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向导但老乡是哨兵》 第1章 第 1 章 再一次睁开双眼,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酒精与氯水的味道,向江岚发现自己身处医院。 我去,我又活了。 但下一秒,环顾四周,配有悬浮屏的医疗设备,以及陌生的仪器,无一不昭示着这里绝非他熟知的现代世界。 穿越?原来我还是死了。 身为资深游戏玩家,向江岚接触过不少穿越背景的作品,自认算是这类剧情的半个行家。 他迅速压下震惊,安静地打量起四周。 几个奇怪的贴片附着在头颈,甚至脖子上,开放式核磁一样的机器罩在床头,像是脑电相关的设备。 旁边摆放着散乱的药瓶,团成一团的废弃输液管堆在架子上,看得出护士根本没有分类的想法,这个房间透出一股不规范的凌乱。 医院管理松散,如果他不是沦落到黑心实验室,那就是社会现状不稳定,向江岚很庆幸至少不是魔法世界或者荒野求生。 还没等他分析出更多,值班医生就因他骤然活跃的精神力数值而冲入病房查看。 “你醒了!二十五岁的大龄分化居然出现了成功案例!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医生边问边检查着床头仪器的数据。 等等……“分化?什么分化?”向江岚心下一惊——不会是ABO世界吧,不要狗血剧情啊拜托了! 医生随意拢了一下敞着的白大褂,“你分化成向导了,从数据来看,目前精神力很有活力,十分健康。” 呼,是这种世界观吗……不是Omega真是谢天谢地。 “体温正常,没有外伤,顶多有点肌肉乏力,已经完全可以出院了。塔的指导员我已经联系过了,去一楼门口等他吧。”医生说完转身就走。 “等下!” 向江岚急忙喊住她,他知道贸然坦白自己记忆全无是个危险的举动,但完全没有新手指引更是游戏的天崩开局! “失忆?”医生回头上下打量他,“精神问题不归我管,有什么想说的统统去找塔,别在这赖着占床位。” 于是,向江岚就这么被“请”出了住院部。 所以这就是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原因?“给其他人让床位”?向江岚不理解但庆幸,自己完全没有被怀疑! 医院永远人头攒动,他躲在大门旁边偷听路人对话,拼凑出部分现状: 这里是哨向专科医院,来往的人群中有不少身上带着伤,再配合对话中频繁提到的“塔外”与“异种”,向江岚推测这个世界的人类还面临着生存危机。 他学着旁人的动作,打开手环状的终端,尝试联网搜索更多信息。好消息是,现实情况与他熟悉的哨向设定类似,哨兵强化身体,向导强化精神,二者相辅相成,都有精神体,这让他放松了一点。 “你好,夏里向导——夏里?”向江岚听到有声音在叫什么人,视线一转发现有个棕发大叔好像在……叫自己? 他瞪大双眼,手指试探性指向自己。 “忘了你失忆了,不过她连名字都没告诉你吗……介绍一下,我叫刘易斯,是新人向导的指导员,先跟我来吧。” 向江岚从善如流,跟着上车,白给的指引npc嘛,这个他熟,不蹭白不蹭。 车窗外景观飞逝。路面上时不时驶来公交,统一都是六个轮子的双层巴士。而在低空飞的应该是私家车,车轮可以收起放出,还能在半空悬浮,一体两用。 但科技先进也掩盖不住环境的萧索。 听刘易斯说这里属于中央塔,是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向江岚朝外看去,建筑群密度较低,几乎没有超过五十米的,零散的楼房之间全是道路范围,路面宽广却又冷清。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可惜市区没有多少绿化,几乎不见绿意。即使再灿烂的阳光,没有生机相衬,也显得严酷又萧索。 “虽然你现在是失忆状态,但毕竟二十五岁才分化,没有别的意外已经很幸运了。”还在路上,刘易斯就掏出了他的办公终端,“目前单身哨兵的名单,我刚刚发给你了,来挑一个哨兵吧。” “啊?”向江岚被这一大段话砸懵了,“不是,单身是……?我一定要现在就找个哨兵?” 重度游戏爱好者大为震撼,这剧情走向不对吧?难道我穿越的是个黄油? “不是让你赶紧绑定的意思。就像特种人学院里一样,先找个搭档练习,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是最有效率的。而且你是A级向导,早晚都要结合的,提前接触不也挺好吗?” “可这也太急了吧!难道就一定要按你们的想法来?”把叛逆刻进DNA的向江岚本能抗拒。 “可是你上个月才贷款买下一处农场,现在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特种人的收入水平明显更高。” 考虑到向导失忆,刘易斯也很理解:“如果你一定要回去种地也不是不行,但你的向导身份没法掩藏,边区的哨兵们有点……过于热情奔放,有些人甚至构成骚扰,我们时不时会收到投诉。” 向江岚迅速审阅原身“夏里”的资料: 普通人,男性,职业是农民,之前住在第39塔的外围区。 因为灾难遗留下来的辐射,没有异变的植物都变得瓷娃娃一样脆弱,导致农作物也一直供不应求。而夏里有幸琢磨出一点侍候植物的小妙招,凭稳定的高质量产品稳稳占据一部分市场,丰厚的利润也冲昏了他的头脑,让这个年轻人做出冲动的决定:倾尽全部家当,又加上不少贷款买了个农场。 不出意外的话,夏里勤勤恳恳个五六年就能还干净贷款,可惜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向江岚,连办公室的仙人掌都能养死的“植物杀手”,农场主的梦想可以宣告破产了。 金钱使人屈服。没钱没实力,单身无庇护,回老家苟着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可是就算有哨兵愿意和我搭档,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啊?” 看到向导的态度有所软化,刘易斯解释道:“以你的年龄,跟随正常分化进入学院学习过于浪费时间,并且成年人也没有保障性收入。向导的工作主要是辅助哨兵,只要会基础梳理就可以保证生活收入,其他的可以慢慢学。” 听起来好像比种地有希望,为了避□□落街头,向江岚只好接受安排。他打开名单随便划了两下,结果意外地看到了一位熟人—— 虽然顶着一头红发,眼睛也变得浅灰,但这分明是林秋的脸,再看名字,也叫林秋! 穿越前他正在参加一场晚宴,谁也没想到宴会厅的顶吊会突然掉落,他被林秋推向一边,吊灯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右边肩背上,但自己也没逃过一劫,后脑磕到桌沿,再睁眼就身处异世界。 无需怀疑,向江岚确信这就是林秋本人,他们都穿越了。 察觉到向导的目光停留不动,刘易斯适时开口:“林秋是一位实力强劲的S级哨兵,一般是驻外的,听说这次回塔是为了休养,如果想接触一定要抓紧哦。” 什么新手训练关卡、指引npc,肯定是老乡好啊!向江岚斩钉截铁:“就他!” 刘易斯一下满脸轻松:“那我去联系他,你们在塔二层的14B房间见面,你可以先去六楼食堂休整一下。不论结果如何都和我同步一下,我的工作号已经发你了。” 到达目的地,向江岚跳下悬浮车抬头一看,这才意识到“塔”竟然真的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塔,他之前还以为是什么部门的名字或代号! 可以看出下面几层应该是办公用,从大概五十米往上陡然变细,一直到顶端,高耸入云,塔顶看不真切。 他跟着人群走进电梯,抱着品鉴新奇美食的想法,心中对异世界的第一顿饭充满期待,结果六层食堂满满一墙的营养液。 免费的营养液是默认口味,他抱着微弱的希望看向付费选择——可以自选调味料的营养液。 令人绝望的饮食文化。 调制口味看上去不是一个多好的选择,而且也要省钱,向江岚拆了一包原装营养液,如临大敌地灌了一口,还好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因为根本没有味道。 没有表情的金发向导叼着没有味道的营养液,慢悠悠探索了一番食堂,将周遭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物。 “哎,这是谁啊?他之前绝对不在中央塔,这种品质的帅哥向导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会不会是之前驻外的人,前两周林秋不是带了一批回来轮休吗?” “和林秋一起的人都被传染无情吗,想起了和他共事的惨痛回忆……” 向江岚发誓他只是被营养液木到了,才不是冷面冰山!而且这种音量就算是向导也能听清大部分,他不在乎陌生人无意义的评价,但没法不去关注林秋的风评,很冷漠? 冰蓝的眼瞳闪动着,回忆起之前和这位老乡的交际。 虽然上一辈总是在商场扯头花,但林秋和向江岚却是老熟人,两人从初中到大学都在一个学校。住校十年,他们当过室友,做过同桌,可惜大二时向江岚谁都没商量毅然转专业,告别金融经管领域,少年友谊就此生分。 林秋也许是有一点不近人情、古板正经、独来独往,但不管是学生时代的集体活动,还是工作后利益相关的人情往来,林秋和大多数人都能保持泛泛之交。 当然,自己属于为数不多能略微走进他内心的,他小小得意着。 从六楼溜达下楼,向江岚把包装袋里的营养液嘬得一滴不剩,略怀忐忑地推开谈话室的门。 正对门口的沙发上,有人正靠着闭目休息。 纯黑的长袖长裤制式服装包裹全身,连双手都隐藏在黑色手套下,全身唯一的饱和度是一头醒目张扬的红色短发。听到门口的动静,男人立刻从放松状态收回,冷冽灰眸警觉地扫过。 被目光锁定,向江岚心中打鼓,试探地叫了一声:“阿秋?” 第2章 第 2 章 三周前,林秋刚带队完成一次狩猎行动,收获如往常一样令人艳羡。 不同于大多数人,对于这支队伍而言,决定每次带回猎物上限的是车队的运载能力。大家被鲜血激起来的高亢情绪还没发泄完,仅仅一场狩猎就收手绝不是他们的作风。 但林秋的例行体检结果欠佳,塔已经决定要发出强制召回令,让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虽然名义上是休养,但塔不可能放任优秀劳动力无所事事,哨兵并不是负伤急需治疗,于是接到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到城区治安管理处填补临时空缺。 收到刘易斯的消息时,林秋正和同事进行日常治安巡逻。 对于这种变相的相亲会谈,林秋一向避之不及,但一组的其他人却说着“中央塔一向安稳,巡逻少个人没什么快去吧”,让他根本找不到推辞的理由。 银灰色的机车在街角划过一道流光,他只打算走个过场,索性直接调转车头朝塔行驶,完全不打算回去换掉制服,或是在路上临时买束假花。 同理,当他来到空无一人的谈话室时,自然就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狩猎时捕食与被捕食关系瞬息之间多次转变,独特的刺激感让哨兵上瘾,高压的求生条件也令林秋着迷,这些都是是他感受“活着”的途径。 身为实力强悍的S级,又是队伍的领导者,林秋的责任担子很重,做出每一项决策都要相当谨慎。 但他又不愿与向导有深入接触,心里积攒的压力全部靠高强度战斗释放,精神海长期高压,总是隐隐作痛。 甚至这次轮休,医院只能给他戴上抑制环来模糊五感,也把精神力压到B级,好让他的大脑放松解压。 抑制环调节五感的方式粗暴一刀切,所以在来人走到门口时哨兵才迟钝地察觉。 抬眼瞬间,来人熟悉的面孔令他恍如隔世,一声阿秋更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所有妄图舍弃向导独立的哨兵,都必须要学会忍耐,内心波澜不惊,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才行。 更何况林秋最喜欢压榨自己,只要体检达标一定跑出塔外,导致任何小变故都会成为他精神海的一场风暴。 短暂的震惊过后,红发的哨兵抿了抿唇,斟酌地回应:“先证明你自己。” 哈!这下向江岚确定林秋认出了自己,如果是陌生人这样叫他,这坏脾气一准开骂。 这下他连声音都翘起了小尾巴:“不如你先说说为什么要帮我挡住吊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要说为什么,林秋也不记得那时在想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右肩上梭巡,他不自在地小幅活动了一下,双手抱胸。这个世界的身体,右臂因为意外已经换成机械义肢了。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坦诚相待,没必要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告知这位新人向导: “其实这已经是我在这里待的第二十年,从四岁到二十四岁。详细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短期搭档我没意见——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仿佛被震撼弹击中一样,林秋压不住逐渐加重的头疼,视线也有点恍惚,扔下一句话就夺门而出。 向江岚自然不可能甘心就这样被扔下,可惜他对塔内地形尚不熟悉,被红发哨兵轻松甩开,只好回到原来的房间望门兴叹,表情低迷。 原来的家不在中央塔,那今晚睡哪里呢,林秋没说不行算他默认,那我就堂堂正正地登堂入室?向江岚一屁股坐回座椅上,给引导npc敲去消息。 -你说虽然林秋两句话就走人,但留了联系方式?那说明他对你的印象还不错,应该有戏。 -所以我今天能去他家住吗? -如果你打算和哨兵发展比较密切的关系,我建议你去剪个短发。高等级哨兵的皮肤触觉很敏锐,频繁被头发扫到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 -所以他家地址是什么? -……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别废话快点告诉我,他又没说不行。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向江岚立刻关掉页面起身,顺手捋了一把脑后的小辫子,精打细算一番现在手里可用的余额,也就是这边人们称呼的贡献点,勉强还能支撑两个星期,于是挑挑眉先去了理发店。 明明天天种地还能留起长发,工业化真是造福农民啊。 从公交下来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向江岚才意识到——原来发达工业还会造福资本家。 站在附带超大花园和水池的三层别墅前,破产预备役被奢靡的资产阶级狠狠震撼。 周围环境僻静,没有邻居,而且院墙离房屋甚至有至少五十米,缓冲空间十分充足,还有无死角的电子屏障! 向江岚站在门禁系统的屏幕前,没有头绪地胡乱点了几下,只得到智能管家无情的“已发送请求,请耐心等待”。 黄昏已过,由于没有多少高楼,光污染也不严重,点点星光反倒是久违的美景。但暗紫和深蓝的云团时不时碰撞交融,迸溅出极光般瑰丽多彩的颜色,又时时提醒他身处异世的事实。 在向江岚第三次忘记数到第几颗星星时,大门终于缓缓开启,同时还有一条来自林秋的消息发到终端上: “一楼室内自便,饿了翻柜子,别搞出太大声音干什么都行,别上楼。忘了收拾一楼房间,先委屈你睡沙发,别上二楼。” 重复了两次,看来二楼真是什么禁地。 不过向江岚对于这种野兽般重视领地的行为很是理解,常年独居的人,在家中突然来人时,都习惯保留一片私人领域,权当作安全区。 林秋家一楼的格局十分坦荡。 一进门就能越过客厅看到开放式厨房和餐桌,立镜、架子以及家用机器人靠墙放置,中间是两张沙发和矮桌,并没见到什么个性化的装饰;右侧一道走廊链接了五间屋子,门扉紧闭看不到内里,但向江岚猜测至少有储藏室、卫生间和客房? 装修风格十分简约,纯白的墙壁,米色的无缝地砖,一看就是基础款纯色的家具,只有基本线条做图案的门板,冷淡的就像林秋本人。 向江岚尚不适应异世界的饮食习惯,之前喝的那袋营养液没有给他提供一丝饱腹感。 粗略环视一圈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觅食,果然得到了丰富的收获: 柜子里满满的营养液,冰箱里满满的营养膏,储藏室满满的压缩营养饼干。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厨房新的落灰,新的!落灰! 在这里生活久了,林秋已经被荒芜的饮食文化同化了吗?向江岚扪心自问,他肯定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就算食材原料匮乏,他也要煲汤、熬粥、翻炒煎炸来犒赏自己的味觉。 吃了一顿没滋没味、仿佛没吃的晚餐,向江岚不信邪地继续探索这座豪宅的已开放区域。打开每一扇门,探索每一个柜子,毫无负担地拆开洗漱用品的包装,然后洗了个舒爽的澡。 享受过浴缸按摩的人难道会委屈自己睡沙发吗? 虽然客房除了必要家具之外空空如也,但向江岚从衣柜里翻出了好几套一样的床上用品,甚至同款的家居服睡衣。和那好似现成品的房屋装修风格一脉相承,他觉得林秋购置的时候应该是去批发了。 践行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这位异世来客一头栽进被褥,开始发扬老家年轻人的优良习惯——睡觉前躺在床上玩手机。 一股脑下载了几个常用软件,只草草翻了一下搜索引擎,这位前互联网冲浪达人就放弃琢磨官方式的公告,转战更加亲民的论坛。 从热门话题可以看出,这个社会十分畸形,明明拥有发达的高科技,日常能源和食物来源竟然十分依赖狩猎异种,只有少数塔内农牧场能够产出正常食物,怪不得塔的食堂和林秋家里都全是营养液。 普通人无法长期暴露在塔区屏障外,但外面的环境对特种人无害。外出狩猎是特种人最快捷最赚钱的工作,相对安定一些的选择也包括在边区驻守,向导还可以在医疗机构开设有偿疏导项目,都比一般职业收入更高。 狩猎是依靠团队进行的活动,无论多强大的人都不例外。从搬运过来的官方排行榜上看,排名前百的队伍都心照不宣地保持十个左右的人数,即使是最小规模,也最少有七八个人。 除了连续四年霸榜第一的队伍“屠夫”,人数最多的时候有六位成员,现在只有三个人,即便这样,这支队伍的年度总积分仍然遥遥领先。 论坛有规定不能明面上指名道姓,向江岚单独划出一个小屏搜索官网,发现林秋就是“屠夫”的创始人和队长。 这个结果有点令人意外但不多,向江岚很满意,他就知道老乡绝不会泯然众人,穿越了这么久,高低得是个大人物。 他淡淡品鉴了一番如此中二的队伍名称,却不得不承认,对比其他人这支小队确实称得上是异种的屠夫。 初代成员现在只有林秋还在队里,建队五年来成员增增减减,现在除了林秋只有两名成员:姜昭炘、左章,一男一女都是哨兵。 哇塞,全哨兵阵容。 人红是非多,论坛上关于“屠夫”的帖子可一点不少。 对于如此出色亮眼的成绩,羡慕向往,正常;闲聊打听,合理;但这数量不少的跳脚诋毁言论是什么情况? 恨明月高悬不照我? 第3章 第 3 章 林秋下午从向江岚面前逃也似地离开后,立刻回到巡逻队的驻点签退,并且十分配合地给刘易斯发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径直回了家。 他在新世界睁开双眼已经二十年,其中身为哨兵生活了十年,早已接受现实,融入这个社会。 向江岚的出现像个精准投掷的震撼弹,炸得他思绪翻涌,回忆拖家带口地涌来,连带着安分了没几天的精神海都动荡不堪。 隐隐头痛卷土重来,好像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正好顺了林秋的意,逃避一般不去思考旧相识重逢的事情,到家就直接上楼,一头扎进静音室。 作为高等级哨兵的私人住宅,静音室当然不只是一间小小的屋子,而是包含了二层的一大半面积,内部堪比酒店套房。 白噪音在耳畔缓缓流淌,林秋深吸一口气,有意识地依次收缩放松全身肌肉,一边脱衣服一边向浴室走去。 甩掉的衣物顺着足迹散落在地板上,浴室门严丝合缝地关上,林秋沉沉没入水中,闭眼放空大脑。 通风系统无声地运转着,保证空气湿度恒定,维持在让一个哨兵最舒适的区间。池水温热,配合着沙沙的雨声白噪音,哨兵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感到额头不再痛得发紧,屏气整个人埋入水面之下。 只余红发顺着水波飘荡。 人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要命的头痛刚一有点退让,这贱的发慌的叛逆器官就要彰显自主意识。 向江岚为什么在这里? 向江岚是刚来到这里吗? 如果是同一场意外,为什么有时间差? 他现在值得信赖吗? 如果他能成为可靠的向导…… …… 林秋试图制止这些离谱的联想,却让自己的思绪更加纷乱。他机械地擦干身上水珠,披上浴袍,像往常一样烘干头发,可还是没能从熟悉的日常程序中找回安心感。 眼前闪过黑发黑眼的向江岚,又浮现他如今白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珠,整个人都亮的发光。 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容,却明媚得好像刺痛了他的眼睛。 林秋把自己沉重地摔进床里,深深叹气。 刻意回避二十年的过去终于追上来了,曾经正常的五感、丰足的物资、安全的自然环境,现在看来好似一场虚幻的美梦。 异世生活时勉强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蛋壳外的往昔回应陌生得颤栗。 回忆让他双眼发直,胸膛好像被吹起的气球般鼓涨,噎得他呼吸受阻。 拖动着僵硬紧缩的肌肉,林秋从侧卧摆正身子,全身板直像一具尸体。 优秀的哨兵十分擅长对身体自我检视。林秋清醒地旁观自己心跳失控加速,咚咚声一下比一下响,连带着血管随之颤动。胃部肌肉自顾自地挛缩,可他不想动也不想下床去吐。 不论是曾经管理公司的精英林秋,还是现在带领小队的哨兵林秋,对如何强势调整身体早已有一套成熟手法。 他熟练地默念着“吸……呼……吸……”,慢慢压下了呕吐欲。 身体本能被主观地压制住,异常沉重,林秋连手指都不愿费力动弹一下,索性就这样裹着浴袍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 直到被智能管家叫醒。 刚回神的哨兵还懵着,一睁眼就被终端发光的屏幕晃了眼,一道闪电般的疼痛顺着视神经一路窜到后脑。 “嘶……”林秋眯着眼一手扶额,慢慢打字给向江岚发消息。 这才几小时没见,不离不弃的头痛换了种形式,随着脉搏一跳一跳,脑血管都要被共振到胀裂。 确定向江岚已经进屋,并且对二楼没有多余的探索欲,林秋直接把静音室的屏蔽开到最大,然后手一甩扔掉终端,意识陷入黑沉。 可惜这晚他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第几次烦躁地睁开眼,哨兵出色的视觉终于捕捉到一缕室外的阳光。 这下总算躺够了休息时间,林秋起床,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用从衣柜里翻出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套上。 收拾好自己,走出静音室,哨兵出色的感官让楼下多出那个人的存在感格外明显,向江岚正嘬着一管营养液,斜靠在沙发上玩终端。 看着他半干的短发,以及放松的坐姿,林秋一下就排除这家伙水土不服的可能性。 托老乡的福,穿越者在新世界第一晚休息得很好,不用战战兢兢地打探情报,也无需小心翼翼地搜集信息,早上还可以在柔软大床上伸个懒腰,冲个澡清醒后再优哉游哉网上冲浪。 “早上好哥们~”向江岚只抬头看一眼来人,视线立刻黏回终端,好歹保留了一份做客的礼仪,给老乡打了个招呼。 林秋许久没有经营过人情,只淡淡回了声早,拿了管一样的营养液当早餐,坐在向江岚对面,眉眼压低,脸色阴郁。 一身黑的男人几下喝完了早餐往身后靠去,双臂于胸前环抱。在家没有外人,林秋只松松垮垮搭着外套,敞怀露出里面的纯黑紧身上衣。 胸肌随男人的动作鼓胀起来,富有弹性,令向江岚难以无视。他关掉网页调整了一下坐姿,浑身不自在。 成功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力,林秋无情开口:“挺悠闲啊,没有危机感,也没有上进心,脑子撞坏了?” “我这明明是在有限的条件中,尽可能创造舒适的环境,是苦中作乐、劳逸结合啊!”成功的商人最是能说会道,或者说狡辩。 “哦,是吗?收获如何?”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目前余额还够吃两周,这几天好好练习精神力,学一下怎么疏导就出去找个医院应聘赚钱。”向导满脸自信, “之前的贷款按年还,只要我这个月能把农场租出去就还有缓和的余地。等我安稳一段时间,就出去狩猎赚大的,必不可能只喝营养液!到时候还要拜托你带带我啦~” 理想总是很美好,林秋颇有兴味,藏着捉弄的心态接话:“说的很好,能吃两周那就是吃住一周,看来你完全有信心七日速成,那请你把昨晚的饭钱和住宿费结一下吧。” 向导瞬间僵住,他计算的时候计算的时候居然忘记自己在林秋家白吃白喝的现状!突然穿越的余震还没有过去,向江岚精神亢奋得很,愣头愣脑在想当然。 老乡又如何?一时的帮助又如何?林秋也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完全没有理由一直收留自己。就是他爹,给钱也没有这么爽快过! 