那只温度更高一点的手。 或许怎么样都不行。问题不是出在这种事上,而是…… 某个地方漫开了一片潮湿,被冷风吹透,布料贴着肌肤,让人烦躁又难受。 偏偏这人待会儿要去工作。要去工作,还没完没了地亲成这样! 真不愧是用了抑扩剂的Alpha,怕是快憋坏了,只能亲。 “我晚上回来吃饭。”林向晚突然说。 许晨有心想挖苦她,但心神被那片布料分走了一大半,说不出有技术含量的话,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城市的建筑群在车窗外飞快后移,轮廓模糊,但能感觉出比第五区繁华许多。 低空车运行得过于安静,隔屏横在前方,后排的空间大得毫无必要,而车窗是防窥模式…… 许晨侧头瞥去,林向晚正垂着眼出神,看得她心里更烦。 “哎,给我摸下腹肌。”她闷声说。 “我在查看上午的行程。”林向晚答非所问,“也可以晚两个小时再去。” 许晨想都没想,“滚。” “对不起。”林向晚莫名其妙——或许也不算莫名其妙地道着歉,摊开手掌放在了两人之间。 许晨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心里轻叹一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向晚轻轻握住了。 熟悉的热度顺着手掌传来,让许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另一种躁动却还在四处乱撞。 为什么呢?这么一个信息素等同于没有的假Beta,就算很会亲,也不至于…… 真是见了鬼了,偏偏她还能面不改色! 可能因为这种类型格外有挑战性吧,跟那种给个眼神恨不得挣脱狗链汪汪叫着冲上来的家伙完全不同。 许晨勉强得出结论,移动手指,纠缠起林向晚的手。 她纠缠得极暧昧。指尖搭在那人的食指和中指上,很轻又很慢地一点点抚摸过去,连手指缝都没有放过,偏偏没有触及别的手指,也没超过指根。 过于安静的车厢里,有人的呼吸明显变重了。许晨无声地笑笑,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作乱的手马上被用力握住了,不疼,但没有任何移动或挣开的余地。 “怎么不装了啊。”许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轻声问道。 “没有。”林向晚蹙着眉头,回答得很快,声音有一点哑,“两小时,也不太够。” 许晨柳眉一竖,就要抽回手,林向晚紧紧握着,纹丝不动。 “好啊,你随意。”许晨的声音里仍然染着笑意,“别装漏了。” 林向晚没再出声,手一直紧紧握着。 阴霾笼罩下灰蒙蒙的建筑群渐渐消失,一大片浓淡相间、点缀着彩色的绿出现在视野里。 不多时,低空车平稳下沉,停在了别墅区大门口。 “身份核验通过,预计五分钟后抵达行程终点。” 智能提示响起,整个车顶缓缓降下,熟悉的海浪声和有些远的海鸥鸣叫声传进了许晨的耳朵。 大门打开,两台车一前一后驶进宽阔的内部道路,随山势向上爬升。 车辆一侧是园林般的景色,树木间偶尔露出一角院墙或屋顶;另一侧的远方,是无边无际的海景。 越往上行,错落的别墅就越少见,而树木山石形成的景致没有半分敷衍。 绕过一道巨大的岩壁转角,双行车道的尽头,岩石砌成的院墙和简洁的金属大门出现在前方。 林向晚松开手,温声说,“到了。” 许晨举目望去,看到更高的地方只有山。前方这栋依山傍海的房子,极有可能是整个别墅区里,最高的那一栋。 也是,这种连富豪榜排名都要解释一下的装货,买房子怎么可能屈居人下呢。 “配得上你,晚上早点回来。”她意味深长地点评一句,开门下车。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也下了车,“我跟你一起进去。” 许晨瞥了一眼正在搬运行李的小林,没看出再送几步有什么必要。 可能新买的房子需要验货吧。她没太在意,点点头走向门口。 距离大门两步之遥,提示音响起,“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浅灰色金属大门从中间分开,无声地滑向两边。院内的景致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许晨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院子相当宽敞,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层叠喷泉,最上方的出水口汩汩涌着水流,形成小瀑布一层层落下去。 喷泉后方是一栋三层别墅,风格和院墙同样极简,像一块打磨光滑的浅灰色巨石。 而院墙之内,别墅和喷泉周围的道路之外,几乎种满了花。 各种各样的百合花。白色、浅黄、浅粉、明黄、橙色、亮粉、正红……复色的、重瓣的,其中大部分她从来没见过。 各色花朵颜色错落有致,搭配得十分和谐,花海一般盛放着,但—— 微风吹过,满院子的百合轻轻摇动,没有发出一丝香气。 但许晨闻到了花香。几乎无法自控地,随着她的心神一起摇曳。 “别人会当我是花痴的。”她喃喃道。 “你可以不让别人来。”林向晚牵起她的手,极轻地在手背印下一吻,“我去工作了。” 许晨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转过身,目送林向晚走出去,上了车。 流光溢彩的白色车辆消失,许晨的心后知后觉地咚咚狂跳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身体接触。 完蛋了,她有点绝望地想着。 有钱还用心,这种人……是不是真的啊!怎么办啊!别是个高端爱情骗子啊! 难道自己是上古秘宝或者龙族的继承人——这比爱情骗子的概率低多了。 没有感情困扰的小林推着两个行李箱,安安稳稳地进了门。在她身后,跟着一辆无人驾驶的灰色低空车。 一阵略有些重的脚步声接近,许晨转头,看见一个中年人停在了两步之外。 “小姐您好,我是林总安排的管家,名字叫王琴。日常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可以随时调整。”中年人说。 许晨没急着应声,先打量了她几眼。 这人长得很美,却有种饱受时光摧残的感觉。她的骨相优越,五官明艳,可以想象年轻时必定是个大美人,眉间却有着舒展不开的纹路,脸上也有不少细纹。 一看即知,最近几年她过得不太好,至少不算养尊处优。而宋家母女就截然相反,长相不过尔尔,却浸透了金钱滋养出的从容,不见半点世俗愁苦。 “王管家,有劳。”许晨按下淡淡的好奇,打了个招呼。 “您客气了。”王琴笑了笑,“您是先休息,还是听我介绍一下家里的情况?” “我不累,你说吧。”许晨道。 王琴伸手指向一台圆滚滚的机器人,“这是园艺和巡逻机器人,除充电外24小时工作,不会进入别墅。” 她又指向院子里一处独立建筑,“这是它的设备间,旁边是车库。” 见许晨点了头,王琴向别墅侧边的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是后院。” 绕过别墅,一个简简单单的后院出现在许晨眼里。和前院差不多,也种了不少百合花,只在院墙附近有一些绿篱。 院子正中有个透明的遮阳棚,底下放着一个长方形小茶几、一张双人沙发和两把躺椅,角落里有架秋千,别的没了。 许晨静静看了一会儿,说不清的悸动渐渐落下去,各种各样的疑惑浮了上来。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工作的?”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前天。”王琴回答。 许晨随手一指,“这些东西是……” 王琴会意,“是我负责的。林总给了我设计图,我采购花木、请了园艺工人。室内外家具和智能设备全部换过,您的日常衣物也是我按清单采购的。” “辛苦了。”许晨笑笑,转头向着别墅走去。 听起来没有问题,只是行动迅速,再加上舍得花钱所以效率快吗…… 两人走后门进入别墅,王琴抬手一指,“别墅内有智能语音系统,小林是全时间接入的。不需要的时候,可以自定义屏蔽。” 两双皮鞋的脚步声自地面升起,许晨低头看了一眼,没铺地毯。 “清洁和烹饪都由机器人负责,没地毯更好打扫。您要是喜欢地毯,我可以帮您选购,再更改机器人设定。”王琴解释道。 “暂时不用。”许晨随口应着,继续向前走。 第19章 别墅 别墅一层接近正中心的位置,是有着金属质感的浅灰色旋转大楼梯,透明玻璃扶手一尘不染。 楼梯以北,许晨刚刚穿过的后厅与走廊两侧,东边是餐厅、厨房、管家休息室,西边是设备间、电梯和一间客房。 楼梯以南,是三层挑高的大客厅,中间摆着象牙白色的皮沙发,家具一应全是莫兰迪色系的浅色调,整体十分和谐。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王琴伸手指向较近的一扇门,“您的房间在这边。” 许晨迈步走了进去。 卧室很大,正中间摆着张两米大床,床对面放着置物柜和小冰箱。南边落地窗旁有一组单人沙发和圆几,落地窗外,是能看到海景的大阳台。 东边也有一个阳台。站在这个阳台上,能看见别墅的内部道路,还能看见旁边浴室的落地窗。 东北角的浴室简直大得出奇。椭圆形的双人浴缸外,是有防窥模式的大落地窗,要是乐意的话,泡澡的时候能看一看阳台、或者阳台外的风景。 浴室北侧还有一个阳台,站在上面往下看是后花园,往上看是别墅区靠着的山。 许晨观赏了一会儿山景,突然觉得不对,这卧室的面积太大了,还南北贯通。 “这是主卧吧?”她问道。 “是的。”王琴回答。 许晨默不作声地转身,走进了浴室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同样很大,将近一半的位置都挂着衣服,有外套、长裙、礼服、休闲装、运动装、家居服…… “内衣在这个柜子里。”王琴伸手示意。 “好,谢谢。”许晨站着没动。 王琴又指向梳妆台旁边的一个小柜子,“这是珠宝柜,您的权限已经录入了。” 许晨慢慢走过去,拉开了智能金属柜门。 门里,是几排小抽屉。第一层是各种各样的宝石戒指,没有钻戒;第二层是五花八门的耳环和耳钉;第三层是胸针,第四层是袖扣。 许晨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这也是你负责采购的?” “是的。”王琴的语气毫无变化。 “她很信任你啊”这句话在许晨脑子里过了一遍,换成了另一句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目前任职深空科技第二区运营中心商务部高级接待顾问,主要负责跨区高管与合作方商务接待。”王琴报出了长长的名头和工作内容。 许晨猛地转头看向她。 兼职管家的接待顾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这只是她最平常的工作内容。 “噢对,你说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许晨反应过来了。 “是的,可以随时调整,一切看您需求。”王琴说。 许晨将抽屉推回去,合上了珠宝柜,“走,去看看别的。” “好的。”王琴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在了她前方一步。 穿过楼梯旁的走廊,王琴推开了一扇门,“这是林总房间。” 许晨缓步走了进去。这间卧室其实不算小,但跟她那间相比,就完全不够看了。 向南的阳台和她房间里的一样,洗手间中规中矩,没有衣帽间,别的家具都差不多,另外有个大衣柜。 走到衣柜前,她正在犹豫时,王琴适时出声,“我去检查一下窗户。” 刚才根本没开窗户,许晨心里有数。她点点头,“辛苦了。” 低跟皮鞋的脚步声远去,许晨伸手搭上衣柜门,缓缓拉开。 里面的东西简直乏善可陈。一排长袖衬衫、一排西装裤或者阔腿裤,颜色大部分是冷色调,最多的就是灰色。 外套短的居多,不是休闲西装就是风衣。成套的运动装和休闲装少得可怜,没看见睡衣和内衣,大概在下面的抽屉里,许晨没去翻。 合上衣柜门,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单看衣物……这家伙真像个性冷淡啊。 但会在甲板上把人紧紧抱着亲到腿软,真是不可貌相。 低跟皮鞋声缓缓靠近,高级顾问的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许晨走出去,反手拉上了门。 “这边是书房。”王琴伸手指向卧室对面。 书房里只摆了几样家具,书柜上空空如也,北侧同样有个阳台。 许晨在心里盘了一下户型图,这半边的格局,完全就是她的卧室一拆二。千亿富豪,把刚认识的“未婚妻”安排在南北通透的大主卧,不是个影帝,就是个情种。 顺着旋转楼梯爬到三楼,许晨发现走廊中的光线明显和二楼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片被切割成几块的、灰蒙蒙的天空。 “三楼是全**玻璃结构,屋顶可以调成不透光模式,玻璃墙内都有窗帘。”王琴介绍道。 许晨心里冒出四个字:穷奢极欲。 虽说是全**玻璃结构,内墙倒还是普通墙壁。推开东侧房间的门,许晨看到了一个设备相当齐全的健身房。 想到林向晚那一身的肌肉线条,她没问这些设备是不是采购来的。 走向另一边时,又一个疑问浮了起来。腿瘸还能练成那样……这对吗? 西侧两个房间,一个是家庭影院,冷饮柜、零食柜、爆米花机一应俱全,还有一台自动调酒机,想必是林总的喜好。 影院正中间,只有一个尺寸相当豪华的大沙发,显得整个房间多少有点空。 而另一个房间,朝南,看起来像个茶室。沙发有大有小,桌子茶几有高有低,玻璃墙边是个榻榻米,上面放着不少靠枕软垫。 虽说家具不少,但许晨感觉这房间欠缺人味。她琢磨了一会儿,发现桌子和边柜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想明白的瞬间,她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色鬼……色到没边了! 除了手和脸,一丝肌肤都不露的穿着只是那人的皮,而她的骨子里,根本就是个色中饿鬼。 搞一堆不搭调的家具摆在一起装茶室,真亏她想得出来! “您中午想吃什么?”王琴跟在后边问道。 “都行。”许晨若无其事地敷衍着,在二楼跟她告了别,“我自己休息会儿。” “好的,我非授权不会上楼,您有需求,随时叫我。”王琴说。 许晨点点头,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小林不知何时帮她把行李收拾好了,这两天新买的衣服都挂在衣帽间,唯独那个从前的行李包,放在角落没有打开。 许晨知道原因。其实那里面的衣服不算差,可问题是,包里还有个老式终端。 事到如今,干脆假装整包忘记得了。 略有些忐忑地拉开装内衣的柜子,她松了口气。 只有几件基础款。看来林总虽然色,但要脸,不会让员工采购真正**的东西。 洗掉身体上残留的黏腻感,许晨裹着浴袍,倒在两米大床上打了个滚。 接下来…… “嗡嗡……”床头柜上的终端震了一下。 她翻滚过去伸手点开,全息屏在终端上方浮起,就着她的视线角度形成半透明的画面。 陆星野:你还好吗?她有没有做过分的事情? 陆星野:不要不理我啊,就算我现在不能给你什么,作为认识多年的朋友,至少还能给你撑腰。 陆星野:她今天有空陪你吗? 这信息有点不好回复,许晨正在斟酌,又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陆星野:我送人路过翡翠湾附近,你要不要出来跟我吃个饭? 许晨:去哪里吃? 陆星野:我现在定位置!定好了发给你。 简单回复了一个“嗯”字,许晨从床上爬起来,走进了衣帽间。 看到一条枫叶红色的连衣裙,她想起了路上看到的一棵树。很应景,就这个了。 卡其色长风衣一披,红宝石戒指一戴,许晨照照镜子,感觉差点气场。 她脱掉外套,坐下来好好化了个妆。 脚步哒哒地走下旋转楼梯,许晨大老远就看见王琴、小林和一个金属外观机器人正凑在一起,连说带比划。 “你们在干嘛?”她站在楼梯上,遥遥问道。 “在讨论午餐的菜品。”王琴回答。 许晨把视线转到楼梯上,边走边说,“我中午出去吃,要不你们问问林总晚上想吃什么。” 小林朝她迎了过来,“林总最近几天的食谱都定好了。您要去哪里?” 许晨脚步没停,“Sapore di Mare。” 一人一机走出客厅,深灰色低空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看着小林像个司机一样拉开后排车门、走向前面的驾驶位,许晨心中微微一动,“我想坐在前面,顺便跟你聊聊天。” 小林停下来,没有表情的脸转向她,“非常荣幸。出于安全考虑,建议您坐在驾驶位后,这不影响我们聊天。” 许晨站住了脚步。天色比早上更暗了,风也有些死气沉沉,满院子鲜艳的百合花没心没肺地轻轻摇动,一个她从未留意过的细节骤然浮了起来。 几次和林向晚同车,她都是坐在驾驶位后面的。 “低空车,也是这个位置最安全吗?”她问道。 “深空科技的低空车事故率为零。但这个位置,是林总给您设定的推荐位,也是当年她坐在古董车上的位置。”小林回答。 许晨无言地点点头,走向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当年的意思,恐怕就是陆星野提过的那场事故。和这种记忆有关的事,也会拿来做戏吗?可能性太低了。 舒缓的轻音乐响了起来。低空车开出大门,行驶在别墅内部道路上,一路向下。 车窗一侧,视野内的海与天失去了界限,变成了一大块模糊的铁灰色。只有早早亮起的灯塔,在大片的黯淡中独自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别墅区内,那些鲜绿的、浓绿的、橙红的树木和各色花卉也像是失了颜色,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车内隔音良好,听不见一丝海浪声或风声。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弥漫在车里,十分清新,并不惹人厌烦。 “您要和我聊天吗?”小林头也不回地问道。 第20章 加密 许晨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之前跟我说,你的权限有变更。” “是的。”小林肯定了她,随后补充道,“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当您身在第二区时,我会优先执行林总的要求。” 许晨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平常说的话、做的事,你会跟她汇报吗?” “不涉及人身安全的部分不会。” “你会说谎吗?”许晨问。 “人工智能没有说谎功能。”小林的声音是一贯的毫无起伏,“根据权限人的要求,在涉及加密文件的话题上,会有模糊性回答,或者拒绝回应。” “你的加密文件有哪些?” 人工智能滴水不漏,“抱歉,我不能回答。” “我的事情,哪些可以谈?”许晨继续追问。 “您把红酒撒在林总身上之后。”回答很精准,但毫无用处。 “她的事情,哪些可以谈?” “很多。考虑到人类交往通用习惯,建议您……” “拒绝建议。”许晨打断了她,“她有几个前任?” “抱歉,我不能回答。”回应同样是拒绝。 许晨换了个问题,“她以前,会在晚上屏蔽你或者让你休眠吗?” “非特殊要求下,我每晚有固定的半休眠时间,用于数据自检。半休眠时间内,无特殊唤醒,我不会读取环境数据。” 这回应有些过于详细,无论对人类还是对人工智能来说,都有些欲盖弥彰。许晨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我会装聋,别问。 “一艘游轮的售价,你每天休眠自检,这对吗?”她用抱怨的方式逼问道。 低空车驶出别墅区,停在大门外的道路上,稳稳升空。短暂的嗡鸣声过后,无波无澜的声音从驾驶位响起。 “我的真实型号是NEXA零号机,是NEXA全系产品的先行概念版,完整功能属于加密文件。每晚数据自检,是在二次检查所有涉及到林总与您人身安全的数据。” 许晨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些数据哪里来的?” “抱歉,我不能回答。” “你的造价呢?” “同样抱歉。” 许晨瘫在了靠背上,“变态。” “额。”人工智能发出了一个很不常见的语气词,“您是在评价我吗?” “不,我在说她。”许晨顿了一下,又问道,“你的所有权……可以这么说吗,现在属于谁?” “所有权的说法准确。我的所有权现在属于您,转让文件上有林总的生物授权。” 许晨有些无言以对。也就是说,这个造价和功能相当神秘的人工智能,林向晚签了“自愿赠送”,只保留了使用权。 不过,要是阴谋论一点,那家伙未必只有“使用权”一个后手。 别墅区已经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但一个相似的问题还是浮了起来。 林向晚昨天晚上的那句话,真的只是试探或玩笑吗? “翡翠湾的房子,登记在谁名下?”许晨问道。 “在您名下。数据文件保存在我这里,实体文件正在办理。” 许晨勉强保持住了理智,“她对前任也这样吗?” “抱——” “知道了,你歇会儿吧。”许晨终结了话题。 这样的金钱攻势相当感人,但十有**,自己并不是特例。不过是否特例倒也不重要,真心不够,愿意拿钱来凑也是好的,成年人没必要太较真。 低空车稳稳下沉,降落在了接驳平台上。许晨转头望去,发现这里是个综合商场。 小林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Sapore di Mare餐厅在商场七楼。” “也好,顺便买点东西。”许晨随口应着,任凭视野随透明的观景电梯一同跌落。 名字像模像样的餐厅环境有些一般,位置还在公共洗手间旁边,餐厅里有个侧门直接通向洗手间外的走廊。 虽说这商场比较高端,闻不到一点异味,许晨还是相当纳闷。陆星野不大不小也是个老板,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 “我到了”三个字发出去,回复瞬间弹了出来:马上。 “马上”就是还没到。许晨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这什么人啊! 几分钟后,毫无待客之道的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许晨面色不善地瞥她一眼,“菜我点好了,你看看要不要加。” 陆星野抬手擦着汗,眼神有些飘忽地左顾右盼着,“能换个位置吗?” 许晨眉头一皱,明白为什么选在这个餐厅了。刚刚订婚的陆小姐毫无自由,这是找由头偷溜出来的。 “随便。”她兴致缺缺地站起身,“去哪儿?” 新位置果然离餐厅侧门非常近。许晨喝着茶水,摆出了十足的臭脸。 “对不起。”陆星野近乎低三下四地道着歉,却没说原因。 “嗯。”许晨放下茶杯,抬手撑住下巴,“找我什么事?” 陆星野看着她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眼神暗了几分,“她……对你好吗?” 许晨随意摆摆手指,“你这不是看见了吗。” “她这种人……”陆星野顿了一下,看向坐在许晨外侧的小林,“她连自由都不肯给你。你出个门,她还让机器人看着你。” “是我要带的,待会儿要去逛街。”许晨随口敷衍道。 “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吧。”陆星野连忙道。 许晨一挑眉,似笑非笑,“你有空吗?” 陆星野有些急切地看着她,“有空。你需要的时候,我都有空。”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焚香气息随着别桌的饭菜香弥漫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野支支吾吾起来,“她,就是,有些事情上……” “什么啊。”许晨漫不经心道,“有话直说。” “她毕竟是个Beta,腿脚也不好,在一起时,你……”陆星野欲言又止。 许晨听懂了,但她假装没听懂,“她能走路啊,再说Beta那么多,这怎么了。” 陆星野局促地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一下下瞟着许晨的指甲,“那,你们这两天,是……怎么……”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许晨突然问道。 “啊?”陆星野没反应过来。 许晨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我感觉,这种话题是不是有点私密啊,普通朋友谈论这些,合适吗?” 在陆星野骤然涨红的面色中,她继续道,“不过我也不太懂……要是误会了,当我没说?” 她的尾音上扬,像是带着疑问,要是有心的人听起来,也像是带着缱绻的暗示。 焚香气息更浓了一些,许晨微微蹙眉,一丝百合花香悄无声息地弥散开。 “就是说,你们,还、还没有……”陆星野眼神闪烁着打起了磕巴。 “没有什么啊。”许晨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声音却像是在撒娇。 “没什么。”陆星野转移视线,端起茶杯灌了好大一口。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许晨催促道,“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你发的那些信息,七零八碎的,我都看不懂。” 陆星野看向她,焚香气息和话语一同起伏,“你是真……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许晨故作嗔怒,“你说话别乱七八糟的!” “好,是我的错。”陆星野柔声安抚着,眼神瞟过闪动着的终端,“我们以前说好,不管分化成什么性别,都要在一起。” 许晨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半信半疑地表演了一会儿思考,又问道,“可你还是订婚了啊。” “我找不到你,实在没有办法。”陆星野眼中出现了一些痛意,很痛,比宋砚舟那个版本真实许多,却远不如林向晚克制。 许晨蹙着眉头,目光转向一边,很不高兴似的,“怎么会。你不想,谁能拿你怎么办呢?”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将两道菜放在桌子上,等她走后,陆星野开了口。 “你……消失之后不到两年,我母亲和那家伙的母亲议婚,为了排场,那人拍下了一辆古董车,我们四个坐在上面,出了事。除了右手,我的右腿也……”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有说完。 “很疼吧?”许晨轻声问道。 陆星野猛地抬眼,泛红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这人的喜怒太形于色了。许晨心里很烦,却还是安慰地笑了笑。 “现在不疼了。”陆星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我毕竟是个Alpha,也没什么的。” 许晨有点怀疑这是性暗示,但又不好明着问,只得强撑着笑容点头,“后来呢?”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母亲走得仓促,没有任何文件,公司的股东都在闹……是宋家帮我压下来的。”陆星野的眼神沉了些,“后来就有些复杂了。” 这种事情,哪里复杂倒是不难猜。许晨想了想,决定趁热打铁诛个心,“所以那天,我跟林向晚走了,你才没去追吗?” 陆星野睁大了眼睛,“不是!我……我以为……” 她以为了半天,没有下文。许晨一歪头,表情天真又无辜,“随便问问的。毕竟你已经订婚了嘛,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有用的。”陆星野急急忙忙道,“我会一直等着你。公司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订婚也可以退掉。林向晚这个人,心狠手辣,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是吗?”许晨看了一眼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她对我真的很好,脾气也好。” “时间还短,都是装的。”陆星野压低了声音,“她连亲姥姥都能送进疗养院。好好的一个人,没病也没疯,说送就送进去了,新闻撤得一干二净。” 许晨目光一凝,“新闻撤干净了,你怎么知道的?” “是后来撤干净了,当时闹得很大。”陆星野解释道。 许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瞥了一眼陆星野不断闪动的终端,“这么多信息,你不看没关系吗?” 陆星野脸上扯出一个苦笑,“没事。” 许晨没有追问。上菜的服务员来了又走,她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发现有件重要的事,没能找到切入点。 她选择单刀直入,“对了,当年我是怎么走丢的啊。” 陆星野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在许晨越来越不耐烦的面色中,她艰难地开了口,“当年,我们三个……就是你我,还有你姐,去游轮上玩,下船的时候,你不见了。” 许晨微微抬眉,将脑袋转了个角度,随即皱眉,很错愕似地,“什么?” “对不起。”陆星野低声道着歉,“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我本来不愿意在游轮上订婚,但想着,说不定你在哪里能看到我……这不值得祝福,但……” 她的台词混乱又破碎,几乎没有逻辑可言。正当许晨琢磨着该怎么回应时,一个服务员匆匆走过来,给了陆星野一个眼神。 陆星野拔腿就走,“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是谁偷偷给我浇营养液!好奇得抓心挠肝!爱你么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加密 第21章 购物 餐厅侧门刚刚关上,三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宋锦时。 她瞪着眼睛环视一圈,目光最终钉在许晨身上,快步冲到桌前,“我老婆呢?” 许晨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指,“洗手间。” 另外两人立即冲向侧门。宋锦时绷着张脸,视线扫过小林和桌上的菜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这动静闹得不小,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吃瓜看戏的精光。 许晨泰然自若地指向对面的椅子,“坐啊。你朋友在这吃吗,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桌子?” “装什么傻。”宋锦时的音量毫不克制,“你可真行啊,一眨眼的功夫,这就勾搭起别人老婆了?” “姐,你在说什么啊!”许晨睁大眼睛,脸上写满无辜,“她没说清楚,我还以为你会一起来呢!这两天你俩好得就跟一个人一样,我怎么会想到她是单独约我呢?” 看向她们的人更多了些,还有人带着微妙的笑容,跟同桌吃饭的人交头接耳。 宋锦时咬紧牙关,脸色越发难看。 “也是,我自作多情了。”许晨轻叹一声,“分别那么多年,姐姐都没加我好友,怎么会想跟我吃饭叙旧呢。” 宋锦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分别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这一套。骗骗别人就算了,糊弄我?” “唔,原来姐姐真的不喜欢我。”许晨一手托腮,似笑非笑,“为什么啊?我生母给我留了遗产,让你家把持了?” “放什么屁!”宋锦时瞪着她,目光扫过那枚红宝石戒指时忽然一笑,“算了。等林向晚厌烦你,有你受的。” 这话许晨有点没法接,毕竟那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也没谱。 做了一个有点受伤的表情,她拆开湿巾,擦了擦手,“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她刚要拿起筷子,侧门开了,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对宋锦时摇了摇头。 许晨顿时有了台词,“姐,你何必这样呢。姐妻跟你感情这么好,都成年了,还花心思陪你玩捉迷藏。” “你——”宋锦时一时气结。她刚对着桌子上的茶杯伸出手,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把茶杯拿走了。 “好,很好。”她转而瞪着小林,咬牙切齿道,“换了主子,就帮着给前主子戴绿帽子,你也是够智能的。” “理解您的心情。”人工智能的声音匀速而镇定,“对于在餐厅开放区域吃饭是否构成戴绿帽子,我有不同的见解。” 许晨没忍住,笑意顺着唇角漫过了整张脸。被现代科技理解的宋锦时拂袖而去,鞋跟踩在地上咚咚直响。 “宝贝,这时候说这种话,有点刻薄了。”许晨带着笑意道。 “我没有权限语言攻击人类,只能用客观方式说明我的智能化。”小林解释一句,站起身挪到对面的座位上,像个人类一样用湿巾擦起了手。 许晨突然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这家伙擦完手,又拿起了筷子,正当许晨琢磨着她是不是打算表演一下人工智能怎么吃饭,她动作灵巧地夹起一块鱼腹肉,放进空餐盘里挑起了鱼刺。 “很智能。”许晨心情复杂地评价道。 “我的视觉系统可以扫描鱼肉内部结构,刺挑得非常干净,您放心吃。”小林说。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但之前宋锦时毫不收敛,小林的回应也是正常音量,邻桌的人这会儿仍然在看着她俩——尤其是小林。 许晨感受着略显诡异的氛围,忍不住问道,“你在做功能展示吗?” “这是另一位权限人对我的基本要求。”小林将餐盘平稳地推过去,“您请。” 两人份的餐量,一个人吃稍微有点多,好在许晨胃口不错,加上去壳后的海鲜分量缩水,最后只剩了一些配菜。 心满意足地擦干净嘴,许晨站起身,“走,去逛街。” 刚刚给手部做了一套清洁护理的小林也站了起来,“好的,您要去哪里?” 许晨微微一笑,“买内衣。” 小林很快报出了几家推荐的店铺。 站在一排各种款式的胸衣前,许晨回想了一遍林向晚穿着内衣的身体……或者说,身体上的内衣。 都是基础款。想必这就是林总的喜好,只追求功能和舒适性,跟她那些衣服一样。 许晨决定整点花活。 手指搭上一件带着白色蕾丝边的浅粉色胸衣,她却犹豫了。这东西,跟林向晚完全不搭。 林向晚……跟什么搭呢? 一张只见过几天,却印象足够深刻的脸出现在许晨的脑海里。 鼻梁和下颌线都是过于利落的,有种不近人情的冷硬。眉目平直而锐利,嘴唇也薄,没表情的时候脸上的曲线少之又少。 笑起来也是淡淡的,神情只比平时略微柔和一点,像是别人不生气的样子。这么一个人……不像有感情,不像有**,不像脾气好,不像心里能装下任何人。 追人的手段堪称贫瘠,除了砸钱和近乎忍让的包容,其实也没什么了。一些衣服珠宝、高端人工智能、别墅、满院子的百合……有钱都能办到。 包容的程度倒是值得一提。不过这包容的底线在哪里,有效期又到什么时候呢? 陆星野说“她不像喜欢人类”,宋锦时说“等她厌烦了有你受的”,八卦新闻惊诧于铁树开花。这铁树不老,只是足够冷,二十五年没有任何绯闻。 可这么一个人,得是多大的目的,能让她放下身段、弯腰低头? 世界上真有值得她这么做的原因吗?色/欲足够分量吗?和宋家的过节,又足够分量吗? 没有别的原因吗?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比如说…… “您是在猜测林总的尺码吗?”小林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晨顺水推舟,“对。” 穿着高档西装的手臂向前一伸,轻轻巧巧地拎出一件胸衣,交到了左手上;随即右手伸向下面一排货架,拎出了同款的内裤。 许晨再次感受到了小林足够先进的智能。帮着现任主人坑前老板,好样的! 带着两大袋战利品走出内衣店,许晨闲逛了一会儿,注意到了路边橱窗里的一套长裙。 风格简洁高级,如果林向晚愿意穿,会非常好看。不过…… “她平时会穿裙子吗?”许晨问。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林总穿裙装外出的记录。”小林回答。 许晨凝视着长裙,想到了林向晚腿上的伤。或许是因为穿裙子有时候会露出皮肤吧,而连裤袜…… 那人的衣服都比较宽松,是为了掩饰身形吗?还是讨厌紧绷的感觉? 许晨决定不踩这个雷。她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家相当有风格的潮牌店。 这个雷……只在外观上,应该可以踩。 又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许晨看了一眼小林满满当当的两只手,“辛苦了,回吧。” “外面正在下大雨,建议您在商场内稍作休息,晚一点回家。”小林提醒道。 “行啊,帮我找个地方吧。”许晨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小林选了一家相当有格调的咖啡馆。深色的实木桌在灯下泛着柔光,皮质沙发上放着大大的靠枕,最内侧有一整墙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吧台对面的那一侧,长长的白色纱帘从很高的位置垂下,在几处没有合拢的地方,隐约能看出后面是巨大的落地窗。 许晨信步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撩起纱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雨确实很大,像是开了水龙头一样顺着玻璃窗流淌下去,蜿蜒出不断变化的痕迹。城市的繁华街景被大雨吞没,模糊成一片浑浊的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 神奇的是,这么大的雨,打在玻璃窗上并不吵闹,混着空气中的咖啡和甜点香气,让人突然有了几分倦意。 许晨收回目光,点开桌子上的全息菜单,选了一份热拿铁。 半杯咖啡下了肚,睡意没了,她开始无所事事。 看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神情一贯比她老板还平静的小林,许晨压低声音问道,“这种天气,她要是不工作,都会做些什么?” 小林回视着她,轻轻眨了眨眼。正当许晨惊诧于这家伙居然会眨眼时,她说,“林总的私人时间非常少,和天气无关。” 原来是个风雨无阻的工作狂。许晨没了话题,索性站起身溜达到书架前,随便找了本小说。 正看到关键处,隐约的红酒味信息素停在了身侧。这香气沉稳而醇厚,不像陆星野的焚香气息总是飘飘忽忽的,但—— 许晨轻易分辨出了其中的开屏意味。 她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 “女士您好。”信息素的主人开了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许晨抬头,看向来人。她穿着件黑色长裙,茶色卷发倾泻在肩膀一侧,露出一截如玉似的脖颈。高鼻深目,似乎是个混血,年龄看上去在三十岁左右。 人很好看,衣服质感也不错,可惜许晨此刻没有钓鱼的心情,更不想在小林眼皮子底下真跟人勾勾搭搭。 “这里有很多空位置啊。”她没什么语气地回应道。 “好吧,真让人遗憾。”红酒味Alpha很优雅地笑了笑,将一张名片轻轻按在桌面上,转身走向另一个位置。 许晨无动于衷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后半部分的情节很水,看得她几乎打起了瞌睡。眼皮即将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沉到底时,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在这睡,撑一撑,先把晚饭吃了。” 许晨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还好刚才没答应那人坐一起,不然就算小林不告状,林老板也能抓个现行。 “你怎么来了。”她嘟囔着合起书,递给小林,“帮我还回去。” “好的。”小林接过书,站起了身。 许晨这才抬起头,看向分别仅仅一天的林向晚。这人仍然穿着早晨那套衣服,脸上没有倦意,但也没有笑意,目光淡淡地停在那张名片上。 许晨没解释,还毫无愧色地提起了要求,“来都来了,陪我吃顿饭吧。” 林向晚抬眸看向她,语气还算温和,“吃什么?” 许晨有些不怀好意地扬起唇角,“火锅。” 第22章 坦白 “好。”林向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许晨微微挑眉,“你不是……要控制体重,还定了食谱吗?” “你知道啊。”林向晚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点笑意,却也不多解释,只淡淡道,“走吧。” 许晨一头雾水地跟在了轮椅后。这人看着名片的样子并不像心情好,在外吃饭也跟她的计划冲突,怎么还负负得正了呢? 小林定的位置原本是包厢,许晨在火锅店大厅里看见一个空位,走过去直接坐下了,“就这吧,人多热闹。” 林向晚仍然没反对。许晨看着小林挪走一张椅子,轮椅驶到桌前,然后人工智能拎着一大堆东西出去了。 全息菜单从桌面上浮起,林向晚语气平和道,“你先选。” 许晨抬起手指,在菜单上一顿戳。等她停止动作,林向晚只加了两三个菜。 “我去调蘸料。”许晨站起身问道,“你要吃什么?” “海鲜汁。”林向晚回答。 “纯海鲜汁?”许晨有些诧异,“葱花香菜蒜末辣椒呢?” “葱花香菜可以。” 几分钟后,许晨端着两个碗回来了。其中一碗在浅褐色液体里飘着一层绿,而另一碗是芝麻酱和大半个小料台开了个会。 两只碗先后放下,许晨坐定,抽出筷子在那五花八门的蘸料碗里搅了搅,夹出一根泡椒放进了嘴里。 津津有味地吃完这根泡椒,她又夹出了一截油辣椒,然后是小米椒。 林向晚几乎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只有目光逡巡在许晨的筷尖和嘴唇之间。 将小米椒也咽下肚子,许晨半是调侃半是不满地问道,“看什么,海鲜汁泡香菜不好吃吗,要不再给你调一碗。” 林向晚摇头,“不用,我不吃这些。” 许晨回忆了一下两人一起吃过的饭,感觉其中有不少都放了辣椒,但林向晚没有特地避开哪道菜。 “你不太能吃辣吗?”她问。 “对。”林向晚承认得很干脆。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将红油和菌菇的鸳鸯锅底放到桌子上,调好炉子的功率后又将几份菜品摆上了餐桌。 许晨夹起一颗牛肉丸放进红油锅,“也好,各吃各的吧。” 林向晚点头,“好。” 不多时,沸腾的水花滚起,辣椒花椒和菌菇在两边的锅里浮动着,鲜香麻辣的气息随水汽弥漫开。 许晨夹起一片薄薄的肉,按进了红油锅。 高档火锅店都有智能模块,菜品煮到最佳口感时,锅体上方会弹出全息提示,鸳鸯锅的两边还是分开的。 许晨中午吃得多,这会儿不是很饿,下菜和吃东西的间隙还有余力观察林向晚。 菌菇锅煮出来的东西本就清汤寡水的,这人的蘸料清淡,表情更清淡,让许晨觉得她吃的不是火锅,而是清水煮菜。 许晨眼珠一转,从红油锅里捞起一片肉,放进了林向晚的餐盘里,“尝尝。” 林向晚看看这片沾染了红油色泽的肉,又看看嘴角微微扬起的许晨,垂下眼睛将筷子伸向了餐盘。 肉放进嘴里,嚼了不过两三下,她的脸从衬衫扣上方的脖子一直红到了额头,两边的耳垂也红得像要滴血。 许晨微微睁大了眼睛,“你——” 她刚想说你不能吃就别吃了,林向晚喉咙一动,随即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将整杯清水全喝了下去。 许晨心情复杂地拿过她的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林向晚没往锅里煮东西,而是像头牛一样默默吃着生菜叶和娃娃菜心。 火锅店大厅人多热闹,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口沸腾飘香的锅,不适合思考,更不适合**。 许晨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往菌菇锅里煮蔬菜时,将筷子换成了公筷。 菜品空盘,锅里的热气落下,林向晚放下折过两次的纸巾,声音里像是带着火锅的温度,“还要逛逛吗?” “回家。”许晨拿起座位旁的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了林向晚。 坐进流光溢彩的白车里,许晨轻轻握住林向晚的手,软声问道,“怎么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 林向晚垂下眼睛,没有看她,“这些都是小事。” “哪些是大事呢?”许晨又问。 林向晚的声音低了些,“你知道。” “宋家,和我的身世?” “对。” “真不能商量吗?” “不能。” “要是我非得查呢?” “那是你的事。” “你不拦着?” “拦着没用,我总不能把你关起来。” “别的事情都能答应我?” “能。” “底线在哪里?” “没有底线。” “要是我想违/法呢?” “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来想办法。” “要是我想要你的命呢?”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等我把会伤害你的人清理干净。” 许晨没话讲了。这样的答案是真的吗?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人,存在吗? 看着林向晚毫无波澜的表情,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人戴着眼镜的时候问这些,并不是个好选择。 可这些话都说得太快了。她问得快,林向晚也答得快,像是都深思熟虑过,不需要临时花心思去想。 低空车驶出停车场大门,在专用区域缓缓升空,向着“家”的方向飞去。 夜幕深沉,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被大雨洗刷过的街道映着路灯与霓虹,在车窗之外流淌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灯河。 车内隔音良好,听不见城市的喧嚣,只有人工智能所喜欢的、浪漫复古的曲调。温度适宜的空调微风轻轻吹着,带起外套上淡淡的火锅香气。 许晨突然很想继续问下去。她知道自己做事常常没有逻辑、没有道理、感情用事,但她一贯就是这样生活的,也只好这样生活下去。 “你敢发誓吗?” “可以。” “你能用什么发誓?” “什么都可以。” 许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口。 林向晚看着她,目光一点点飘到驾驶位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以。” 许晨听见自己心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扁了。她知道两人此刻所想的,肯定是同一件事,但—— 什么人敢为了刚认识三天的人,就拿亡母起誓? 林向晚到底是个惊世骇俗的情种,还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从石头底下钻出来,不停蛊惑着她。 是不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她敢说,你就可以假装信啊!即便她不会直接帮你,很多事也能搭上顺风车啊! 再说了,这两件事,这两件事……可以分开啊!现实归现实,恋爱归恋爱,这人好看有钱又这样,先谈!爽了再说! 要是以后发现被骗了,再翻脸就是了。难道失恋还能让人心碎吗?还能让人像痛失黑卡一样痛苦吗? “我不太擅长表达,你尽可以提要求,我会证明给你看。”林向晚又说。 许晨手上微微用力,“好。” 夜晚的别墅更显静谧优雅,庭院里高高低低的灯光错落有致,映照在一朵朵饱满娇艳、滚动着水珠的百合花上。 下了车,林向晚没有坐回轮椅。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许晨蓦然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身侧的人。 刚刚她在想事情,没有刻意控制走路的速度,但这个瘸子跟上了。 “等一下跟你解释。”林向晚说。 许晨皱眉,“怎么,你需要几分钟时间,编个说辞是吗?” 林向晚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是,你吃的有些油,还辣,我怕你吹了风会肚子疼。” 她挪的这一步,正挡住了吹过来的风,许晨心下稍缓,“行吧。” 小林提着几个大袋子追上来,跟在她俩身后问道,“小姐,需要将衣物分类洗涤,收入二位的衣柜中吗?” “我的洗了,她的先放我衣帽间。”许晨回答得很快。 “好的。今天购买的装饰摆件,您有摆放要求吗?”小林又问。 许晨瞥着林向晚道,“嗯……让我想想,茶室的家具上都很空啊。”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林向晚的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 许晨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继续道,“但书房更空,还是先放书房吧。” 整个一层的灯差不多都开着,客厅没人。许晨往大沙发上一坐,“在这说?” 林向晚点点头,坐在了她身边,“我的腿很早就治好了。之前没跟你说清楚,一是因为游轮上人太杂,二是因为刚刚见到你,说太多会有些唐突。” 许晨想象了一下,“对外装成瘸子Beta其实是个健康的Alpha”这件事确实很怪,正常人一听就想离远点。 “现在怎么不装了?”她歪着头,凑近林向晚问道。 林向晚稍微向后躲了一点,“本来也打算这个时间说。” “噢。”许晨踢掉两只鞋,跪坐在沙发上倾身靠近林向晚,“之前为什么装?” 林向晚抬手,抵在了她肩膀上,“一开始,是想看看多少人会轻视我。