可是资金缺口实在紧迫,又没有别的办法,纠结片刻,他只好厚着脸皮向对方借钱,保证十天出成果,发工资立刻还账。 “我拒绝。” 看出对方的退让,林秋噙着笑说:“贡献点是电子货币,所有转账都受到AI监管,你我明面上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冒着被审查的风险借给你呢?” “假如你真的缺钱,不如顺着财富排行榜一个个找过,我相信一定有大善人愿意为了你的脸付钱的,‘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合理的理由嘛……不过我猜,向少爷没有体会过以色侍人,仰人鼻息的生活吧?” 上次听到林秋不留情面的话语还是在上次,真是熟悉的感觉,向江岚已经很有经验,总结一下就是对方拒绝提供帮助,顿时感到十分苦恼,这下难办了。 他沮丧地嘟囔着:“一般游戏不都有新手福利之类的嘛……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 林秋眉头一拧,“你以为这是游戏?!你是能看到游戏页面,还是有系统?” “不是不是,只是方便我自己理解,狩猎比作打怪的话,获取的能源就是掉落装备和金币、提取营养液可以看作血条或者经验值,哨向设定看着也蛮熟悉的。” “而且刘易斯就很路人啊,就像新手指引npc一样……你怎么了?”向江岚的声音随着林秋的脸色变化逐渐减弱。 哨兵脸色铁青,“就算现在你什么都不知道,也给我摆正态度!不要娱乐化别人生活中的苦难,别让我厌恶你,向江岚。” 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无情审视着陌生的熟人,视线仿佛一把沉重刻刀钉入他的身躯。 向江岚吓得浑身一激灵,懊悔自己祸从口出。 这下糟糕了,本来老乡就不想帮忙,现在又被我惹生气,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绝望的未来。 凝固的气氛令向江岚感到窒息,没想到几秒沉默后,对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十分愉悦的笑声。 冷酷的怒容消失了,先前阴阳怪气的语气也不复存在,而张狂的坏笑取而代之,恶意明目张胆,毫无掩饰。 “一个新鲜的向导,拿我这个单身哨兵当救命稻草……这实在是有点好笑了。难道我是什么好人吗,能值得你这么信任?”哨兵身体放松,语气轻佻, “虽然说老中不骗老中,但是大家都知道,在国外最要提防的就是国人,一骗一个准。你还这么轻信我,真是单纯得可爱。” 向导亮金色的眉毛纠结拧作一团,好看的脸蛋皱起,林秋居然从中看出一丝委屈。 他眨眨眼,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如我包养你,如何?” 红发哨兵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怎么说我也是财富榜前十,你也不用出去接单面对不同的人,只要服务我一个就行。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的,老乡不骗老乡。” 向江岚瞪大双眼,大脑皮层褶皱和五官一起猛地展开—— 不是哥们?啊? 第4章 第 4 章 还有这种好事?! “我同意,我答应,我愿意!” 被一双突然亮起来水晶一般的眼睛盯着,林秋反而怔了一下,脸色微妙,没想到这人现在变得这么不要脸。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要反悔啊。”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向导脸上。 林秋目光短暂游移了一下,马上又故作镇定地收拾好表情: “咳,我怎么会反悔?但是我包养你是为了精神疏导,凭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格,先好好练你的精神力。” 到头来不还是向导的工作义务,向江岚眼前一黑,可林秋拿金主身份压他,只好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始学习。 林秋把刚喝完的营养液瓶子摆在向导面前:“现在专注地看着这个瓶子,记住它的形状和给你的感觉。” “接着闭眼,回忆瓶子的实体,想象你真正看着它。慢慢感受大脑用来描摹画面的过程,这里用到的就是浅层精神力,是无需训练就有的本能。” 趁人闭上了眼睛,正认真学习特种人的第一课,林秋连忙打开终端,在联系人列表扒拉出相熟的向导,借正规教材。 学院里哨兵向导分开授课,能记得向导入门的课程内容,纯属是他知识面广。 向36级-医监科-谢识意:已经打包发过去了哈[向导必修 选修.zip] 火禾:多谢,辛苦了。 向36级-医监科-谢识意:不辛苦[抱拳][抱拳] 向36级-医监科-谢识意:是为了那个新来的向导吗?林哥你认识他啊? 火禾:认识,有机会给你介绍。 两人都明白这只是空头承诺的寒暄,没有多言便结束了对话。 林秋撇了一眼,向江岚成功在向导之路上踏出了第一步,正满脸兴奋地环视四周,看来不需要再上演一场劝学记了。 “给你发的课本先看着学,我差不多得过去换班了。”他起身拉上外套拉链,整理一下衣服向玄关走去。 “没问题,拜拜~” 向导胡乱挥挥手,视线还黏在电子屏上,与强加的向导义务无关,新鲜的知识永远能让向江岚上钩。他习惯性地先看综述,后面再针对性地寻找专题文章解决疑问。 一开始他还能记着边学边练提高效率,尝试探出丝线一样的精神力,猛地收回,再刷一下伸出,直到丝线汇聚成一片水波,从客厅中央缓缓漫延开,逐渐占据整个空间。 就像鲁米诺试剂检测血迹,在自身精神力的覆盖下,向导可以清楚感知到他人残留的精神力,即使林秋身为哨兵并不能主动将精神力外放,只有日常无意识散出的微小痕迹,积累起来也足够醒目。 嗯嗯……最集中的是门口-客厅-楼梯这一条线,以及刚刚待过的沙发。哨兵没有离开多久,所以给他的感觉还很浓郁。 短暂实践后,向江岚再次投入他最喜欢的阅读研究。对新领域的探索让他着迷,甚至有点忘我,没多久就一头扎进书籍的海洋,忘记学练结合的事,也忘记了时间。 - 等林秋结束了六个小时的执勤回到家中,看到的仍然是他离去时的场景,唯一的变化只有多出几个分屏,辅以手势快速翻页。 林秋有点无奈,他明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德行,一上头简直能把整个世界都忘掉, “向江岚——你能不能学得功利一点,这么久了连精神体都没找出来?” “啊啊…?”向江岚突然惊醒,“你回来了,已经这么久了吗?”他连忙做好标记关掉屏幕。 林秋又坐回了早上的位置,决定直接检测向导的学习成果,“能看到我的精神体吗?” 好吧,不用回答他也知道结果了,浅蓝色的双眸盯着他腿边的位置,已经看得目不转睛。 一只通体纯黑的狼安静地蹲坐在一旁。 “好帅,太酷了!它不会咬人吧?”向江岚手指蠢蠢欲动,好想撸一把狼头。 “它就是我,当然不会咬你…唔!” 林秋话语未落,向江岚已经一把摸上毛绒温暖的皮毛。他还想再多摩挲几下,却被林秋快速打落手掌。 从头顶传来对方手掌温热的触感,好似直击灵魂,激得林秋浑身战栗。记不清上次有人抚摸他的精神体是什么时候,但难以抑制的舒爽让他后脑发紧,人耳都本能地往后夹收,连忙断开与精神体的连接,一巴掌打掉向江岚的手,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这么猴急……倒是等我说完。你之前遇到遛狗的也会不问主人就直接上手摸?” 向江岚爽快道歉,心里仍在回味,羡慕有狗家庭啊!不知道自己能收到个什么跟宠呢? 他回忆着课本上的步骤,在心中呼唤另一个自己—— 沙发上显现出一颗圆润洁白的蛋。 “难道我还要先孵蛋?这不对吧?”他扭头,向林秋投出疑惑的目光。 失去本体的克制,黑狼循着本能凑近嗅闻,歪头打量一番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嘶——”向江岚忍不住一激灵,“原来你刚刚是这种感觉。” 哨兵轻笑一声,然后思索片刻:“确实不应该,精神体最初都是幼年体,但即使是蛋生,我也没见过还没破壳的。你能试着和里面的幼崽共鸣吗?” “我有努力尝试,但是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啊……” 林秋纠正:“精神体是潜意识的投射,不能主观想象,应该倾听它的声音。” 果然,调整之后,没一会蛋壳顶部就发出“喀嚓”的细碎声响,一只淡棕色的小鸟顶开蛋壳,对上两人好奇的目光:“唧!” “啊?鸟?” 向江岚看看它,又看看自己。 幼鸟滚出蛋壳,在沙发上蹭掉水分,站起身时爪子勾到面料绊了一下,还好及时调整重心把自己拽正,抖了抖毛变得蓬松可爱。 正是这个动作让眼尖的哨兵发现了端倪。 他轻轻拨弄小鸟腿部的羽毛,引导鸟爪搭上自己的指尖,新生的角质不够坚硬,爪尖戳着指腹一阵刺痒。腿部的被毛区域很广,脚爪也比一般鸟类更加粗壮。 林秋带着欣赏的语气说:“这大长腿,还有已经有雏形的利爪,原来是猛禽,怪不得刚刚一下就站稳了。向江岚,你潜在的杀心够重啊。” “为什么我现在感应不到精神体了?你能认出具体是什么鸟吗?” “你的小鸟现在才算真正出生,幼年期精神体主要是动物本能占上风,会随着你精神力的进步而长大,大一些就通人性,可以链接上思想了。” 林秋勾勾手指让毛绒团子站上手掌,又端详片刻,“也许是鹰或者雕?异变后自然中已经见不到原生的大型捕食者了,这种的人们一般统称为猛禽类。” 他伸出手掌,“给,好好养你的小鸡。” 向江岚小心翼翼用双手托回幼鸟,略感迷茫。他还从没养过宠物。 等等,精神体算是宠物吗?新手鸟爸再次向林秋求助。 “不是宠物是伙伴,精神体就是你自己。也不用专门喂养,它平时都会待在精神图景里,你时不时叫出来多互动就好。” 林秋说着对自己的狼招招手,挠了几下狼下巴,“噢,幼年体的话…你也多进精神图景陪伴它,你会的吧?” 得到向导的肯定,他站起身打算上楼却又被叫住,好脾气地转身,“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个,怎么称呼精神体啊?就在心里叫还是…?”向江岚苦恼地看着小鸟,他原以为他们两个之间会有玄乎默契的心灵感应,可惜对方只是瞪着圆眼睛歪头注视回来。 “可以起名。我的狼叫美式,它小时候绒毛颜色更浅一点,很像美式咖啡。”黑狼听到声音,绕着林秋小腿蹭几下,先一步跳上楼梯。 一听就知道是老乡! “好的我没有问题了,你去忙吧。” 向江岚目送林秋上楼,转身继续和小鸟大眼瞪小眼。 干燥的绒羽随着幼鸟的动作,在全身上下炸开花,让向江岚不由得好奇,那头帅气的黑狼“美式”,小时候还是棕色绒毛的时候长什么样,一定也很可爱吧,好期待自己的鸟赶快长大啊。 “叫你什么好呢?奶茶?——啊,好痛!” 小鸟狠狠啄了一下手掌心。 “不满意也不要啄我啊……换一个,花生?” 小鸟背过身用屁股对着他,无言表示拒绝。 “热可可?朱古力?” 毛团子一动不动,被向江岚双手拢住只露出鸟头。 “香飘飘、脆脆鲨、卡布奇诺、焦糖玛奇朵!” 小鸟挣脱不开,气得直接钻回精神图景自闭。 怎么还自闭了?向江岚已经从奶茶想到坚果饼干,再到巧克力咖啡,要不然叫拿铁? 正想着肩膀一沉,小鸟用喙贴贴向江岚的脸颊,再飞速消失不见。 害羞一样的表现逗笑了向江岚,他走回房间躺下,遵循课本上冥想的技巧,追着小鸟进入精神图景。 入目是一片稀树草原,远处的高山笼罩在云雾中依稀可见,小鸟本来在灌木丛里四处蹦跶,看到人影后很快跳到他身边。 向江岚让它跃上自己的手背,“你这小家伙,那以后就叫拿铁了哦。” “啾!” 拿铁还没有长出飞羽,只能做一只走地鸡,老老实实地待在男人手上。向江岚托着它朝远处走去,想要探索一番自己的精神图景。 也许因为本体的大龄分化,也可能因为自身是穿越来的外来者,还没有熟练开发自己的精神力,这片精神图景看着大,实际没走多远就到达了尽头。 向江岚在清澈的河流前驻足,没有办法再复刻刚刚“缩地成寸”的前进手段。他抬眼看向对岸的山脚,幻视出一道透明的空气墙: 前方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向导心中明白,这就像他的现状一样,徒有A级的精神力却不会用。他并不着急,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 于是他心念一动,转瞬间回到熟悉的灌木丛,放下拿铁,开始动手捡树枝做鸟窝。 小鸟高兴地唧唧喳喳,不时叼来草叶点缀,对新家十分期待。 当前的主线任务是开发练习精神力,少不了这个小家伙的配合,向江岚手下不停,心中回忆之前阅读的内容。 理论知识理解起来没有障碍,只要多做几次提高熟练度就好,应该花不了很久时间。 第5章 第 5 章 这之后向江岚严格遵守了自己的学习计划,让林秋十分放心,只要看小鸟的状态就能快速掌握向导的学习进度。 出门时,他就把精神体留在家中,方便拿铁接触、适应外界环境。 自从开发出精神力的用法,向导即使躺在一楼客房闭眼入睡,也能清晰地感应到楼上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 有时还能区分出小狼的,给人的感觉更加温热。 虽然目前没有实际的肢体接触,但这类精神上的陪伴更像是温水煮青蛙的暧昧,别提还是夜里睡前这一段理智不清醒的时间,没有外界刺激,更容易想入非非。 随着一天天的自我麻醉,他的思路愈发跳脱,如果说之前向江岚还在苦恼,和林秋的关系到底是熟人还是朋友,现在他就更加迷茫了: 直接跳过友人成为恋人,这是不是有点快了? - 除去执勤的时间,林秋即使在家也总是待在二楼,难得在二人一起进食时说两句话,绝大多数时间向江岚都只能独自进行枯燥无趣的训练。 当然这种惨淡的生活不包括他的小鸟——两杯咖啡几乎时刻贴在一起。 每到昏昏欲睡的下午,美式都缩成一圈,睡成贝狗形态,拿铁就就蹲窝一样埋在中间的空心圈。 向江岚只能羡慕地看一眼,再继续苦大仇深地学习。 又是连着两天的阴雨,向江岚终于在吃饭时爆发了:"我受够了!" "哪怕我真是被包养的金丝雀也得出去放放风吧!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喝的是水吃的是水一样的营养液,能给我缓口气吗?" 林秋算下日子,已经过去五天,而拿铁甚至没完成第一次换羽,这样的效率根本比不上向江岚之前自信的承诺,不过他之前本就没有相信有人能用七天掌握向导的所有基本技能。 也是时候给拉磨的驴一点盼头了。 林秋熟稔地换上一副虚伪笑容,"你住进来马上就满一周了,如果这之前你的小鸡能成功飞起来,我就带你找刘易斯更新档案,报备精神体类别。再去超市采购一圈,我请客。" “真的?你说真的?!” 刚挂上的胡萝卜立竿见影,向江岚马上支棱起来,连头发丝都光彩照人。 他三两口喝干营养液,大步回到工位抱起拿铁:"加油啊宝贝!!!" 被打扰了休息的黑狼从地上爬起,随意甩了两下走开了,只留下睡懵的小鸡满脸茫然。 身为猛禽预备役,拿铁可谓十分有潜力,短短几天体型就壮了好几圈,现在成年人的两只手掌合起来都站不下它。绒毛团中也新长了许多颜色更深的硬羽,星星点点十分突出。 现在是比之前更强壮的杂毛走地鸡! 向导和精神体的目标出奇一致:成功起飞,摆脱走地鸡的恶评! 前半句是向江岚的期望,后半句是拿铁的愿望。 第二天,拿铁就长出了还带着幼鸟白横纹的整齐飞羽,只是胸背的羽毛还没长全,多次尝试都只能勉强滑翔,甚至滑翔的方向还是随机的。 还好向导在指挥时没有主观攻击意图,已是青年体的拿铁撞到柜角自动虚化,没有对现实家具造成损耗。 第七天一大早,再次更新着装的拿铁带着背水一战的气势,又一次站上客厅最高的柜顶,唰一下展开双翼,向空中奋力一跳! 刚开始身体略有歪斜,但优秀的向导拥有同样优秀的精神体,拿铁及时在坠机之前调好角度,俯冲到一半便乘着气流重新上升高度。 为了专注地飞翔,向导与精神体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竟然在这一刻同步了思维。视角突然转变成俯视客厅,一阵晕眩袭击了向江岚。 妈妈,我飞起来了—— 引导拿铁潦草地落地后,向江岚也不甚优雅地跌坐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找林秋。 他太过兴奋,以至于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上二楼,笃笃敲门。 没一会林秋就开了门,但全身上下只穿一条纯灰色但四角内裤。 向江岚脸色爆红,视线不停飘移。 往下看,棉质布料柔软无形,包裹性强,前方鼓囊囊的实体被遮盖后反而更加惹人遐想。 目光上移,掠过紧致的腹肌,健硕的胸肌,更加吸引他目光的是代替了整条右臂的机械义肢,金属关节深入肩部,覆盖了一小段锁骨。 “你你这……胳膊怎么了?——不是!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不光是眼忙嘴忙,脑子也很混乱。等一下,我本来是要来干嘛的来着? “那个…那个……哦对!我飞起来了!…不对不对,是拿铁会飞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门呀?” 他尽量撇开目光,不让自己的思路受干扰,可刚刚匆忙一瞥的景色已经印在脑海中,就算眼下盯着白墙也无济于事。 林秋内心腹诽,他独自待在静音室放松时向来□□,还是因为向江岚敲门才刚穿上一件,“外面还在下雨,很烦。” “噢……你很讨厌雨天吗?那等一会儿再去吧…”向江岚的大脑还在宕机中,连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不喜欢雨滴打到身上的感觉,在室内只听雨声就挺不错的。” 看着对方小幅度扭着头,绯红甚至向脖子蔓延开,林秋不忍心继续捉弄他,“好吧,答应你的承诺我会兑现的,麻烦你等我穿上衣服。” 向江岚鬼魂一样飘下楼,僵硬地在沙发上坐正,片刻后突然醒悟一般,一头扎进拿铁丝滑蓬松的羽毛里。 好消息是,就在林秋穿衣的几分钟里,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停息。 虽然仍天色阴沉,但并不潮湿闷热,反而空气十分凉爽,叫林秋也生了几分好心情。 他带着第二次上街的向江岚走到院子另一侧的车库,摘掉右手手套。 机械手掌微微变形,露出感应芯片,朝机车仪表盘轻轻一摸解开车锁,跨上车座轻拧把手,调转车头让向江岚坐后面。 向江岚以前更喜欢拉风的跑车,不过机车、摩托也骑过不少,他面色轻松地坐在后面,双腿夹着隔温外壳,手臂自然下垂搭在座板两侧,松松垮垮。 银色闪光飞出去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塔区道路宽阔,不仅车流量小,还有不同高度的分流,地面层一个红绿灯都没有。 机车一路风驰电掣,向江岚被狂野气流吹得猝不及防,面目狰狞,下意识牢牢抓住前面人的腰腹。 他费力贴近林秋的耳朵,“我、草……你有…呃,头盔嘛——” 来自耳后的热气让林秋不适的侧了侧头,双手微动,默默将车速放缓。 “没有,等下去超市的时候你挑一个吧。” 速度降下来后,迎面风倒是没那么粗暴,但已经被吹得发麻的脸皮马上恢复,向江岚也就忘记了他还环抱着林秋的身躯。 薄薄的衣料下,哨兵敏感的皮肤悄然变粉,大概是被手掌的热度捂的。 向江岚不动,林秋也不提,向导的虎口就这样一直卡在腰肢两侧,即使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林秋还是安稳地将两人带到中央塔。 几天不见,刘易斯神态更加和蔼,尤其是看到向江岚和林秋关系不错,笑容愈加灿烂,挤出了眼角的细纹。 有指导员的快速通道,向江岚得以跳过办事大厅漫长的排队等待,直接被领到新觉醒精神体的观察室。 直到亲身走进,向江岚才发现,观察室为了满足新生精神体对原生环境的依赖,十分贴心地模拟出各种不同的场景,不论是水生还是两栖,地上跑的爬的还是空中飞的,都可以在这间封闭的房间自在舒展身体。 拿铁刚一被放出来,就欢快地飞到树冠上,以俯视的姿态将整个空间的布局尽收眼底。 接着再扇动翅膀盘旋两圈,径直俯冲向大湖——它在精神图景还只能在河岸一侧饮水,从没有体验过飞掠广阔水面的乐趣。 “精神体具有明显猛禽特征,身体发育良好…自然行动正常,反应速度较快……捕猎能力具备,但技巧略有不足,缺乏伪装掩饰的意识,与本体的联系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 一道冷酷的女声传来,向江岚循声看去,原来是单向玻璃,看不清对侧。 “芝测,这个新人才当了一周向导,别太严格了。”这是刘易斯的声音。 “是吗?那他可以说相当优秀了。”姓芝的测评员听上去有些惊讶,随后她打开单向玻璃,目光带着赞赏, “新人,测评结束了,你真的十分优秀,今后也要多加油。” 顺利地给拿铁建立好身份卡,向江岚终于得到了以向导身份立足的最初资本,待他提出居民档案更改姓名的申请,刘易斯也很爽快地同意了。 向江岚步履轻松地回到大厅门口,发现林秋好像情绪不佳。 是等急了吗?我已经尽量快点了。 “阿秋,在这等着是不是有点无聊,我已经——” 话没说完就被旁人打断,向江岚不满地盯过去。 “哟呵,林秋终于治好你的大哨兵主义了?为了‘屠夫’还真是努力啊,纯哨兵队伍就是死路一条,趁早认清现实吧!” 不远处有几个特种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看像是领头的男人,听到向江岚话中的亲昵后,冲着林秋就是一阵阴阳讽刺。 男人扭头和同伴调笑几声,再上下打量着向江岚,“不会是从哪哄骗了一个愣头青吧?这家伙的眼神比小奶狗都清澈,你期望他能一起去狩猎?噗哈哈哈哈——” 向江岚头脑一热,恶狠狠地想抽动精神力,就算目前他还不会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但使个绊子恶心他一下还是绰绰有余。 林秋和向导挨得很近,精神力刚有活动的苗头就能察觉。 他默不作声地背过手,轻轻按住了向江岚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怒火被很有效的平息下来,向江岚现在满眼都是林秋向他主动伸来的右手。 手套之下是很坚硬的感觉,他莫名有些好奇,机械手也有真实的触觉吗?一边想着,他一边抽出手腕,换了个角度虚虚地握回。 试探的结果是,机械义肢完美搭载了哨兵的敏锐触觉。 林秋投来一瞥,误以为向导有些不安,于是向斜前方跨出一步挡住他的身体,同时用力回握了一下。 “只有技不如人的家伙才喜欢到处狗叫。” 林秋本来面对着向导作出“介绍”,同时也轻蔑的有力回击对面。 他回视良久,接着似乎刚认出对方一般:“还以为是多强的队伍,原来是你们,人数是‘屠夫’的两倍多,猎物怎么才只有一半。因为太废物了所以被勒莳抛弃了吗?” 一句话就让气氛躁动起来,黑色板寸身后的队友互相交头接耳,其中仅有的两名向导面露隐忍,伸手拦住冲动向前的男人。 “拦我干什么!难道林秋戴着项圈还能打赢我?” 林秋随意勾了勾脖子上的抑制环,“你难道真的认为,我没有办法暴力拆解它吗?想亲身试试啊。” 笑容十分张扬,但在对面看来就是恶魔一样,板寸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气势上已经输了。 这场冲突结束于人多一方的主动退让。 林秋右手护在向导背后,带着他往外走,语气倒是非常自然:“评测还顺利吗,结果如何?” “综合结论是A ,拿铁很是认真努力呢……”向江岚完全没把刚才的摩擦放在心上,下巴微抬双臂放松,随着步伐前后轻摆。 这家伙啊,说精神体努力不就等于说自己很努力吗? “为了犒赏你,午餐吃顿纯天然的如何,合你心意吗?” “哎呀哎呀太感谢你了好兄弟——”向江岚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惊喜,他高强度勤学苦练了一周,林秋理应付出相应的金钱。 如果说前几天林秋因为对实力的不信任而冷落向江岚,现在学习成果得到了检验,自己的价值得以证明。 哨兵要是想让之后的疏导得到一些近水楼台的便利,眼下正是献殷勤的好机会。 不仅不刻意,还能提供放大的情绪价值,和上辈子谈合作商是一个套路。 超市采购的计划暂时推迟,林秋带人先去了高档商业区。 这里大多数的商品实用性不高,而且价格昂贵——其中就包括100%纯天然的菜肴,甚至油和调味品都是从动植物提取。 林秋一点也不心疼钱,直接找了一家菜系多样的豪华餐厅。 作为高昂商品的附加服务,店内清一色都是**性强的包厢,服务员摆好餐具、就安静地关门退出。 刀叉筷子一应俱全,甚至擦手纸巾也分干湿两种。向江岚猛灌了一大口冰柠檬水。 由于是免费提供,店家用来泡进水里的是干柠檬片,不过足以让他舒爽地长叹一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林秋提了提嘴角,向他介绍推荐的菜品:“灾难后再度发展的美食有了不少变化。以现代人的口味评价,大概就是国产西餐和出海中餐的感觉吧。 你可以多点备注,这是顾客奢侈享受的合理要求,厨师不会有意见的。” 他见向江岚一口气点了超过两人份的内容,赶快补充提醒他:“点你自己的,别算上我。” “为什么?”有很多选择他都想尝试一番,本来还想着有两个人分吃,能品尝到不少美食。 林秋已经下单过了自己的那部分,“如果没有向导帮忙调节,正常人的口味对哨兵来说太过刺激,我们需要特制的食物。” 闻言,向江岚只好忍痛划去一半,心想要把精神力的真人实践加速提上日程了。 哨兵特供餐是像土豆泥一样的糊糊,没有添加任何额外的味道,而对于本身味道较浓的食材,只能打碎后加水兑成汤来稀释。 看着向江岚微妙的表情,林秋面上不显,心中很是满意。 今天在塔那里收获了肯定的成果,绝大多数人都会暂时懈怠一番,这时候再去催促会起到反效果,但如果让他自己心里意识到仍需努力,反而会借着前一段火热的手感事半功倍。 即使糊糊有专门调过色看着不至于让人没有食欲,和向江岚那边丰盛的菜肴还是没法比。