后来,是因为坐轮椅很方便,可以随身带一个大型设备。” 许晨想起了扶手中喷出的信息素清除剂,“方便装Beta?” “还有别的功能,比如配制常见解毒剂。里面还藏了一把微型激光枪,是拆开的,仪器扫不出来。”林向晚补充道。 她的语气好像在做产品说明,许晨却听出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什么样的人,有随身携带解毒剂和激光枪的必要?二十多岁就要执掌亡母留下的产业,盼着她死的人,一定很多。 同在差不多的境遇下,另一个被未婚妻家庭把持产业的人,总说她“心狠手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向晚收回了按在她肩上的手,“坦白局,结束了吗?” 许晨又往前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贴在了林向晚的脸上,“为什么装Beta?”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坦白 第23章 原因 在这样的距离下,许晨能看清林向晚的每一根睫毛,和那双黑眼睛的每一处细节。 林向晚的眸色偏深,不戴眼镜的时候也是。而现在,瞳孔和虹膜的界限不是很清晰,虹膜边缘的颜色也深,看着像两口井。 “太近了。”林向晚的语气有点无奈,那双眼睛除了微微晃动的光影和轻轻落下又抬起的睫毛,却几乎没有变化。 许晨不退反进,“眼镜能摘掉吗?” “等两个小时。”林向晚轻声回答。 “有消息不能让我知道?” “对。” “那就这么说。”许晨继续追着她眸子里的光影,“为什么装Beta?” 此刻许晨离得虽近,却有意收敛了信息素,林向晚除了能识别出Omega性别的淡淡香气,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才对。 但她眼中的光影还是变乱了一些,呼吸也不是很平稳,“一开始,是不想受信息素影响。那时候想做的事很多,唯独恋爱不着急,想着要是能遇见真正喜欢的人,Beta也可以。出事之后,情况有些复杂。” “你什么时候分化的?”许晨顺着她的话问道。 林向晚的睫毛轻轻落下去,掩住了黑眼睛里的光影,“十八岁。” 许晨轻易算出了这人不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的时间,“三年。你有几个前任?” 那双薄唇里吐出的声音更轻了,“一个。” “什么性别?” “Omega。” “临时标记?” “对。” “三年,没有一点绯闻,藏得够深的。为什么没有公开,也没结婚呢?” “她不愿意。” 许晨微微一怔,“为什么?” “是我不够好,不能让人信任。”林向晚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倒确实。”许晨深表同意,“说是不想受信息素影响,结果一找一个Omega,刚认识我就说要结婚。你空窗期多久了?” “没多久。”林向晚含糊其辞。 许晨顿时有些警觉,“她不会还在某个金屋里等着你吧?” 林向晚倏地抬起眼,转头看向许晨,“没有,我们说得很清楚。” “清不清楚的,你衔接这么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许晨含着怒气道。 林向晚轻叹一声,有点认打认罚的意思,“是,你说得对。” “为什么是我?”许晨盯着她,近乎一字一顿地追问道,“说真话。” 林向晚再次伸手抵在她肩上,向后挪了一点,放开手正色道,“你聪明、机灵、有活力、性格好、爱笑、说话厉害、反应快、正直、不贪心、胆子大、有主见……” “你说的这人我不认识。”许晨打断了她,“别给我加太多光环,也别糊弄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向晚定定地看着许晨,“你这样,我觉得很好。” 许晨有点头疼,“就……就为这,你自己听听合理吗?” “我觉得合理。”林向晚确定无疑道。 “难怪你前任信不过你。”许晨扔下一句评价,坐正身体,穿上了鞋。 站起来的瞬间,她脚下一软——跪坐太久,腿麻了。 一个坚实的怀抱接住了她。视野骤然颠倒,在轻微的失重感中,许晨被抱到沙发边缘,稳稳当当地放下了。 林向晚脱下外套往沙发上随便一扔,两手搭在裤子上轻轻一提,单膝跪了下去。 许晨顿时脊背一紧。然而这人没从哪里变出个戒指,而是握住她的脚踝,自下而上给她按起了小腿。 林向晚的动作很慢,力度恰到好处,除了正儿八经的按摩肌肉,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许晨飘忽不定了一整天的心渐渐软下去,几乎能化成一滩水。 “哎。”她声音很轻地问道,“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干嘛不去找首富女儿联姻什么的。” 林向晚头都没抬,“没必要。” “这么……对我,就有必要了?” “是。” “你好歹说个像样点的原因啊。” “什么样的原因,算像样?” “见色起意、见利忘义、见钱忘本什么的。” 林向晚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脸上带着罕见的困惑,“你在开玩笑吗?” 许晨一歪头,长发从肩侧滑落,“谁知道呢。” 林向晚低下头,继续给许晨按摩小腿。 默不作声地按了很久,她才说,“那你就当我见色起意吧。” “你在开玩笑吗?”许晨学着她刚才的语气问道。 林向晚没说话,动作也没停,就像没听到一样。 许晨推了推她的肩膀,“说话。” 林向晚放开手,给许晨整理好裙摆,额头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我不知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了下文。 许晨的唇角一点点抬起来,手抚上她的发顶,顺着发丝一下下抚摸着,“可好看的人也有很多啊。” “别问了。”林向晚的语气近乎恳求。 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从许晨心里涌出来,几息之间吞没了她。皇室早就没了,联邦总统都要**/制,谁能让富豪榜上的人轻易示弱呢? 百合花香随着莫名的欲/望一点点弥散开,浮动在两人周围。别墅里很安静,小林已经上去很久了,而那位人类管家似乎下了班,机器人也都不在。 许晨的手指探进发丝,顺着林向晚的头皮,轻轻抚向后颈。膝上的重量瞬间重了一点,林向晚半蹲着的腿晃了晃,一只手撑在地上,稳住了。 指尖触上腺体的瞬间,林向晚的另一只手也撑在了地板上。许晨没敢用力,只很轻很慢地抚摸了几下,触感柔软光滑,没有明显的凹陷——也就是永久标记。 “我能标记你吗?”她极尽温柔地问道。 林向晚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喘息,“等……这些事情办完。” “为什么啊。”许晨加了点力气,在腺体上来回打着圈,“你这样,我很难忍得住。” 林向晚闷哼一声,双膝全落了地,整张脸埋进了许晨的膝盖里,“别……现在……没法标记。” “我知道。”许晨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满,抬手拨开了她颈间的长发。 灯光下,边缘清晰轮廓饱满的腺体泛着微微的粉红色,没有一点被标记过的痕迹,看起来诱人极了。 “哎,你不是带了还原剂吗?怎么我想标记你,就要等呢?”许晨说着,用很短的指甲在腺体上轻轻刮了一下。 “呃……别……别这样……”极重的呼吸透过布料,打在许晨的肌肤上。林向晚没别的动作,但声音已经含糊了。 “你怎么了?”许晨不由担心起这人的健康。抑扩剂……唉,副作用忘了看。 “我没事。先……等一下。”林向晚抬起头,手撑着地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单人沙发前,瘫在了里面。 她眼睛半垂着,眼角泛着点红,微张着的嘴唇更红,简直带上了血色。几缕汗湿的头发粘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 像引诱,像事后,像被人用了强,反正不是什么很阳光的形象。 许晨慢慢走过去,抬手伸向她的鬓角。指尖还没触及到那缕湿发,手腕被牢牢握住了。 “我说,等一下。”林向晚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离温柔很远,离威胁很近。 “你凶我?”许晨瞪着她问道。 林向晚手上用力一带,许晨整个人跌向了沙发。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颈,林向晚仰头吻住许晨,舌尖顶开她的牙齿,在她口腔里狠狠搅了一圈。 许晨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到了一阵极重的血腥气。这血腥气里带着一丝凉意,莫名让她觉得有点熟悉,还没等想清楚,这个蛮横却短暂的吻已经结束了。 林向晚瘫回沙发里,一只手仍然扶着她的腰,“别太高看我。” 许晨坐到旁边的扶手上,定睛看向她的唇间。刚刚看到的血色不是错觉,也不是因为情动,那确实就是血。 “什么意思?”许晨轻声问道。 “本能。”林向晚淡淡吐出两个字。 许晨想到她刚才的样子,明白了。被人抚摸甚至轻刮腺体,她是靠咬破口腔硬忍下来的,几乎忍到了极限。 而之前那些明目张胆的撩拨,情况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干嘛要这样。”许晨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受不了,从一开始直说就好了。” 林向晚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又不想放开你,所以想尽量顺着你,对你好一点。” 后半句她没能说出口。 再次见面以来,有太多话只能说半截,有太多话只能说得模糊,也有太多话只能说谎。错误从一早就铸下了,如今再怎么亡羊补牢,也只是…… “那你不给我标记,要是我馋你身子怎么办。”许晨又说。 林向晚骤然睁大了眼睛。许晨看着她难得活泼的表情,不由轻笑出声,“我认真的。你对我怎么好,又好看,想跟你做点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当然只是好听的说法,要是层层剥开,内里其实有点恶劣—— 就是想看她这样的人,失控了失神了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美味。 虽说Omega作为主动方的时候,真动了情也会难以自持,但没关系。 凡事皆有代价,林向晚说过的这句话,她是很认同的。 林向晚沉默许久,正了正坐姿,“决定结婚之前,我不想有标记行为,别的都好说。” “为什么不行?”许晨追着她的话音问道,“你跟你前任,没结婚也标记了啊。” 林向晚又沉默半天才开口,“所以分开之后我很后悔,决定今后要慎重。” 许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皱眉道,“但你这个状态……抑扩剂的副作用是什么,你说一下重点。” “因为无法释放信息素,对Omega信息素的耐受度会大幅降低,浓度过高时会心跳加快、体温升高、出汗、晕眩、躯体失控。中低浓度……” 林向晚顿了一下,“中低浓度,会比不用抑扩剂时感受敏锐一些。” 许晨在脑子里简单粗暴地翻译了一下:高剂量有毒,低剂量春/药。虽说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说本就是春/药,但,抑扩剂似乎降低了触发值。 这东西研究出来真是装Beta用的吗,该不会有什么不正经目的吧。 “那怎么办,我信息素很容易失控啊。”她看着林向晚,拖长语调轻声说道。 林向晚移开了视线,“有信息素稳定器,能把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 “准备得这么全。”许晨眉眼弯弯地继续撒着娇,“可你力气这么大,我不想你本能发作的时候,突然把我按住啊。” “我今晚要力量训练,可以适当加大强度。”林向晚低声说。 许晨听懂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故作迟疑,“万一加大强度也不够呢?” “有办法。”林向晚含糊道。 还没等许晨追问,她站起身,向着楼梯走去,“先去看看你买的东西吧。” 想到今天买的东西,许晨弯起了唇角,“好啊。” 第24章 健身 林向晚真正的脚步又稳又快,走楼梯如同平地。许晨不想评价,默不作声地推开了主卧的门。 站在落地窗边的小林转过了身,“小姐,您的衣物已经清洗干净整理好了,需要我返回设备间休眠吗?” “你每晚休眠几小时?”许晨问。 “和林总的睡眠时间差不多,六小时左右。”小林回答。 “有事说事,少夹带私货。”许晨想了想,“现在还早,你再看会儿风景,待会儿把她的衣服也洗了。” 造价昂贵的人工智能任劳任怨,“好的。” 衣帽间里,林向晚已经坐在了中间的长条软凳上,脚边放着好几个大袋子。 许晨走过去坐下,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拽出条膝盖以下做了不少褶皱的浅灰色裤子,和一件正面有着巨大几何图形的深蓝色套头卫衣。 “一套,里面随便穿。”她说。 林向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好。” 许晨继续往外拽。一件造型奇形怪状、扣子系在一边肩膀上的深灰色外套,和一件腰上有着金属链和装饰绳、腿上还有着硕大金属扣的黑色裤子出现在长凳上。 “和刚才一样。”她说。 林向晚沉默地点点头。 两套衣服卷回大袋子里,许晨拉过另外一个袋子,又拽出了一件由五六种深浅不一的牛仔布拼接而成的衬衫。 “裤子随便穿,休闲裤都可以。”她说。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眉头皱了起来。 大袋子里还有东西。许晨接着拽,又拽出一件右腿膝盖上有着巨大破洞的牛仔裤、衣襟和袖子上打了不少花里胡哨补丁还做了破洞处理的牛仔服。 “一套,里面穿件简单的。”她说。 林向晚张开了嘴,“我能不能……” “你去公司给人开会的时候穿,谈合作就算了。”许晨笑眯眯道。 林向晚默默点头。 “还有点赠品。”许晨从袋子最里面捞出一个小盒子,将两枚戒指、一个金属链放到了林向晚手心里。 两枚戒指一枚是蛇戒,另一枚的戒面是能拨动珠子的小型算盘,背面都写着“925”,是一种很古老的金属工艺。 金属链则是小摊上最常见的钛钢材质,目测不超过五十块。 “两用的,可以缠在手腕上。”许晨说。 林向晚没出声。 两个沉重的大袋子拖到一边,另一个袋子挪到了许晨脚下。她将手伸进袋子又拿出来,一件简简单单的酒红色丝质睡袍出现在长凳上。 林向晚面上明显一松。 许晨接着掏,又掏出一件前深V、后露背的同款睡裙和两件相当节约布料的内衣裤。 “一套。”她说。 睡衣重量轻、体积小,大纸袋里装了很多件。又一件墨绿色带黑色蕾丝的睡裙出现在凳子上,同样也有外袍和内衣裤。 下一套是纯黑色的蕾丝套装,从内衣裤到睡裙都极薄,配一件黑色丝质外袍。 浅粉色带白色蕾丝的胸衣拿出来时,林向晚好像死了有一会儿了。 “这个也有赠品。”许晨从袋子底部掏出两个扑克牌大小的纸盒,一盒浅粉,一盒玫红。 饱含暗示性的包装放到长凳上,林向晚瞬间移开了目光。 “你看看你,眼睛里只有这种东西。”许晨摇摇头,拿起两个纸盒走出衣帽间,“小林,来帮忙洗下衣服。” 小林提着个脏衣篮走进来,对坐在一堆胸衣内裤和性感睡裙旁的老板未发一言,只尽职尽责地把这些材质轻薄的衣服一件件拿起来放入大筐。 林向晚抬起手,将两枚戒指和金属链递给她,“收进衣柜。” 小林接过几样饰品,装进了口袋,“好的。您身上的这件,需要我拿起来吗?” 林向晚默默拿起那件浅粉色带白色蕾丝的内裤,放进了小林提着的脏衣篮中。 人工智能拎着所有待洗的衣服出去了,林向晚捻了捻指尖,眼角突然荡开了一点波纹。 许晨推开门走了进来,“笑什么?” 林向晚站起身,走到许晨面前,带着一点笑意看向她。 她今天化了妆,不浓,看得清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眼皮上点缀了一抹细闪,在灯光下波光粼粼的,显得她的目光更加多情。 唇上的口红已经就着火锅吃进了肚子里,没有补,露出原本健康红润的嘴唇,上面有着浅浅的自然纹理。 “我不太想运动了。”林向晚听见自己魂不守舍地说,“我也想看看……你给自己买了什么。” 许晨知道她什么意思,“做梦,刚刚说好了,你今天老实点。” 林向晚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许晨的手臂,“再亲一下。” “我不要。”许晨挣开她,扭头就走,“你休息好了没有,我要看你锻炼。” 林向晚紧紧跟在了她身后,“等一下,我把眼镜摘下来。” “哎你离我太近了!”许晨转过身,带着点嗔怒推向她的肩膀,“你要干嘛!” 没用多大力气的手腕马上被握住了。林向晚靠近半步,将许晨揽在了怀里。 “我不是在自作多情,你是真的想……是吧?”她下巴搭在许晨肩上,声音很轻地问道。 许晨抬手按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骨一点点摸下去,在后腰上来回盘旋着。 林向晚的呼吸停了几秒,揽着许晨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她鼻尖轻轻蹭着许晨的侧颈,灼热的气息透过发丝一下下打在肌肤上。 即便这样,她的手也只是有些重地按在许晨的肩膀上,没做别的。 感受着颈间微微的酥麻感,许晨隔着一层布料,痛痛快快地把许晨腰背上的肌肉摸了个遍。 “练得很好啊。”她近乎挑衅地轻声说,“也很能忍,哪里不像好人了?” 林向晚唇间溢出模糊的喘息,“好难……要是不想忍了,你会生气吗?” “会。”许晨重重地在她腰上拧了一把,“放开我。” 林向晚真放开了。她眼下和面颊染上了几抹绯红,垂着眼没去看许晨,只脚步又急又快地走向小沙发,坐在了上面。 许晨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林向晚。色心和另一种欲/望涌动在心头,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实在不是很清醒。 真要命,她想。这人有毒。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小林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装镜片的盒子,安静地走到林向晚面前,快速收走了那副眼镜。 “让我看看。”许晨拦住她,看向盒子里面。 盒子里没有液体,只有一对薄薄的、深灰色美瞳似的镜片,看不出什么材质。 “您的隐形眼镜终端在这里。”小林指向置物柜,“需要的时候,可以让我帮您佩戴。” 许晨挥挥手,“不用,普通终端挺好的。” “可以准备休眠了。智能语音系统保持接入,关闭监/听,唤醒词是暂停休眠。”林向晚说。 “好的,晚安。”人工智能颇有人情味地回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林向晚站起身,绕开了许晨,“我先上去换衣服。” “我看着你换。”许晨迅速追上了她。 话是这么说的,真走进健身房,她也没有追进更衣室。 玻璃墙外的夜景很好看,百合花在朦胧的灯光中静静开着,远方的海岸线上,灯塔光束缓缓划过静谧的海面。 更衣室的门轻响了一声,许晨转身,看向大变样的林向晚。 她的头发束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无袖背心和运动裤很贴身,健美的身材几乎一览无余。 临海别墅的夜景黯然失色,许晨直接把眼珠子粘在了她身上。 “别离太近,信息素注意一点。”林向晚语气平稳地说着,走向一块空地。 许晨顿时来劲了,“你这个情绪调节能力有点变态,更衣室里偷着打药了?” “你可以进去看看。”林向晚说完闭上嘴,默默做起了热身运动。 许晨跟过去,随便找个健身器材往上一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她的长发束成了一个丸子,有几缕碎发散下来,让整张脸的感觉都清澈了一些,像个普通而青春的年轻人。 脖子的线条很好看,和上面的脸、下面的锁骨一样白,每天穿着的衬衫没有给她留下晒痕,想必她从不在室外多待。 肌肉结实的手臂也白得过分。许晨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短视频里,这样漂亮的肌肉一般会晒成小麦色,似乎是一种审美风潮。 但林向晚不管这些。她在外面会露出来的脸和手都是白的,总是坐在轮椅上,给人直观的印象就是身体不好。 实际上,她的手是硬而粗糙的,可能有资格跟她握手的人不多,至少这两天许晨没见过。她的力气很大,步伐稳健,还是个Alpha。 两层伪装,为的都是实用性。即便扒开伪装,她的本来面目也充满实用性,一身肌肉为的不是给人看,而是为了让自己有力量。 说是Beta也可以,一找一个Omega。她绝不会浪费自己的信息素,“决定结婚前不标记”八成只是拖延之词,怕自己在准S级的标记下失去主动权而已。 但要是真怕失去主动权,干嘛要找准S级呢,A级以下不是更好控制吗? 许晨渐渐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她索性放弃思考,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面前的身体上。 林向晚做完热身运动和开背,在一块垫子上做起了俯卧撑。 她臀腿的肌肉紧绷着,腰背挺得近乎笔直,手臂上的肌肉充满力量感,起伏间动作沉稳,呼吸没有一丝凌乱。 许晨听见有人咽了一下口水。百合花香悄然弥散开,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重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 平常闹归闹,她生理知识再欠缺,也知道大强度运动中不能开玩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别说林向晚会不会追究,这么漂亮的身体多可惜。 林向晚做完俯卧撑,稍微休息过后,仰卧在器械上推起了哑铃。 她用的哑铃看起来挺沉的,但推得面无表情。微微闪着汗光的手臂一下下上举,许晨的脑子开始一点点发乱。 这人干什么要练上肢!虽说Alpha练上肢很正常……很正常。 许晨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光看不能上手实在很煎熬,又很像军/火展示,再看下去恐怕要破防。 第25章 圆环 回到卧室,许晨第一时间走进浴室里,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好好照了照。 很好看,美得像个艺术品,但……没有肌肉。 她抬起手臂,努力摆了几个造型,仍然看不到肌肉线条。 怎么会这样!她简直破了大防。明明打工的时候,像个陀螺转上一整晚也不会累,盘子也端得很稳……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实用性?也未必不行,是吧,反正还有信息素呢! 勉强安慰好自己,她放了一缸泡澡水,设定好恒温模式躺了进去。 浴缸很大,一个人泡有点浪费。许晨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飘过了那个举着哑铃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向下滑动,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一串小气泡从浴缸里浮起,又过了很久,许晨的脑袋冒出了水面。 “叮叮!超轻柔静音洗烘已完成!”洗衣机发出了提示音。 许晨扶着浴缸边缘迈出去,拿起浴巾裹在身体上,打开洗衣机看了一眼。 都是林向晚的内衣和睡衣。她琢磨了一下人工智能的安排,感觉有点妙。 她把这些衣服抱到床上,留出酒红色的那套,别的叠好,收进了自己的衣帽间。 穿好睡裙吹干头发,她又去林向晚的房间看了看,把洗好的外衣收进了衣柜中。 关上柜门,一阵无所事事的空茫感袭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丝蠢蠢欲动。 既然说了没有底线,那仔细看看她的房间,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她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面有盒指套,外包装打开了,但内容物一个不少。 旁边还有一大盒湿巾、一大盒抽纸,都开了封,却似乎从未用过。 第二层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夜灯似的东西,还有几个没拆封的盒子,上面写着:ISP7信息素平衡液。 许晨拿起小夜灯仔细看了看,底部有使用说明,正是信息素稳定器。 另一侧床头柜里的东西一模一样,连物品的摆放位置都完全对称。 置物柜上放着装眼镜的小盒子、几个智能设备、今天买来的摆件、水杯、几瓶烈酒和瓶装水。 冰箱——她拉开之后才发现可能不是冰箱。里面装的全是医疗用品,绷带、抗生素、止痛药、抑制剂、抑扩剂、阻隔剂、屏蔽剂、腺体镇痛贴…… 种类齐全,储备量充足。 这应该只是生存必需,但许晨的心情仍有些复杂。