向江岚四下瞟着转换注意力,发现林秋拿勺子的右手没有戴手套。 “啊!我早上就想问了,你的右手是…金属的?”他没有问的太细,担心这会是什么禁忌。 林秋之前没告诉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并不是故意逃避这个话题,“没什么不能说的,刚毕业那年经验不足遇到了事故。回到塔区有点晚了,即使保留手臂也有后遗症,干脆就直接截肢换了义体。” 他顿了顿,怕向导心生怯意,又补充道:“不过你不用过分担心,这儿的医疗手段比我们那里要发达,只要及时就医,大多数伤口都能完美修复,狩猎的危险程度不算很高。” 向江岚没有在害怕出塔,他只是在想象林秋遇险时的伤势,听他描述应该不是骨折与简单的外伤,原来林秋这么多年来的生活如此跌宕。 看来,要是自己想跟着他出去狩猎,还有很多不足要弥补。 先不提不知深浅的体能,虽说向导在塔外一般是被保护的一方,体能要求并不高,但自己能给林秋的队伍带来什么贡献呢?他连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 离开私房菜馆,林秋没有继续骑车。 考虑到向江岚的肠胃前几天只是吸收,已经很久没有消化固体食物,他领着身后的人边消食边散步,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达大众常去的大型商超。 “诶你看,这里有卖冰激凌的!”向江岚很是稀奇,自然食物不是很贵吗? 但是看店铺顾客熙熙攘攘,并不像价格很高的样子。 “水、甜味剂、色素,再加上一点明胶,只要配比得当,口感还算有点样子,再往里走还有类似奶茶的饮品。” 和现代一样,人们都喜欢逛街时拿点零食小吃。但向江岚一听林秋的解说,顿时失去兴趣。 不过换个思路来看,只要买点调味剂,用凝胶一类的调整口感,他自己也可以把营养液二次加工一下。如果做成布丁,那他真的很期待了。 林秋承担起金主的身份,出资给向江岚添置了不少衣物,从宽松方便运动的日常风,到高弹吸汗的作训服,还有应对正式场合的休闲正装。 他说一不二的决策方式无比顺畅,顺手包揽了皮带鞋袜,甚至最后还想一起把内裤也买了。 扭头正打算问问尺寸,却看到向江岚一脸不自在,反应片刻后还是挥挥手让他自己去挑选。 金主加了配送费,向江岚既不用拎包也不需要出钱,大爷似的跟在后面,却怎么走怎么别扭。 “阿秋,你不是说资金收支上面管的很严嘛,今天已经消费了这么多,要不然我们先到这里?”向导声音闷闷的,让林秋怀疑有人在故意撒娇,以退为进给他挖坑。 男人驻足思考,“家里你拆开的那些东西就继续用,屋子里还缺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去百货区你自己补充。” 可以自由选择使向江岚很是放松,一下花掉林秋这么多钱,属实让他小小的良心不安起来。 他直奔食品区,选购了很多基础款合成调味剂与冲调粉,提了一大瓶食用明胶,视线多次扫过风干果脯的货架,最后还是转向厨具。 林秋一直不近不远缀在后面,轻笑一声拿下一包向导心心念念的干海带,对上男人惊讶欣喜的眼神,笑意不减,调侃着说:“带上吧,就知道你好这口,怎么,刚刚吃饭的时候还没喝够紫菜蛋花汤吗?” “死灰复燃的感情才是最难忍耐的!紫菜蛋花汤简直太完美了!”向江岚感激地双手接过,放入车篮。 “不过我得提前说明,这种海草已经融合了海带的基因,口感已经大变样,最多只保留了原先咸鲜的味道。” 这也没能改变向导的心意,林秋不再多说,继续跟着转悠。 向江岚先是选购一番厨具,一口气打包了模具、打蛋器和压力自喷容器,然后又挑了台灯和桌垫。 林秋家其实什么都备有,一楼卧室不需要添置很多东西。 因为室内背景音充斥着人声与环境音,直到快走出商场,林秋才听到外面传来的雨声。 他脸色一黑,只好转身回去,临时加购一件双人骑行雨披。 雨衣中间连通,走路回到车边时两人只能挤成一团,整体上像一只宽胖的企鹅,步伐歪歪扭扭。 雨滴打在塑料布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凉风夹杂着水汽钻进身下的空档,刺激皮肤轻微起了鸡皮疙瘩。 向江岚打个激灵,向旁边的身躯靠去,“哎,你说,像不像我们上学那会的样子。” 确实,长大后很少有这种轻松的狼狈。 林秋也被情绪感染,呼出一阵笑声。 也许向导是向导天生的感染力,直到骑车上路,林秋都没觉得被气流夹杂进袖口的雨点有多烦人,反而感觉凉润的水滴划过手臂皮肤,与背后传来人体温暖的热度相得益彰。 哨兵的车技一如既往出色,转弯时车身侧倾,轮胎划过地面带起一串水珠,总是能让环抱腰腹的双臂有一瞬收紧。 林秋享受着肌肤的紧密贴合,绷紧了核心对抗战栗,精神高度集中,甚至兴奋到想要大喊。 同样快乐的还有向江岚,他语气雀跃:“我好爽好开心——阿秋,谢谢你——” 按照以往,林秋应该直接骑向后院车库,但他刚拐过弯就瞅到门前站了个人,打着伞等待他们。 机车刹停在院子门口,伞下的女性朝他们打招呼: “嗨,林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你怎么回来了?” 院门外站着的是队友左章,雨珠正顺着她的外套往下滴。 林秋快步上前开了门,等她进来后又利落地将车停进车库。 回到客厅时,左章正站在玄关抖落伞上的水,一见他便扬起爽朗的笑: “林哥,这是他们说的新人向导吗,居然被你捞到手了?” 林秋颔首,“嗯,这是向江岚,初步评级是A级,不过他还不是很熟练。” 他侧身示意:“岚,她是我们队的左章。” “你好。”向江岚礼貌地握手,被女人的手劲打了个措手不及,力道大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林秋皱眉,朝她左肩一巴掌拍去,“收收你的暴力因子,对向导温柔一点。” 左章嘿嘿一笑,爽快地道了歉。 “向江岚,你以后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塔狩猎吗?” 得到向导肯定的答复,她很是兴奋,“‘屠夫’终于要有向导啦,这下在外面也可以随时疏导,真方便!” 林秋神色淡漠地打断她的幻想:“别异想天开,他现在是我的向导,不是队伍的公共资源。” 向江岚微微一怔,瞟了林秋一眼但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下来。 但左章听到却有些不满意,嘴角一垮,语气很冲地反驳道: “凭什么!别的队伍向导都会服务每一位哨兵,为什么他不做什么贡献还能分我们的猎物?” “别的队伍是他们内部的决策,‘屠夫’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干涉。” 林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两位哨兵针锋相对,气势逼人。 “就因为你是队长,这里就是你的一言堂吗?”左章眉头下压,面色沉郁。 向江岚不想林秋因为自己与队友生出罅隙,打算主动退让息事宁人。 他正想开口缓和气氛,却被林秋一个眼神制止。 “怎么?”男人语调高扬,“我看你是很久没挨打忘了自己是谁了吧,又想挑战我?” “好耶!又可以和你打架了!” 向江岚算是发现了,这群缺向导素的哨兵没一个大脑正常,个个都会秒变脸, “屠夫”的另一个家伙不会也是这样吧? 林秋却没理会热情的邀战,只抬手指指自己脖子上的抑制环。 “嘁……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医嘱了…” 好战分子被泼了冷水,颓然摊在沙发上。 林秋懒得理会自家队友,转头给一直旁观吃瓜的向江岚解释道: “她平时其实挺正经的,就是喜欢找不同的人打架,只要打服了就会安分,不用管。” 左章对于自己的切磋美学很是讲究,每赢过一个目标就染一个新发色,从学生时代就乐此不疲。 然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她,却遇到了无论如何都翻不越的高山,从在校时就开始向学长挑战,到现在都没赢过林秋一次,新长的蓝发长度已经超过上次漂的白发,平日里只能在脑后扎成马尾。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走进理发店却只剪不染! 自我开解完毕,左章目光一转,又亮晶晶地看向向江岚: “嘿,帅哥,要不要和我试试身手?实战经验可是很重要的哦。” “别打他的主意,这人才刚一只脚踏进特种人的大门,你什么时候要和半吊子打了?” “喂——”向江岚有些不爽被看轻,但又无法反驳,这段时间他关顾着久坐学习,确实没怎么运动,“我也要训练!” 先前向导独自练习精神力十分省心,但力量练习离不开有人指导。 林秋实在不愿意下班后还要在家里加班,眼珠一转,“左章,你刚回来,最近是不是挺闲?” “嗯啊。”而且好久没斥巨资染发,有钱有时间,简直闲得发慌。 “那你带着向江岚练体能,等我恢复陪你打一天一夜。”林秋抛出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左章果然立马答应。 也行,向江岚也没意见,捡了个免费师父,血赚。 左章的精神体是猎犬,身体健壮,皮毛厚实,一现身就和黑狼美式哥俩好地蹭蹭。 两只大型犬科动物挤在一起热气腾腾,拿铁本来孤身一鸟蹲在柜顶,看得十分眼热,也扑棱下来硬要加入这个家。 客厅另一侧顿时鸡飞狗跳。闹了一会儿,猎犬可能不屑于和未成年鸟较真,倏地消失不见。 林秋失笑一瞬,想起队里总是沉默的小乌鸦,问左章: “姜昭炘怎么没和你一起?” 对哦,林秋因病休养,队里剩下的两个人一般不应该一起行动吗?向江岚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我们刚一起交了单,小姜精神海压力太大就先回去了。”左章摊手。 “他之前一直见的那位老医生请了长假不接诊,这小子又不肯多花一分钱找更好的,我就给他推荐了小七,就是我表弟。” 交代完姜昭炘的动态,她觉得在这里久留也没别的乐子,和林秋告辞离开。 她最后一句话突然点醒向江岚,“对了,我怎么没发现夏里的家庭状况?林秋你在这边有家人吗?” “没有,这个社会的家庭……”林秋顿了顿,“不太一样,比较特殊。”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先从生育方面讲起。 “灾后时期社会为了将生产力最大化,每个个体的生殖细胞都被人工失活,从而免去生理周期和生育成本,不分性别地投入生产活动。” “什么!结扎全人类!?”向江岚瞪大双眼,看向林秋身下,再低头看看自己的。 “……只是细胞失活,并不是截断通道,能用的还能用,该出来的还能出来。” 林秋无言以对,难得严肃的气氛被打乱,差点没能及时拽回原本的话题。 “社会的基本单位依然是家庭。但在这里,家庭形成与人际关系的相互影响较少,更多是整合生产力,以及对资源的再分配。 育儿中心在收到某一家庭的申请后,会模拟自然过程,随机组合家庭成员的遗传信息,人工培育胎儿。 新生儿受到统一抚养并接受通识教育,十岁后就可以自己决定面对社会的新名字,并选择是否与‘长辈’搭伙生活。 不论是加入家庭还是独自生活,未成年人的生活成本都由全社会共同承担,可以安心在学校学习技能。 但是成年后,只有工作为社会做出贡献才能换取生存资源,家人也不例外。” “我嘞个……乌托邦啊……”向江岚瞠目结舌,末日废土上居然也能发展出如此“高等”的社会制度。 乌托邦?林秋心里不屑,却也按下内心的想法,只讲客观内容。 “左章的家族历史悠久,但大多数人都接触不到表亲这类关系。”林秋扯扯嘴角,自嘲一笑:“而我穿越过来时是四岁,长辈当时已经离世,也就没有加入家庭,你原身也许差不多。” 向江岚忽然心里一软,不自觉地朝林秋那边挪了挪。他翘起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头轻轻搭上哨兵肩头,声音也柔了下来: “那……我们两个就只有彼此了。” 林秋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 为了即将到来的增肌计划,林秋特地给向江岚换了一批营养液。 “训练期喝这种,低糖高蛋白;等之后出任务的时候换成这款,糖类占比最高,可以有效补充能量。”他指着柜子一一交代,“库存分类放在不同柜子里,别弄混了。” 他不仅细心搭配了向导的饮食配比,还大方地提供自家三楼的健身场地。 这里设置有哨兵个人训练的各项器材,原本是林秋自己训练用的。 但林秋近日有意让身体休息,运动量大幅减少,这篇空间正好空闲下来,为向江岚省去在外租赁场地的花费。 出乎向导的意料,左章对林秋家的布局很熟悉,上楼时根本不像他那样左瞅右瞅充满好奇心。 正如林秋所说,左女士干正事相当靠谱,一旦进入教练状态,她立马变得敏锐可靠。 不需要向导开口出声,就能从学生的微表情,以及游移的视线中,洞察出他心底的困惑。 “塔外情况复杂,战局瞬息万变,队友间的默契必须提前培养,我和小姜都来这里练过。” 她注意到向导的目光一直在二楼那扇门前梭巡,补充道: “别看了,我们的活动范围当然不包括他的私人领域,二楼几乎全都锁在那扇门后边,我还没听说有谁进去过。” 向江岚努力将自己的思路离开“哨兵的秘密花园”,可他的疑问就像打地鼠,一个接一个: “林秋为什么要住在二楼呢?楼上楼下都有外人踏足,夹在中间会很受影响吧……” 帮助学生更加了解哨兵习性,也可以辅助向导能力的提升,左章解释道: “就算做了隔音,潜意识里也很在意外界环境的干扰。像我来说,一楼挨着大门直接排除,顶层会接触雨雪冰雹,很难休息安稳。我猜林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向江岚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开始向导还有闲心打听哨兵生活习惯,但也就仅限于第一天。 之后的训练堪称残酷,被无情地狠狠操练后,他每天累得行尸走肉。 尤其是左章切实回应“高效”的要求,风格极其硬核,每天的最后一项内容都是对打,只有向江岚成功撑到一定时间才算过关,每天都让他拼尽全力才能结束当日训练。 人疲惫到话都不想说,晚上早早就瘫在床上缓气。 骤然安静下来的屋子让林秋恍惚片刻,以为又回到了独居的时候,要不是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向导素,他几乎要错觉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为了让向江岚好好恢复,次日还能正常训练,哨兵好心翻出自己上学时的小玩意: 包裹双脚及脚踝的冰垫、符合人体曲线用来抬高双腿的垫子、嵌入多颗筋膜球的按摩背带,以及拉伤后加压固定的肌贴。 杜绝任何可能拖慢进度的意外。 虽然左章有意放水,但她唯一热衷的只有打架,熟悉的向导个个武德充沛,错误估计了向导的平均水平。 身体被反复锤炼的向江岚,足足花了一周多适应运动强度,这才有精力回头关注精神体的成长。 和主人的惨状大相径庭,拿铁没了人类思维的约束,简直过上了神仙生活。 它循着本能自由自在地吸纳自然能量,体型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双翅展开接近三米,已经很难在室内飞翔了。 向江岚看着无拘无束、自由过头的傻鸟,又是一阵头痛,化身牛马分拣工,任劳任怨地将杂乱的精神力规整收纳。 说起来,也差不多要开始练习与精神体的联合行动了。他默默盯着歪头发呆的拿铁,心里盘算起来。 拿铁茫然地看回来。 “唧?” 第8章 第 8 章 “啾!啾啾啾!” 向江岚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之前在影视作品中听到高亢入云的鹰唳,都是后期配音! 拿铁空有霸气劲挺的外形,一张嘴气势全无,尽显呆萌,偏偏它还总是睁大清澈的双眼回看向导,让他说不出来什么嫌弃的话语。 向江岚不甘躲在别人身后被保护,鉴于激烈的正面战场他还难以驾驭,考虑到能配合猛禽的超优良视力,他选择在远处放冷枪。 不同种的异变生物进化出各类抗性,人们需要临场判断选取不同的武器。远程武器包括纯种冷兵器复合弓、改良热兵器狙击枪械、甚至还有用激光和电磁的新技术。“屠夫”装备库存有各式武器,可供向江岚熟悉操作手感,但没法再在室内练习,师徒俩只好出去租靶场。 专业靶场的使用费并不亲民,向导全部身家都付不起一周的。虽然左章一点也不在意,但向江岚对于让师父掏钱这事深感羞愧,当天晚上就找上金主,主动提供向导特别服务,包吃包住已经无法满足他了,得加钱! 林秋没有意见,心里也暗藏期待,他留着向江岚就是看上精神疏导了。身为实力强大的哨兵,林秋从不缺乏追求者,也不缺闲钱去医院找有偿服务,但总有一道强硬防线横亘在潜意识里——向导都是玩弄精神力的好手,他担心自己穿越的秘密暴露,无差别防备任何想打开他大脑的人。 十年来从未接受过一次完整的精神疏导,严重时也只靠外来给药摄入向导素,饶是林秋再擅长忍耐,现在也一只脚踏上悬崖边缘,濒临精神崩溃。 他内心清楚得很,再过大约一年,自己只能全天候待在静音室,不出三年一定图景碎裂,陷入沉眠。 但向江岚的出现是一道转机,他们年少时一起长大,彼此相熟知根知底,更不用担忧被发现穿越者的身份。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林秋把这个向导牢牢抓在身边。 “好吧,那就来试试。” 两人穿着同款同色的睡衣,在客厅正襟危坐,气氛沉闷黏着,只差裁判发出一声开始的指令。 书上说,适当的身体接触有助于精神力交融,向江岚过于紧绷,习惯性伸出右手做握手的姿势,对上林秋戏谑的表情才恍然回神,连忙换成左手,碰上温热的皮肤。 “岚,轻松点,就当作我们以前打完球,你帮我放松肌肉一样。”林秋语气平和,根本听不出他内心同样忐忑——他以往虽然尝试过接触向导,但从没实打实经历过一次完整的疏导。 向江岚深吸一口气,避开对方看向更后方的背景,感受全身的精神力被调动起来,循着哨兵独特的气息,奔向吸引力的源头。 “我——操!”逼出一道清冽通透的青年本音,林秋不知道向导是怎么操作的,他只感受到一股巨力狠狠撞上大脑的屏障,现在头晕目眩,只能看到一片雪花。 “……呃,别,等会儿,别这么猛成吗?” 向导的第一次尝试,大失败。开头就栽了个大跟头,向江岚愈发紧张,尝试几次都难以凝聚精神力,心里好像藏了只挠来挠去的小狗。 窗外夜空云影浮动,月色朦胧,他双颊绯红好似火烧,比浅金色头发更加鲜艳,不敢回视林秋的眼睛,也不敢看哨兵藏在睡衣后面的身体,视线窘迫地乱飘,颈侧渗出细汗。 红发哨兵用力甩了甩头,震去萦绕不散的恍惚,双肩一垮长长地呼气,思考片刻想出一个方法:他把美式叫了出来。 “你这样,先接触它,只需要一小股精神力就行。” 向导听话照做,林秋感受得到来自自己半身的,若有若无的触摸感。 “现在找精神体和本体的连接,顺着这条通道到我这里来,慢一些轻一些。” 有了前车之鉴,向江岚小心翼翼地攀上这根精神力藤蔓,先放轻力度朝前探去,再控制着大部队慢慢往上蹭。 林秋没想到速度放缓也这么磨人,向导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包裹住走过的部分,感觉就像被一点点蚕食。不过这也比重锤一样的精神打击要好,他不想出声打断向导,只是难耐地收紧肌肉,尽力压制住颤抖。 前方打探的柔软精神丝碰到了障碍,两人身体同时一振。 向江岚轻轻摸了两下,让哨兵感知到自己的存在。精神屏障被触摸的感觉十分生动,林秋知道是他在外面,大脑的防线逐渐软化,向对方开放了没人曾经造访过的内里。 最困难的一步成功度过。 林秋最大程度放松精神,好叫对方不被箍得难受,可以自由行动。向江岚浅舒一口气,清扫起沉疴十分得心应手,犹如游鱼入海。 哨兵的精神图景内天色灰白,空气滞闷,土地干裂结块,枯草连丛,但还能看出原先是稀树草原。 向导先生暴风般将枯枝败叶、碎石沙砾直接打包扔走,开始着手处理部分黑色干裂的地块,过程简单粗暴,黑色部分全部挖掉,再从自己的精神图景搬来土壤填坑。反正向导的精神海很是健康,图景内生态环境自然循环,有一点小损失也可以自我修复,不像林秋这里过度开发,毫无生机。 咦?向江岚挖土挖到一半,突然摸到一条毛绒绒的尾巴—— 黑狼满脸疲惫,被打扰了睡眠也不发作,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走开了。周围环境没有波动,看来在精神图景内触摸精神体,主人是感受不到的。男人专门从远处挪来一棵大树挡着光线,人好。 土地上的脏污成功解决,可是草皮不能立刻就恢复,如何保证后续发展呢?有水的地方就有生机,他打算从水源入手,但环绕着中心找了几圈,也没有发现干涸河床的痕迹,于是故技重施,从自己图景里那条河取。 向江岚找了一片相对低洼的荒地,飘在半空中张开双臂,汩汩清水从掌心流出,逐渐形成一片小池塘,黑狼循着水汽出现,趴在水边安静舔饮。 一次性抽太多水可能会引起自家鸟的不满,再来几次应该能积累出足够大的湖泊。他降落在黑狼旁边,伸手撸了两把狗头,美式温顺地低头夹出飞机耳,大尾巴松松地围绕着男人腿部。 “好乖的狗~”向江岚狠狠搓了两把过瘾,最后轻拍狼背示意,“拜拜啦!” 回到现实,两人同时睁开眼。哨兵被精神疏导时什么都感受不到,堪称短时全麻,林秋醒来先看了眼时间,两小时多一点,属于正常范围。 对于他这种“病入膏肓”的哨兵,没人能保证一次疏导就有什么显著成效。可这是林秋的初次疏导体验,对他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近日来五感受到抑制,没有过多使用,显露出来的效果最佳:双眼不复从前的干痒涩痛,视野清晰没有重影;他沉下心静听向江岚的呼吸,若有若无的耳鸣也消失不见;伸手摸向沙发靠背的刺绣花纹,针脚仍然清晰可辨,但不再因为突兀的触感而无谓烦躁。 头痛依旧,不过林秋本就没指望向江岚能把这个也解决掉,能缓和逐渐加重的手抖已经超出期待了,更别提他还好好安抚了胃部。 哨兵感受到陌生的饥饿感重新被唤醒。 有人还在眼巴巴等着反馈,林秋评估一番自身状况,给出了五星好评,向导顿时喜笑颜开。 客观上说,向江岚的疏导水平远远达不到满分,可林秋没有别的经历来对比,也没有别的人选。第一次成功疏导就能切切实实地解压,也缓和了身体各处的酸痛不适,属实物超所值。 这下真是赚到了。 他立刻预约了一周后的复诊,这七天他们每天都进行一次精神疏导,哨兵的身体素质迅速恢复,他隐约能感觉到如果没有能成功取下抑制环,实力大约可以接近曾经的巅峰状态。 果不其然,复诊时向导的劳动成果被毫无吝啬地肯定,向江岚表现得就像一只公鸡骄傲地昂起头颅,医生第一次在面对林秋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像每一个催婚的长辈一样如释重负,虽然是从健康出发。 所有检查指标都及格,绿色为主黄色较少,与上次一片鲜红的记录对比强烈,医生很快填好批准的表格,送二人离开诊室去到操作间取下抑制环。 即便可能性很小,但为了防止抑制效果取消后,哨兵被突然加强的五感刺激到失控,向江岚也跟着进入房间。 金属的抑制环离开皮肤,抑制作用随之在几秒内慢慢消失,林秋清楚地感受到久违的现实再次对他开放,自己与世界之间相隔的那层薄膜终于破裂。 他能看清向江岚脸上淡色的绒毛,听到血液在自身血管内奔流的声音,感受到门缝溜进的几缕气流,嗅出自己和向导身上带着同款沐浴露的香味。他舒爽地抻动肌肉,活动关节,享受着似乎无所不能的感觉。 看到哨兵有过于专注、在神游边缘徘徊的趋势,医生无声提醒向导出手干涉。“阿秋!”向江岚轻呼一声,连忙将精神触手一股脑向男人涌去。 突然贴上温润的精神力,哨兵骤然回神,自如收束不必要的感知,将纷杂的信息流排除在外,他对向江岚笑笑:“我没事,刚刚有点投入了。” 林秋全身都被向导的精神力包裹,神采飞扬,嘴角肆意地上挑。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向江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忘记了呼吸,只有胸膛里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想问什么,他讷讷地蹦出一句:“哦哦……你没事就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第9章 第 9 章 “小子,能让林哥陪练,你就偷着乐吧!” 明明年龄比向江岚小一岁,但左章心中唯一的地位标准就是武力,向江岚目前即使用上精神干扰也打不过,只能随着她想叫什么叫什么。 从医院回来后,林秋推掉了巡逻的工作,平日里陪着向江岚训练,计划适应一段时间就回归接任务狩猎的生活。 哨兵从队里仓库拖来了自己的常用武器。他擅长近身作战,为了应对不同敌人,自己动手改造了这把双手巨剑。握把加上扳机,可以在用宽阔剑身格挡时开膛,拧动转钮可以改变子弹性质,方便应对高护甲、弱点抗性刁钻的种类。 向江岚原本已经适应了训练强度,单人作战有模有样,反应迅速动作流畅。 可是团队作战讲究分工默契,他身为向导,首要关注的是同伴的身体状态,有余力时才补枪。正常来说,向导承担全队哨兵的精神负荷,作为回报可以不参与战斗,但林秋不愿分享,向江岚也向往帅气潇洒的打斗,情愿一边精神链接,一边寻找机会瞄准。 又一次分神摔下斜坡,右侧手肘在地面上擦出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冲击大脑,反倒让他清醒片刻,跑动途中还要调动精神力辅助林秋,他自己的思路总是会被扰乱,时间一长简直叫他焦头烂额。 这样不行。被扶去医务室的路上,向江岚眉头紧皱,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局的方法。 模拟训练场是塔的附属设施之一,医务室设备齐全,林秋搬过治疗仪朝向导右边胳膊一照,巴掌大的创面只是看着惨烈,伤口实际不深,在光线照射下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恢复如初。 “走吧。”向江岚一抹脸,站起身。这么些时日,他已经习惯了迅速处理好伤口,继续投入训练。 林秋挥刃时姿态大开大合,气势迅猛;向导的定位就像缰绳,死死兜住底线避免哨兵用力过猛,让五感保持在敏锐但不敏感的程度。 “偏了,注意气流!” 失去准星的箭头朝哨兵飞去,林秋一手撑地侧滑躲开,示意左章先停下模拟程序。 他歪着肩膀擦掉下巴上的汗珠走近,向江岚以指为梳,反复将头发往后抓,浑身笼罩在颓唐的乌云下。 林秋看出他状态欠佳,秉持着对向导放宽标准的心态,和左章商量今天提前结束,安慰道,“我们两个都是哨兵,有时提出的建议不够全面,放平心态,精神力的运用需要你自身的理解。” 向江岚看向林秋伸来的手,青筋鼓胀跳突,由于刚刚放下巨剑,手掌中间被硬物压出的红痕还没消退,他握上微烫的掌心,心想: 融合鹰视的远程瞄准,链接哨兵的五感辅助,如果能将其中一项练成习惯性动作呢? 虽然回家时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但他总觉得愈合的伤口还在发痛,很快收拾好自己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明明每次训练完都冲凉水澡,向江岚还是感觉身体莫名燥热。 晚饭过后,他悄悄避开林秋,打开冰箱想找几块冰块含着,最不济也得灌几口冰水降温。 可任何小动作都逃不开哨兵的感知,向江岚一转身就看到,红发男人无声斜靠在墙边,目光充满调侃的意味。 “你很热?需要我调整温控系统吗?” 是啊,他真的很热。向导手握冰镇饮料,瓶子外壁凝结出大小不一的水珠,冰凉的湿意顺着指缝贴上手掌,却难以再度前进,滚烫的鲜血从心脏泵出,沿着动脉奔涌至全身上下,源源不断地运送热量。 他尝试性地自嘲,也许是因为我实力增强,所以体温更加接近精神体了呢?但身体的现状显然不是融合了鸟类特征,高温之下潜藏着难耐的躁动。 沉睡的欲想被勾起后无法遏制,向江岚有些焦躁不安,连一顿晚餐这短短的时间都难以保持平和。 林秋多出的二十年不是白活的,几眼就看出向导的问题出在哪里——初次与向导进行精神接触的哨兵,都会出现类似过敏的应激反应,他上学时见过不少,听说向导也一样。 体温升高,血流加速,情绪焦躁,这些都是浅表症状。真正的症结所在,是愣头青第一次接收到生理性暗示,激素水平飞涨,简单来说就是下半身控制大脑,释放出来就解决了。 他给向江岚解释一番,不出意外地看到向导脸色爆红,杯中液体一阵晃动差点飞溅出来,另一只手死死揪着睡衣下摆。 上学时林秋不愿和别人有深入接触,把自己关在宿舍消耗了三四天才平复,不过一般人都选择哨向两两搭伴运动,不用想也知道体验一定更好。 由于家庭性质的变化,塔内民风开放,林秋也已经习惯,对此不是很认真,随口问向江岚:“要做吗?” 哥们,这不合适吧? 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涌向两头,向江岚承认对方的邀请很有吸引力,但他是不会和好兄弟做不该做的事情的!是兄弟就得腱鞘炎! 得到拒绝,林秋也不在意,只叮嘱向导注意打扫房间卫生,独自回到二楼。 --- 向江岚敞开睡衣前襟半倚在床头,拉下裤腰一把抓上自己。 热血充盈,体内有一股能量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手上的力度愈发不知收敛,但无论多迅速的摩擦、多用力的揉弄都差强人意,感觉……就差一点,还差一点什么! 他狠狠闭上眼,漆黑一片更加方便幻想,但自己大脑本能追逐的那道身影让他绝望,是林秋啊。 冲动不等人,反正只是自己的脑补,向江岚顺从本性深入想象。 由于机械臂过于引人注意,哨兵平日总是长袖长裤,掩藏住紧致精壮的身躯,只有向江岚占了同居的便宜,得以一窥外套拉链下的极致线条。 只要在家中,林秋从不好好穿着外套,要么将拉链解至腹部,要么直接脱掉只穿内衬。为了工作时不影响触觉,哨兵的衣服大多高弹贴身,清晰流畅的线条在光线下一览无余,动作时肌肉起伏有致,看着富有弹性。 如果是一个人休息,哨兵同等厌恶一切面料,但为了室友着想,林秋下楼时还是老实地套上家居服。向江岚回想起他们朴素的进食,男人总是仰头大口吞咽营养液,用餐迅速高效,即使动作短暂,却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复。 喉结棱角分明,夹在脖颈突出的筋脉之中,吞咽时上下滚动,向导只觉得自己好像也随着液体,沉入领口与纽扣下面。 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在枕头上蹭的乱糟糟,向江岚呼吸急促,粗气从鼻腔和嘴巴里一齐往外冒,覆着一层薄汗的胸膛剧烈起伏。 啊,罪恶感好重。 - 林秋果然没说错,自己解决的结果就是,战线会被拉得很长。 这几天向江岚对室友避之不及,只是很普通的日常动作就能触发他的小开关,好几次在林秋面前狼狈跑开。 他对自己想着兄弟动手的事已经接受良好,可以毫无芥蒂地在淋浴间、卧室桌边以及床上,想象穿着各种衣服或者不穿衣服的林秋。 向江岚不方便的这段日子,林秋抽出时间和左章畅快对打了一整天,两人在三楼拳拳到肉,休战时大汗淋漓,上衣湿透。 左章从地上爬起来时还很狼狈,但心情惬意且满足,麻利地钻进一楼浴室,“我的妈呀,”向江岚消耗的卫生纸堆在外间垃圾桶,“都这么欲求不满了,咱一定要独美吗?” 原住民无法理解含蓄,林秋不多解释,反手把人关进浴室,挑眉看看向江岚,视线向下滑去。 在林秋问出什么过分的问题之前,向江岚再次可耻地逃跑了。 他靠在卧室门板后面,心如擂鼓,“咚、咚”。 之前训练时无暇顾及,现在反而回忆起生动的细节。 林秋手臂弯举时,肌肉随着发力微微震颤,与肌腱的衔接利落分明,鼓起的肌群与凹陷的沟壑光影对比强烈,动作间隙他会趁机喘一口气,呼出的水汽带着体温,向江岚想象着触感,好奇光滑饱满的胸肌咬起来是什么感觉,湿润柔软的嘴唇舔起来…… 抽过卫生纸接住,向江岚内心平静。这只是为了训练的时候心无杂念,只是对健康精壮身体的欣赏,代表不了什么。 质疑,理解,成为。 对自己的哨兵有了深入感悟,向导在练习中进步飞速,精神力一贴上对方就无师自通、从心而动,他闭着眼睛都能安抚这具熟悉的身体,没多久便掌握了兼顾两边的战斗技巧。 “差不多了,塔内模拟训练最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林哥,你认为呢?”师父很满意,提出他接触一下塔外环境的建议,离毕业只差实战。 林秋点头同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真格,而且也不认为他会护不住一个向导。 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所有人想要正规离开塔区都要拿到官方许可,就像营业执照,向江岚得联系刘易斯专门去进行一次能力测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第10章 第 10 章 穿越到新世界已经将近一个月,向江岚再次来到中央塔,终于有实力和底气傍身。 不测不知道,在两个哨兵的摧残下,向江岚的身体强度比正常向导强了不止一点,已经勉强能够到B级哨兵的水平,对比之下,A级的精神力阈值,与优秀的操控技术反而被掩盖了光芒。 来做出塔能力测评的几乎都是刚走出学校的年轻人,目光清澈且直白,丝毫不掩饰对向江岚成绩的羡慕,好奇地扭头寻找。 数据录入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不想成为年轻人扎堆讨论的话题,一个人走出场地找了个空闲的休息室坐着。 “你好——你的实力好强啊,听说你打算跟着林秋?” 一个灰发向导走近,兴致勃勃地朝他搭话,“好多人都看不惯‘屠夫’的作风,但是我一直很向往呢,怎么训练才能达到他们的标准呀,能教教我吗?” 无事献殷勤,向江岚看他一眼,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温柔却不留情面:“天赋和练习缺一不可,如果已经足够努力就早日看清现实吧。” 来人并不受挫,坚持挑起话题,都被向江岚敷衍过去,连续碰壁也不显尴尬,“是打扰到你了吗,对不起啊,刚结束测试一定很累吧,我帮你倒杯水。” “不必。” 灰色头发的男人把水放到桌上就告辞离开,但向江岚并不是没有防备心的人,他盯着男人的侧影总觉得眼熟,沉思片刻,在他关门时掩蔽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秋。 山风:秋,我看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你有印象吗? 火禾:上次挑衅我那队的人,你遇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山风:他想跟我套近乎,我没理,他倒的水我也没动。 火禾:小心行事,早回。 休息室外一墙之隔,刚离开的向导也在紧张地联系别人:“哥,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真能有效吗?” “怎么,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男人满脸谄媚,“那您会回到我们队里吗?” “当然,我勒莳从不毁约。” - 向江岚今天独自骑着机车出门,林秋有些担心,打开行车记录仪,生怕回程路上出什么意外。 向导平安到家时,林秋刚接到队友的通讯。他的终端没开**保护,所以向江岚一眼就看到视频里男人苍白萎靡的病容。 “抱歉队长,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 林秋:“没事,多推迟几天也没问题,先顾好身体。” 对方更加不好意思了,再三确保自己问题不大,不需要队伍再次更改计划。 三两句挂掉视频通话,林秋扭头给向江岚解释:“刚刚那位是姜昭炘,他精神海还有点问题没解决,出塔时间也许会推迟,现在暂定两天后。” “啊,我没问题的。”本来就是被‘屠夫’带着第一次出塔,向江岚不好提什么意见,“我看他脸色很差,不需要多休息几天吗?” “姜昭炘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即使在队伍不狩猎的时间也会接私活,我从没见过他有一周以上的空档期,既然说了两天那就相信他。” 这下‘屠夫’的三位老成员都认识了,向江岚对即将到来的行动充满期待,和林秋商量好装备物资的安排,决定载货的车辆数量不变,三位哨兵照旧各开一辆,向江岚跟着林秋。 计划完备,向江岚习惯性分出一束精神力拍上哨兵后背,本来只是随意招呼一下,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力竭,精神力隐隐有脱缰之兆。 “我……”脑中突然爆发一道巨浪,浩瀚的精神海猛地反扑,波浪吞噬了他的理智。 向导突然宕机呆立,林秋脸色骤变,意识到他果然还是中招了,立刻掏出终端给谢识意打去电话。 看来灰毛倒的那杯水只是个幌子,那队人本身实力不足为惧,只是听从勒莳的吩咐,也许是向导的精神干扰,林秋不敢贸然送医,勒莳凭借技术专利,几乎掌控了所有医疗产业,一定能拿到医院仪器上的记录,他只能找信得过的向导帮忙。 来的是谢识意的伴侣,邢云,是一位出色的向导医生。 邢云曾经在科学院研究医学,离职后自己开了家诊所,她保证自己经手的设备百分百安全无痕。 向江岚眼睛半闭,身体脱力好像要陷入昏睡,林秋连忙托住他的身体平放在床上,邢云只拿出精神力波谱仪捕捉波动,看到上面杂乱无章的图形,她伸手轻轻覆上向导额头,闭眼感知。 “他被人种了暗示,当时不显,但只要动用精神力就会引发,实施者实力并不强,这种暗示一般很容易防范,他怎么会中招?”雷厉风行的女士很快做出诊断。 是那杯水。那人故意送上一杯水迷惑视线,让向江岚误以为那杯水是陷阱,集中警惕心,这才钻到空子种下暗示。这种算计人的思路,只有勒莳这个老阴比! “精神暗示都没有实质危害性,这个只是让人沉睡几天,但他似乎比那个向导更强一些,你看精神海的波动很活跃,身体在自发对抗暗示,不出一天就能苏醒。”看在林秋与自家男友的交情上,邢云态度很温和,“本能往往用力过猛,刚醒第一天他的精神力会不听话,你别嫌他烦人哦。” 出诊轻松结束,邢云临走前打趣两句:“久旱逢甘霖,你突然接触到向导精神力没什么不适吧?精神疏导还顺利吗?” 林秋舒服得很,没有一点不适应。送走医生,他回到向江岚的房间,为了避免再有什么意外,他和衣躺在一旁守到向导苏醒。 他与勒莳曾经是同学,在学校时关系不错,但自从勒莳利用提取向导素的专利,尝到财富与权力的滋味后,他彻底释放了内心的阴暗面。起初他与塔高层合作蚕食垄断药物产业的家族,谁知他两边行骗,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寡头,甚至变本加厉,如今势力关系已经深入各大医院。 勒莳曾经向林秋高调示爱,即使被拒绝也坚持不懈,空闲时坚持狩猎也是为了“追逐他的脚步”,这些年则逐渐演变到爱恨交织,有时骚扰有时使绊子,林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种扭曲感情的逻辑。 但之前勒莳只针对他一个人,这回为什么对向江岚下手? 也许因为,“屠夫”即将出现第二位向导,勒莳的唯一地位不保。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睡美人终于悠悠转醒。 “唔……”足足昏睡了二十小时,向江岚头脑生锈,双眼无神,被林秋用一条浸了凉水的毛巾强制开机。 从林秋那里得知事件起因,向导似乎并没有多上心:“是我一时疏忽。不过我的身体居然这么给力,对面是什么水平?” “和你一样是A级。”林秋拨掉扒上他肩膀的精神力触手,“事情因我而起,主要责任在我,应该早点跟你说起这些旧怨,但你能不能态度认真一点?” “知道啦,我以后一定十二分提防。”向江岚依旧笑意盈盈,对不听话的精神力表示无奈,“医生不是说了嘛,它们怎么动作现在不归我管咯。” 林秋挺直后背,抖落往上攀爬的枝条,直接走出房门。 “收拾一下就出来,我们先去仓库取你的装备物资。” 由于向导精神力不停地上下其手,林秋难以集中注意骑车,只能屈居后座指路。 所有狩猎队都一样,重要物资都保存在塔官方的仓储区,安全而且易于管理。 通过扫描哨兵终端芯片,“屠夫”丰富的储藏向两人开放,他们照着提前列好的清单迅速搜罗,但这些东西明显不能骑着机车带回去。 林秋提出分头行动,考虑到安全问题,他开队里的探索车一路随行向江岚,却得到精神力的强烈抗议。 随心而动的精神力化作一张巨大毯子,将哨兵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用实际行动表达不舍,向江岚满脸无辜,无能为力地摊摊手。 好吧,经过这么长时间,林秋已经不会对精神力的勾勾搭搭反应过激,他启动探索车放下斜板,让向江岚连人带车骑进货舱。 就在他下车给库房落锁的时间里,向导已经钻出货舱,在驾驶区坐得端正。 林秋嘴角抽了抽:“委屈你在货舱里待一会儿也不行吗…?” “它们说不行。”向导表现得十分乖巧,但精神力再度缠上哨兵身体,虽然看不到但触感熟悉。 “你是三岁小孩吗,看不到家长就哭闹?” 不是,还真是啊? 晚上林秋习惯性抬腿上楼,被无形的软垫扑了个满怀,自由的精神力真的像孩子在哭闹,扯着他的四肢不愿放手。 反观向江岚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无奈林秋只好再次留宿一楼,还好卧室的床足够宽敞,两人各挨着一边床沿,中间再躺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昨天就没在静音室好好休息,今天林秋不想再睡不好了,明明还在休假期,他没必要跟在塔外一样睡觉也睁一只眼警惕。 “向江岚,你的精神力一点都没法调用吗?能不能帮我降低下听觉,很吵,睡不着。”一片黑暗的卧室中响起林秋的声音。 向江岚学着他的样子,安分平躺只动嘴皮子:“要不你问问它们吧。” “?” 这怎么问?林秋循着触感,抓上胸口的精神力,拎起来晃晃,虽然哨兵看不到,但小触手在空气中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也晃晃。 真的安静了。 林秋狐疑地朝旁边看去,骗人的吧,精神力成精了?他更倾向于是向江岚已经恢复还在装傻。 算了,现在问他也不会承认,林秋重新躺好闭眼。 “视觉光感也降低。”一片寂静中哨兵冷不丁出声,透过眼皮的昏沉光线迅速变暗。 终于安分入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第11章 第 11 章(捉虫) 其实向江岚已经多少拿回精神力的主导权了,不然仅凭没有理智的精神力,怎么想都没办法帮林秋调节五感,能骗过去纯粹是仗着林秋对向导不甚了解。 为什么要掩饰自己恢复的情况?要说什么确切的原因,他也不清楚。 一开始是看着林秋被缠上脱不开身的样子很有趣,想要再多捉弄一会儿;上车时精神力刚想扑上去他就能拦下,但略一迟疑还是放手任由它们行动。 向江岚这时才察觉出不对劲,他知道精神力现在是从心而动,顺从本能,如果说先前的摸摸抱抱是因为他馋人家身子——对,他承认自己十分欣赏兄弟的身体,可是这突然的不舍挽留又该怎么解释? 心中抱有疑惑,他更不想面对林秋的疑问或者关心,向导索性顺着精神力这般胡作非为。 在这个新世界,林秋是唯一与过去有关系的人,所以他对待熟人的态度自是习惯亲近,不过好像自然得过了头。是曾经同窗相熟的旧友,也是可以提供助力的穿越老乡,再加上哨兵向导的这一层关系,多日来的相处陪伴下,林秋已然成为他人际关系中最亲近的那一位。 身旁的人在五感屏障加持下睡得安稳,向江岚纵使疑惑难解,为了避免翻身吵醒他,只好保持平躺一动不动,仿佛要把天花板盯出一个洞。他勾勾手指,感受到另一端的黏性,精神力稳稳地趴在哨兵身上,好像章鱼腕足一般笼罩抓牢,他清楚地接收到精神力传回的信号,属于我的,占有他,安全,放松。 这下糟糕了。如果没有这一出意外,向江岚都没注意到,他已经把林秋划归到自己人的范畴里,要不悬崖勒马,就此收心? 不。 不仅是生理性吸引使然,还是不愿放下哨兵强大实力的帮助,仅仅停留在友情完全不够,他还想要再度拉近。 感情不纯粹又如何?一见钟情多的是见色起意,门当户对更是利益交换,而且听林秋讲,这个世界组成家庭更加功利性,只有有所求,才能提供爱情培养的土壤。虽然向江岚父母感情和睦,但起初也是商业联姻,他对爱情从不抱有理想看法。 至于未来发展,谁知道呢,顺其自然就好。 他这么想着,对放飞的精神力继续不管不束,让它们对哨兵上下其手,借机观察林秋是否抗拒。 林秋一点都不抗拒,向导的精神力润物无声,贴在身上有助于心情舒缓,只要他习惯多出来的存在感,百利无一害。 甚至他的精神体也满心欢喜,由于室内空间不足,已经是个成鸟的拿铁飞不起来,只能当个走地鸡,几乎不在家里出现,黑狼少了玩伴,突然回到以往的寂寞中很不适应,现在有了新的玩具,还散发出和小鸟一样的气息,它摇晃着尾巴不停咬“空气”,和精神力触手玩得不亦乐乎。 试探只存在了不到一天,见目的达到,向江岚游刃有余地收回主导权,毕竟原先定下出塔的计划迫在眉睫,再放任下去,林秋很可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休息。 林秋之前就有所怀疑,现在见他一下就恢复水平更是确信:“你是装的,什么时候恢复的?老实交代。” “醒过来大概半天吧。”向江岚不打算隐瞒,将实情大方告知,“很好玩诶,反正也没有耽误正事嘛。” 呵,刚学会游泳的狗都喜欢玩水,成为向导有了新能力是很新奇,林秋不跟他计较。 收拾好家里,两人上车前往塔区边缘的出入关卡,先前小队约好在此汇合。 中央塔地处平原,勉强算得上山南水北,北靠山脉,西侧丘陵起伏,东南方与一条大河相邻,地势平坦。出于地理原因,东南方向分塔更多,联系也更紧密,西北的塔区则较为零散,北山之北更是需要越过山头,目前只有一个分塔,人口也是最少的。 一大早,在关口等待汇合的人数不少,向江岚二人到达时,看到了已经在此等待的左章。 这个女人在学校时就打出了名声,塔内大多数人对她又敬又怕,但出来狩猎没有身手差的,排名靠前的队伍中也有几个能和她打个四六开的哨兵,此刻几人正站在一起说笑。 林秋说对方与“屠夫”关系不错,没有危险,于是在等待姜昭炘的时间里,向江岚也凑近加入几人的对话。 “哇哦,这是你们队的新向导吗!”一位哨兵率先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李承佑,和左章是同届,这次是队长哦。” “这次?” 左章向他介绍:“‘笑门’这支队伍的一贯作风就是这样,谁打赢谁当队长。” 李承佑打趣她:“你之前跑去‘屠夫’也就算了,现在你们又找了向导不是更强了吗?”又转回向江岚这头,“向导可以凭精神打击取胜,如果哪一天你想跳槽,我们十分欢迎!” 林秋远远投来一道冷厉的目光。 “哎呀,开个玩笑,我们队来去自由,全凭自愿,林秋你可要把人看好啦!” 左章的前队友们个个单纯开朗,不愧“笑门”之名,聊起天来空气都带笑。 谈笑间姜昭炘姗姗来迟,身旁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粉毛。 “呀,小七,你怎么也来啦?”原来是左章的表弟,南左七,前些日子受介绍给姜昭炘诊治的向导。 “打扰了,抱歉。姜昭炘总是不遵医嘱,我只能把药亲手交给姐姐,早上一管向导素晚上两片药,麻烦姐姐监督他。”南左七笑得温柔,只有同为向导的向江岚能发现,那双莹绿色的双眼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对方的精神威压隐隐含有针对。 姜昭炘半是不满半是羞赧,咬了咬嘴皮什么也没说,低头把自己藏在散落的刘海后面。 “人到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林秋揽过向江岚朝探索车走去,姿态自然。 “好嘞,拜拜啦小七!” 粉发向导的眼神在林秋和向江岚身上打转,目光闪烁好像发现了什么,心情很好地向他们道别。 车队驶出关卡,一路向西。 出入口处总是有很多车辆来往,但驶出较远距离后还有两辆车,在他们后方不远不近地缀着。 才被别人阴过没两天,向江岚立刻警觉,帮林秋调出车后摄像头的影像。 哨兵瞥了一眼继续前行,随口道:“是他们。” “现在甩不开,等到山区里吧。” 为了保证车队的交流沟通,三辆车上都开着实时语音通讯,领头的左章收到消息,稍转方向朝着附近山丘前进。 到了山脚下,她却并不减速寻找山路,三辆车马力全开,分头在缓坡上绕圈疾驰。 虽然悬浮车技术已经成熟,但依然对车辆承重有较为严格的规定,探索车出于最大程度运载猎物的要求,还是运用传统轮胎着地的方法。此刻这三辆车疯了一样漫无目的地乱转,发动机大声嗡鸣着,所到之处激起阵阵沙土,地面上的小石子也被抖起震落。 啮齿动物素有挖洞的习性,就算异变后也依然保持。没过多久,草丛中就成群结队地窜出异种,向江岚从车窗望去,它们像是兔子和老鼠的结合体,双耳醒目,体型较小,不宽但长,拖着被毛的长尾,但性情暴躁,受到刺激后呲着板牙追在车队后面啃。 一直在后方跟随的那支队伍迟疑了,虽然勒莳让他们跟踪“屠夫”的行踪,但猎物依旧是首要目的,况且上次他们也听从了要求,那个向导却以没达到效果为借口,反悔不帮他们狩猎。 见到有人下车,林秋的目的已经达到,正要走人时突然问向江岚:“想报复一下吗?” “当然了!”虽然没让对方达成目的,但被算计一事足以让他耿耿于怀。 “你来开,跟着左章下山,不要偏航。” 向江岚一手刚握上方向盘,林秋打开车窗,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惊得他连忙用力调整方向,先是山地飙车,再是高速行驶的时候跳车,招呼都不打一声,哨兵真是有够狂野的! 三人行至山阴隐蔽处停下等待林秋,只听到坡顶一阵野兽怒吼,树林簌簌作响,叶片下似乎有金属反光,向江岚没有哨兵的优秀视觉,看不真切。 林秋游蛇一样溜回车队,“我把那只龙龟炸出来了,快跑。”他气喘吁吁,却满脸坏笑,双眼发亮。 依旧是左章打头,他们放慢车速,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绕下山坡。林秋漫不经心地单手把着方向盘,笑道: “这只龙龟相当有名,鳞甲奇厚无比,防御力非常高,但只会在领地里,也就是这个山头活动,只要不惹到它就没有威胁,所以即使离塔很近也一直没被杀死。” 他侧耳去听坡上的动静,发出一声叹息:“唉,那几个人收拾鼠兔兽群绰绰有余,加上这个大家伙有点够呛,如果不及时撤退可能会栽跟头。” 向江岚一点都不在乎那群人的伤亡:“哈!那也要怪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只是给他们送只龟而已,又不是故意设计赶尽杀绝,你还给他们留后路了。” “嗯,如果是我,我会把避开龙龟,把兽群引到山下开阔地带。” 那只小队只是勒莳手下随时可被替代的棋子,眼馋勒莳的强力外援才会为其做事,没有别的利益纠葛,林秋只想施以小小教训,异种会让他们明白贪婪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捉虫) 第12章 第 12 章 没了烦人的家伙,车队畅快地疾驰在山区腹地。 一如之前的做法,他们行迹张扬,用噪音逼出轻型种,反向牧羊一般驱赶聚集着兽群,即使只有孤零零的三辆车,也逐渐形成包围圈。 猎场仿佛开启了哨兵们的第二人格,左章目光认真专注,姜昭炘也一改沉郁,满脸畅快,黑压压的鸦群一哄而上,为异种带来死亡的宣告。 林秋待向江岚找到安全的高地,安顿好向导人身安全,才提着巨剑冲入战场。摘掉手套后,他机械化的右臂自手腕下完全变形,抛弃人类手部的生理结构,与剑柄上的卡口嵌套得严丝合缝,几乎将武器“嫁接”到肢体末端,成为身体的延伸。 虽然融合了不同物种的特征,长得奇形怪状,但这群异兽变异程度较低,倒也没叫向江岚受到什么恶心的视觉冲击。 甚至血液也是原生的红色,随着惯性飞溅到哨兵的身上。 防水的外衣没办法防到头颈部,林秋很嫌弃地不去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向江岚看他皱着眉头有点烦躁,自认为这也属于向导的工作范畴,出手调节触觉,让其忽视这种粘腻的感受,收到了对方混乱中的一瞥。 当然正经事也要干,向导初次实战,对如何辅助哨兵战斗还不是特别了解,对着这群不是很危险的异种边琢磨边上手。屏蔽掉血液粘在皮肤上的感觉,增强对气流的触觉感知;降低风吹树叶的干扰、刺耳的兽吼,但可以专注到兽群奔走时脚步声的频率与方向……还有什么? 这些鼠兔类异变体四肢着地,肩高只有大概半米,哨兵们为了方便发力,都放低重心,稍屈双膝。 向江岚盯着林秋紧绷的大腿线条,有一瞬出神,哦,对!不同角度下光线也会有微妙的变化,就算几率很小,他也要防止哨兵被阳光晃了眼。 拿铁,他的鹰,好久没在开阔空间自由地飞翔,已经在上空盘旋了两圈又落下,停在向导头顶的树冠跃跃欲试。 感受到精神体传来的不满情绪,向江岚也很无奈:“不是我偷懒,他们三个已经是实力碾压了诶,哪里有我补枪的机会?” 拿铁咕哝两声,远远望见黑狼肆意扑咬着,准头很好直奔猎物脖子,利齿死死卡住颈骨缝隙,用力咬合的同时猛一甩头,就将瘫软下来的猎物甩到身后去,熟练又高效。 它抛下还在原地蹲守的主人再次展翅,爬升至高空后迅速俯冲,爪尖从眼眶刺入,抠着头盖骨将异兽带到空中。猎物被狠狠摔下,滚了两圈正好停在黑狼面前,这时候拿铁才悠悠然落地,双翅收拢,翼羽依旧顺滑完美。 美式松开嘴里的颈骨,并没有理解鸟类独特的开屏行为,只觉得有点挡路。 考虑到这是小鸟第一次打猎,可能看上这片位置了?它对后辈十分宽容,舔舔鼻子让开,但空投紧随其后。 雄鹰对比乌鸦们相当醒目的存在感提醒了林秋。他专门挑的这片丘陵几乎没有危险的重型种,已经被众多队伍翻来覆去地研究过,来去自如如同塔的后花园,而且货源稳定,非常适合初出茅庐的新手。 唯一失算的就是“屠夫”作风过于硬核,好像没给新人留出锻炼的余地。 眼看着向江岚就要无痛被带通关,林秋下手故意露出一点瑕疵,放跑几只漏网之鱼。 四散奔逃的猎物立刻被鹰眼锁定,子弹瞄准防御最薄弱的眼珠射出,一击毙命。拿铁降落在美式身旁,“咕咕”扬了扬鸟喙。 “和训练的时候一个水平,干得好!”林秋顶着满头血痕,咧开笑容,“姜记得收尸,分红老样子。” “嗯。”姜昭炘应声。 哨兵们只囫囵一擦身上就继续出发,待到天色昏暗之时,他们已经杀穿了第二座山头。 林秋的红发浸满鲜血,湿漉漉的,他把自己上上下下好生洗干净,搂过向江岚肩头商量:“这种货色就算装满三车也赚不了多少,你练也练过了,想不想找点更有挑战性的打?” 林秋洗完之后只把头发甩了个半干,凑过来说话时带着一片潮湿的水汽,黄昏朦胧,发顶好像洒了一层金箔。 这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向江岚都会答应的,“没问题。” “太轻松也不好。” 哨兵笑着挑起一缕金发,向导今天确实没怎么动手,头上连一点草屑都没有,干净得和其他三人格格不入。 “队长,前面几公里外发现有白星线菌。” 放射状的白色菌丝在夕阳映照下格外醒目,几只飞得远的乌鸦被闪光吸引,传回好奇的信号。 塔外鲜少出现没有攻击性的真菌,星线菌就是其一,不过随着颜色其毒性也不一样。 “居然是白星线,运气这么好。”林秋拉着向导一起去采,“这种毒性最弱,走,今天有纯天然晚餐。” 不是有毒吗?! 向江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毒为什么还要吃?他宁愿喝营养液! “采下十分钟内及时烤干就可以破坏毒性成分,残余量微乎其微,要是想看到小人至少得吃一斤,咱们特种人的身体特别耐造,放心吃。”林秋不想错过大自然的馈赠,这种真菌烤制后长期保存口感极差,不及时烤干毒性物质又会变性,只有在塔区外面才能尝上一口。 原本蜘蛛网一样纠缠的菌丝,脱水之后比金针菇还要细,叼在嘴里十分焦脆,很像自制小零食。可惜没什么味道,向江岚含了半天也只品出来淡淡的菌香,非常符合哨兵的口感。 几人将车辆首尾相连,围住中间的篝火,他啃完菌干有点意犹未尽,问林秋:“为什么不把车里的猎物也烤烤嘞?” 天色已黑,今天不会再有行动。闲着也是闲着,林秋细细道来:“就拿真菌来说,它的毒性分为自身化学物质,以及异变因子积累两部分。我们特种人天生对异变有一定抗性,少量摄入影响不大,但如果一顿正餐的食物全是异变体,你明天肯定头疼得爬不起来。” “唔……我们正常在污染区待一天,异变因子的吸收量大概是两根菌干,只要别一次性摄入太多,身体还吃得消。” “这些异种不能吃,那带回塔里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 向江岚这样问道,内心十分好奇。 “为了吃,而且异变因子也是塔区主要能源之一。塔区屏障像太阳能板一样传递能量,狩猎运回的异种经过同种能量的吸引,其中异变因子汇入能源池,剩余部分分解成正常元素,再人工合成出糖、脂肪和蛋白质,加入金属盐和水配比就是营养液,化工业原料也是这么合成的。” 原来“狩猎”包括了农牧和开采两种行为,好兄弟居然是支柱产业的金字塔尖,怪不得这么有钱。 林秋拍拍手,“早点休息,在外面早上五点就得起,等日出异种都活跃起来了。” 按照“屠夫”一贯的守夜规矩,三个哨兵按顺序排表一个上半,一个下半,剩下那个可以安心补眠。但现在队里有四个人,向江岚不适应处处都被别人让着的感觉,提出也想分配工作。 “不是我们不想,是你不能。大晚上的你能看多远,又能听到多少,难道一直受累用精神力感知千米之外的动静?” 林秋推着向江岚回到车里,从储物箱掏出两个睡袋,“今天我不守夜只守你,好好睡觉。” 好吧,向江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向林秋那侧看去,哨兵的耳罩眼罩遮得严严实实,虽说在外应该尽量保存精神力,但睡觉调个五感就是顺手的事,要不要这么生分啊? 第二天一早向江岚还郁闷着,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林秋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在塔外习惯这样睡,忘了身边有个向导。如果这样实话实说,他肯定会有小脾气的,林秋润色一番语言答道:“免得那两个家伙羡慕,为了团结。” 难道我很好骗吗? 先不提各人各车他们根本看不到,左章很早之前就在挑衅林秋,打一架能解决一切矛盾,还有姜昭炘,只要钱给够就不存在矛盾。 向江岚想反驳,但动了动嘴唇又咽下追问,以他对老朋友的了解,真实原因一定会让他不爽,而林秋甚至为此费心编了个谎话,他应当知足。 新的一天,应昨晚的安排,林秋重新规划了路线。 白星线菌很难碰到,夜里乌鸦们接力,循着主菌干一路往源头找,中途却迷失在一片密林里。根据牺牲的那只乌鸦的最后回忆,榕树林被异变的种子所控制,俨然已经成为移动的堡垒。 异变的植物大多两极分化,要么保持原态毫无异样,只是比正常植物长得更快更大;要么仿佛融合了动物基因,不停地游走探索新领地。绝大多数都属于前者,偶尔才“睡醒一个”,林秋上次遇到“醒”树还是两年多之前。 按理来说,姜昭炘的精神体是鸦群的意识集合,单只乌鸦的损失对他不会有影响,现在他也正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前方带路。但逃不过向导的感知,拿铁明显感觉伴飞的鸦群较为焦躁,队形也没有之前紧密有序,哨兵的精神海绝对出了问题。 向江岚把车载通讯器偷偷加开了一条单频,向左章告状——描述客观真实的情况。 外放的群聊频道下一秒就炸开一声:“乌鸦你早上是不是没吃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 第13章 第 13 章 多年队友不是白做的,姜昭炘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他的好队友们绝对会把他逼停。 他无奈地叹气,减速停在路边。 “不对呀,药盒里剩余的量就该是这么多,乌鸦你身体到底怎么了?”左章很是担心,她明明按医生说的看着他老实吃药了,情况居然还这么严重。 黑发哨兵答道:“南左七说,我精神海有很多陈旧伤没恢复好,嗯……大概就是,之前太忙了,身体过于疲惫…吧?”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字,一句话磕磕绊绊,语焉不清,但还是让向江岚拼凑出哨兵的真实状态。 长期工作忙碌,休息不足是会让人处于亚健康状态,可姜昭炘在出发之前刚接受过精神梳理,路上也有正常吃药,不可能缺向导素。这种情况下精神体还出现异常,只能说明他精神海的旧伤不能再拖,如果不彻底休养一段时间,很可能图景崩塌陷入永眠。 也就是马上要过劳死了,目前活人微死。 他将自己的分析告知林秋和左章,两人都认为他们应该现在放弃这次狩猎,及时返回。 只有病人本人持反对意见。 “我们已经追踪到了,异变植物很少这么有这么大的…难道只装一车就回吗!” “屠夫”的队伍建设就是如此,姜昭炘知道队友一定会问明白自己的状况,他们也清楚,姜昭炘不会只为了一点健康风险中断行动。 最后大家达成了妥协。 姜昭炘只许远程支援,并且时刻由向导监测,一旦情况恶化,就算前方已经开打他们也要撤退。 缓慢移动的榕树林十分醒目,即使在数千米之外也能看清。对活树林这种庞然大物,几人经验都不丰富,远远停下车商量如何应对。 作战人员分配为二近二远。要在错综复杂的榕树枝条中寻找种子并解决掉,近身的两位哨兵压力巨大。 “要不然先烧一通,削弱下再贴近。”箭头与子弹都拿木本植物没什么办法,向江岚想着能不能另辟蹊径。 “不行,”林秋反驳。 也是,故意放火烧山真不是个好主意,向江岚想。 “不好说它会不会因为异变而防火。” 噢。向导认为总是和异种打交道的人,思维似乎也发生了异变。 左章在车上的装备里挑挑拣拣,抬头问了一句:“向啊,我记得你重火力武器好像没有短板吧?” 一开始他确实不太擅长,但随着训练强度不断加大,向导也练出一身肌肉,后期逐渐能够驾驭重火力武器。 “用‘超度使’可以无差别压制枝条根系,让乌鸦给你换弹,效率一定足够。” 诶?我扛火箭炮? “就这样吧,你不用操心瞄准,我们两个还不至于躲不开这么大目标的爆炸。” 由于站位前后分散较远,弹头爆炸动静不小,他们都戴上单边耳麦方便沟通。 “阿秋,炮筒好沉,你们有眉目了吗?” 身旁的人手脚麻利,向江岚的肩膀几乎完全无休,他有点吃不消一直广撒网火力覆盖。 “快了,别停。” 不知道轰炸烟雾的另一侧是什么进展,他只懊恼为什么向导不能把精神力用于自身,那样就可以减轻肌肉的疲劳酸痛了。 向江岚尽力咬牙撑住,但发射频率还是在慢慢下滑。 这下子不仅要躲炮弹,还要躲避榕树反应过来的抽打,林秋咬咬牙,示意左章调整策略,专心格挡枝条,自己则更加压榨躯体,再提速。 先前他推断,树木中的异变核心有很大可能,位于树干与根系的交界处,所以一直在地面上奔跑搜寻,直到正面甩来一条树枝,哨兵被冲撞得整个人躺倒。 空中洒下的光束好像有哪里不对。 直视后才分辨出来,不同于叶片间隙漏下的阳光,哨兵的双眼捕捉到一道偏红色调的闪光。 就是它了,异变的种子。 一旦打破了思维盲区就能很快反应过来,榕树根系发达,且常有气根垂挂,枝根混杂互相托举。种子确确实实扎根于柱根相连处,不过却在半空高,被木条保护性笼罩起来。 哨兵左手握刀刺入枝干,机械义肢也变形,尖锐的金属刺扎进木头,提供支撑辅助他攀爬。 “向江岚,感应我的位置,对准我发射。” “快,有吗?” 这时候没功夫再去讨论危险不危险,向江岚选择相信林秋的实力,只需要迅速听从指示,并做到最好。 哨兵的身体就像弹簧,施加的压力越大,就会爆发出越大的能量。 被火烧燎一样的肩部肌肉贡献了全身80%的动力,推动林秋在悬空森林中前进或转向,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地与爆炸擦肩而过,远程引导向江岚把保护层的木头全部炸一圈。 巨剑穿透那颗表皮异常波动的种子。 核心长期被厚重木质保护起来,本身其实出乎意料的脆弱,被冷刃切出伤口后就开始萎缩,连备用的光电、磁场波等手段都用不上。 完成了,终于搞定这个大家伙。 义肢的优点尽数体现,短暂爆发极限潜力之后,林秋左肩从韧带到肌肉无一不在激烈抗议,眼下动都动不了,还好机械臂动力强劲,能让他扶着树干滑降到地面,指挥队友收拾残局。 细枝末节都被锯掉,保留下靠近异变中心的主干,再分工切割,一块块装车。 林秋和向江岚坐在一起,肩颈部绑上冰袋,背靠背头靠头,颇有同病相怜的滋味。 不过哨兵的身体素质总能更胜一筹。第二天一早,向江岚的肩膀还几乎没恢复,而林秋已经差不多可以行动自如了,仅剩的酸痛与沉重感,在身边向导的加持下根本无伤大雅。 他们没有忘记同伴的精神海问题,不再继续深入污染区,转身踏上回塔的道路。 以往“屠夫”会预留半个货舱的空间,来留给返途中遇到的异种,这回有整整一辆车都是空的。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有时也稍微绕路,来收割一批异种来补充货舱。 向江岚不是没有尝试帮助姜昭炘舒缓,而是他的精神力靠近对方的一瞬间,就感受到盘踞在哨兵精神海,另一位强大向导的印记。 强行突破精神屏障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保持现状撑到塔内。 左章似乎将队友出现不适的责任归咎于表弟,一路上对小乌鸦颇有照顾。 她甚至还提前联系了表弟,所以车队一回到塔区的出入关卡内,就在人群中看到一头显眼的粉发。 猎物的清点、登记和入库都得走固定程序。“屠夫”盛名在外,在各个关口都能刷脸行事,点货的人略一心算,先报了一个大致区间。 这一趟虽然算得上是虎头蛇尾,但报酬摊下来,向江岚居然能分到两万多贡献点,而一管最基础的营养液只需要五贡献点。 第一笔进账,而且相当可观! 立足于社会的底气就像打气筒里的空气,让向江岚的心情如彩色气球一般,轻飘飘地鼓胀起来,但为了顾及别人的情绪,只好难耐地按在心里。 向来最在意且只在意赚钱的姜昭炘,第一次没有热衷于计算收入,而是急切地扑向南左七,这位认识才一周的向导医生。 耽误工作的焦虑感混杂着身体的疲倦与压力,就像两块大陆板块在不断碰撞挤压,终于爆发出一场强震。 看到向导的那一刻,姜昭炘再也压制不住,埋头在南左七的肩窝,脱力地哭泣起来。 高眼压加上泪水的充盈使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喉口艰难地短促吸气,手指痉挛,扣住向导后背的衣料,愈发紧固。 “好了,好了…没关系……”南左七轻声安抚着,精神力强势接管哨兵的大脑,堪比一针强效镇定剂,迅速且有效。 眼泪覆盖下的金色双眸很快便失去焦距,变得空茫,安静地沉睡在墨黑刘海后面。 林秋和向江岚下车后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给队友留出空间,并肩斜靠着车门。 看到粉发向导趁怀中人失去意识,轻轻用嘴唇贴吻他的额头,向江岚啧啧称奇:“他们,是那种关系?” “我也不清楚,左章应该前不久才把她表弟介绍给姜昭炘。”医患关系为何变得如此复杂,林秋不愿细究。 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有序地搬运猎物,忙着登记清单,没有向这个小角落投来多少视线。 既然生育与异性个体分离,伴侣选择更加自由,再考虑到哨兵与向导的配合关系,向江岚猜测,这个社会对于不同性向应该是相当包容的。 “在这里同性之间是不是也挺常见的?” 林秋点头。 “那你对此是什么看法呢?”他尝试做出最后的试探。 莽撞又大胆,这并不是个出击的好时机,但向江岚刚结束一次塔外之行,正心潮澎湃着。 “不歧视,不会另眼相看,现在社会上各种取向非常多元化,我觉得很普通。” “如果是你自己遇到这种呢,能接受吗?” 向江岚不动声色地抬起食指,蹭过林秋的左手手背。 坚硬光滑的指甲划过皮肤,触感微凉,带起一片心猿意马的痒意。 但哨兵不为所动,保持着面无表情,语气平稳, “你在暗示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4章 第 14 章 别看林秋表面冷静,内心慌得一批。 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他从没想过发展感情关系,更别提向江岚现在是他绑定的向导搭档。 他坚持的理念是,哨兵向导之间可以走肾,不能走心。进入一段关系意味着未来决策的不理智,封心锁爱才能对自己,以及其他人负责。 但是对老乡这么毫不留情又不合适,毕竟向江岚现在就像在他羽翼下,探索世界的雏鹰。 林秋想起一句令人牙酸的话:拒绝告白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眼看着左章填完单据往他们这里走,他轻轻一皱眉。 熟悉的人就是这样,不用说话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见对方小有不满,向江岚立刻收势。 本来他也只是想逗一逗林秋,并没有真打算借势表白。 拿其他小情侣当背景来示爱也太逊了。 南左七搂着哨兵,“他……唉,我真不知道怎么搞,每天摄入的咖啡因远超哨兵上限,还存了一堆不知道哪来的劣质止痛药。我这两天拿回去检测,全是违禁成分。” “隐患现在才爆发都算他命大!” 哨兵趴在男人臂弯,仍旧不省人事。 姜昭炘的房子在旧城区,那里治安不好,鱼龙混杂,十分不适合病人恢复。有左章跟着,他们把三人全送到南左七的公寓,才终于回到林秋的别墅。 这几天在外狩猎,接受塔内信息有延迟,向江岚翻动查阅终端的消息,说:“我之前把农场挂在租赁网上,昨天有人回复,说想整个买下来。这两天我得回去看着。” “你要回农场?” “是啊,你想一起吗?” 林秋没去过39号塔,而且农场环境并不适合哨兵生活,但是要让向江岚一个人回老家? 先不提安全问题,自向江岚入住这间房已经过去这么久,哨兵不是很愿意重新回到独居生活,很寂寞。 当然他永远不会承认内心的脆弱,只说为了保证向导的人身安全,所以才同行。 开车过去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但总不能让买家一直等着,于是他们选择乘飞机去。 除开经常出塔的哨兵向导们,还有一些普通人因移居、工作等原因来往于不同塔区之间。 可是普通人无法抵御塔外无处不在的异变因子,待上一天就会出现不适症状,两天生病,五天药石无医。 出于占人口大多数的普通人需要,各塔都设有往返航班,固定航线上有特种人驻军每日巡逻,排除异种导致空难的可能性。 次日一早,他们挤上几乎全是普通人的客机。 充当着城际列车的飞机上人头攒动,人们忙着在起飞前做好完善准备,纷纷拿出用于塔区屏障外的保护贴片、预防药物胶囊以及监测手环。 离得近的几人,看到向江岚与林秋只是扣好安全带就开始悠闲聊天,惊讶后很快明白了两人是特种人。 能经常见到哨兵向导的普通人,毕竟只占少数,附近旅客收拾的动静立刻变小,也止住了与同伴的交谈。 沉默的氛围具有传染性,没多久整个机舱都安静下来。 林秋有点无奈,就算是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他也照样能听见。 通识教育课上也会教授特种人的知识,但人们总会对陌生的群体产生错误认知。 在大众认知里,哨兵五感敏锐,容易受激惹,而向导虽然身体普通,却能运用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力。即使现在教育方针强调和谐共处,歧视言论已经很少见,大多数普通人还是对哨兵向导又敬又怕的。 向江岚第一次从高空中俯瞰灾难后的土地,扒在窗沿上目不转睛,哨兵则坐在外侧靠走道的位置上,像个沉默的守卫。 “唉,那么多闲置的土地都没开发,要是也像我这农场一样种上菜多好。”向导到达农场大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感叹。 “你以为为什么不开发,是不想吗?”林秋被逗笑了,“塔区产能饱和后自然会扩张的,你不如先操心一下农场,它马上就不是你的了。” 向江岚:“最好真能不是我的,卖出去我就能还债了。” 噢,还贷款,净资产转正。 名义上的“金主”没有被向导雀跃的心情感染,只是认为小鸟翅膀硬了想单飞。 向江岚注意到他一直面色沉沉,但林秋在外面冷脸很正常,便没有多想,进农场之后又是翻地图找到自己的房间,又是忙着联系买家的。 很快有一个年轻男子跑了过来:“夏里哥,你回来啦!” 夏里,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到了。 看来是原身的熟人,糟糕。 他借口收拾东西让来人在卧室外面稍等,转身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资料。这里说是农场,但除了种地之外还养了很多家禽家畜;从刘易斯那里拿到的档案显示,原身只擅长种植,就算农场高度机械化,也不大可能兼职养动物;而且当时夏里突发高烧昏厥,是有人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才得救。 找到了,夏里和别人农牧合作的契约合同,契约的另一方叫舍迩,附件里印有对方的身份卡。 向江岚偷偷放出精神体,拿铁振翅飞出窗户,绕到门外。 从鹰眼共享回来的视觉来看,门外那个男人确实和合同上的照片一样。 他不想让别人因为失忆怀疑自己的身份,但太装了又容易露出马脚,只有真假参半才是最难分辨的。 向江岚打开门,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啊,舍迩!抱歉啊觉醒对大脑冲击有点大,好像有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刚刚听声音居然没认出来你。” “是啊,当时情况真的很严重。哥你这个岁数居然还会觉醒,医生都说可能救不回来。”舍迩是普通人,对向导的了解全靠他人描述,很容易糊弄。 “能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啦,但是为什么要把农场挂出去呢,你不打算干了吗?” “身为向导就要担负起向导的责任,得听塔的安排。我只能希望农场的下一任主人,也是一位负责的农民。” 一派胡言。向江岚和林秋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槽。 但舍迩听到后却满脸向往:“好羡慕啊,不用闷在塔区里。 关于农场的买家……其实是我家里的长辈。” “哦?”向江岚惊讶过后一想确实有道理。 农场账面上还留着不少贷款,一般人都不会选择购买,这也是他只在网上挂了租赁的原因。 年轻人笑得十分腼腆,介绍道:“其实是我觉得咱们还签有合同,和别人再交涉太麻烦了。我父母是隔壁塔区的农民,他们也想搬家过来和我住一起。”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生意上的事情不方便带别人,向江岚把哨兵留在屋里,一个人去和舍迩一家商议具体金额。 凭熟人关系买卖唯一的缺点,就是价钱永远会被压低。 对方除了承担余下的贷款,还愿意补回夏里花出的大部分钱,细细掰扯之后,价格停留在八五折。 虽然有些亏,但向江岚急于回血,这个价还算可以接受。 他看着终端里多出一位数的余额,心情很好,步伐轻松地回到原身卧室。 向导没有防备,打开门的下一刻突然被一股巨力压到墙上,身后贴上一堵坚硬的肌肉墙。 “警惕心有待提高。” 是熟悉的声音。 脖子被那人小臂压住,向导的脸颊挤靠在墙面上,吐字模糊:“这不是有你在屋里嘛,要是有你都打不过的敌人,那我反抗也没什么用。” 这话听起来挺舒服。哨兵被顺好毛,卸力还对方自由空间。 “这么高兴,谈得很顺利是吗?” 向江岚听出一丝独守空房的怨气,原来是被冷落了心生不满。 “很抱歉把你扔下,但我也是为了早点出手农场。”他想为自己的做法解释一番,“你能带着我一起出塔狩猎,已经让我非常感激了。” 哨兵刚被顺好的毛再度炸开,“你是嫌在我手底下生活太憋屈了,想自立门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想搬出去住。”向江岚原本以为林秋能理解自己内心急切的原因, “我只是觉得还清贷款之后,才算真正意义上赚钱,总不能还一直靠你养着,这不是也帮你节省开支了吗?” “不可以靠我养吗?我为你花的钱,都是你精神疏导的工资。”男人语气很冲,话语也毫不留情。 难道在林秋心里,他们居然还停留在金钱关系? “我们不是搭档吗?就算退一步,朋友之间互相扶持也不过分吧?” 不对,导火索不是把他独自一人扔下吗,话题为什么会上升到这种地步? 林秋很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向江岚细想来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伸出精神力悄悄试探,对方的精神不稳定、易激惹,如果通过波谱仪检查,图像一定是噪音一般杂乱的折线。 他深呼吸按捺住心中不平,语气放温柔说:“是我疏忽了,狩猎这几天都没有给你好好梳理过。” 林秋一把甩开缠上来的精神触手,眉头紧皱,拒绝之意很明显,但猪圈方向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林哨兵刚开始觉得耳膜发痛,就有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上双耳。 世界骤然寂静,只余向导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安静听我说,今天是我的错,很抱歉因为过于急躁而忽视了你的感受。 