这人生活得过于本能了,除了活着、工作和做/爱,好像没有其它需求。 或许喝酒算一个。但不喝软饮只喝烈酒,这个事儿也很邪性。 整个房间里除了鞋柜,就只有衣柜的大抽屉没看过。里面装的八成是内衣,再怎么说,趁人不在偷看内衣,也有些猥琐。 许晨刚要转身出去,卧室的门突然打开,林向晚走了进来。 穿着睡衣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在上面洗的澡?”许晨先声夺人。 “对。”林向晚有些迟疑地点头,“你……” “我来给你整理衣服。”许晨指向衣柜,“收好了,在这里。” “啊,好。”林向晚再次点头。 许晨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虽说之前一直在躁动不止,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发现刚刚认识三天,就这么滚上床,还是不太容易。 “晚安。”她匆匆扔下一句,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林向晚拉住了她的手腕,“你看到了?” “嗯。”许晨胡乱应着,想挣脱,却没成功。 “不是给你用的。额,不,是给你用的……不是用在你身上的。”林向晚几乎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许晨没听懂,“什么?” “没事。”林向晚放开了手,“晚安。” 许晨却不太想走了,“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林向晚走向置物柜,拿起眼镜盒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许晨站在原地,想了一遍那句乱七八糟的话……偏差似乎出在她没有看过的东西上。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唰地一下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然而里面的东西普普通通,除了内衣裤和袜子,就只有几套纯棉睡衣,款式都很简单,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 许晨推回抽屉,刚要拉开第二个,林向晚不知何时走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算了。”林向晚低声说,“别看了。” “我不。”许晨甩开她,一把拽开了第二个抽屉。 里面只安静地躺着三个盒子。其中两个盒盖是透明的,能一眼看清内容:领带、口袋巾之类的配饰,还有袖扣和刚刚那几个金属饰品。 另一个盒子是黑色皮面的,没有LOGO,没有文字。 许晨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她手上差点没拿稳。血液不知道从哪里涌向头顶,让她的视野都有几分模糊。 这样的东西……林向晚说“不是用在你身上的”,那么…… “可以吗?”她强忍着阵阵眩晕,低声问道。 “嗯。”林向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晨不想等了,简直一秒都不能等。她捧着这个大盒子走到床边,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在胡乱逸散的百合香气中,她转头看向仍静立在衣柜边的林向晚,“真可以吗?” “稍等一下。”林向晚走到门口的智能面板前,抬手按了几下。 明亮的顶灯和天花板上的灯带一同熄灭,只剩床头两侧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丝丝微风拂过许晨燥热的身体,百合香气随风飘散着,变得浅淡了许多。 林向晚垂着眼,走到另一个床头柜前,拿出信息素稳定器打开,小夜灯似的设备发出了极为朦胧的白光。 “橙色以下,都算是安全。要是变红了……你停一下,不行就叫小林上来,别乱给我用药。”她低声嘱咐。 许晨顿时清醒了几分,“很危险吗?” “危不危险,要看你。”林向晚放下稳定器,顿了一下又说,“万一,灯开始闪了,要换新的药水,抽屉里有。” “好,我刚才看过。”许晨一口答应。 林向晚点点头,绕过床铺走到她身边,拿出第二个稳定器打开,放在了床尾凳上。 接下来几分钟里,两人都没说话。林向晚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许晨安排,而许晨脑子里翻涌着滚烫杂乱的欲/望,烧得她几近茫然。 就算都有经验,这也是两个人的第一次,应该温柔一点、正式一点…… 但有那种东西在,怎么才能温柔啊!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还是得把最大的诚意拿出来,她想。 “你等我一下。”她跑回自己房间,迅速脱掉身上那件普通的纯棉睡裙,换了一套白色蕾丝内衣和珍珠白色的丝质睡裙,款式相当性感。 拿上那套酒红色睡衣,她跑进林向晚的房间,把东西放在了床上,“你换一下。” 说完,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一双手臂环上了她的腰。 许晨本就不稳的呼吸骤然乱得不成样子,这人,这人……她没穿胸衣! 柔软的弧度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的脊背上,林向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真的……很好。” 好吗?许晨不太能理解。 她对这位千亿富豪简直放肆极了,除了在准备上床之前,自己也换上一套性感睡衣以示尊重,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好”? 然而热热的呼吸正打在颈间,身后的柔软贴得过于紧密,许晨实在没法冷静。 她握住林向晚的手腕,稍一用力,那双结实的手臂便顺从地松开了。许晨转身,轻轻抚上林向晚的脸,“真的……可以吗?” “你问了三次了。”林向晚半垂着眼,睫毛不住轻颤,“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晨将手指埋进林向晚的发间,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带着果香的清甜涌入口中,许晨没去思考任何东西,只是不断索取着她的唇舌与津/液。 手指轻轻掠过后颈,没有过多停留便抚上了那副肩背。她的肌肤温热细腻,比想象中稍微软一点,两根极细的交叉肩带之下,是触感极为丝滑的布料。 林向晚伸手抵住她的肩,微微用力,结束了这个吻,“别太高估我。” 许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想……满足我吗?” “对。”林向晚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哑,“你要是不愿意,或者怕累,我也可以……用屏蔽剂,做两小时的Beta。” “我不要。”许晨的话说得软极了,手上却加重力气,揽住林向晚带她走向了床铺。 白色的床铺上,绽开了一朵酒红色的花。 花朵之上,是黑发铺散而成的另一朵花,白皙的手臂搭在黑发上,指尖微微颤抖;花朵之下,是两条除却旧疤几近完美的腿。 许晨牵起林向晚的一只手,拿起一枚黑色皮质圆环,扣向那隐隐浮动着筋脉的白皙手腕。 “咔哒”一声轻响,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许晨低头,在那只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牵动响着细碎声音的银色链条,固定在了床头的圆柱装饰上。 “长度……可以吗?”她柔声问道。 “没关系。”林向晚抬起了另一只手,“这边……也可以。” “好。”许晨拿起另一根带着圆环的金属链,绕过床铺,牵起了林向晚的手。 皮质圆环合拢的声音响起,金属链的环扣也固定好,许晨向后退了两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吗? 这么一个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人,愿意穿着件睡衣躺在床上,让人用两条链子……扣起来,手臂动弹不得? 说不定是在偷懒的时候睡懵了,做了个梦。 但没关系,这样的梦,值得做到底。 一张用过的湿巾落在了浅灰色的地板上。床铺极轻地震动了一下,许晨轻轻握住林向晚的手,顺着她被扣住的手腕,一点点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圆环 第26章 灯光 亲吻和视线一点点移到林向晚的脸上时,许晨发现她正咬着自己的下唇,眉头蹙得紧紧的。 稳定器的颜色有一点极淡的黄,像是一小块月亮。 “你怎么了?”许晨有些担心,“是……忍得太辛苦吗?” 轻柔的话音还没能落到地板上,细碎的金属声响起,林向晚的两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背上。 链子已经绷直了,不允许手臂再往下伸。林向晚也没有乱动,只是略有些重地按着。 许晨明白了。她指尖轻轻拂过林向晚紧蹙的眉头,俯身吮开了被咬住的那一点嘴唇。 刚才还死死咬着嘴唇的牙齿在她舌尖扫过时骤然松开,灼热而悠长的鼻息拂过她的鼻尖,像叹息。 舌尖毫不费力地探了进去,细致地探索着每一寸温热湿润的口腔。 她吻得极有耐心,像在品尝,又像在巡视领地,唇瓣、上颚、齿尖……每一处都被她轻柔地吸吮过,或是用舌尖扫过。 像是把所有力量全放在了手上,林向晚唇舌的回应极轻,像一头驯服的兽,堪称温顺地伏着,任她予取予求。 许晨对此十分满意。她其实也喜欢林向晚有些蛮横的吻,但不是现在。 现在,应该由她来做这个主宰,决定什么时候做什么。 相贴着的嘴唇分开时,肩背上的力道变轻了。许晨愉悦地笑了一声,一只手埋入林向晚有着薄汗的发间,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 而细细的吻,落在了她的颈侧,一点点移向腺体边缘。 一声呜咽似的喘息从林向晚的喉间溢了出来。锁链移动的金属声响起,绷着青筋的手紧紧抓住了枕头。 许晨瞥了一眼,心里涌起近乎无穷无尽的快意,而稳定器的光芒,仍然只是淡黄色。 她突然明白了先前那种莫名的渴望是什么。不止是情动,更是一种全然掌控的支配欲,就连温柔都带着控制,是想看对方忍耐到极限。 这念头如野火窜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骤然低头,不算轻地咬上林向晚的咽喉,舌尖却轻柔地掠过齿间那一小片战栗的肌肤。 锁链发出一阵细密的锐响,但那双手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直到林向晚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许晨才放开牙齿,嘴唇覆在刚刚咬过的地方,舌尖一点点舔过齿印的凹陷。 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很快又变成了难耐的喘息。两只手无力地垂下,一点点摸索着,抚上了许晨的肩。 这个漫长的、啃咬中带着舔舐的吻,一直蔓延到了颈侧。许晨的两只手早就忘记了动作,只是随便搭在哪里,用手肘支撑着身体。 而她大部分的重量,都卸在了林向晚的身上,所以她也知道,林向晚的小腿,渐渐缠上了她的。 亲吻触碰到腺体边缘时,林向晚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链子挣动出了哗哗的响声。 “求你……”她在喘息中断续地低喃着,“别……别这样……” 许晨又舔了一下才放开她,“怎样?” 回应是一声压抑的呻吟。许晨支撑起身体,看向被自己困在下方的人。 朦胧的灯光下,她整张脸浸在潮湿的红晕里,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睫毛闪着湿润的光,不知是泪是汗,齿尖咬住一点唇瓣,呼吸急促的胸口不断起伏着。 “不许这样。”许晨再次俯身,轻轻舔开她咬着的那点嘴唇。 这个吻顺着脸颊一点点移向了耳朵。唇舌含住大半个耳廓的同时,许晨的指尖搭上林向晚的唇瓣,在她齿关外轻轻打了个圈,抚过牙齿探进了她的口中。 “嗯……”林向晚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声,像抗拒,又像沉溺。 许晨稍稍放松唇舌,说话间将气息全打在了唇边的耳朵上,“不许咬嘴唇。” 不待林向晚回答,她重新含住耳垂和一点耳廓,用力吸吮着,两根手指也探得更深,夹住软舌一下下搅弄着。 含混的呻吟伴着轻微的金属声响了起来。用唇舌和牙齿肆意折腾过那只耳朵、手指也在口腔里搅了个遍之后,许晨坐起来,抓过林向晚的手仔细看了看。 手掌和手指上有不少红色的勒痕。看来是锁链放得太长,这人在难耐的时候会将链子缠在手上,用力拽住之类的…… “我说了,不许这样。”许晨温柔地训斥着,一点点吻过手背上的红痕,将两根手指含进嘴里,用唇舌包裹住了。 林向晚猛地抽出了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反光垂下,搭在了枕头上。 “你干嘛?”许晨有些不满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不是说好了……老实一点!” “求你……”林向晚抬起眼,看向坐在她身侧的许晨。 她的眼中理智全无,只剩了一片迷蒙的水色。大而黑的眼睛有些失神,虚虚落在许晨的脸上,却不像看着任何地方。 许晨呼吸一滞,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求我什么?” 林向晚微张着湿润的嘴唇,“求你……给我一点……” 许晨瞥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的稳定器仍闪着淡黄色的光芒。 她有些恶劣地故意问道,“给你……信息素吗?还说不是特殊癖好。” “不是……”林向晚抬起手,抓住许晨的手臂拉过来,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乖,再等一下。”许晨柔声说着,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两下。 林向晚没生气,还微微仰起了脸。许晨奖赏似地吻了吻她的唇,抽出两张湿巾擦干净手,挪到了床尾。 脚踝被握住,一个吻落在了林向晚小腿的伤疤上,很轻,只是两片嘴唇碰了碰,也像几根羽毛拂过去。 轻柔的吻很快变成湿热的、更加温存的,却始终没有用上尖锐的牙齿。 两行泪水无声地从林向晚的眼角滑落。视线在泪水中变得模糊,她闭上眼,将手指虚虚搭在了脸上。 酒红色的裙摆一点点褪到了她的腰间,细细的肩带也滑落到肩膀下面,和银色的金属链搭在一起。 黑发铺散而成的花朵渐渐凌乱。在越来越汹涌的百合香气中,林向晚听见无法自控的呻吟变成深长的喘息,而更加模糊的视野中,有一抹灯光变成了刺目的橙。 一丝极不明显的清冷气息蔓延开,在浓重的百合香气中,几乎分辨不出。 许晨舔了一下手指,只隐约感觉到似乎是某种树木的气息。 她心情颇好地拽开林向晚搭在脸上的手,让她也尝了尝自己的信息素。没有反抗,这人似乎不太清醒。 “你还好吗?”许晨轻轻推了推她。 林向晚模糊地哼了一声。 许晨仔细看了看她的状态。体温正常,呼吸有点急促,但顺畅;潮红的脸上全是汗水,用湿巾擦过之后好多了。 不像需要急救的样子。 两个稳定器正喷着细密的水雾,轻烟一样氤氲着,在微风中散入空气。 不多时,灯光逐渐变成深黄色、淡黄色,水雾停了。 许晨又去推了推她,“你好点没?” “嗯。”这次的回应清晰了许多。 “我好喜欢你。”许晨腻到她身上,一下下亲着她潮红未褪的脸,“怎么这么好。” “真的吗。”林向晚哑声问道,“要不要跟我结——” 最后一个字被柔软又无情的嘴唇堵了回去。许晨的舌尖在她口中搅了一圈,又稍稍退开,若即若离地吻着她的唇角,“不许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肯定不是这么用的。但林向晚没力气反驳,更没立场反驳,只能沉默。 许晨自以为高明地结束了话题,踩上拖鞋去置物架上拿来一瓶水,拧着瓶盖问道,“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看着林向晚用手肘撑着床铺艰难起身的样子,她不由分说道,“我喂你。” 短暂的体贴过后,许晨抽出两张湿巾,擦干净手随便丢在了地上。 “还……可以吗?”她贴着林向晚,一下下轻吻着,甜软的声音里裹着蜜。 而稳定器的颜色,已经开始变深了。 夜色也深了。 庭院里的灯光逐渐转暗,像是百合花也要睡了。喷泉顶部仍流淌着细小的水流,在池面荡开涟漪,再变成几线水珠一层层跌落,荡出更多波纹。 滴答水声混着海边传来的潮音,并不突兀,更不会扰民。最近的别墅也相距甚远,听不见喷泉的水声,也听不见巡逻机器人轻微的走动声。 通风系统持续运行着,将源源不断的百合香气带出来,飘散在庭院中,让即将安睡的花朵也染上了淡淡的芬芳。 信息素稳定器仍在静静工作,颜色一次次转深,又一次次在水雾中变淡。 静音良好的窗户关得很严实,但喷泉的水声还是染进了室内,滴滴答答,带着极淡的木质香调。 酒红色的丝缎像一朵不断变换形态的花,渐渐有了褶皱。黑发被汗水打湿,一次次沾到脸颊和颈侧,再被温柔的手拂开。 浅灰色的地板上,用过的湿巾越积越多,像是开败了的百合花。但百合香气无休无止,灯光下穿着白色睡裙的身影也只有在灯光转橙时,才肯休息一下。 许晨完全不累。 她不知道自己看不到肌肉的身体都是哪里来的力气,又或者那破灯闪着橙光的时候实在太多,休息的时间也多。 又或者,是信息素的作用。百合花香里,她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而林向晚,只能任她摆布。 那人手上的束缚已经松开了,另两件皮质固定环扣上了如玉似的腿。 肌肉结实的身体像是没了骨头,不住颤抖着,将泛着冷香的汗液滴到床上。 许晨见到了她曾想见的一切,只多不少。 遍布红痕的手臂胡乱抓着床单,又无力地垂下,揉出一片片褶皱。 枕头做了别的用途,凌乱黑发旁的床单遍布湿痕,有汗水、有泪水,微张的唇边也有着湿润的光。 眼皮和泪湿的睫毛一起轻颤着,唇齿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吟和乞求。 直到整个床铺折腾得一团狼藉,两人的睡衣完全让百合花香和那不知名的木质冷香给浸透了,两个稳定器的橙光一起闪了起来。 它俩不止闪光,还把当前时间投在了墙壁上:零点三十六分。 实在该睡觉了。 许晨看着一塌糊涂的林向晚,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一下。但这人几乎动弹不得,橙色灯还在闪着,换药水……还是不换为好。 换个房间应该就行了,她想。要不……试着抱过去? 她还真抱动了。肌肉结实但柔若无骨的身体托在她的双臂上、头靠着她的肩膀,许晨的感觉非常奇妙。 自己这具身体,实用性真的很强。 柔若无骨的Alpha安顿进恒温的洗澡水里,许晨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懒和记性差。 当时她忘了要放掉这缸水,忘了要取消恒温,结果现在用上了! 果然记性差的人,运气就不会太差。 有些兴奋的脑子里还在冒着各种杂音,许晨运转良好的身体把自己和林向晚洗干净,又把她捞出来擦干扶到床上,用粒子吹风机快速吹干了她的头发。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许晨突然发现自己连关灯的力气都没了。 “家居系统,关灯。”她说。 黑暗袭来。怀中的身体没有发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晨也迅速坠入了睡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灯光 第27章 草莓 许晨做了个梦。 光线昏暗的房间……像是一间宿舍,但比游轮上那间更狭小、更陈旧。 几个少年挤坐在一张单人床上,低声哼唱着歌谣。 “你也唱一首吧。”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许晨开口,唱了没两句,马上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道。 许晨醒了。 阳光透过不算很厚实的窗帘隐隐约约地照进来,整个房间都笼在一种时间不太分明的昏暗里。 奢华而陌生的天花板,大到不太现实的房间,两个大窗户,没有衣柜…… 意识一点点回笼,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还有昨天晚上做的事情。 拥着她的只有还算严实的被子。床头柜上的终端正在微微闪动着,许晨凑过去戳开,全息界面弹了出来。 林向晚:你好好休息,我去工作了。 陆星野也有几条未读消息,但她懒得细看,直接划走了。 起身的瞬间,肩背和手臂传来沉重的酸痛。许晨在心里鄙视着自己,踩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人类管家正和智能管家一起坐在客厅的边椅上聊着天。再次看到王琴的脸,许晨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我们从前见过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我们昨天见过。”王琴微笑着回答。 许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能在记忆中搜出这张脸。大概美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吧。 她放弃思考,走进餐厅吃起了早饭。不知道是哪位管家设定的菜单,餐品十分合她的胃口,分量也正好。 吃过饭,她在庭院里随便溜达了一会儿,坐电梯回了二楼。 次卧的床单换过了,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想到人类管家说“非授权不会上楼”,许晨很快放下了心。 衣柜里少了那套黑灰色不规则潮服。许晨琢磨了一下这个选择,点开终端上的购物平台,又买了几套颜色简单但款式夸张的衣服和搭配的鞋。 副卡消费通知叮叮咚咚间,一条好友消息弹了出来。 宋砚舟:瑾瑜,这两天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不知为何,许晨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人。 但“长辈”的消息得回,尤其这个长辈还跟她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许晨:挺习惯的,房子很大,饭好吃。 宋砚舟:听说锦时昨天跟你有点不愉快,我说过她了。要不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让她给你道个歉。 许晨:去哪吃? 宋砚舟:我派车过去接你,你也好熟悉一下家里,以后有时间随时过来。 许晨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都快十点钟了,临时约中饭,豪门中年人能干出这种事? 她果断给林向晚发了消息。 出乎意料地,林向晚回复得很快:推到晚上,我早点回来跟你一起去。 是控制欲吗?还是想借机去宋家做些什么? 许晨有些不愿细想。反正借口有了,她先回复了宋砚舟。 许晨:向晚想跟我一起过去,她晚上有空。 宋砚舟:晚上啊……那不太巧,你姐下午就要出差了。 这人只抛出问题,没给解决方法,许晨盯着终端看了一会儿,不想接茬。 几分钟后,新消息来了。 宋砚舟:要是你不嫌唐突的话,我中午带你姐过去?刚好有几件礼物带给你。 许晨立刻叫来小林,直截了当地问道,“要是跟人打架,你一个能顶几个?” “我不能主动攻击人类。但在权限人遭受攻击时,我的防御标准是按照人类力量上限设定的。”小林回答得有礼有节。 许晨有数了。造价昂贵的人工智能物有所值,相当于一个忠诚度拉满随时待命的顶级保镖。 “你稍等一会儿。”许晨说着,在终端上飞快打字。 许晨:怎么会唐突呢,刚好带你们看看我的新房子。对了,阿姨你们来几个人,我好安排管家备菜。 宋砚舟:就我和你姐。 一边发着客套话,许晨一边对小林说,“中午要请客,宋砚舟和她女儿,你安排一下。” “好的。是否需要采购新食材,还是优先使用厨房库存?”小林确认道。 许晨想都没想,“用库存。昨天没在家吃饭,先把剩菜消耗一下。” 将近十二点,宋砚舟发来了别墅大门口的授权申请。许晨仔细一看,人员名单的第二位,是陆星野。 许晨玩味地扬起唇角,通过了申请。 几分钟后,一辆低空车开进了庭院。许晨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喷泉旁,故作惊讶,“咦,姐姐呢?” 宋砚舟笑得镇定又和蔼,“她有个项目文件出了问题,正在改。星野脾气好一些,让她替姐姐跟你说说话。” 她口中好脾气的Alpha正拎着几个大袋子,看着满院子的百合花咬牙切齿。 许晨笑得温婉又遗憾,“真是的,还打算带姐姐好好看看我的房子呢。姐妻毕竟是Alpha,再怎么是亲戚,也要避嫌的。” 宋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假笑大赛第一回合,许晨胜。 三人走进客厅,人工智能接走了陆星野手里的东西,人类管家端来茶水,将第一份放在了宋砚舟面前。 她那副不俗的容貌引起了宋砚舟的注意,“谢谢。瑾瑜,贵管家是哪里挖来的人才,这么有气质。” 王琴微微一笑,继续给陆星野上茶水。许晨回应道,“是向晚公司里的高级接待顾问。我也不一定长住嘛,这样比较方便。” “不是我说,这多屈才啊。向晚这人也真是的……”宋砚舟摆起了长辈谱。 陆星野黑着脸,焚香气在周身乱飘着,没去碰那杯茶。 毫无营养的寒暄像是喷泉水一样哗哗流淌着,不多时,又随着三人的脚步流进了餐厅里。 许晨懒得敷衍,借口有些饿,一门心思地吃起了饭。 早上起得晚,她其实吃得不算多。而另外两位吃得更少,不知是豪门礼节如此,还是生怕她下毒或心情不好。 “我就说饭很好吃吧。”许晨无视着她俩面前的剩菜,笑吟吟道,“这两位管家和机器人厨师,真的很厉害。” “原来是机器人厨师啊。”宋砚舟也笑呵呵地捧着场,“我都有点动心了。” 没什么内容的话题随着三人的脚步又流回了客厅里,和餐前茶水毫无差别的饭后茶水端了上来。 宋砚舟就着刚才的戏份继续往下演,“王管家,这些食谱方便发给我吗?我回去让厨师学着做。” “好的,我现在去打印一份。”王琴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设备间。 几份文件很快拿了过来。宋砚舟看了一眼,竟然又扯着王琴问起了香料细节。 许晨品了品这气氛,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王管家,你也备份茶,坐下来陪阿姨聊会儿吧,家里没有长辈,辛苦你代劳一下。”她顺势说。 王琴没有推辞。她拿来了配色十分协调、但不是同一套的杯子,姿态恭敬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跟宋砚舟聊起了这份平平无奇的食谱。 下一幕,该开始了吧,许晨想。 果然,陆星野稍稍靠近,压低声音问道,“能带我上去坐会儿吗,我有话跟你说。” 许晨含笑点头,看向聊得正投入的两个中年人,“阿姨,我书房还没装饰好,你们要不要上来帮我看看。” 宋砚舟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你们去吧,我年纪大了,看不懂年轻人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陆星野马上说。 许晨带着未落的笑意站起身,“请吧,姐妻。”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陆星野瞥向旋转楼梯,“怎么不走楼梯,是正在修缮吗?” “没有,我懒得走。”许晨漫不经心道。 陆星野的面色变了一点,但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入电梯,走出电梯,又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个自饭后就消失了的身影正站在书桌前。桌上放着几个礼品盒,桌腿旁边,放着陆星野提来的袋子。 “二位好。”她毫无情绪打了个招呼,继续忙自己的。 “你先出去,我有话跟瑾瑜说。”陆星野命令道。 人工智能无动于衷。 “不是说,送给你了吗?”陆星野转头问道。 “是的,许小姐是我的第一权限人。”小林替主人回应道。 “她不会乱说话。”许晨走向靠墙的沙发,“你喝点什么?” “不用。”陆星野走到落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去阳台上说吧。” 阳台上有休闲椅和小圆桌,再说外面就是后院,巡逻机器人能看见;而落地窗内有小林,总之十分安全。 “好啊,阳台的风景也很好。”许晨走过去,推开了落地窗。 远处的海浪声伴着隐隐约约的风扑面而来。海浪声不大,风也十分温柔,这房子的位置当真极好,有海景,却没有海景带来的诸多困扰。 看清后院中的景致,陆星野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如果说前院除了百合还没什么,后院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沙发和秋千都刚好只能坐两个人,躺椅也是一对。这套昂贵的房子没那么欢迎客人,它是两个人的小天地。 许晨随手一指,“坐。” 陆星野很给面子地马上坐下了。许晨拖动另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你就……” 陆星野刚开口,落地窗骤然推开,小林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和一杯饮料放在了两人面前。 许晨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草莓味,没有酒精。 她脑海里突然掠过了两件……也可以说是一件事。为什么每次亲林向晚时,那家伙的嘴唇都是草莓味的? “在想什么?”陆星野有点委屈地问道。 “没什么。”许晨放下杯子,“你接着说。” 第28章 绿茶 “我是说……”陆星野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都不愿意跟我坐近点。” “没有。”许晨迅速否认,“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要挤着坐啊。” 陆星野的面色稍微好了一点,“这么说,你不讨厌我吗?” 许晨转头看向阳台外面,“别说车轱辘话,你找我什么事。” 陆星野没吱声,先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许晨。她今天穿着件冰蓝色连衣裙,V字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下面的锁骨干干净净。 但她整个人有种懒洋洋的感觉,客套话说得很敷衍,像是没过脑子,像是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 就像此刻,她正望着后院的白色秋千出神,手上无意识地转动着一颗霓虹蓝色的宝石戒指。 “你是……更喜欢Beta吗?”陆星野犹豫着问道。 许晨有点想打呵欠,“分人。” “那,你喜欢林向晚吗?”陆星野又问。 许晨停下动作,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 要是以常规的、正经的、严肃的标准去看,算喜欢吗? 或许有一点吧。但不会很多,也不敢喜欢很多。 陆星野像是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声音有些低落,“为什么呢?她到底哪里好呢?” “不知道。”许晨实话实说。 那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感觉,即便别人不说她“心狠手辣”,即便她不自我评价“不是好人”,许晨也能感觉到。 可她真神秘啊。冷淡的面孔下藏了很多东西,不说话的时候好像总在酝酿着什么,像把绷紧了的弓,像上了膛的子弹。 神秘又直接。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给得多,但藏得更多,前者让人震撼,后者让人抓心挠肝。 偶有拐弯抹角,也不是令人厌烦的犹豫不决,更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但她会半跪在地上,任某个人抚摸她的腺体,把口腔都咬破;她把昨晚那样的一面拿出来,像是唯独在某个人面前,可以把人生许多东西全打包放弃。 任谁成为“某个人”,能不心动呢? 但这没什么好庆幸的。她说不清楚这份特别从何而来,她能给的一切,也能轻易收回。如果路的尽头,是虚情假意,甚至是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自己又能靠什么翻盘呢? 看着清透璀璨的蓝色宝石,许晨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该问的,我本来没想这些。她八成不是个好东西,可我没办法。” 陆星野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你……这是非她不可吗?” “那倒不是。”许晨迅速否认,“可能刚认识,有点上头。说不定等真的熟悉了,反倒觉得一般。” 陆星野沉默地点点头,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了。 许晨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逗弄这人也算有点意思,不多,只有一点点。 两人又各自出了一会儿神,陆星野瞥向后院,“要是这些东西,我都能给你,你会考虑一下我吗?” 许晨微微挑眉,“哪些东西啊?” “安稳的生活。”陆星野顿了一下又说,“会比她给的更安稳。毕竟她这个人——” “心狠手辣。”许晨打断了她,“我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 “是真的。这些年,我们几乎没联系,她能去……游轮上,我真的很意外。我这两天想,说不定她早就知道你在那里,故意去捣乱的。”陆星野盯着她道。 许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没出声。 按照林向晚透露的说法,搞不好还真是这样,那人也有这个能力。 只是为了报复,所设下的局吗? 应该不是。或者说,她希望不是。毕竟林向晚提过好多次,希望她能远离这些事。 难道是欲擒故纵?是为了故意引她趟这趟浑水? 但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食指上的戒指有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有点大,许晨又很喜欢,就戴在食指上了。 很特别的一种蓝,像是阳光很好的时候,浅滩上的海水。 身上的裙子和林向晚被弄脏的那件衬衫是同色,上午挑衣服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 为什么呢? 她尽力收拢漫无边际的思绪,把话题拉回现实,“安稳的生活何必要别人给,我自己工作也能赚很多。我现在跟她谈,是因为她毕竟没有婚约,你……” “我也可以没有。”陆星野连忙道,“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阿姨跟我说,她不反对我们,锦时那边,她会想办法。” 许晨蓦然抬起了眼,“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能信吗?” 陆星野身体前倾,急切地看着她,“能信。阿姨说,不希望我跟锦时当怨侣。锦时的出路还有很多,但你不一样,让你跟林向晚在一起,她真的不放心。” “一开始她可不是这么说的。”许晨迅速反驳道,“她说……总之就是挺支持的。” “客套话而已。那时候大家刚刚见到你,总不好硬劝,也是没想到林向晚动这么大阵仗,直接把你安顿在这里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个……”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星野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是说,她追得太紧了,连你回家吃个饭,她都非要跟着。” “那怎么了。”许晨微微仰头,瞪着陆星野,“本来约的时间就很赶!说是让姐姐来给我道歉,结果来的是你,坐在这里,跟我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套胡搅蛮缠的组合拳直接把陆星野打蒙了。她愣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不三不四,是真的。” “我不信。”许晨气急了似地,嗤笑一声,“有本事你把阿姨叫上来,我们当面说。” 陆星野不言语了。 沉默片刻后,她支支吾吾道,“其实……阿姨有些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当年发了很多寻人启事,你又失忆了。她的意思是,要她当面跟你保证,得先做个鉴定。” 许晨眉心微动,“怎么做鉴定?” 陆星野伸手比了一下,“取一点点血样。这么多,就够了。” “我不要。”许晨双手环抱着,靠在了椅子上,“我不在乎宋家认不认我,也不想抢我姐姐的未婚妻。林向晚再怎么也不能杀了我,要是分了,我就回五区。” 陆星野摆出了苦口婆心的架势,“你要想清楚,她现在对你再好,这些东西一翻手就能收回去。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当年,阿姨对你比对锦时还好。” 许晨不置可否,“是吗,可……” 她刚想说老式终端和宋家房间的事,突然想起那都是林向晚的一面之词,设备提示也能造假。 “那也用不着血样吧。”她另外找了个疑点,“遗传基因什么的,用别的也可以吧。” “你的身份是失踪状态,要变成常居人口,必须做信息素检测的。”陆星野解释道。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许晨的脑海,她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了。 陆星野让人当枪使了。宋砚舟不会坑亲生女儿,那些话都是诱饵,为的就是骗她跟自己打感情牌,好拿到血样。 “这些事情不着急。”许晨懒懒道,“现在这样挺好的,也不影响什么。” 陆星野瞥了一眼落地窗。 她的眼神不太对劲——许晨心里刚升起一丝警觉,焚香气息猛然爆发开来,带着明显的烧骨头般的焦臭味。 许晨瞳孔一缩。这是……打算强行标记的信息素浓度! 坐在深空科技会议室里的林向晚,面色骤然沉了下去。 正在做汇报的人心中暗自叫苦。不是说林总今天心情很好吗? 这项重要情报,是一位特别会看眼色的勇士探出来的。 这样的人,原本在林向晚面前只是能少挨几句骂,但今天,她看到形象焕然一新、大大方方展示着金属戒指的林总,决定冒险拍个马屁。 她拍对了。林总近乎和颜悦色地肯定了她的审美,还十分平和、没有任何尖锐言辞地给了她一些具体的工作建议。 过于具体,都有点崩人设了。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下属们立刻有了方向。经过一上午的尝试,她们总结出了规律:夸上衣裤子和戒指就可以,半高领打底衫和鞋子则没必要。 然而现在,林总正面色凝重地盯着一项数据。看到标题时,她原本笑了一下,不像冷笑;看着看着,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周身气温好像骤降了八度。 出了问题的别墅阳台上,百合花香瞬间盖过了焚香气。 这花香甜腻却尖锐,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腥气,非但没跟焚香气纠缠在一起,还有着明显的驱赶和抗拒意味。 花香的主人发了话,“你也配?” 陆星野几乎动弹不得。花香太浓了,泥土腥气更是死死将她按在原地,此刻她感觉自己像只花园里的小虫子,身上压着巨大的土块,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百合花丛。 一阵绝望从她心中涌起。攻击性强的Alpha信息素,在先发制人时,本有可能控制住更高一级的Omega,但…… 温热的茶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模糊了她的视野。茶水成股地滑过额头、眉骨,漫过嘴唇流进脖颈,肆无忌惮地灌进了衣领。 “清醒了没有?”拿着马克杯的许晨冷声问道。 会议室里,林向晚淡淡一笑,“继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绿茶 第29章 资料 落地窗平稳打开,小林捧着一块毛巾走到了两人中间。 “客人,请用。”她平静地做着善后工作。 陆星野沉默地接过毛巾,小林继续道,“陆女士,您已违反信息素管控法案,本次攻击行为已记录,我的权限人有随时提告的权利。” “你会告我吗?”陆星野哑声问道。 许晨耸了耸肩,“看心情。” 两人这会儿都没再释放信息素了,阳台周围还有着花香和淡淡的焚香,在过于温柔的微风中四处弥散着。 许晨突然有点烦。这么好的阳台,怎么好的后院,还没派上正经用途,已经沾上了焚香气! 这院子脏了!不干净了! “我能借一下吹风机吗?”陆星野问。 许晨懒得回答,只瞥了一眼小林。 人工智能非常有眼色地开口,“请随我移步客房。衣柜中有全新的替换衣物,您可以自行取用。” 一人一机先行离开了,许晨溜达进书房,发现书架上的摆件全是她昨天买的,而陆星野提来的袋子还放在地上。 小林忙活半天,似乎只是在数据库里做了个备案? 真是好样的。 一楼客房的浴室中,陆星野机械地冲洗着身体,心里全是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 本以为余生只能拖着残缺的躯体、守着没有实权的产业、对着仿生手脚和有用却不爱的人浑浑噩噩度过,偏偏在一切定下的时候,再次遇到了少年挚爱。 这少年挚爱不再爱她、不记得她、跟她痛恨的家伙混在一起,还是个…… Omega,高了她可能不止一级。有这样的信息素,宁肯找个Beta! 为什么她的人生,除了不断失去,剩下的就只有可望不可即呢? 拉开衣柜,她唇边扯出一抹苦笑。这些给客人“自行取用”的衣服她认得,是宋砚舟在卡曼港买的。 林向晚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傲慢又冰冷。 挑了件合适的衣服换上,陆星野拉开门,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小林。 “小姐现在在后院。换下来的衣物,需要现在清洗、等您离开的时候带上,还是寄送给您?”人工智能问道。 陆星野顿时感觉这家伙和她前主人一样讨厌,“不用,随便处理吧。” “好的。”小林后退两步,让开了位置。 许晨正坐在秋千上,冰蓝色的裙角在小腿下面随风轻扬,像朵无忧无虑的花。 陆星野慢慢走到她面前,没在她的眼眸中找到任何东西——惊讶、不满、疑惑,全没有。 “衣服还挺合身的。”许晨随口评价道。 陆星野点点头,“谢谢招待,我准备回去了。” “好啊,有空再来。”许晨离开秋千,脚步轻快地向着别墅后门走去。 陆星野忽然有点看不透她。这人跟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总是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被Alpha攻击也只是当场发个火,转眼便像没事人一样。 那句“你也配”是生气了才说的吗?“不想抢姐姐未婚妻”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机会这件事,她为什么不直接回应呢? “怎么走这么慢啊,是舍不得走吗?”许晨回眸,笑盈盈地问道。 陆星野感觉自己半死不活的心又开始狂跳了起来,“你不生气吗?” “生气呀。”许晨带着点不满嘟囔道,“你也太不尊重我了。” 陆星野快走几步,追上她低声问,“只是不尊重的问题吗?” “当然还有别的。”许晨向着花园一抬手,“你再怎么说她不好,她也给了我这些。你喜欢人,就光拿一张嘴说啊。” 陆星野有些口干舌燥,“你……你的意思是……” 许晨笑着一歪头,“你快回去吧,不然让我那姐姐知道了,又要找我麻烦了。” “我的衣服还在洗。”陆星野随便找了个借口,“等洗完再回去。” “嗯,这样啊。”许晨的尾音轻轻地落下去,撩得陆星野耳根有一点发热。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小林提着一个袋子迎了上来,“陆女士,这是您的衣物。” 陆星野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刚才为什么要说随便处理! “真是不巧。”许晨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眼角眉梢里也全是细小的钩子。 陆星野不由看愣了。还是这样的Omega好,会撒娇,有情趣,信息素也香。林向晚又没法标记,以后……一定能找到机会。 “我会解决好这些事的。”她郑重道。 “解决什么啊,我可没叫你解决。”许晨用她那带着笑意、又软绵绵的声调说。 两人一机走进客厅里,宋砚舟正和王管家相谈甚欢,话题已经从食谱转到了养生经。 看到陆星野换了件衣服,她有些明显地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许晨只笑了笑,没说话。陆星野解释道,“我不小心碰翻了茶水。”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毛毛躁躁的。”宋砚舟温柔地说了她一句,又看向许晨,“没弄脏你什么东西吧?” “弄脏了好大一个阳台呢。”许晨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你们带来的礼物可不够赔,要再给点才行。” 宋砚舟欣然接受了这记竹杠,“也是不知道你新房子的格局,不敢乱买。下次再给你买些好的。” “好呀。”许晨拿捏着小女儿情态,撒娇撒得自己都有点犯恶心了。 低空车开出庭院,别墅大门随之关闭,许晨脸上的笑容马上落了下去。 她抬手揉着脸,踢踢踏踏地往别墅里走,“啊,好累。小林,你会按摩吗?” 人工智能永远兢兢业业,“会的。您要按哪个部位,我安排场地。” “肩膀和后背。”许晨脚步一拐,走向后院,“去躺椅那吧。” 躺椅很宽大,软硬度也正合适。小林搬来一个小圆凳,坐在躺椅旁一下下按着,力度不算大,但还是按得许晨呲牙咧嘴。 “需要我为您制定一张锻炼计划表吗?”小林问道。 但凡是人类说这话,许晨肯定翻脸了。但既然是人工智能说的,她可以理解成客观建议。 “不用。”她闷声说,“只是……习惯不好。” “好的。”人工智能十分贴心,“当您需要讨论习惯问题时,欢迎随时找我。” 许晨破防了,“我说不用!” 这并非菜,她告诉自己。全怪林向晚用了那种东西,又……又做出那副样子! 只是不加节制!绝非菜! 人工智能安静了。许晨享受着按摩,把刚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值得重视的,只有血样。 “小林,拿到一小管人类血样,都能做什么用?”她问道。 “血液可用于最全面的生理状态监测,包括性别、等级、信息素图谱、生理周期、标记状态、腺体健康、免疫水平、药理学反应等。此外还可以进行基因组测序、非法克隆与器官培育、生物定向控制与攻击等。” 许晨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照这么说,黑心医生能干的事儿也太多了。” “非正规的检测与定向研发项目费用极高、风险极大。您所说的黑心医生,至今仍保持着古老的封闭式会员推荐制,行事非常谨慎。”小林的回答客观而无情。 许晨默默想了一会儿。这两天她查过宋家和陆家的生意,前者做的是智能医疗辅助设备,比如定制化义肢,后者做的是新能源类的工业设备和交通工具。 “灵枢科技,跟你说的这些东西,关联性大吗?”她确认道。 “从客观角度来说,技术栈有一定重叠、生物数据库可提供样本支持、客户资料可进行渐进式需求引导。”小林说。 这位智能管家的手,此刻非常接近人类的体温,但许晨还是觉得有点发冷。 “也就是说,她们存在私下研究这些的……客观基础?” “是的,单就客观基础来说,是这样。”小林的回答空前谨慎。 “名字和业务范围,听起来倒是毫不相干啊。”许晨喃喃道。 人工智能误以为这句话需要回答,“与生理医疗相关度高的公司,接受的审查更为严格。” 一人一机沉默片刻,小林再次开口,“昨天跟您搭讪的女士,她所从事的行业也是医疗行业,并且和宋家有关联。需要我把资料发给您吗?” 许晨一骨碌坐了起来,“发。” 几分钟后,许晨坐在书房里,仔仔细细地看起了那位红酒味Alpha的资料。 谢灼,三十二岁,恒美生物集团市场副总裁。业务范围是高端医美,什么信息素优化、腺体保养、精准塑形…… 她母亲谢明屿是集团董事长,和宋砚舟的关系是“偶尔深夜密会”。 智能医疗辅助设备和高端医美,业务范围看似差别很大,但都能接触到两样东西:高净值客户的资料和生物信息。 这俩人深夜密会,比起桃色原因,恐怕交换客户信息的可能性更大啊…… 许晨感觉自己找对了方向。宋家对她的图谋,恐怕不是古早小说里的“骗去联姻”那么简单,而是跟这些可能存在的地下交易有关系。 “把你刚才说的,拿到血样都能做的事,发一份详细的资料给我。”她说。 全息界面上微光闪动,一大堆文件名称出现在待接收列表里。看清那后面的文件大小和预计阅读时长,许晨抬手揉了揉眉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资料 第30章 电影 这堆资料,许晨从书房看到卧室,又因为效率低下而转到了客厅里。 窗外天色渐暗,六点刚过,人类管家告辞离开。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轻响,林向晚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那套时尚度相当高的不规则潮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活像刚从秀场下来的模特。 “真好看。”许晨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心里忍不住夸自己眼光好,看人和买东西都是。 林向晚扯了一下嘴角,不像笑,倒像是例行签收一句夸奖。 许晨蹙起眉头走到她面前,声音却是软的,“怎么,不高兴啊?” 林向晚抬眸,目光静静落进许晨眼里,“你呢,今天高兴吗?” “不高兴。”许晨将两只手按在她脸上,一通乱揉,“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还要让我去打发那些讨厌鬼!” 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林向晚却没生气,也没躲。 许晨揉了个痛快,一头扎进她的怀里,蹭了两下感觉触感不好,抬手就去扯她的扣子。 林向晚按住许晨的手,语气和缓了许多,“先吃饭。” “我什么都不干。”许晨抬头,飞快地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刚要放手时,许晨想起了那杯饮料,又凑上去,仔细尝了尝她嘴唇的味道。 还是草莓味。 然而想分开时,林向晚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背,牢牢吻住了她。 温热的触感从唇齿间漫开,瞬间流遍了全身。许晨本就发胀的脑子忽地清空了,后腰被揽住的地方有一点酥麻,往上漫过了整个后背,往下…… 她不满地哼了两声,林向晚竟然听懂了,手臂上的力气轻了些,唇舌也缓缓松开了。 “先吃饭。”许晨平复着呼吸,小声嘟囔道。 “好。”林向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两人晚饭的区别,几乎比人和人工智能的区别都大。许晨吃的是番茄炖牛腩和清炒荷兰豆,配米饭;林向晚吃的是卤牛肉和一大盆蔬菜沙拉,配一小碗糙米饭。 沙拉的卖相倒是不错,红的绿的黄的,看着清新爽脆。许晨尝了两筷子,味道十分返璞归真。 “你这饮食有点反人类。”她简单粗暴地评价道。 “今天不做运动,只散散步,恢复一下。”林向晚说。 她这会儿已经脱了外套,黑色打底衫很随意地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肤色白皙,两个手腕上却有着成圈的红痕。 许晨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昨天晚上……是做得过火了些,不过…… 那样的人、那样的画面、那样的声音和一切,谁能忍得住呢? 神仙吗? 牛肉软烂多汁,肉香四溢。胡萝卜软甜可口,土豆口感绵密,浸透了汤汁的味道。而番茄几乎炖化了,裹在那些成块的食材上,汤汁酸甜咸鲜。 这菜有点太暧昧了,许晨边吃边想。全都是香而软甜的,含含糊糊地纠缠在一起,让人想起另一些汁水四溢的事。 不知不觉间,她习惯性地吃了两碗饭,而林向晚也干掉了那些过于健康的营养餐。 “哎,你不运动的时候,晚上做什么啊。”许晨随口问道。 “你呢,你想做什么?”林向晚把问题抛给了她。 “今天没什么想做的。”许晨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不要总是反问我!” “没有反问。”林向晚温和地解释道,“我喜欢做的事情不多,你想做什么,我可以陪你。” 许晨眼珠一转,“我想尽快把我的事搞清楚,然后去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可以。”林向晚认真道,“要现在调飞行器过来吗?航线申请很快的。” 许晨有些意外,“你之前只给了我两个选择。” 林向晚十分淡定,“可以把蜜月提前。” “什么意思,是环游完世界就要结婚吗?” “对。” “我不要,休想用这种陷阱套牢我。”许晨站起身,“环游后花园有条件吗?” 林向晚的眼角弯了弯,“没有。” 天已经黑了。错落有致的庭院灯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光,百合静静开着,花瓣上也像笼着一层微光。 低沉舒缓的海浪声一**传来,偶尔能听见一两声不太清晰的海鸥鸣叫,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若有似无地轻拂在脸上。 许晨穿着长袖家居服、踩着软底拖鞋,沿着小径慢慢踱步,一点不觉得冷。 林向晚的外套没有穿回去,袖子也没放下。打底衫有些偏紧,显得她腰身劲瘦,肩背结实,上半身线条好得过分。 许晨怀疑这人是在搞色诱,牵了一下她的手,倒是不凉。刚想把手放开,林向晚把手指塞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了。 “哎,你这人……”许晨想了一下措辞,“好像狼崽子啊,咬住就不放。” “知道就小心点。”林向晚淡淡道。 “嘶……好不要脸!”许晨下意识回嘴。 “要脸干什么。”林向晚的嘴角扯起一点弧度,眼神却有点沉,“能卖钱么。” “啊?!!”许晨的脑子卡住了,这人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台词,“你这是不想装了,要暴露本性做混蛋吗?” “本来也没装过。”林向晚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许晨再次无语了。这话其实没问题,除去一些基本的社交礼仪,林向晚确实没怎么装,她大部分时间是冷淡的,跟人呛声时则傲慢又刻薄。 可……这只是句玩笑啊!她是当真了,还是心情不好压不住火药味了? “你好好说话。”许晨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别这样。” “抱歉。”林向晚低声说。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手,默默散着步。 林向晚的手依旧是温热的,刚刚直接要求时,她也是愿意退让的,但许晨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哎。”她习惯性地用这个随意的语气词称呼着林向晚,“小林说,你私人时间很少啊。” “是很少。”林向晚及时接住了这个台阶,“但陪你是值得的,我只是不知道休息时做什么。” “去看电影吧。”许晨提议。 “好。”林向晚牵着她走向别墅,“对了,影院设备还可以玩游戏。” “是吗?我说家具那么少。不过我不爱玩游戏……你玩吗?” “可以陪你玩。” “切。” 晚饭吃得很饱,许晨没动零食柜,只拿了瓶饮料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林向晚则拿了瓶矿泉水。 “我说你这人……”许晨瞥着她道,“这么活着,有意思吗?” “今天运动量少。”林向晚没什么语气道,“再说前几天吃得有点杂。” 许晨想起了昨天那顿火锅,“怪我咯?” “怎么会。”林向晚点开了选片用的全息屏,“你来挑吧。” 许晨选了部最新的爱情片。 电影是纯技术合成的,画面很好看,但许晨看了几分钟就觉得没意思了。 再说她心思也不在影片上,看着看着,她揽住林向晚坐得笔直的腰,另一只手撩起衣衫的下摆就要往里伸。 林向晚略有些重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消停点。” “怎么啦?”许晨赖在她身上,下巴贴着她的肩膀蹭来蹭去,“没拴链子,就做不成老实人了?” “是。”林向晚应得干干脆脆。 许晨叹为观止,“不愧是你。” “难道你现在这样,很老实吗?”林向晚反问道。 “我就摸摸腹肌,怎么不老实了。”许晨又往前蹭了一点,鼻尖都贴上了她的发丝。 林向晚转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话间呼吸都纠缠到了一起,“昨天没摸够吗?” “这怎么会摸够呢。”许晨把嘴唇凑上去了一点,“哎,我问……唔……” 话还没说完,林向晚吻住她的唇,舌尖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这一次不是草莓味的了,是饭后清口的淡淡茶香。 林向晚吻得很温柔,也很细致。软舌轻轻地跟她的纠缠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上方,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肩,像保护,又很像禁锢。 许晨突然感觉身体有一点发软。说不清哪里软,可能根本就是脑子…… 在低回软靡的音乐声中,她把自己的唇舌完全交了出去,让一阵阵细微的颤栗感如温热的海水般,吞没了她整个身体。 林向晚没干别的,但这个吻结束之后,许晨的呼吸还是乱极了。 “你混蛋……”她娇嗔地抱怨着,“我摸你腹肌都不行,离你近一点,你就要按着我亲半天。” 林向晚的半张脸被全息屏微微照亮,另一半则完全沉在阴影里。她大而黑的眼睛也是沉的,声音却带着笑意,“你也知道我是狼,还要把肉往我嘴边送。” “我不管,是狼你也给我忍着。”许晨甩开拖鞋跨坐到她身上,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自己脱,我要摸腹肌,还有胸肌。” 林向似笑非笑,“我胸肌练得很一般啊。” “我不管,反——” “砰”地一声,全息屏里炸开一朵烟花,特效一路飞到天花板上,化作五光十色的光点落下,将两人笼罩其中。 烟花一朵接一朵,原来是剧中主角正在大肆表白。带着名字和“我爱你”的烟花过后,飞行器洒下一堆玫瑰花瓣,两人身边又是一阵纷纷扬扬的花雨落下。 许晨看得目瞪口呆。有这技术,偏要做古早剧情。搞点实际的不好吗?奖券、糖果……金币巧克力也行啊! “你喜欢这种?”林向晚看着她的表情问道。 “不,太傻了。”许晨火速否认。 林向晚若有所思。 许晨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我说真的!这太傻了!” “什么样的不傻?”林向晚问。 许晨张口就来,“撒玫瑰味的指套。” 现在轮到林向晚目瞪口呆了。好在这事太离谱,明显不是真话。 “噢,还有一样。”许晨顺便抛出了那个被打断的问题,“草莓味的漱口水……或者口香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电影 第31章 夜灯 “是漱口水。”林向晚平静地回答。 “嗯。进家门之前还漱口,真讲究。”许晨笑眯眯地说着,一只手开始慢悠悠地往下摸。 还没摸到胸肌的位置上,林向晚扯开了她作乱的手,“你老实点。” “姐姐……”许晨靠向她的肩膀,声音又甜又软,“我不节食、不锻炼、没有固定工作,你看我哪里像个老实人呀?” 林向晚轻笑一声,双手扶上她的后腰,相当用力地往上摸,“节食锻炼有固定工作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在这里吗?” 清淡的百合香不由自主地弥散开,许晨感觉整个身子都一寸寸软了下去。可电影十分吵闹,搅得她脑袋疼,“不了,你还没洗澡。” “嗯,你洗过了。”林向晚的指尖划过她睡衣下的细肩带,“洗这么早,倒是穿得整齐。” 提起这事,许晨有点心虚,“那不是……看资料看累了,午睡了一会儿嘛。” “还知道不能把别人的信息素带到床上啊。”林向晚的语气不像夸奖,像敲打。 “你在说什么,烦死了!”许晨在她怀里蹭了两下。 隔着几层衣料,两人胸前的柔软不经意相贴,林向晚的呼吸重了几分,“别闹了。” “我看你闹得挺开心。”许晨抬手撩了一下她的发丝,“哎,你要装Beta装到什么时候啊,我……” 话说到一半,她却顿住了。对她来说,有**并不可耻,感情再怎么模糊不清,也不耽误她享受当下,但她不太明白自己此刻想要什么。 信息素吗?临时标记吗?或者…… “我可以吗?”林向晚低声问。 “嗯。”许晨更低地应了一声。 “抱着我。”林向晚一只手揽着许晨的腰下,另一只手在沙发上一撑,像是没费多大力气便站了起来。 许晨赶紧揽住了她的脖子,柔韧性极好的两条腿就着刚才的姿势,缠了上去。 林向晚稳稳抱住她,向上一托,许晨的两条腿便盘到了那劲瘦的腰肢上。 “你看得见路吗?”许晨有点担心自己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行就放我下来。” “戴着眼镜,不影响。”林向晚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让她整个人从脚尖一直麻到了头顶。 真是要了命了,许晨在变高了的视野和平稳的移动中,只觉得脑子晕得要命,像喝多了酒。 这人每天在外面坐着轮椅装瘸,回了家,却这么抱着一个成年人走路……真能装,但是真让人心动啊。 没看完的蹩脚电影被两人抛在了脑后。房间门在她俩离开后自动合上,全息屏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看着视野中逐渐下降的楼梯,许晨心里充满了轻盈的快乐。好像人不是人,变成了氢气球,被这简单的小把戏充满了气,可以轻飘飘地飞起来。 人生真好啊……或许明天,她就会发现林向晚是个十足的混蛋、坏种,连对她的纵容都不会再有,但此刻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抱着许晨走进主卧里,林向晚把她放在床尾凳上,单膝跪在地上,用十足的仰视姿态看着她,“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先去洗个澡。” “好。”许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向晚起身,在她脸颊印上一吻,转身出去了。许晨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也该换身衣服。 她简单冲了一下,换了条浅粉色的丝质睡裙,和昨天的林向晚一样,没穿胸衣,但穿了内裤。 坐在自己宽敞暄软的大床上,她脑子里一团混乱,耳朵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打开了。许晨强作镇定瞥向门口,看见林向晚穿着件酒红色的睡袍,先前被打底衫挡住的脖颈和锁骨上,有着不少昨夜留下的痕迹。 许晨连忙移开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不许……” “我知道。”林向晚走到床边,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去我房间可以吗?晚一点抱你回来。” 这似乎是在暗示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许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 身体很快腾空了。靠在那坚实的臂膀里,许晨无意识抚摸着丝滑的布料,心里再次涌起轻飘飘又忐忑的快乐。 次卧的灯光很暗。许晨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发现灯其实全关着,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的信息素稳定器。 一个不够用吧?再说…… 还没等她想清楚,林向晚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缠绵又热烈,舌尖强势地在她的口腔中入侵,搅动着她的舌尖。 身体不知不觉变得轻而软,像飘在天上,成了一朵自由的云。 云朵随风轻摆,水汽升腾。 相贴的肌肤有着暖融融的温度,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微风吹动,想迎来一场大雨。 可能是被吻得有一些缺氧,许晨的脑子越来越空白,整个人软得不像话。 掠夺着她的唇舌适时离开了,亲吻顺着侧颈一路烧到耳畔,湿热的唇舌含住她的耳朵,吸吮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灼热的呼吸一阵阵打在耳朵上,像风声,也像海浪。 低低的呻吟声情不自禁地响起,和亲吻声与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许晨整个人都被圈进了林向晚的怀里,像是被保护着,也像是被禁锢着。 林向晚所给的一切都强势而周全,没有一点多余,但足以让人不断沉沦。 许晨感觉自己再次看见了那天的晚霞。镀了金似的橙红,火焰一般烧在海与天的边际,上面是渐沉的天幕,下面是深邃的海。 除却那一片能把人烧穿的夕阳,海与天都是深重的,不断地沉进夜色里。 百合花香如浪潮般汹涌。那片落日没有沉入海面,在她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了一盏…… 红色的夜灯。 信息素稳定器喷洒着比昨夜更大的水雾,而红色刚刚转成落日般的橙红,很快又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花香依旧浓郁,掺着极淡的化学气味与水汽,在空气中氤氲弥漫,像是把房间变成了落着雨的百合花园。 “混蛋……你故意的……”许晨在喘息间,断断续续道,“去……关掉……” 回应只有更加放肆的吻。 带着潮气的浅粉色小内衣正静静躺在床铺一角、掀开了半边的被子上。 皓洁如月的手臂一次次扯乱被角,那小块的布料也一次次身不由己地被牵动着,翻来覆去。 翻来覆去的,还有床上的人。 许晨从未像现在这样过。没有信息素交换,让她有种摇摇欲坠的不稳定感,像是走在玻璃栈道或者悬崖间的吊索上,好像下一刻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但林向晚用温热而缠绵的吻接住了她。不止那些吻,还有略微偏高的体温、结实的手臂、微微出着汗的身体…… 是作为一个“人”,并非真的Beta但也不是标准的Alpha,此刻能给她的一切东西。 除了语言。 “说点什么……”许晨抬起绵软的手,轻轻推了一下林向晚。 林向晚再次吻上了她的耳朵,“我爱你。” 才认识几天而已,这种话可以随便说吗?哪怕是在床上,尤其是在床上…… 许晨很快就不能思考了。因为林向晚问,“为什么走神,是我做得不好吗?” 那其实不是走神。但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到。 红色夜灯已经开始闪了,她只能闭上眼睛,装看不见。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将她包裹其中,整个世界只剩下带着浮力的、让人暖洋洋的舒适感。 许晨在浴缸里睁开了眼睛。林向晚正靠在她身边,温柔细致地帮她清洗着身体。 “混蛋。”许晨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林向晚抬手,从浴缸宽大的边缘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再喝点。” 清凉的电解质水带着微甜滑入喉咙,许晨喝了半瓶,将瓶子塞回她手里,“你这人,太……实用主义了。” 劳累了一整晚,林向晚的精神仍然很好,“你是说,电解质水,还是不爱在床上说话?” “全部。”许晨闷闷地说。 林向晚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许晨又问,“你对……谁都这样吗?” “你是想问前任吧。”林向晚轻描淡写地挑明了,“她的事,我不想说。” 许晨往她脸上甩了一捧水,“混蛋!” 林向晚随手抹去水珠,“我对她好,你肯定不开心,我对她不好,你也未必开心。想问什么,别扯上她,直接问就是了。” “为什么不爱在床上说话?我看你分明有多余的力气。”许晨小声嘟囔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你听了不高兴。”林向晚回答。 “你可以夸我啊。”许晨往她身上靠了一点,“就像我那样。” 林向晚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评价人体部位……算夸奖吗?” “嗯?”许晨微微蹙眉,“不算吗?你分明很喜欢听。” “可……”林向晚的眼中有了明显的挣扎。“可”了半天,她轻叹一声,“我说不出来。” “是啊,你说不出来做得出来。”许晨恨恨道。 “两回事。”林向晚站起身,迈出了浴缸,“要我抱你吗?” 许晨张开了双臂。 躺在干干净净的大床上,许晨想到明早小林又要去收拾次卧,突然觉得人工智能有点命苦。 “哎,小林给她收拾过床铺吗?”她随口问道。 “不聊她的事。”林向晚把她揽进了怀里,“换个问题。” 许晨有答案了。铁打——机身说不定真有不少金属的小林,流水的恋人。 林向晚看出了她的失落,“你开始对我有占有欲了?” 许晨心里一惊。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跟谁竞争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在林向晚的人生中足够特别。 可这么一个混蛋家伙,对她来说,谁能永远特别呢? 能把她甩了的人,得有多自信、多决绝、多委屈或者是多洒脱呢? “可以有占有欲,我很高兴,但禁止胡思乱想。”林向晚抱得更紧了,“你要是睡不着,要不要再来一次。” 许晨突然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她仔细想了想,“你上次不是说,做两小时的Beta吗?” “说多了怕你不信,也怕你害怕。”林向晚的声音轻轻落在许晨耳边,有点威胁的感觉,“我用的屏蔽剂有效期12小时,一直到明天早上。” 许晨干笑了一声,“啊,是吗,这东西跟你之前用的那个不冲突吗?” “不冲突,联合用效果跟阻隔剂差不多。我用的抑扩剂是长效的,答应结婚之前,你别想标记我。”林向晚轻声说。 许晨暗自磨了磨牙。她确实很想标记林向晚,这么一个单做Beta都能这样的人,要是标记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滚了一圈,她推了推林向晚,“转过去,让我亲一下,解解馋。” “你确定?” “什么意思?” “没有信息素影响,腺体也很敏感。” “我知道。你先让我亲一下……” “不许咬。” “我咬轻一点。” “你明天有外出计划吗?” “你等我一下。” 许晨刚要起身,林向晚按住了她,“你要干嘛?” “哎你松手!”许晨用力挣扎着,“你说了我可以用的!” “是可以用。”林向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不能捆着我咬腺体吧?你是人吗?” “我不咬,我就亲一下……” “我看你就是睡不着。”林向晚按住许晨,手往下滑,再次扯掉了她的内裤。 本文设定:抑扩剂,不散发信息素;屏蔽剂,不接收信息素;阻隔剂,双向隔绝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夜灯 第32章 热搜 又是一个早晨,许晨从豪华的大床上醒来了。这次没有开机唤醒时间,身体异样的感觉让她眼睛还没睁开,已经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林向晚这个黄金假Beta实至名归,要是给她一针百年期限阻隔剂,她能一辈子做Beta。 她用不着别的东西,也用不着信息素,一只手就能把人按住……为所欲为。 当然了,不光是因为她能把人按住,还因为她手指灵活、手腕有力、茧子长得实在恨人。总而言之,是一款话不多只知道埋头与埋手苦干的实用型假Beta。 就连吻痕也会留在衣服能挡住的地方,比如小腹。想到昨天种下这几个吻痕时……许晨的脊骨都好像软了一截。 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床铺上到处都是残留的信息素味道。许晨洗漱干净换好衣服,拖着酸软的身体下了楼。 人类管家已经上班了。当着她的面,许晨不好说什么,只默默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吃饭。 吃过早饭,许晨回到楼上,整个房间已经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落地窗开着,神出鬼没的人工智能站在阳台上,敬业地询问道,“早上好,小姐。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理?” “额,这样就行。”许晨打开她常规用途的冰箱,拿出一瓶饮料走到了阳台上。 阳光照耀下的海面宁静而祥和,像一块巨大的、闪着微光的绸缎。潮湿的海风轻轻拂在她的脸上,也撩动着她脸侧的发丝。 许晨突然有点想念一个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的,而且不是她的前任。 能是谁呢? 视野的余光中,小林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许晨暂时放下这段没头没尾的心绪,坐到休闲椅上,继续看昨天的资料。 说来也怪,尽管这些资料里有不少佶屈聱牙的专业术语,但总体来说并不难懂。 许晨看着看着,隐约有了一种感觉。这些词汇,她从前应当是知道的,现在只需要“想起来”,因此查词典时,简单看一遍就能理解。 或许走丢之前,在宋家学过这些? 全部资料看完,她得出了一个没用的结论:范围太大,无法确认目的。 