但我卖掉农场不是想离开你,给你精神疏导也不是为了钱。” “我想和你并肩而立。” 在网上查到有存稿箱提前进审的功能,结果设置之后忘了设发表时间,今天修文才发现这章还在存稿箱躺着,我是笨蛋QAQ 最近一直在改大纲有点精神错乱,白天还有一章呜呜[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精神力轻车熟路,长驱直入。 向江岚抬手搂上对方战栗的肩膀,轻轻压下那微不足道的反抗。 等林秋晕晕乎乎地回过神来,只感受到全身放松成一滩泥,头脑好像被飓风清扫,一片空茫,一时没续上之前的思路。 他从床铺上撑起身,看着向江岚收拾屋内,把原身留下的个人物品一股脑全部打包起来。 “在这里的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好啊。 毕竟之前是情绪一时上头,本身就不正常,而且向导还愿意把林秋那里当成家,在精神力影响下,哨兵很快就被安抚好,分过一部分行李负担,一起踏上归途。 - 回到熟悉的卧室,向江岚没什么收拾的多余心情,把行李包随意往墙角一扔,整个人倒在柔软大床上。 唉,心里愁啊。 好消息是,他终于有了追求感情的经济资本,而且林秋对同性关系没有偏见。 但坏也坏在这里,别人的感情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排斥,他只是拒绝自己进入一段关系的可能性。 林秋不是对暧昧无感,肯定有所察觉,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了。 向江岚双手掌根抵住额头,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生活无忧无虑、只喜欢宅家打游戏的富二代,为数不多的人际关系都因家里的资源而起。朋友来自有共同利益的家族,追求者则是为了追名逐利,而他又没什么上进心,从不去结识新的人脉,投其所好也好,巴结讨好也罢,完全零经验。 到底要怎么拉进感情?向江岚唯一能多少借鉴一下的,只有游戏里攻略好感度的经历。 从无到有的第一步总归可以借鉴模仿。 对林秋的攻略作战第一步,总结人物性格与生活背景,一定要避开对方的雷区。 他回想起两人初中第一次见面。 在私立学校里,很多孩子都出身豪门,也有模有样地学习着大人的交往风格,通过家庭企业背景分化成不同小团体,扎堆进行着少年人版的生意场社交。 与之对比,总是沉默内敛的林秋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是家里和林家来往频繁,向江岚也许不会注意到他。 至于两人成为朋友的契机,则是俗套的拯救校园暴力受害者。 林秋几乎不谈家事,但林家的亲儿子林继为,早就到处散播小道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林秋是老林那个刚失去双亲的可怜侄子。 林继为不满家中突然多出一个孩子,分走大人对他的宠爱,但又不敢叫他们知道,只能带着小弟堵人,进行言语霸凌。 多亏向江岚凭两家关系威胁要告状,林继为才收敛一些。 但在林秋加入向江岚的朋友圈子之后,也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个性,总是在大家去哪时默默跟随。 更别提长大后林秋却忙于工作,来回报叔叔的养育之恩,而向江岚却每天游手好闲打游戏,平淡的友情更加沉寂。 如果不是意外穿越,向江岚对林秋的印象,也许会停留在逢年过节的宴会上。 投其所好也得知道“好”在哪里。 而且林秋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比他早,这二十年的生活中又发生了什么,性格又有什么变化,向江岚一概不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对方的心理更难以捉摸了。 攻略难度堪比在开放大世界探索解密。 找不到主线线索时,最好翻翻背包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物品,整合回顾目前手中的情报,说不定进度卡在了某个支线上。 首先,最能确定的一点是,他们两人短期内不会分割。 林秋的精神图景情况不妙,在客观上需要一位可信的向导进行精神疏导,虽然对方坚称这是金钱关系,但好在十分稳固。 其次,身为现代世界的老乡,自己有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如果大胆假设,少时家庭关系的阴影仍然存在,那么一个稳定的亲密关系应当十分有诱惑力。 虽然有点缺德,但确实是这个理,自己可以通过长期陪伴与肢体接触,来软化林秋的心房。 再有什么,向江岚现在想不出来了,情报量太少,他只能尝试着运用常规攻略手段来刷好感度。 交互、送礼、约会、同眠,恋爱模拟游戏里很常见的几个选项,前几个都很正常,但最后一个选择…… 向江岚回想起自己之前易感躁动的几天,那时候林秋就能毫无芥蒂地提出要帮忙。 足以说明在他心中,身体上的互帮互助与感情完全割裂,如果自己真的做了,绝对会南辕北辙。 在家里多交流,勤精神疏导;还要找机会约林秋出门散步、逛街,正好现在终于摆脱了财政赤字问题,可以给他送一些绝对不会出错的礼物。 收拾好心绪,定下下一步行动计划,向江岚关好灯准备睡觉。 狩猎结束后,没了之前的插曲影响,林秋又独自回到二楼,钻进静音室休息。 楼下的卧室又只有向导一个人住,夜里睡觉连窗帘也不用拉了。他躺在大床左半部分,侧头看向窗外。 从窗户看出去一片坦途,没有树林,也没有高楼阻挡,完整的夜空中星月交辉,静谧又广阔,更映衬出个人的渺小,看久了让他感觉内心顿顿的压抑。 黎明的光芒比日出到来得更早,但正值休息日,直到八点,两人才坐在一楼开始吃早餐。 “早上好,最近我们还有什么日程计划吗?”向江岚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刷存在感,并且提前问好安排,免得他约不出人。 林秋想了一下,回答道:“还真有,有个研究学者找到左章,想拜托我们保护他采集数据,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没确定下来。” 向江岚的营养膏里加了调味料,一勺子下去,吃到嘴里甜丝丝的,很像果冻布丁。 “姜昭炘怎么样了,他还可以去吗?” “他被医生勒令居家休息,这次不参与行动。”林秋摇头,“那个学者是受左家投资的,这次通过家族关系找上左章,不好拒绝,如果你不愿意去,就让她去招募散人。” 原来是私人委托,不同于按部就班的狩猎,或是塔分配的什么工作,向江岚才不会拒绝,奇遇可遇不可求,碰到就是赚到。 但是他着实有被惊讶到:“左章家这么厉害?” 先前他听说历史悠久,还以为是传统的名门望族,没想到都能投资学术研究了。 “左家的历史能追溯到基地时代,从那时就掌握了大量资源渠道,一直是经济龙头,比起家族更像公司,内部竞争残酷,对家族无用的人都会被驱逐。”林秋说的模棱两可,“这都是左章自己说的,她和家里关系并不好。” 所以南左七是被家族抛弃的?可这个向导明明实力很强啊。 不过他们两个都不了解别人的家事。 既然林秋今天没有别的事要干,向江岚想了个由头,约他出门逛街: “你只有一辆机车,之前我出门的时候你就得在家,现在我有余钱可以再买一辆了,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两人很少会有同时分头出行的情况,林秋之前还真没认真考虑过再买一辆车。 他更喜欢骑行,不与外界环境隔离开,所以直言对私家车市场了解不多,但还是没拗过向江岚,跟着一起出门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向江岚坐在后座。 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提升好感度的机会,靠近哨兵的后背,增加身体接触。 双手交握,紧紧贴上林秋小腹,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紧绷的线条。可林秋似乎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自在。 原谅向江岚实在没什么社会经验,更不懂社交心理学。 皮肤敏感部位被轻轻触碰时的反应最大,这也是为什么上次若即若离地无意间碰到,会让对方脸颊燥热、耳根泛红。 若是像现在这样故意贴上,反而弱化了神经反射。 并且后背也被牢牢抱住,稳定的皮肤热源也能安抚大脑,潜意识里更觉得安定轻松。 林秋注意到的反而是向江岚紧密贴靠这一行为,配合地向后沉入他的拥抱,动作颇为自然。 他们要去的商业区离上次去的餐馆不远,街边店面卖什么的都有,涵盖机械设备、日用百货、美食饮品,甚至装饰品。 即使到了塔区时代,人们还是难以放下对花卉的热爱。 但真花成本太高,干花又满足不了所有用途,在市场需求的催生下,假花生产技术飞速发展,不仅栩栩如生,还能更加方便地做出各种造型。 向江岚瞥了一眼林秋,看他目不斜视,闪身进入花店。 没有任何一个小动作能逃过哨兵的眼睛,但他以为向江岚觉得他家里装修太简单,气氛沉闷,想买束假花做装饰,就站在店门口安静地等待。 没想到向导出来时,笑嘻嘻地向他递出一束青蓝色的花,细长的茎秆极其柔韧,自然微卷的花瓣蹭过林秋衣领。 “异世界的花我都不认识了,但这个是里面最好看的,送给你。” 林秋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审视:“不要,以后别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花瓣的波浪曲线在空中微微颤动。 “哎?可惜已完成的交易不能退回。”他耸耸肩,举高花束捻动着手指打量,“那只能回家做装饰咯。” 被拒绝是挺打击人的,但总归也是装饰林秋的房子,四舍五入物品归属权还是转移给了林秋,向江岚的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 睡到下午起来打开存稿箱发现审核没过,这已经是改的第三版,直接删了两三百字又补了后面的情节,我真没招了[托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买车只是个由头,向江岚兴致缺缺地走进店里,好像是来走个流程,只想赶快完事走人。 反倒是林秋比他还要上心,仔细翻动着车型介绍,对向江岚说: “这款是最畅销的,虽然性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市场不会说谎,说明没有什么短板,而且方便。” “嗯嗯。” “我也比较建议,这款采用全面自动驾驶模式,无需专门学习考证,价格实惠又便利,这个系列一直受到广大顾客的青睐。”导购员在旁边应和着。 “哦哦。” 向江岚双手插兜,视线飘向玻璃门外边。 天空平淡地阴沉,楼房沉默地矗立,悬浮车无声地飞过。 超过一半都是这款车型,车身小,去哪里都灵活,灰色耐脏,即使蒙上一层空气中的沙尘也能完美融合,朴素低调,打工人严选。 他二话不说付了全款,眉眼却不见提车的喜悦,脚后跟不住地磨蹭着地板。 接下来还能去哪约会啊…… 那束青蓝色的假花被他随意抓在手里,仿真花瓣蔫蔫地蹭着他的裤腿。 “车买了,接下来去哪?”林秋语气平淡,打破沉默。 他看得出来向江岚的“约会”似乎出了点岔子。 “哎,今天好热……闷得人头晕。阿秋,陪我吃点冰的再回去?” 林秋抬眼看天,阴沉的云层低垂,虽然有点闷,但远远达不到“好热”的程度。 他没戳破这稀烂的说辞,只是点点头。喜欢冰冰凉凉的小甜水时人之常情,随他去吧。 他们随机走进一家路边小店,向江岚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份粉红色的冰沙,推到林秋面前: “尝尝看?我专门让老板少放糖浆了,不会太甜。” 林秋挑起一边眉毛盯着他。认真的? 向江岚这才反应过来,以哨兵对味觉的敏感度,可不是少放糖就能解决的。 他连忙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搭在哨兵手背上,“我帮你降低一下味觉?很快,不会难受的。” 林秋翻过手掌,屈起食指顶了顶对方。 向导小心地分出一缕精神力,像一条清凉的溪流,轻轻流向对方的味觉脑区,将感知敏锐度暂时压低到一个舒适的范围。 他又顺手将触觉也稍微调节了一下,免得林秋口腔皮肤被冰沙的凉意刺激到。 “好了,试试?” 林秋迟疑地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冰凉细腻的触感首先传来,紧接着是稀释过的、若有若无的酸甜味。 对于早已习惯无味营养液和特制食物的哨兵来说,这种久违的体验就像隔着磨砂玻璃寻找回忆。 他微微张大双眼:“很好吃。” 他能感觉到味道的存在,却不用承担感官的重压,没有预想中的不适,只有被小心翼翼对待后,陌生又奇异的舒适。 向江岚顿时眉开眼笑,骄傲得好像完成了不得的成就。 他看林秋被酸甜的冰沙调动起情绪,于是又给自己单独点了一份,一边吃一边偷瞄林秋。 对方吃相依旧斯文,速度却不慢,没多久一碗冰沙就见了底。 “怎么样?还喜欢吗?”向江岚眼睛亮晶晶的,邀功似的问。 “很好,但没必要。”林秋放下勺子,言简意赅,“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得,好感度一点没涨。 接下来的几天,向江岚铆足了劲想拉近两人的距离。彻底贯彻了他的“好感度提升计划”。 他尝试下厨,把营养液和调味剂混合倒腾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从弹的软的布丁,到干煸、煎炒、煲汤,美其名曰“改善伙食”。 林秋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尝一口,然后给出中肯又客套的好评,最后依旧更加青睐他自己选的营养液。 他对照例进行的精神疏导异常积极,精神力触手总是“无意间”拂过哨兵的精神图景,带来细雨润物般的舒缓。 林秋毫不介意,对此照单全收,甚至有些依赖这种日常的维护,精神海长期紧绷的弦似乎真的松弛了些许。 他甚至借着了解社会,拉上林秋鉴赏热门影视节目,结果看到一半林秋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是内容无聊,是向江岚调节五感调节得太舒服,直接给人整放松了。 唯一进展顺利的,居然是精神体的互动。 拿铁体型越来越大,羽翼丰满,眼神锐利,已然有了猛禽的威风。 但它对美式却格外亲近,总喜欢用喙对黑狼颈部的毛发又啄又理,虽然常常被美式不耐烦地甩开,却依旧乐此不疲。 美式虽然总摆出一副高冷模样,但尾巴却经常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尤其在拿铁凑过来时,摇得格外欢快。 有时它甚至会趴下来,默许拿铁在它肩背上蹲踞,眼睛悠闲放松地眯起。 向江岚看着两只精神体腻歪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你看它们俩关系多好。”他状似无意地对林秋说。 林秋正盯着终端与委托人对接,头也没抬:“嗯,美式很少这么亲近别的精神体。” 向江岚趁机凑近,二人吐息交织,“这说明我们俩也挺合得来的,对吧?” 林秋终于从屏幕前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过他: “精神体的亲近源于本能和安全感,可参考性不高,尤其是某些带有明确目的性的亲近。” 可恶,到底怎样才能撼动他的内心! 林秋就像一块被厚厚冰层包裹的岩石,无论向江岚是热情似火还是细水长流,他都岿然不动。 就好像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明目张胆的讨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不会对恒久冻土产生影响,也不会为其停留。 向江岚有些气馁,但看着美式和拿铁,又觉得希望还在。 - 几天后,那位学者的委托终于确定了行程。 由于姜昭炘依旧被南左七按在家里休养,队伍缺员一人,林秋便联系了“笑门”的李承佑。 对方爽快答应,笑声透过终端都极具感染力:“没问题林哥,包在我身上!” 出发那天,他们终于在塔区出口见到了此次的委托人——肖空花。 这位专研生物医学的学者,表面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但向江岚敢打赌对方一定实际年轻很多。 他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略显臃肿的特殊防护服,连双手都戴着手套,像宇航员头上一样的透明面罩,与颈部借口严丝合缝,能最大程度隔绝塔外的异变因子。 他的站姿紧绷,仿佛随时准备跳开,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在不停来回转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看到林秋几人过来,他立刻快步上前,语速很快,像是急于完成必要的社交程序: “你们好,我是肖空花。这次真的麻烦各位了!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他梗着脖子正对四位特种人,眼神固执地盯着右下方,却依然在小幅度震颤。 几人都能看出,即将离开塔区让这个普通人感到极度不安。 最会活跃气氛的李承佑吹了个口哨,“肖研究员是吧?放轻松点,人生贵在体验!” 肖空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车队驶出塔区屏障,熟悉的荒芜景象再次映入眼帘。 肖空花几乎是立刻缩回了探索车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背包,透过车窗紧张地注视着外界的一切变化。 按照计划,他们的首要目的是保护委托人安全往返,于是在制定路线时,专门绕开了异种活跃的地盘。 第一天平稳度过,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只遇上了一对莽撞的马鹿,可惜没有多余的空间一直存放猎物尸体,扔在野外又会留下踪迹。 “来来来,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李承佑兴高采烈,蹲在地上就开始刨土。 没一会儿,他就手搓了一个传统土炉。 “这次也算是我沾了你们的光,来尝尝我老家那边的特色风味,纯天然原生态土炉烤肉,谁吃谁知道!” 肖研究员是普通人,自然碰不得异种;野外条件有限,烤肉难免有肉腥味,哨兵也难以下口。 李承佑这一番推销主要是给向江岚说的。 但是他一个人怎么吃得下两头鹿! 靠鹿肉最多吃个半饱,他可不想被馋嘴害了,明天头昏脑胀的。 他主动坐到林秋身边,面对大家说:“我帮你们调一下五感?稍微降低一点味觉和嗅觉,应该能尝出味道,也不会太刺激。” 林秋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左章已经欢呼起来:“太好了!” 向江岚笑了笑,集中精神,引导着精神力编织成一层轻薄的网,轻轻罩在两位哨兵身上。 在家时,他和林秋天天都做这一套流程,早就轻车熟路,只需要和哨兵握一下手就可以了。 “好了,你们试试?” 炉火生起,鹿肉的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在气温骤降的夜晚中显得格外诱人。 左章率先抓起一串烤肉,张大嘴咬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哇——好香,好好吃,太美味了!”她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开始大快朵颐。 李承佑也没想到能有这个机会,他本来只打算当个烤肉工具人,做好服务。 男人笑着从旁边薅了一把草,盖盖过猛的火势,等烤干了之后不仅能助燃,还可以稳定火力。 林秋也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感受着鹿肉的紧实口感,油脂焦化的香味从口腔攀上头顶,带来真切的满足感。 他侧过头,对着一直注视自己的向导轻轻一笑:“不错。”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柔和了不少的侧脸轮廓。 向江岚心里那点因为连日碰壁而产生的挫败感,瞬间被这简单的两个字驱散得无影无踪。 炉火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暂时驱散了塔外的危险气息,营地里的气氛温暖而安宁。 连一直紧绷着的肖空花也被烧烤氛围感染,脸上露出一分真情实感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7章 第 17 章 守夜的任务这次轮到林秋和李承佑。前半夜归林秋,李承佑则负责后半夜。 同伴们早早收拾休息去了,一片寂静中,只有向江岚还挨着林秋坐在篝火旁。 拿铁收拢翅膀卧在他身后,美式则趴在林秋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今天感觉怎么样?” 刚问出口,向江岚就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真是没话找话的尬聊水平。 “很正常。”林秋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隐约还有向江岚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他偷偷看向林秋,昏暗的火光柔和了哨兵冷硬的轮廓,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有几句话涌上喉头,几乎要冲出口。 但最终,他只是悄悄地将一丝精神力,拂过林秋的手背,掩盖成拿铁羽毛碰到的假象。 林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却没有移开。 夜深了,向江岚却一直磨蹭着不想走。 “去休息。”林秋的声音不容置疑。 向江岚只好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有事叫我。” 林秋应了一声,但没回头。 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林秋弯腿坐在篝火旁,目光扫过沉睡的车辆,最后落在向江岚的帐篷上。 向导猜对了,他并非对向江岚的心思毫无察觉。 那些笨拙的讨好、灼热的视线、刻意的接近,他都看得分明。 还有精神体之间掩盖不了的亲昵,他能感受到那份超出搭档界限的情感已经在悄然滋生、蔓延。 理智清晰地拉响警报。 他排斥这种轻浮的、目的明确的感情试探。 建立一段关系意味着责任、牵绊和潜在的风险,尤其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哨兵与向导的结合更需要绝对的信任。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所有变量置于掌控之下,自己承担一切。 向江岚是一个有着巨大风险的变量。在他看来,对方的感情更像是一种基于“老乡”身份和现状依赖的冲动,应该明确划清界限。 可是…… 感官上残留着被细心调控后的舒适感,嘴里似乎还留着那烤肉的香气,精神图景里被温柔抚平的躁动,让他无法硬起心肠。 感性像悄无声息蔓延的藤蔓,在他内心严密防守的壁垒钻出细小的缝隙。 这种被细心关照、被刻意靠近的感觉,陌生又令人沉迷。向江岚总是试图伸过来的双手,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总是追随着他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它们正在一点点瓦解他习以为常的距离,身体早已习惯了向江岚的存在和触碰,甚至开始期待每天例行的精神疏导。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情,却又无法彻底将其从心底剥离。 或许,可以再观察一下。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林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守夜上。 只是帐篷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家伙,影子却在他心底晃了一夜。 - 探索车在崎岖的山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荒芜的灰黄过渡到稀疏的草甸,再到裸露的岩石,遥远天际线的尽头,一抹淡蓝的雪色轮廓正缓缓清晰,像一块被揉碎的冰晶嵌在天边。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细微声响,被车厢内的沉默悄悄吞没。 向江岚手肘撑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霜,目光落在后座肖空花身上。 这人总算没再缩成一团,反而坐直了些,透明面罩后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连布满血丝的眼白都透着几分专注。 “肖研究员,第一次出来?”向江岚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肖空花像是被突然出声的向导吓到,身体一僵,声音透过传音器有点发飘:“嗯……以前只在资料里见过照片。”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的仪器包上来回蹭着,“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翻那些厚厚的自然图鉴,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神奇。每一种不同的生命,每一片不一样的叶子,好像都在讲故事。” “后来就选了生物系?”向江岚顺着话头问下去,眼角瞥见林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显然也在听。 “是啊,那时候总想着,以后要去全世界的森林、草原、雪山,看看那些没被人发现的物种。”明明说的是儿时的梦想,肖空花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结果大学毕业进了实验室才知道,哪有什么‘全世界’,每天就是在无菌室里养细胞,对着电脑分析数据,领导催指标,项目要结题,连一年到头的气温变化,我都没怎么注意过。” “嘿,这不就圆梦了?别这么悲观嘛!你看这外面,天高地阔的,现在能踩着真雪看真山,比对着培养皿强百倍!”李承佑从副驾扭过头,笑得露出虎牙。 “强是强,可风险也大。”左章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战术刀,语气直白,“不过能豁出来干,就比那些只会在安全屋里叭叭的强!” 肖空花的肩膀垮了垮,自嘲地笑道:“说得对,我们就是群被指标逼疯的牛马,每天睁眼就是养细胞、跑数据。领导催着出成果,可是科研项目哪有那么稳定的产出,塔外的异种样本稀有,能拿到更好的数据分析,我没办法才……” “赌之前得想清楚,异种和塔外环境,不是标本册里无害的图画。”林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语气冷硬却藏着提醒的意味。 “我知道。”肖空花没反驳,只是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被雪覆盖的山尖,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 “可至少现在,我是在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淡蓝的轮廓渐渐染上厚重的白,像一幅笔触细腻的油画。 终于到达雪线附近,几人准备下车,给探险车更换雪地装备。 车门刚打开,一股寒风就裹着雪粒灌进来,刺得人鼻腔发疼,扑上脸颊时好像有细针在扎,落在手背上的雪粒瞬间化掉,留下一片冰凉的水渍。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向江岚下意识调动精神力,给几人稍微削弱了视觉上的强光刺激。 倒不是多关心,主要是怕强光刺眼耽误看路,影响安全。 “哇哦,这雪看着就爽!”李承佑率先按捺不住,一推开车门就蹦了下去,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脆响,声音顺着鞋底传到脚尖,带着雪的蓬松与冰凉。 扬起手臂一挥,他的精神体——一只雪豹,瞬间跃出,银灰色的皮毛上沾了点雪粒,像个会动的雪团子。 它尾巴高高翘起,埋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溅起一片雪雾,刚好糊了追过来的左章一脸。 “好你个凌小猫!”左章抹掉脸上的雪,笑得张扬。 她的猎犬“嗷”地一声扑出去,直奔雪豹的尾巴而去。雪豹也不躲,反而扭身一巴掌扬起一团雪,精准地砸在猎犬鼻子上,惹得猎犬兴奋地狂吠。 雄鹰展开近三米的翅膀,在低空盘旋了一圈,锐利的眼睛扫过雪地,棕黄色的皮毛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它悄摸地从低空俯冲下来,爪子轻轻勾住一捧雪,再猛地展翅爬升,往雪豹和猎犬中间一撒。 雪粒像碎钻似的落在它们身上,雪豹立刻抬头,冲着空中的拿铁低吼,尾巴却翘得老高。猎犬趁机扑上去,咬住雪豹的耳朵,两只精神体你追我赶,一起滚在雪地里。 反复几次后,拿铁似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降落在林秋身边。 林秋知道它在想什么,从容地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黑狼安静地蹲在雪地里,尾巴平放在在雪地上,压出一点点凹陷的弧度,一副沉着稳重的模样。 “唧咕唧咕——” 拿铁用喙轻轻蹭了蹭黑狼的耳朵,邀请对方加入玩闹。美式先是往旁边挪了挪,可耐不住拿铁锲而不舍,又啄了啄它颈后的毛。 突然,凌小猫一招祸水东引,从旁边回扑过来,差点撞到美式。黑狼终于没了耐心,起身低吼一声,却不是愤怒,更像是无奈,然后竟转身追向雪豹,尾巴难得地轻轻晃动。 拿铁立刻展翅跟上,精神体的脚印在雪地上织成一串杂乱却鲜活的印记,充满了野性的活力与快乐。 “哟,美式居然肯玩了?”左章的语气里满是调侃,“以前在训练室,它连别的精神体靠近都要龇牙。” “还不是被拿铁缠的。”向江岚笑着回应,看着拿铁凭借会飞这一优势,屡次骚扰另外三只,却躲开反击,“这家伙在塔外就格外活跃,在林秋家只能当走地鸡,憋坏了。” 雪山的风带着清冽的寒气,却吹不散这片刻的轻松。肖空花虽然看不到精神体,但仪器上活跃的精神力波动,却能让他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林秋没说话,但也面带笑意,眼角惬意地放松。 他换好装备后也不急着收回精神体上车,而是默许它们留在外面打打闹闹,也能为路况不好的雪地行驶提前探路。 随着探索车不断爬升,海拔越来越高,寒风如同刀割,空气也越来越稀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车轮上的防滑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终于,车停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平坦平台前,雪山之巅到了。 下车的瞬间,寒意刺骨,向江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收紧了衣领,同时分出精神力,给身边的几人都罩上一层薄薄的屏障。 这里的雪比山下更厚,没到脚踝,踩下去能感受到雪粒在靴底挤压的触感。 站在山顶环顾四周,视野格外开阔,连绵的雪山像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蜿蜒向远方,云层近得就像在身边流转,阳光洒在雪山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连最细微的雪粒都泛着碎钻似的光泽。 一块冰封的岩石上,竟然生长着一株完全由冰晶凝结而成的奇异“花朵”。 层层叠叠的花瓣由透明的冰质构成,形态宛如莲花,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晕,将周围的阳光和雪光都吸纳、折射于自身,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得能看清每一丝脉络,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里面流转。 “居然真的有冰花!”肖空花看的呆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从仪器包里掏出检测仪,“资料里说,只有高海拔地区才有可能形成,没想到我真的能见到……”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检测仪的采集器对准冰花,仪器立刻开始扫描,发出“滴滴”的轻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林秋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这里太陡峭,山顶空间不够,过于危险,一旦出事不好救援。 他刚想提醒肖空花先回来,等他们分配好站位,提高安全系数后再上前,可空气突然不正常地扭曲了一瞬。 检测仪发出的电磁波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冰花突然变得更加“灿烂”,透明的冰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表面的蓝紫色光晕忽明忽暗。 肖空花脸色骤变,可爆炸发生的更快。 花瓣无声绽放,冲击波猛烈扩散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而来,无数碎冰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向四周飞溅。 “退后!” 林秋的厉喝声如同炸雷,机械右臂瞬间进入战斗形态。 他猛地向前冲去,但肖空花反应不及,身体被直接掀倒,顺着陡峭的岩壁滑了下去。 只有凌小猫雪地适应力拉满,闪电一般蹿上去咬住防护服一角,连人带豹滚下悬崖,拿铁紧随其后,收拢翅膀极速俯冲。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带起阵阵雪粒,摩擦的“沙沙”声像是雪山在低声呢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 第18章 第 18 章 林秋一把将向江岚拉到身后,同时抬手挡住飞溅的冰屑:“别靠太近,边缘有冰棱,容易滑。” 他蹲下身检查岩壁,叫左章从车里拿来登山镐和冰爪。 李承佑抱着绳索跑过来,脸上没了平时的笑容,不过依旧透着乐观。 “没事没事,还不算太糟,凌小猫跟着下去了,人还醒着呢。” 因为自家精神体反应最迅速,咬着肖空花的衣服一起摔下去,在空中又充分发挥雪豹那条大尾巴的作用,调转角度,几次擦过冰柱缓冲。 一人一兽目前缩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凌小猫充当肉垫卧在下面,研究员“微瑕”,只有骨折,神志清醒。 林秋干脆利落地分配好各人职责,让左章和向江岚留在山顶。 有雪豹的天赋优势,打头阵的李承佑简单绑好安全绳,套上冰爪,三两下就爬下崖壁,循着精神体的感知而去。 先锋探路,也能尽快给肖空花做个初步处理,稳定住对方的情绪。不过身为队长,林秋得考虑得更全面,对所有人负责。 他再三嘱咐在山顶接应的两人,不要冲动,注意安全,又紧了紧扎着安全绳的桩子,扣上通讯耳机后才慢慢下降高度。 下去不是重点,困难的是如何把伤员平安转移,最大限度地减少二次损伤。 比起李承佑野性十足的速降路线,林秋下得缓慢又踏实。他耐心地试探不同高度岩壁的稳定性,每隔一段就打入钉子,再绑上牢固的绳结。拿铁在一旁上下伴飞,指引伤员所在平台的位置。 山壁上逐渐出现一条歪歪扭扭的、由登山绳组成的滑轮电梯。 李承佑已经帮伤员固定好骨折夹板,正心疼地给自家大猫呼噜毛——凌小猫强忍着疼痛没有虚化,帮肖研究员挡下了坠落过程中的大部分冲击力。 肖空花的心理素质超过普通人的平均水平,在雪山坠崖、劫后余生,也没有心理应激。 但他好像对连累雪豹受伤感到很是愧疚。 唯一的向导留在安全的山顶,看着肖空花灰败的脸色,两人都拿不准他的心思。 担心这位研究员再给自己增添心理压力,李承佑在帮他绑登山绳的间隙,问了一嘴:“怎么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好蠢啊……” 躺在地上动不了,肖空花两眼望天,语气迷茫好似叹息:“原来是这样,好可笑。” 林秋还在调节腰部的锁扣,李承佑有心帮人释放情绪,应和两句让他继续说下去。 “项目卡进度我找老板,老板提雪莲我就来雪山,原来这花的能量根本不稳定,没法进行观测记录数据,怪不得之前没什么研究成果发表,我怎么这么天真?!” 李承佑还真不懂科研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但现在最需要的是情绪价值:“那你也蛮勇敢的,没有前人经验,就敢发委托跑来实地。” “因为老板也是特种人,还是特别厉害的向导。他帮我在实验室投资方那边混了个脸熟,我这才顺着关系找到左小姐。” 一给别人介绍起来,肖空花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 林秋虽然手下不停,抓着绳索系繁复的环扣,但一直竖着耳朵,听到这番话后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你老板是谁?” “勒莳,你们认识吗?”肖空花还是很敬佩他的老板,也就是实验室的负责导师的。 明明年纪轻轻,却已经成就斐然,不仅已经产出多项技术专利,还经营着自己的药企。 也许顶级向导的能力就是这么优秀吧,他羡慕地想着。 “我知道他!S级向导,优秀企业家,超级有名的!”李承佑傻乐着答道。 但林秋的心情却沉入了谷底。 以他对勒莳的了解,这人的本性就十分恶劣,遇上准没好事。最好的情况是,这只是勒莳一贯的恶趣味,没有什么别的算计。 他不想在这个关头再次打击肖空花,沉默地把自己的假设藏在心里,扯扯锁扣。确认无误后,他和李承佑一前一后,中间夹着伤员,开始循着绳路向上攀爬。 向江岚在耳机里听了全程,没想到能意外收获如此劲爆的八卦。 本身肖空花内心的压力就够大了,不仅仅对塔外危险充满恐惧,而且自身职业与梦想的矛盾也让他格外痛苦。 如果这时候告诉他,现在唯一的希望竟然是导师的蓄意欺骗,这个可怜人肯定会绝望的。 不过他肖空花的烦恼对并无太多感触,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遥远而缺乏实感。他摸摸拿铁的头,换个腿支撑身体重心,老老实实站着等待接应三人。 - 撤退路上,林秋歪着上半身给右臂上油。 雪山山壁上挂满了冰棱,带着无法行动的肖空花攀爬绝非易事。除了横飞的冰屑,还要扣紧光滑面上仅有的受力点,低温环境下,义肢的功率一时被拉到最大,现在内部有些滞涩。 向江岚想凑过来帮忙,被林秋赶到后边看护伤员。 出发前他们把第二排座椅整个拆下放倒,和最后一排勉强连成一片,权当做简易床垫。但仅凭绳子固定身体,还是不能完全抵挡越野行车的震感,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不时扶两把,帮肖空花摆正姿势。 李承佑在副驾呲牙咧嘴地揉捏肩膀。先是精神体坠落摔伤,现在又是肌肉酸痛到两条胳膊都难以抬起,但至少结果还算不赖,他高扬的眉头仍有快意。 唯一的问题就是,凌小猫在下落过程中为了死死拽住肖空花,把他防护服的裤腿咬出一个破口。 肖空花的防护服本就只能隔挡大概一半的环境危害,身体内积累的异变因子已经引发了轻微不适。 现在更是直接暴露在外,还会加重伤势,他们得尽快把人送到塔区内部的医院。 纵使山路崎岖,但先前已经打探出一条可行的通路。 左章发挥出她高超的驾驶水准,风格是一贯的狂野。 虽然总体沿着来时的道路,但弯道统统漂移,从不减速,小陡坡宁愿直接飞跃下来,也不绕远,车子在山间一路狂飙。 林秋刚养护好义肢,正转着手腕,突然听到一阵模糊的“嗡嗡”声。 前排的两位哨兵也注意到了,李承佑把头探出窗外,顶着风四处观察。 “林哥,上头有个直升机诶,看标识应该是科学院那边的。” 左章伸手点上车载终端的屏幕,问道:“他们发来通讯申请,接吗?” 林秋同意,如果能借对方之手,将肖空花先送回塔里就再好不过了。 “接。” 可惜,画面里出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勒莳噙着一抹坏笑,现状与他预想的大差不差。委托人受伤,而他正巧出差路过,可以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好久不见呀,不知道林队长愿不愿意为了救委托人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勉为其……” 林秋立刻挂掉了通话。 勒莳只能看见画面的最后一秒,突然拉近的面孔。他没料到的是,队伍名单临时变化,李承佑顶替了缺席的姜昭炘。 恰好这位哨兵的精神体是雪豹,为肖空花搏得生机,让这个普通人被爆炸冲到坠崖后,依然能够神志清醒地被套话,林秋得以反应过来,这场委托的起因就是勒莳想方设法,连人命都要算计,也要找到拿捏自己的机会。 就算顺了勒莳的意,对方很大概率也不会提供帮助。他在通话背景中还看到几位科学院的行政官员,他们应该是外出公干。官方的飞机可不会因为向导一个人,去绕远路耽误公事。 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直升机似乎不甘心地在天上多转了两圈。 “又是这个人!”一而再地挑事是吧?向江岚紧紧抿着嘴,用力到嘴唇发白,满腔怨愤可算有了目标。 他学着李承佑的样子放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朝上看去。 同时拿铁也被放了出来,它猛地一振双翅,像炮弹一样直冲机尾而去,锋锐有力的鹰爪划过尾桨。 “你疯了!?” 林秋只能尽力把向江岚本人拽回车厢内,对空中的精神体却没什么办法。 可惜它只擦掉一层涂装,没有打歪旋翼的角度。直升机在短暂的剧烈颠簸后,很快重新稳住平衡。 “你干什么?我差一点就能撞歪叶片了!”向导一侧手臂狠命扒着车窗下沿,双眼被怒火烧得通红,“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冷静一点,这是科学院的直升机,你没看到背景里还有其他人吗?”林秋伸手,手指插入对方的指缝,一点点卸去向江岚的力道,“别跟哨兵学,随便把身体伸出窗外。” “刚刚车速那么快,风里还夹着沙尘和小石子,眼睛都吹红了,不疼吗?” 和勒莳同行的其他人? “谁管他们啊?” 他又不认识那些人,谁会在意路人的生死呢? 林秋默然片刻,捧着向导脸颊的双手力度放轻,慢慢下滑。 然后再度发力,钢铁右手掐住向江岚的下巴,强硬地扭过对方面向,不让他看窗外。 “我说,现在停手。” 红发哨兵面无表情的时候,隐隐透出几分威压,向江岚竟然一下怔住了,顺着力安分坐好。 “可以加速了。”林秋关好车窗,交代左章赶快开车,不必在意盘旋的直升机,对方有公务在身,不会由着勒莳一直纠缠。 接着他又压低眉头,问向江岚:“你不在乎他人的生命,是吗?” 纵使答案很明确,向江岚也不敢说出内心真实所想,缩了缩脖子,想像鸵鸟一样逃避。 “你不在乎飞机上无辜同行的人,也不在乎任务失败后的委托人,你有注意到他已经逐渐意识模糊,经不起时间拖延了吗?” 林秋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重锤一般砸向他。 “你眼里只有对勒莳的反击,因为他两次下套,对你来说都是挑衅。 所以归根结底,你只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快意而出手攻击。” 哨兵银灰色的眼睛如生铁一般冷硬,没有丝毫往日里生动的影子。 对向江岚来说,态度如此冷峻的林秋很是陌生,但也许他从就没有见识到对方的真实面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讷讷道歉,尽职尽责地守在肖空花身旁。阿秋已经在气头上了,不能再惹麻烦。 三位哨兵一路接力,车子片刻不停地在荒原上狂奔,终于在第二天凌晨时分抵达塔的北门。 出入关卡的医护人员迅速接手,把已经昏迷过去的肖空花抬上急救车,送往医院。 新学期换校区搬宿舍跑了好几天,无存稿选手焦头烂额了[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殡仪馆前。 向江岚跟在林秋身后踏上门口的台阶,抬手向左章打了个招呼,没有说话。 肖空花还是没能再次醒过来。疼痛极大刺激了交感神经,身体迅速分泌激素,进入战逃反应。即使当时他表面看上去状态还不错,但临时兴奋剂后劲不足,血压骤降以至意识模糊,而且同时还要面对异变环境的侵蚀。 尸检时,他的死因得到了最终确认,是内脏弥漫性出血导致的器官衰竭。 没想到最后是被dot吊死的,向江岚有点懊恼,没拿到奇遇奖励。 肖空花的家人不在中央塔住,殡仪馆向那边发送了死亡通知后,林秋一队人本着人文关怀,接手进行了一套简单但完整的送别。 李承佑只是临时替补,林秋把后续的情况尽数同步给对方,做好了收尾工作,并不要求他也在殡仪馆露面。不过在通话里,李承佑对勒莳的谋划表示很震惊。 “没想到啊,这样有名的温柔向导,私底下居然还会玩弄人心,我真的是滤镜印象碎一地!” 大众偶像的和善面具被扒掉,又一个以前被蒙骗的局外人,突然发现其心黑真面目的鲜活例子。 原本应该只有向江岚和林秋、左章三个人在的,但不知为什么,身为无关人员的姜昭炘竟也出现。 林秋也很意外,他并没有通知对方,“你怎么来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我也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姜昭炘依旧习惯性微微低着头,藏起黄金的眼瞳,避开视线,“我其实…是陪南左七来一趟,今天有左家办的葬礼。” 诶?向江岚下意识看向左章。 她没有反应,靠墙松垮垮地站着,一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 但这沉默无声的回应,反倒十分反常,更加坐实了确有此事。 “哎,反正现在还要等手续走完,闲着也是闲着,一起过去呗?” 哪有让队友缺席家族葬礼的说法?向江岚冲林秋努努嘴,示意他赶紧表个态。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感受到向导的热切目光,左章烦躁地皱起眉头,伸手把本就不甚整齐的衣领扯得更乱,闷闷地说:“你们想去就去吧,我不太想见到……那些亲戚。” 姜昭炘:“那我带你们去找南左七吧,他也不想露面,就在大厅外面的挽联后藏着。” “没事,你不想去就算了。”林秋面向左章说道,然后只给向江岚递去一道轻飘飘的眼神,“向江岚没看过送别仪式,我带他去见见世面。” 她屈起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硬靴底擦过地板砖的角度稍偏,带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啧……我就留在这里了,等手续好了叫你们。” 也许因为是旁观别人家族葬礼的外人,三人一路无声,偷偷摸摸,就差踮着脚尖走路了。 姜昭炘嘛……本来就不指望他能主动出声,但自从回来之后,林秋对自己就有点爱答不理的,向江岚几次尝试挑起话题都被冷处理,不尴不尬的。 至少他现在还愿意在走路的时候贴近,专门带自己去了解这里的丧葬文化,说明他心里还有我! - 南左七躲在大厅门口,斜靠在墙上,头微微偏向入口门扉,粉色的头发直直低垂着。 “你们来啦。”他注意到姜昭炘带着两人走近,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然后自然地搂过哨兵男友,揉了揉鸦羽般墨黑柔软的头发。 向江岚看得又羡慕又酸,他也想感受一下林秋那头红发的手感。 可惜他们二人的关系最近不进反退,别说上手了,多找两句话聊天都要吃冷脸。向江岚感到迷茫,他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攻略,明明都是正确操作,为什么好感反而扣分呢?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这么多部恋爱模拟游戏的经验,追个人,还是穿越前的熟人,肯定是手拿把掐,轻松过关。 为什么开卷考试还会不及格啊?难道我买到假教辅了? 他不死心,想着打听一下葬礼流程应该能得到林秋的回应,毕竟也是对待会儿送别肖空花做个预习嘛。 正欲开口,林秋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竖起一根手指贴住向江岚的嘴唇,示意他专心听。 “…怀着沉痛的心情聚集在此,送别亲切的家人……” 一位看上去很有威望的中年女性站在前边,面对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念着悼词,一屋子人皆是肃穆黑衣。 最前面挂着一副黑白遗像,相框中的女人眉眼柔和,却让向江岚看得一激灵,该说不愧是一家子人,给他一种左章的外表,加上南左七温和表情的既视感。 不过他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左章一脸温柔的时刻。 “……短暂,却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芒。她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也为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屋内的气氛很沉重,他们悄悄蹲在门外,不方便出声交谈,于是在终端上拉了个四人小群。 据南左七介绍,逝者是左章的姐姐,而且是提供基因的双亲都相同的亲姐。 