敌暗我明,许晨决定以静制动,小心应对所有宋家人——包括陆星野,绝不能让她们拿到自己的血样。 确认过许荣华的存活,她点开了塑料好友们的未读信息。 自从认识林向晚,找她八卦和攀关系的消息就没断过,许晨不厌其烦设了消息免打扰,只把林向晚、陆星野和俩养母放进了白名单。 粗略一看,她发现自己上了热搜,词条名称:许小姐你给林向晚穿点好的吧! 她半是好奇半是不忿地戳进了链接,想看看漂亮的新衣服怎么不好。 结论一目了然,价格不好。人家以前穿的是个低调的老钱牌子,一件衬衫也要五位数。 新衣服么,折后八百。娱记和网友神通广大,衣服牌子连同许晨前天的行程被扒了个干净,她现在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词条里说她什么的都有。端盘小妹上不了台面、搞服从性测试、脚踩两只船跟准人妻牵扯不清,总而言之,除了脸一无是处。 是的,都被骂上了热搜,吃瓜群众仍能达成共识:此人美得很有说服力,可能是被惯出来的,本性不坏。那词条像是隔空喊话,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而她“配不配得上林向晚”这个事,根本没人提,好像天经地义不需要讨论。许晨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只能为这个看脸的世界深深叹息。 林向晚今天的穿搭也有娱乐号发了,记者似乎蹲守在深空大厦停车场里,拍的是她刚刚下车的样子。 成套的白色休闲西装,很宽松的款式,里面搭一件浅灰色衬衫。手部细节特地放大了,和昨天一样戴着潮牌店的戒指。 许晨看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什么叫“和昨天一样”? 她找到之前没细看的灰色套装照片,林向晚的手上,确实戴了戒指。她又回忆了一下吃饭和看电影的时候……毫无印象,应该是没戴的。 难道是进家门之前摘下去了?许晨百思不得其解。 她选择不解。宋家的阴谋还悬在头顶,她搜了一下那几个人的黑料,发现几乎没有,干脆切了软件,查看起那几家公司的过往新闻。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五点多钟,许晨正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放空大脑,照常穿着一套西装的小林走到了她面前。 “小姐,林总想约您出去吃饭,您要是想去的话,现在换衣服,时间正合适。” 许晨抬手,打开终端看了一眼,“她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人工智能轻轻一眨眼,几秒之后回应道,“林总说,让管家转告会更有仪式感。” “你转告她,少学这些没用的。”许晨跳下秋千,走了两步回头问道,“你这身衣服,多少钱?” “我的衣物由特殊面料制成,不需要频繁更换清洗,门店售价是六万一套。” 许晨默默点了点头。人工智能都比老板穿得贵,确实不像话。再说昨天那件外套,手感也不太好。 “帮我把昨天下单的东西都退掉,再推荐几个类似款式的品牌给我。” “好的。请您确认临时授权,我帮您批量操作,再将推荐商品加到您的购物车中。”小林说。 许晨停下脚步,通过了授权申请。全息界面上飞快闪过一道数据流,自动打开的购物车内,瞬间出现了几十件她最近选购衣服的类似款。 “不错,我晚点慢慢看。”她关掉界面,走向别墅后门。 上午看过林向晚今天的衣着,许晨给自己选了件丁香紫色的长裙,搭浅灰色的短外套和小皮鞋。 挑戒指的时候,她想起了林向晚的手。照片上,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把廉价戒指戴成了艺术品,但实际上…… 实际上不能细想。她合上装戒指的抽屉,转而选了一枚紫色宝石的胸针。 餐厅位置出乎意料地远。当低空车停在江畔一栋超高层建筑的接驳平台上,许晨心中蓦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地方太热闹了!再说那家伙能接受八百块的潮服,今天还是穿了西装! 然而烟花也好、玫瑰也好,安排什么都要花钱。再说来都来了……许晨做着社死的准备,战战兢兢地走向餐厅大门。 高大的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两位侍者齐齐躬身,“晚上好,尊贵的客人。” 随后其中一位侍者抬起手臂,动作优雅地引向餐厅内侧,“许小姐,请随我来。” 餐厅空间开阔,但桌椅布置得颇为疏朗,走在过道上便能看见几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窗外是夜晚的江景和对岸建筑的璀璨灯光。 座椅是深翡翠绿的丝绒沙发,看着宽大舒适,刚好能坐下两个人。桌面铺着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边缘垂落在地毯上。 每张桌子都配着一盏暖黄色的迷你吊灯,光线精准地笼罩着桌面,而客人的面容,离桌子稍远些便会隐于朦胧之中。 慵懒的爵士乐静静流淌,厚重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是轻的,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许晨轻轻吐出了压在心底的担忧。这地方看着跟烟花秀或者飞行器不太搭,应该没问题。 林向晚正坐在一处临窗的位置前,身子底下是沙发,轮椅放在一旁。 许晨走到她对面,轻拂裙摆坐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林总,这么喜欢戒指,回家怎么不戴?” “怕牵手的时候硌到你。”林向晚说。 餐厅里安静,她的声音也轻,在温柔的爵士乐中像是染上了缱绻的情意。 许晨耳根一热,低头整理起胸针。 这样的声音,要是肯在床上多说几句好听的,能把人骨头都哄酥了。可惜林总是个实干派,动口的时候也不是在说话。 “点餐吧。”林向晚伸手,激活了全息菜单。上面已经选好了一份套餐,内容和她昨晚吃的差不多,只是做法正常一些。 许晨随便选了份花里胡哨的热销套餐。 开胃菜和汤很快送上来了。许晨吃了两口,突然发现窗外的风景变了一点。 “旋转餐厅吗?”她问。 林向晚放下餐叉,略一颔首。 许晨突然很想逗逗她,“哎,你要是真急着结婚,不如想办法多说说话,你声音很好听的。” 林向晚眉梢微动,眼神中有着质疑,“真的吗?” 许晨含笑点头,“真的。” “我不是说声音。”林向晚身体前倾,灯光下微微发亮的黑眼睛凝视着她,像是准备狩猎的猫科动物,也像一匹狼。 “真的。”许晨故作正经地点头,“尤其是……” 她说到一半停下,不说了。 “尤其是什么?”林向晚追问道。 许晨只意味深长地一笑。林向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睫毛倏地垂了下去,而一抹绯色顺着脖颈漫出来,给她整张脸染上了淡淡的粉。 许晨越发觉得这人有趣。做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但不能说,提一提都会脸红。 “哎,你坐过来点。”她眼角弯起来一点,头稍稍歪着,声音里明显带着坏。 林向晚抿了抿嘴唇,睫毛垂得更低,但还是往前移动了一点。 许晨也挪了半个身位,然后在长桌布的掩盖下脱了鞋,脚往前伸,搭上了林向晚的小腿。 那小腿没有缩回去。林向晚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然后再次垂眸,又往前挪了一点。 许晨更想笑了。这是什么意思?允许?还是单纯怕她坐不稳摔了?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把这人拽到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两个侍应生一起走了过来,手里各端着一个餐盘。 林向晚的腿缩了回去,许晨瞪着她,脚尖伸得更加靠前,在桌子下晃来晃去。 两份牛排同时放到了餐桌上,下一秒,许晨再次触到了西装裤下的小腿。 侍者低声报出菜名,转身离开。许晨缓缓蹭着那肌肉紧实的线条,眼角再次弯起,“我不想切。” “好。”林向晚移开面前的餐盘,俯身将许晨的餐盘移过来,用叉子按住牛排,开始下刀。 餐盘之中,粉红色的肌理在刀刃下绽开,带着肉香的热气浮起,将那白皙的脸染上了红晕。 餐桌之下,许晨的脚尖缓缓下移,在鞋面上找到宽松西装裤的下沿,一点点蹭了进去。 足尖用力按在肌肤上,拿着刀叉的修长手指微微发着抖。低垂的眼眸紧紧盯着盘中粉红色的切面,和渐渐汇聚在盘底的一汪琥珀色肉汁。 许晨突然动作一顿。这人的腿上,好像束了东西,一个……触感光滑、不算很硬、非常接近体温的环形物体。 大白天的,她在自己腿上戴了什么? 林向晚垂着眼,但也没有切肉,声音压得很低,“晚一点我跟你解释。” 许晨又往上探了探,感觉踩到了一块触感不太光滑的皮肤。她来回蹭了几下,看着林向晚颤抖得越来越明显的睫毛,突然明白了。 那是她腿上的伤疤。 许晨收回了腿,“饿了,你快点切。” 林向晚极不明显地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热搜 第33章 愿望 林向晚切好的肉分为两类。第一类大致正常,第二类非常漂亮,就是让小林切也不会更好。 许晨吃得心满意足。 将沙拉、小吃和甜品统统填进肚子里,许晨端起了餐后咖啡。这咖啡上面点缀着漂亮的拉花,味道也十分香醇。 而林向晚的饮品,只是一小杯清淡的红茶。 许晨刚想说点什么风凉话,爵士乐队的音量突然稍微提高了一点,而大厅之内的灯光暗了几分。 音量很低的窃窃私语声响起,她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了一眼,只见许多客人正在面带惊叹地望着她所在方向的落地窗外。 在骤然升起的警觉感中,许晨缓缓转动起脖子和那上面的东西。 果然窗外有着奢侈的异状,江对岸的建筑灯光,组成了一排醒目的英文字。 “I LOVE YOU MISS XU”,前后都有着爱心。而稍远一点的灯光,则是这行字的陪衬:不断变幻的爱心、烟花、百合花…… 许晨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 “不喜欢吗?”林向晚看着她的脸色,低声问道。 “比烟花秀强一点,环保。”许晨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她只希望接下来的夜晚能安静度过,不要再有什么花活。 这个希望很快破灭了。因为有侍者推着一车玫瑰花走了出来,其中的大捧玫瑰花是红色的,还有许多单支的、不同颜色的玫瑰,每支上面都绑着丝带。 推车路过的每张餐桌,侍者都留下了一支花、一句话,换来的是两个惊喜的笑容,和更多人好奇的关注。 许晨用毫不掩饰的谴责目光看着林向晚,“你干的?” 林向晚相当沉重地点头。 “比飞行器撒花瓣稍微好点,以后别干了。”许晨害怕打击到她的积极性,想了一下补充道,“餐厅不错。” 林向晚的眉眼稍微舒展了一点,“具体哪里不错?” “菜好吃,有桌布,环境好,人少安静。”许晨的回答具体而简洁。 林向晚再次点头。 在准备接收恐怕花了大价钱的玫瑰花时,许晨突然发现,其实她自己也是一个实用性很强的人。 虽然之前常觉得林向晚实用性过强,那也只是因为喜好或审美不一致。 她喜欢更加丰富、华丽、有趣、但同时又很实用的东西,比如一栋靠山临海的别墅、满院子的百合花、后院的秋千和躺椅、卧室里装满饮品的小冰箱。 就本质而言,她其实相当认可林向晚从前做的事情,而不是从蹩脚电影中突然学到的这些……虽说“学习”这个行为,其实也有一定的可爱之处。 这样一想,她对神情有些黯然的林向晚说,“这些也还好,只是有点浪费。别墅、衣服和珠宝都很好,很漂亮,我很喜欢。” 林向晚抬眸,眼中映着窗外斑斓璀璨的灯光,“好,我知道了。” 许晨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漏跳了一拍”。刚刚为什么要说她呢?其实这些也不算很尴尬,可以接受的! 就在此时,玫瑰花车推到了她俩的餐桌旁。侍者将花束交到许晨手中之后,整个餐厅里响起了轻柔而持续的掌声。 许晨眼睛微微眯起,给了林向晚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转头对周围的人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花束放下,掌声渐息。许晨用手撑住下颌,带着优雅的微笑盯住林向晚,“除了玫瑰,你还送了她们什么?” “楼下酒店的入住劵,可以在一周内任选一天。”林向晚低声回答。 许晨想起了那句嘴贱的“撒玫瑰味指套”,感觉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她手指上移,轻轻挠了一下脸,“行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许晨一直在默默盘算,再过多久走出去,会没人注意她俩。 她很喜欢出风头,但不是这种。她说不上哪里不对——总之就是不对! 慢腾腾地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许晨轻轻擦着嘴角,瞥了一眼座位旁边的轮椅。林向晚点点头,给自己换了个地方。 一人一轮椅,安安静静地离开座位,向出口走去。每经过一桌,两人都会收获一句祝福、赞美或者感谢,许晨在心里咬着牙,面上保持住了优雅的微笑。 高大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许晨绕到林向晚身后,压低声音问道,“老电影里,能把轮椅从很高的台阶上推下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可能有几百年吧。”林向晚说。 许晨笑得面带寒光,“真不错,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林向晚不说话了。 刚坐进低空车里,许晨便说,“小林,把隔板升起来。” 林向晚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等隔板完全升起,许晨俯身抓住林向晚的裤腿,用力往上扯。林向晚没动,也没说什么,许晨很快看见了在那条伤疤之下,束着一个金属质感的圆环。 “这什么东西?”许晨问。 “限制器。”林向晚答。 “限制什么?” “走路动作。” “原理呢?” “微电流。” “变态。”许晨放开裤腿,转而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疤还在,为了装瘸电自己,有病?” “电流很小,不疼。”林向晚平静回应道。 “嗯,好。”许晨点着头,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正在身体里面四处乱窜。这么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太明白这种心绪从何而来。低空车正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宽敞明亮的停车场,而那股怒气在脑子里熊熊燃烧,让她完全静不下来。 许晨咬牙切齿地瞪了一会儿林向晚,身子一拧、跨坐到她的大腿上,伸手去扯她的衬衫纽扣。 “你坐好!”林向晚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两只手却迅速握上了她的腰。 许晨只当没听见。扣子一颗接一颗解开,西装连同衬衫一起掀开,她俯身趴在林向晚肩上,狠狠咬了下去。 在轻微的嗡鸣声中,低空车缓缓升起。林向晚不敢动一下,只牢牢抱住了许晨的腰。疼痛将她大脑冲击得一片空白,她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了低低的呻吟。 许晨放开了牙齿,“你知道疼啊。” “你……坐好,别这样。”林向晚带着喘息说。 “我不。”许晨双手按在她肩上,拉开一点距离,想用目光把她剖个对穿,一直看进心里去。 这人的眼眸仍是沉静的,那讨厌的镜片让她总像个无喜无悲的怪物,可她额角有着汗,眉头拧在一起,分明也是个活人。 “你把自己当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许晨听见自己问道。 没怎么经过思考的话说出口,她突然明白自己在气什么了。不禁气,她还怕,怕这人真是个怪物,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 于是她继续问,“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那双眸子没有一点变化,但蹙着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从空中落下,把心脏砸了个粉碎,许晨知道答案了。 她无言地放开林向晚,转身坐回旁边的位置上,拉过安全带系好了。 “对不起。”林向晚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辩解,“我刚刚只是在想,真心是什么意思。” “哈。”许晨尖刻地冷笑了一声,“听听啊,这是人话吗?真心是什么意思……还用想吗?” “对我来说,需要想。”林向晚的声音有种非人的冷静,“最近几年,我的很多观念都在变化,而真心……没仔细想过。” “也就是说,按照你从前的标准,你对我是没有真心的,所以在紧急更新版本了。”许晨一针见血。 林向晚没接茬,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是爱你的。我希望你过得好,想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想尽力实现你的愿望……” “停。”许晨打断了她,“不太对,你让我想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晨慢慢理清了这些话的问题,也想清楚了今晚的复杂感受。 “我的愿望不需要你实现。”她说,“你给我买别墅,我很开心,但这只是一个礼物……而愿望不一样,应该我自己实现,你祝福我、适当帮助我,就可以了。” 就像在舞池中心痛痛快快地跳一场舞,和坐在餐桌旁、等着别人花大价钱制造出来的奢华场景把自己捧成一个中心,也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表达有误。”林向晚马上更正道,“我是希望你能实现愿望。” 许晨不太相信,“是吗。我怎么感觉你的爱情观有点扭曲,像是……单向付出和控制欲的结合体。除了听你的、不去追查身世和宋家,你对我有别的要求吗?” “你本来就很好,不需要为我做什么,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林向晚说。 可能是晚餐吃得丰盛,许晨感觉自己的大脑空前好用,“高情商改变不了内容的本质,你话术再好听,说穿了还是一回事。” 林向晚没再说什么,只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海港城市的夜晚刚刚降临,霓虹招牌和全息广告在车窗下方闪烁着绚丽的光影,不过瞬息便会离开视野。 其它低空车的导航灯如一道道流萤划过,各种颜色的光点在空中井然有序地交错,各自奔向这个夜晚的欢乐或安宁。 低空车近乎沉默地向前飞行着。披挂着各种色彩的商业大楼逐渐稀疏,沿岸灯光勾勒出海岸线的蜿蜒形状,那静谧灯光的更深处,是漆黑锦缎一般的辽阔海面。 第34章 真心 直到把自己泡进浴缸里,许晨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夜晚,几乎是以“不欢而散”收场的。 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正随着她的手指划动飘来飘去,像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怎么突然较起真了?像之前那样,安心享受林向晚的照顾、宽容、金钱和身体,不好吗? 许晨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说:不好。 或许有钱人的真心本就奢侈,但她还是想要。如果林向晚真觉得她好,好得浑然天成,那她多要一点怎么了? 而如果那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谎言,就更应该要了!不要怎么拆穿? 想清楚这些,许晨确认过浴缸的恒温设定,裹上浴巾去找内衣穿。 看到之前给林向晚挑的粉红色套装,她怔住了好一会儿。 论起真心,自己又有多少呢?这套内衣也好、款式夸张的潮服也好,确实如网友所说,有点服从性测试的味道。 她抓起内裤,干脆利落地穿上了,还算合身。胸衣的罩杯小一码,底围却大一码,多少有些不舒服。 把另一套睡衣的外袍裹在外面、系上腰带,许晨对着镜子梳好头发,走向次卧。 林向晚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换衣服,小茶几上放了个玻璃杯。许晨坐到她对面,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白水。 “大晚上的,坐这儿干嘛呢?”许晨若无其事地问。 “休息,过会儿去锻炼。”林向晚的语气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晚上练什么?” “下肢。” “噢……健身是分区域来的。” “有条件可以这样,肌肉有休息恢复时间,对健康好。” “你好像只有回答这种具体问题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抱歉。” “这没什么抱歉的。”许晨双手抱胸,看着林向晚问道,“你从前对真心的定义,是什么?” 燕国地图翻到了头,林向晚抬起眼,回视着许晨,“不考虑外貌、信息素、财富等一切外在条件,只追求灵魂的共鸣。” 许晨慢慢放下了双手,“想这些的时候,你多大?” 林向晚仍回视着她,“十八。” “怪不得。”许晨想了想,“我不记得自己十八岁什么心态了。” 林向晚点了点头。 “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许晨又问。 林向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爱是没有办法。我知道自己卑鄙、龌龊、配不上你,可我没办法放任自己错过你。” 许晨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卑鄙了。” 林向晚答非所问,“你一向聪明。你能猜到我为什么让你远离宋家人,对吧。” 许晨明白了,“是为了你自己。” “对。”林向晚凝视着她,眼神中没多少感情,但面上有着明显的动摇,“你说得没错,我的感情就是单向付出和控制欲。可如果不这样,我们不会有以后。” “为什么呢?”许晨追问道。 林向晚只摇了摇头。 许晨默默咀嚼了一会儿“爱是没有办法”,感觉这人的感情有着浓重的个人色彩。独断专行、捉摸不透,总是说得很坏,却又做得还不错。 可她真的有那么坏吗? 这个念头刚从心里升起来,许晨就知道自己更加完蛋了。 “你说得对。”她近乎自暴自弃道,“爱是没有办法。” 林向晚微微睁大了眼睛。 许晨继续道,“可能人跟人对真心的理解不一样。你说的那种,在我看来大概叫纯粹的感情,而我想要的真心,是真实的就行了,不必尽善尽美。” 林向晚的神情有些困惑,“你说的真实,又是什么意思?” 许晨走到林向晚面前,俯身将一只手撑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突然拽开了睡袍的腰带。 那一大片雪白骤然出现在林向晚的视野中。她呼吸一滞,仰头看向许晨的眼睛。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许晨盯着她问。 “是……我那件内衣的同款?”林向晚不太确定。 “你可以再看看。”许晨说。 她的表情没有一点暧昧或暗示,是百分之百纯粹的观察。于是林向晚真就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不太合身,你把那件穿上了吗?” “对。”许晨松开手,拢好衣襟系上腰带,走回去重新坐下了。 林向晚沉默一会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这种……就是你想要的真实吗?” “大概吧。”许晨含糊地回答。 至少有一件事确认了,林向晚倒也没那么坏。她记得自己给她买过的内衣款式,对着那样的胸脯,还能看出来内衣不合身。 林向晚没说什么,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 许晨看着,觉得她的动作有些微妙的异样,“你走神了,刚刚是想喝酒的,是不是?” 林向晚蓦然抬起了眼。 许晨对她笑了笑,“你喝水、喝茶、喝酒,都是不太一样的。” 是怎么看出来的呢?许晨有些不太记得了。林向晚这人话不多,表情幅度也不大,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只好去看她的一举一动。 再说她长得好看,做什么事情都很赏心悦目。这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好像就已经很熟悉她了。 “今晚一定要锻炼吗?”许晨继续看着林向晚,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空气中,像是激起了一点点涟漪,让人连呼吸都能放轻。那双杏眼里也有着细小的钩子,让人移不开目光,也没办法拒绝。 “我去洗澡。”林向晚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你那冰箱又没水,开它干什么。”许晨带着点促狭道。 林向晚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她关上冰箱门,回眸看向许晨,“你今天不累么?” “这你别管。”许晨朝浴室抬了抬下巴,“快去。” “好。”林向晚低声应着,拿起置物柜上的眼镜盒,又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抽屉。 “只许穿一件。”许晨慢悠悠道。 林向晚的指尖顿了一下,拿出了那件穿过的酒红色睡裙。 浴室门轻轻合上,许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满满地鼓胀起来,发出一阵阵满溢着快乐的嗡鸣声。 她喝着茶几上的半杯水发了一会儿呆,跑去自己房间将林向晚的另外两套睡衣拿过来、一件件叠好,收进了衣柜里。 床头柜里的信息素稳定器已经换好了药水。许晨刚想打开,转念一想,又把那小设备塞了回去。 林向晚只穿着条睡裙走出浴室时,看到许晨正静静欣赏着一个空玻璃杯。 “你还要喝点什么吗?”她问。 “不用。”许晨放下玻璃杯,看了她一眼,“头发绑起来。” “什么?”林向晚怀疑自己听错了。 “头发,绑个丸子头。”许晨重复道。 林向晚被水汽熏得微微发红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不行吗?”许晨语速很慢地询问道。 林向晚默默转身,返回了浴室。再次出来时,她的一头长发已经束了起来。 许晨弯起眼睛,笑得纯洁又无害。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林向晚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换个地方,可以吧?” 林向晚轻轻点了点头。 夜晚的茶室,全**玻璃墙外能看见远方的海岸线和灯塔,还能看见别墅区的内部道路。 夜不算很深,暖黄色的路灯洒在寂静无人的路面上,也给路边的低矮树木投下一团团交错在一起的影子。 “晚上就不喝茶了。”许晨微笑着将茶几上的成套茶具挪到小冰箱上面,随后从几个抽屉里,一个接一个地拿出了四个信息素稳定器,依次打开了。 然后她确认了房间内的温度与通风效率、调暗了灯光,又从矮柜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到了榻榻米上。 “东西真齐全。”她仔仔细细地用湿巾擦着手,声音里全是笑意,“准备了,就是拿来用的,对吧?” 林向晚什么都没说。 “你这人……”许晨揽住她的腰,柔声抱怨道,“不愿意的话,就直说呀。” “没有不愿意。”林向晚的声音很低,“我只是……紧张。” 许晨贴上林向晚的身体,手搭在她后背的布料边缘上轻轻滑动,侧着头去接她正在闪躲的目光。 和目光一起接住的,还有一个毫不意外的吻。这吻像昨夜一般缠绵而炽烈,吻得人身体一点点软下去,许晨舒服地轻哼出声,揽在腰上的手滑上了光洁的脊背。 手指抚上腺体的那一瞬,拂在许晨脸上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亲吻也失了分寸,咬得她嘴唇发疼。 许晨不满地锤了一下林向晚的后肩,亲吻变得温柔了许多,拥抱着她的力道都轻了些,打在她脸上的呼吸却更乱了。 抚在腺体上的手指加了点力气。攫取着许晨的唇舌骤然放开了,林向晚的脖颈向后仰去,绷出了脆弱失控的弧度,眉头却紧紧蹙起,微张着的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像是有把火从心里烧了起来,许晨放开搭在腺体上的手指,只虚虚揽着她,温声诱哄道,“你放开我,换个地方。” 林向晚依言松开了手。许晨把她带到靠墙的矮柜前,将她两只手臂先后搭在了上面,“扶好。” 明明还没做什么,林向晚的声音却发起了抖,“你别……” “扶好。”许晨重复着,一只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嘴唇贴在了她后颈的腺体上,“站稳了,别抖。” 按在矮柜上的手背绷出几道青筋,结实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被气息与嘴唇轻拂着的腺体泛出了更深的粉色,而那酒红色的丝质裙摆…… 在舒适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不知何时被掀起了一点裙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真心 第35章 茶室 许晨没敢太放肆。一只手紧紧揽着林向晚的腰,嘴唇贴在细腻温热的腺体上,只若有似无地蹭着,舌尖时不时轻轻舔一下。 林向晚整个人却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装瘸装久了,站不稳啊?” “你腿不是练得很好吗,都敢电自己玩。” “别乱动……让你动了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晨的气息全都打在了唇边的腺体上。林向晚没有回应,或者说,她无暇用语言回应。 一颗颗汗珠顺着她紧绷的脖颈流下,滑过因为全身用力而更加凸出来的锁骨,流淌在她肌肉结实的身体上。 茶室内并不狭小。但就像空气不够用似地,她微张的嘴唇急促喘息着,不知从喉咙还是从鼻腔深处溢出一声声模糊的音节。 矮柜靠墙放着,大幅**玻璃外,能看见别墅区的内部道路。或许正因为这样,林向晚的眼睛一直低垂着,不敢睁开。 两人相拥的身形在玻璃上映出将近透明的模糊虚影,如酒液般微微晃动的一片酒红色之外,是几盏路灯的光晕,和光晕映出的一团团深绿色的轮廓。 这真是个好地方,许晨想。这家伙准备的时候……是想让谁站在这里呢? 搞不好正是她自己,毕竟……不练腿的人,哪有这个力气呢? 这样的想法让许晨心中更加滚烫了,指尖也是滚烫的。 路灯的光晕在视野内轻轻摇晃,酒红色的细肩带滑落下去,一只手掌拢住了将溢的春色。 房间里的夜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几不可见的水雾轻轻弥漫着,将空气氤氲得有几分潮意。 温度适宜的微风拂过身体,温柔地撩动着两人的裙角,像是楼下花园中随风轻摆的花瓣。 人未眠,花也未眠。百合花香随微风飘散,带来更加灼热的呼吸与情动声。 远方的浪潮……又或是楼下仍在滴落着水珠的喷泉声,不知何时漫进了室内。 温热的液体在战栗中漫过指端,滴落在地板上。酒红色的身影将近失控地向前倒去,许晨用力揽住了她。 “别……这样……”林向晚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子,“我……” “嗯,我知道。”许晨拥住她,带她走向靠着另一面墙的榻榻米,“你歇一下。” 仍在轻颤着的身体倒在了那床被子上。榻榻米不算很宽,像个略长些的单人床,两人相拥而卧,抬起头便能看到楼下远处的海岸线。 稳定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光芒由橙色逐渐转淡,许晨心中的火焰却几近暴烈地烧着,一刻也没办法熄灭。 不合身的内衣束缚着她的呼吸,越发像个枷锁。她几下除去自己的衣物,又褪去林向晚的睡裙,解开了她束发的皮筋。 黑色的长发搭在泛着潮红的脸颊旁,带着汗意的肌肤随呼吸微微起伏,那是……比世间任何事物都更美好的身体。 等待夜灯颜色稳定下来的时候,许晨有些迷茫地想着,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从前是个很纵/欲的人吗?还是……突然就被这幅色相迷得不可自拔了? 她不愿细想。爱也好、欲也罢,林向晚都说了“没有办法”,她也可以。 “向晚。”她轻唤着怀中人的名字,头脑几近空白地喃喃着,“我好喜欢你……” 回应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湿热的吻。 夜晚的海面是一片巨大的漆黑,只有沿海岸线亮着的几排路灯,勾勒出蜿蜒曲折、一直蔓延到视野之外的形状。 灯塔光束周而复始地转动着,扫过静谧的海面,和在那之下无休无止的浪潮。 浅绿色的被子逐渐洇上了一团又一团的水痕。墨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亲吻、汗水、急促的呼吸也一刻不停地纠缠着,像是夜晚路灯下交错摇曳的树影。 稳定器的水雾不停被换风系统带走,近乎恒温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一直灼烧着,将身体和心脏都烧得滚烫。 玻璃墙映着相拥的身影,像是白色的、花瓣正在微风中轻颤的百合花。紧绷的脚尖偶尔触碰到微凉的墙面,无法自控地滑动着,留下一条带着体温与汗水的痕迹。 打开冰箱拿水的时候,许晨才想起一件事。 她原本在这里放了一支还原剂,想趁着林向晚神智不清哄她用了,然后标记她。 她还想在某些时候逼问一下林向晚,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事情摊开说,又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这么纵着她…… 但她刚才全忘了。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不太合适,或许还是找个理智的时间,认真说清会更好。 她轻叹一声,拿了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瓶盖喂给林向晚。 然而眼皮都睁不开的林向晚,竟然捏着她的手腕说,“……换瓶常温的。” 许晨几乎想把这瓶水倒在她身上,“林总,你的力气都用来讲究这个?” “不是。”林向晚艰难地说,“你……出了很多汗,喝冷的不好。” 许晨的火气倏地落了下去,“行。” 一瓶常温的水喝进两人肚子里,许晨倒在狼藉一片的被子上,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在这睡觉行不行。”她抱着林向晚,有几分心虚地商量着,“我们把窗帘拉上,再说还有毯子……” 四个稳定器关掉了三个,只剩下放得最远的那个,还闪着淡黄色的光。走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林向晚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再歇一会儿,我抱你回去。” “不用。”许晨突然感觉自己又有力气了,毕竟做人应当有始有终,“现在就回去,我可以。” 林向晚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能自己走。” 两人勉强穿好来时的睡衣,像两个醉鬼一样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了电梯。 恒温的玫瑰花泡澡水派上了用场。许晨躺在浴缸里,眼皮不可抑制地越来越沉。意识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一双结实的手臂把她捞了起来。 做人……有始有终,真的还挺难的,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倒入柔软床铺的下一刻,巨大的安心感连同温柔的黑暗一起吞没了她。 一觉睡醒,许晨对着宽敞奢华的房间和近乎散架的身体深深叹了口气。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了这个新发现:信息素可以增强力量和耐力,但会透支。 再往前翻,备忘录里还记了很多东西。生理周期、五区的住址、几个宴会厅联络人和她们各自的习惯、前任资料…… 以及“重要的事必须记下来”。 许晨又建了一条新的内容:林向晚。编辑的时候,她半天也没能写出一个字,好像一旦把这个人定了性,备忘录就会抢走她什么东西似的。 她删掉这条内容,穿上衣服,拖着身体下楼吃饭。 天色有些晦暗,客厅中开了几盏柔和的日光灯,和平时的自然明亮又有些不同。 大幅落地窗外正飘着薄纱似的细雨,有些灰蒙的天幕下,满院子的百合花却鲜艳得不可思议。 早九晚六的管家如同每日一样,正等在客厅里。许晨看着她的面容,忽然心念一动,“王管家,你有伴侣吗?” “从前有过。”王琴微笑回答。 “能在吃饭的时候陪我聊聊天吗?”许晨又问。 “非常愿意。”王琴优雅地伸手引向餐厅,“您先请。” 早饭似乎比昨天更丰盛一些,分量也更足。许晨看出了名堂,恐怕林向晚特地跟某位管家交代了。 肚子空得要命,许晨没急着聊天,先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这种问题要怎么问才不唐突。 王琴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坐在一边小口喝着,也不催促。 吃到半饱,许晨问道,“王管家,我看你气质这么好,追求者应该不少吧,你怎么分辨人的真心和假意呢?” 王琴轻轻放下了茶杯,“这个话题有些大,您先继续吃,我慢慢说。” 许晨点点头,推开一小盘吃空了的虾饺,把另一碟清炒蔬菜移到了面前。 王琴看着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 “可能我岁数大了,看问题比较实际。人和人的真心,本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有的人,平时过得糊里糊涂,什么都不上心,生死关头却能舍命救爱人;而有的人刚好相反,平时样样周全,危难时刻却先顾着自己。 “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如果没遇上什么大事,第一种人就永远看不到她的真心,而第二种人反倒是良配了。 “真心……在我看来有点像钱,终归是要兑成什么东西的,不然留在账户上,就只是数字。” 许晨慢慢吃着东西,听得云里雾里。见王琴说完了,她咽下口中食物问道,“是不好分辨的意思吗?” 王琴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也显得柔和,“人都是很复杂的。不止对别人的真心不好分辨,对自己的,说不定也分不清。” 这话恰恰说中了许晨的心事。她吃了几筷子东西,又问,“王管家,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从前的伴侣,是为什么分开的?” “原因很简单,十分常见。”王琴的面色没有一点变化,“是因为人生重大观念不一致。” 听到这般笼统的回答,许晨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追问了。她客气地点点头,“这样啊,真是让人遗憾。” 王琴但笑不语,一双安静深邃的眼睛有些出神地转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茶室 第36章 基因 手腕上的终端亮了一下。白名单统共只有四位,许晨马上点开了。 陆星野:今晚有空吗? 许晨直觉有哪里不对。两人如今关系微妙,虽说她只是为了套信息,但宋锦时盯得死紧,林向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人怎么敢约在晚上啊? 要是直接问,多少有点像**,被宋锦时看到记录就不好了,她选择已读不回。 反正陆星野的信息,十条里有八条她都是这么处理的。 吃完早饭回到楼上,许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难道说宋锦时真在出差,而林向晚今天有什么公开行程,晚上不会回来? 刚好小林正站在落地窗边待机,她走过去单刀直入,“小林,我想看她存在你这里的日程表。” “好的,正在发送。”人工智能的声音刚刚响起,许晨的终端亮了。 她点开一看,正是林向晚的日程表。今天一整天全是会议,晚上的安排有两项:一项是智能汽车行业交流会,晚上六点开始,另一项是锻炼下肢,备注“周三补”。 开完交流会还能健身,难道说这个会结束得很早? 许晨正在琢磨,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林向晚:怎么要看我日程表,今天有想做的事情吗? 许晨:没有,陆星野问我今晚有没有空,我感觉这问题有点奇怪。 林向晚:不用搭理她。 许晨:? 林向晚:这种会同意邀请也可以不去,她可能想通过你,确认我会不会到场。 许晨:好吧。 林向晚:对了,我七点之前到家,你要是饿就先吃,不用等我。 许晨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忙”,她又问小林,“宋锦时在出差吗?” “是的。她周二上午出发,周五晚上将会返回。”小林回答。 “周二上午?”许晨重复着,点开了宋砚舟的名字。 “是的,十点前已经离开了。”小林的话音刚刚落地,许晨看到了聊天记录:你姐下午就要出差了。 原来宋砚舟发这条信息的时候,宋锦时根本就不在! 这个中年人的脸皮和心术简直可以进博物馆了。许晨在心里惊叹着,回复了陆星野的消息。 许晨:怎么了,有事吗? 陆星野:今晚有个很热闹的交流会,听说林总会去。她有说要带你去吗? 许晨:没听说。她做事情很突然的,昨天也是突然约我出去吃饭。 陆星野:我看到热搜了。你喜欢吗?感觉……算了,不说了。 许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向晚真是高估她了,这人纯纯来犯贱挑拨离间的。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许晨还真想知道热搜说了什么。 #林向晚你真的别太爱了!# 我的天呐,Beta就是Beta,不谈则已,谈起来乖成这样!八百块的衣服说穿就穿,满一千送的戒指就那么戴在每秒钟都能赚上万的手上! 小道消息,听说林总谈上恋爱之后脾气都变好了。深空原本就不加班,只是压力大,现在氛围好起来,我都有点想去了。 天真,深空这是过了血流成河的阶段,开始炒作老板恋情拉国民好感度了,接下来是不是要选举从政把自己或者老婆送进政坛啊? 林总你今天又穿了什么东西啊啊啊!许小姐虽然你美得穿什么都有道理,但也不能给老婆打扮成高中生啊! 打脸了吧,我就说她戒指还戴着,换西装肯定是有安排!老婆给她穿这东西她第二天就高调示爱,不是护妻是什么! 我姐姐的朋友就在现场,据说每个人都有礼物!许小姐比照片还美,像个傲娇猫猫,超萌的!不过林总没戴戒指啊,不知道是不是怕牵手的时候硌到老婆~ #许小姐怎么美成这样# 按说长成许小姐这样不会是个无名之辈,怎么会在游轮上当侍应生呢(没有歧视侍应生的意思) 据说许小姐是灵枢科技那个宋家的养女,前些年走丢了。但宋家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宋家的事应该是真的,我有朋友见过许小姐的照片,她走丢的时候闹挺大的,五六年了吧。对了她真不是整出来的,小时候就长这样。 我感觉许小姐像一个上世纪的明星蔚然,全息电影前最后一个大满贯影帝,可惜死得早,据说没孩子。 许小姐真的好像影帝蔚然啊!比蔚然还有电影脸,真的不考虑进军娱乐圈吗? 看着后面的话题,许晨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影帝蔚然。 一张跟她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这张脸比她更有气场,眼神里满溢着自信和张扬,但很神奇地,似乎有点龅牙。 许晨又跑到洗手间看了看自己的脸,其实没有任何硬伤,但就是差了点东西。 可能是唇形偏小、自然眉形偏细,有一点……小家子气? 难道自己的生母会是蔚然的后人吗?可这样的人,做什么不能赚钱,孩子的辨识度也高,怎么会轻易抛弃孩子呢? 这个意外发现让许晨心里乱极了。她又飞快跑回阳台边,问小林,“现代人能跟上世纪的人做基因鉴定吗?” “全民基因录入是本世纪初开始实行的,一般来说,如果上世纪的人没有犯罪记录或重大疾病,不会将基因数据录入到官方数据库中。”小林回答。 “你能查基因数据库吗?”许晨紧跟着问道。 “我可以查公众人物的犯罪记录和公开就医记录。” “查。名字叫蔚然,是上世纪的影帝,顺便查一下恋情。” 小林很快给出了答复,“您所说的目标,无犯罪记录、公开就医记录或恋情,隐退后自然死亡。” “也就是说……留下基因数据或有孩子的概率很低啊。”许晨轻叹一声,倒在了单人沙发里。 这么一张相似的脸,会是偶然吗? 胡思乱想了有一会儿,许晨找到了方向,“帮我找几本遗传基因相关的书。” “好的。”人工智能轻轻眨了两下眼,又说,“正在发送,请您查收。” 窗外的雨稍微变大了一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开着光线柔和的灯带,小林还端来了一杯热红茶,淡淡茶香氤氲在身侧,许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了一点。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想。能不能找到生母,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可啃着专业性极高的书,一丝微妙的诡异感却慢慢升了起来——这些书,跟她上次看资料一样,同样不难懂。 生理医学毕竟是热门医疗项目,宋家在她少年时期教过一些不算稀奇。但遗传基因类的东西,谁在基础教育阶段学这个? 难道自己是什么医学天才不成? 许晨打开身份信息,翻到第三页的基因与社会性格检测报告,看到上面写着“智商126,性格倾向外向型、高社交型,推荐从事职业:娱乐、销售、服务类。” 好像离科研人才相去甚远。 瞥到右上角的检测时间与地点,她目光一凝:3022年10月,第一区埃拉里昂城。 这怎么是在第一区做的? 许晨马上给许荣华发了信息:妈,我什么时候去过第一区? 不多时,许荣华回复了:前两年带你去看脑子来着,我在那有个朋友。 许晨:我基因检测在那边做的? 许荣华:对,你分化期发烧,待了很久,两项检测全做了。 许晨又翻到第二页的生理信息检测报告,果然,时间和日期是一样的。 ……这脑子,真是一点用没有。 许荣华:对了,我看见新闻了。那瘸子真对你那么好? 许晨:还行吧,差不多。 许荣华:身体怎么样,试了没有。 许晨:挺好的。不跟你说了我有点事。 随便打发了口无遮拦什么都问的养母,许晨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林向晚心存期待。 一个人对外、对内、对人、对己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毫不相干。比如她这养母,除了不沾违禁/药品,简直无恶不作。 偏偏对她称得上尽职尽责,偶尔手头不富裕会跟她要钱,但要不到也就算了,从不会恶语相向。 好像还帮她解决过不少争端。要不然就第五区那个治安,但凡换一个性格软弱的养母,她也未必能这么悠闲自在。 可林向晚……心思太深了,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许晨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她点开购物软件,从小林推荐的那堆衣服里选了几套,又看起了装饰戒指。 下午,许晨收到了这几套衣服,还有两枚镶了不少黑色碎钻的时尚戒指,造型都很复杂,不像婚戒。 把这些东西往林向晚房间里一扔,她顺势坐进阳台的休闲椅上,继续看书。 雨还在下着,丝丝缕缕地落在楼下五颜六色的花坛里,落在不停落下水幕的喷泉中,也落在更远的海面里。 细微的唰唰声和一**规律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风里带着淡淡的潮湿,偶尔会裹着点雨丝落在身上,不冷,更算不上烦。 一种奇异的安稳感缓缓升起来,裹住了许晨。但不知为何,内心仍有一点重量在坠着她、提醒她,不能沉沦。 那天陆星野曾看着这些说,“安稳的生活”。普通人大概都是这么定义安稳的,没有生活压力、没有账单,能在雨天坐在阳台上,喝着茶,听一听雨声。 许晨关掉终端界面,走进房间,关上了落地窗,“小林,在吗?” 人工智能的声音自天花板上响起,“小姐,什么事?” “发一份适合……大量运动后的拉伸教程之类的东西给我。” “好的,正在发送。需要打开健身房的灯光与温度调节吗?” “可以。” “健身房灯光与温控已开启,楼梯灯光已开启,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按照教程做完全套拉伸,许晨躺在运动垫上,看着不断落到玻璃屋顶上的雨滴,一种更深的迷茫渐渐笼罩了她。 这样的一点点努力能有多大用呢?看过的资料有多少能存进脑子呢?林向晚、宋砚舟……都想干什么呢? 除了这幅品相良好的皮囊、与生俱来的强悍信息素、坑蒙拐骗的本领,自己还有什么呢? 而这幅皮囊,又从何而来……即将去往何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