左家是经典的世家名门,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基地时期。她们抓住机遇,利用长期积累人脉,掌握了资源流动的渠道,在市场上建立起强势至今的霸权。 但古老往往都伴随着固步自封的缺点,延续几百年,这个庞大的家族逐渐向围城靠拢。 普通人只看得到豪门的强盛,只有左家人才能感受到家族中臃肿交织的腐朽,并深受其苦。 说是靠血缘关系维系的家族,倒不如是把基因当敲门砖的公司。仗着财大气粗,左家集中起基因最优秀的几对青年,每批次都申请大量新生儿名额,甚至能包下一个小型育儿中心,并且从小进行观察评估,只有足够优秀、能为家族作出贡献的后代,才会被接纳为上一辈的接班人。 而剩下的人要么被除名,要么成为家族企业中的“工蜂”,成为垒成这座大厦的砖头。显然南左七就是被除名的一员。 可特种人本就稀少,即使是左家也不会全员都是哨兵向导,里面站着的就有一半普通人。 而且南左七本身实力不俗,为什么会被除名?向江岚无法理解“传统”的想法。 从左章的态度可以看出,她作为新生代中的佼佼者,也对族中沉疴有很大意见。 虽然明面上被除名,但南左七和家中年轻人的交流也没有被禁止。 他们从粉发向导口中得知,左章的姐姐是为数不多,待人不带偏见的人,明明也没大几岁,却像母亲一样对小辈关爱有加,就和遗像一样亲和温柔,可谓是家族冷漠风气里的一股清流。 “……一生无私奉献,深受爱戴,我们会永远铭记,她的离去,亦是家族的损失。但个人生死具有其必然……” 中年女性平淡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下方众人化身一座座沉默的雕像,低头静默。 向江岚给出来自21世纪的锐评:全是官方套话,不带感**彩。 不过以塔生塔长的人们来看,只有大家族才能组织起这种规模的送别仪式,悼词如何当然没人在意。 “逝者已逝,悲痛无用。腐朽的肉身将会回归循环,融入集体社会的伟大洪流,价值……” 这就是林秋想让我看的新知识吗?向江岚敲了敲私聊,这几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他没听太懂。 -字面意思,回收尸体里的能量加入社会整体循环。 -骨灰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不是传统的焚化。和分解异种理论相通,从有机物提取能量,无机物获取元素。 有姜昭炘这个耳聪目明的哨兵在旁边,向江岚要隐藏自己异世来客的秘密,不敢发出动静引起注意。 他扭脸朝向林秋大张着嘴巴,无声面目狰狞,比划着手势表达自己的震惊。 林秋毫不动容,继续打字解释。 -现在已经没有土葬的说法了,尸体处理的正常流程就是这样,节省空间,又能补给社会运转的资源。毕竟意识消散后,身体都是死物,烧掉也只会白白浪费能量。 -这也太冷漠了吧。 -丧葬礼节其实都是做给活人看的,现实所迫,社会风气更加务实,理解一下。 向江岚只觉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顺着后背爬上头皮。 我天…好像有种赛博朋克的感觉,怎么说呢,切身体会到了反乌托邦的不适与违和。 -你也觉得这很正常? -嗯,底层逻辑不难理解,为了集体能发展得更好。 随着悼词念到情深处,门内适时响起低低的啜泣声,向江岚抬眼看去,原先面无表情的众人转眼间挂上一副悲痛的面孔。 虚伪,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把人物化成资源! -冷静点,这是社会的共识,死者家属都认同,你在激动什么? 他多管闲事了吗?虽然,就算是一个小方面,但这直接揭示出了社会本质问题,毫无人情味,没把人当人。 -再说,对你来讲这些都是陌生人,这么关心?差不多得了。 回想起向导是如何看待“无关路人”的,林秋不顾忌别人会听到,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我那是—— 是什么,向江岚一时想不到合理的说辞。 一墙之隔,泣音回转了几分钟,情绪到了应当趋于稳定的时候,聚集的人群又安静下来,复而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 第20章 第 20 章 左章发来消息叫他们回去,两人朝姜昭炘和南左七挥挥手,无声无息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向江岚本想趁着二人独处的时间说点什么,但林秋一直没给他好脸色,说话爱答不理,连个正眼都欠奉,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更别说殡仪馆这个场地本就特殊,融合着悲情的肃穆氛围环绕四周,像一只大手捂住所有人的嘴。 那些反复咀嚼调整的话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肖空花的遗体已经处理完成,仪式厅比起左家小得多,也没有那边的“人声鼎沸”,只有他们三人,外加一个面无表情走程序的AI助手。 没有悼词,没有燃香,只有屏幕上投射的一张黑白标准证件照。 中性的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地播报流程:“回收程序进行中……已完成,感谢肖空花先生为社会资源的二次贡献。” 大家默契地站直静立,闭口不言。 遗像下方以官方式的简洁口吻罗列出肖空花的生平: 出生于第八塔,13岁考入中央塔学术学院,18岁留校任助教,21岁转为中央研究院物种所研究员,次年成立个人研究项目,23岁获自然科学二等奖,享年28岁。 页面最下方提供有免费的虚拟花束。向江岚伸手登记信息,指腹触及显示屏上按钮的瞬间,白板背景贴上了一朵鲜花的图片。 荧光的电子屏幕配上AI语音播报,让他一阵恍惚,仿佛自己还在现代社会的家中,玩着VR角色扮演游戏。 身临其境的错觉同时,却又只有视觉和听觉的片面感官刺激,为大脑带来了潜在的虚假感。 虚拟与现实,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 - 走出殡仪馆后,向江岚扭头回看那扇闭合的门,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堵,就像堆着一团打了死结的麻绳。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虽然自认为不是守旧的“老古董”,但熟悉的还是土葬、火葬,潜意识中对死亡的概念仍然停留在入土为安。 而这种将尸体彻底分解回收的方式,过于创新以至于让他有点被创到,属实敬谢不敏了,即使林秋已经向他解释过背后的社会因素,向江岚还是膈应得很。 回程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向江岚终于不用憋着内心想法,低声嘟囔着: “这就没了?这哪是个像样的葬礼?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最后就变成了一串能量和数据……更别说是这么优秀的科研人才,这也太……” 他本想说“太不人道了”,但想起林秋之前的态度,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免得嘴贱在拉高仇恨值,他换了个相对缓和一点的词:“——太草率了。感觉有点……不值得。” “不值?” 后视镜中闪出一抹银灰的亮色,林秋侧过头,目光从镜面划过,锁定了向江岚。 “你觉得怎样才算值?像以前一样找块风水宝地埋了,长期占用一片土地,还是烧成一把灰,把有机物储存的能量大手一挥全散给空气?” 明明说的是疑问句,可林秋声调平直,语气淡漠,隐隐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向江岚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拔高了点音量,又慌忙压低:“我的意思是至少应该,有点尊重吧。他也是个有梦想、有挣扎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回收’,好像人生的意义都被否定了。” “尊重?”林秋抬了抬眼皮,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尊重能让他活过来?死了就是死了,意识消失,身体成为资源循环的一部分,这是自然法则。你以为塔区为什么要分解遗体?每一点能量都能让屏障多撑一天,每一份元素都能合成营养液,喂饱两个普通人。 这个世界,生存是第一位。这也是通用货币起名叫贡献点的原因,每一点都来之不易。你觉得冷漠、不近人情,是因为你还在用曾经和平富足生活的标准,来衡量这个挣扎求生的世界。” 道理向江岚也懂,可情绪上依然不服气:“我知道这里难,可物资匮乏是没有人情味的借口吗?” 车辆拐入一片居民区,公寓楼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两人吞没。 “觉得太冷漠?还是不太符合你熟悉的‘规则’?”林秋想嘲讽地笑笑,但嘴角提了两次,最后还是沉沉下坠,“你把这里当做穿越游戏,把出塔当做下副本,把别人当NPC,为了报复勒莳差点把科学院的直升机打下来,丝毫不考虑后果……” “他都算计我们两次——” 林秋直接抬高音量,驳回向江岚的打断:“觉得这里不是现实,现在反倒评判起来人情冷漠?有够好笑。” 向江岚觉得必须要替自己辩解几句:“我之前确实游戏入脑了,但我也认识到不对,会为这简陋的葬礼感到不值,不也是努力改正后的感想吗?我只是目前还有一点……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不是你居高临下的理由。” “我居高临下?”他可太了解林秋了,这人口中的“天真”,基本等价于幼稚愚蠢,这让他心里格外难受,“我只是觉得人不应该被物化!这个世界是很艰难,但难道因为艰难,就要把善意与人情味都磨灭吗?那个什么学者导师,勒莳,是你前队友吧,不去追究罪魁祸首,反而在谴责我是吗?” “追究勒莳?”林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追究?凭你一腔热血去砸科学院直升机吗?你到现在都没明白,勒莳能这么做,正是因为他吃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且利用到极致,向来只擦边试探,从不留下确凿证据。而你,”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向江岚, “向江岚,你来了这么久,总说不理解塔区的规矩,可你从来没真正试着去理解;你说想和我并肩,可你连‘并肩’的前提是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都不懂。” 向江岚的脸瞬间涨红,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学精神疏导,练体能,跟着出塔狩猎,可在林秋眼里,居然全是“不融入”的证据。 不能急,不能急,向江岚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压低音量问:“可我已经在改了,就不能…… 再给我点时间吗?” 车停在院子里,房屋的主人却没有立刻下车。 林秋收回准备熄火的手,抱胸静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帮你是因为我们小时候认识,你也帮过我。我以为你会慢慢学着面对现实,但你却把我的帮忙当成理所当然。”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现在我受够了。我这里不是你的避难所,你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问题,但别拉着我陪你一起。” 向江岚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林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看他,“你说得对,人不应该只被当成物品。但你住在我家里,却对我的生活方式、对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则指手画脚,百般挑剔。你把我这里当什么?” 向江岚的心脏猛地一沉,赶忙伸手想抓住林秋的手腕,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发颤,“要赶我走?” 林秋毫不退让,并不回头,声音平稳,“农场卖掉后贷款还清了,向导能力也掌握了,甚至跟着‘屠夫’出过任务。向江岚,你早就不是刚来时一无所有的状态,你有了立足的资本,却还没有独立的心态。 该自己住了,找个地方,找份工作,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别再靠着别人,也别再用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 林秋下车,终于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便径直朝屋内走去。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最后一点温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却比之前更让人心惊。 “我……” 向江岚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林秋小题大做,可看着对方挺直的背影,才第一次发现,林秋的红头发在冷光下居然显得有些刺眼。 向江岚沉默地坐在车里,直到引擎自动熄火,才慢吞吞地起身。 院子里的电子屏障泛着淡蓝色的光,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想起第一次住进来时,他还调侃林秋的别墅充斥着“资本家的罪恶”,而现在,“万恶的资本”也要把他赶出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向江岚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原来少得可怜——原身的几件衣服,他买的厨具,还有那束没送出去的青蓝色假花。 他把假花塞进背包,拿铁蹲在行李箱上,歪着头看他,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 “唧”。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不安,收拢翅膀蹭了蹭他的手腕,却被他下意识地推开。 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空荡荡的,美式从沙发后面绕出来,尾巴紧紧贴在后腿,连平时自然晃动的幅度都没有。 拿铁扑棱着翅膀,想再蹭一下美式,却被黑狼很快地跳闪开来。 “等等。”林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原身留下的那几箱东西,我会让机器人打包好送到公共寄存处,地址和取件码发你终端。以后……你好自为之。” 向江岚脚步一顿,用力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大步迈出。 电子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向江岚站在院子门口,突然觉得眼前的街道有点陌生。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穿越主角,就算遇到困难也有林秋兜底,可现在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不是,连个能好好住的地方都要重新找。 他该去哪里?中央塔这么大,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终端,里面确实多了一条消息,是林秋发来的寄存处地址和取件码,内容十分简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向江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了翻贡献点余额,卖农场的钱还剩不少,足够租个小房间。 可待屏幕上一下子跳出来五六个租房网站,他却有点举棋不定。 突然要自己做决定……他居然会手足无措。 理想:假期和键盘甜蜜双排疯狂码字 现实:沉迷阵营战不知天地为何物 也是终于把更新挤出来了[鸽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 第21章 第 21 章 从塔外归来,又经历了殡仪馆那场堪称精神冲击的送别,最后被林秋近乎驱逐一般请出那个他依然习惯称之为“家”的地方……短短一天,接二连三的事情砸的他晕头转向。 什么精挑细选地租房,什么规划新生活,全都见鬼去吧。 向江岚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还好前不久他才买了车,不至于沦落到露宿街头。把行李箱塞到副驾,再将驾驶座放倒,形成一个勉强能半坐半躺的“床”,他像一滩烂泥般瘫了进去。 冰冷的皮革隔着衣物布料,传来陌生的存在感,远不如林秋家那张柔软的大床。 可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塔外奔波的疲惫也一股脑涌了上来,他累得聚不起力气来调整姿势。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点透过车窗洒进来,好像一捧冰碴子散落在向江岚的裤腿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林秋冷硬的侧脸、拿铁被黑狼躲开时委屈的唧叫、雪山模糊的风啸声……全都争先恐后地大声寻觅关注。 “凑合一晚吧。”他小声嘟囔,伸手摸了一把拿铁的羽毛,鸟类体温很高,贴着自己十分温暖。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林秋家。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个舒服的弧度,拿铁蜷在枕头边,温热的绒毛蹭得他脸颊发痒,美式蜷在脚边,尾巴偶尔扫过脚踝。可下一秒,他重重摔在地上,睁眼一看,只有车厢里逼仄的黑暗和自己一人的呼吸声。 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车外偶尔驶过车辆,带起地面的震动,还有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世界以一种粗糙、原始的方式包裹着他。 天光微亮时,向江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放弃了这失败的睡眠。他揉着发涩的双眼,摸索着打开了车顶的天窗。 新鲜空气涌进车内,带来晨露的凉意,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一方被金属窗框规整切割的天空。 四四方方的车窗框住一小片流云,淡白的云雾走得很慢,偶尔被风吹得变了形状。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目光追随着云的轨迹,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愿去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直到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一车死寂。 来电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这时候什么人会给他打电话? 向江岚愣了一下才划开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喂,您好?” “是向江岚吗?” 没想到是位熟人。 “……姜昭炘?” “嗯。”通讯另一头传来姜昭炘一如既往简短的回答,“听说你和林秋,不在一起住了?” “是的…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呀。”向江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呃,你也知道,我因为身体原因,”姜昭炘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从原来租的公寓搬出来了,前房东还在找下家,你要不要去看一眼,我之前在屋里加了不少隔音。” 向江岚很感激,但他不得不考虑到别的,“你知道其实是林秋把我赶出来的吧,还这样帮我,他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姜昭炘回复他:“其实就是队长来找我说的。我在动态转发了房东太太的广告,然后队长应该是看到了,就让我问问你,联系方式也是他给的。” 林秋同意,而且还主动牵头。 向江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他以为林秋之前的意思就是要放任他自生自灭,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在暗中帮忙。就像年轻时他俩闹脾气,嘴上说着不再理他,可放学时还是会默默在门口驻足,等他一起,共同分享走到校门这条短暂的道路。 “……谢谢。”向江岚吸了口气,声音有点不稳,“麻烦你了。” 他心里就像落了一块巨石,沉下去安心的同时又有点空落落的。 挂了电话,向江岚盯着终端莹亮的屏幕,犹豫了很久才点开和林秋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出塔前,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讨论那天的晚饭。 他指尖悬空,想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一行话: -姜昭炘联系我了,房子我回去看,阿秋,谢谢你。 一句简单的感谢,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话。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让林秋觉得他是为了回去住在纠缠? 他的目光紧紧盯住消息栏下的小对钩,心脏通通地跳得飞快。但几分钟过去,整个页面毫无变化,象征“已读”的第二个对钩始终没有出现,林秋根本没看终端消息。 他提起嘴角轻轻笑了笑,意料之中,所以失望的情绪并不大。 太阳依旧还会升起,现在有了新的要做的事,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迷茫无为下去了。 他导航到最近的公共卫生间,推开车门,腿刚一落地就发麻,大概是在车里窝太久了。 这里的水龙头按流量计费。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向江岚残存的困意。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青黑,下巴边缘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胡茬,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细细的水流从指缝中滑下,终端里的贡献点在一点点减少,虽然不多,只有几位小数,但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连一捧用于洗漱的清水都要花钱。 以前不管是在自己现代的家中,还是在林秋家里,只要打开水龙头就有源源不断的水流,顶多只是按月份或季度交一次水费,自己早已麻痹,渐渐把金钱与资源的关系抛之脑后。 收拾好自己,他又去对面的便利店解决早餐。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墙中透出来,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口味、各种功能的营养液和营养膏,也不乏号称含有“天然成分”的高端零食。 旁边,几个看起来是赶早班的普通人正在排队,他们熟练地刷终端付款,低声交谈着昨晚的新闻、今天的天气,脸上带着一种向江岚感到陌生的、属于日常生活的平淡,幸福和疲惫在此融洽地共存。 向江岚买了一管基础款的营养液和一份合成面包,面包有点干,像嚼纸,可他还是一口口咽下去。 他给房东打了电话,对方听说他是姜昭炘介绍的,爽快地约了半小时后见面。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虽然旧了点,但很干净,客厅摆着桌椅茶几,卧室里的床垫能看出上了年岁,但仍然保持着弹性,没有塌陷,铺上褥子床单就好。 房租每月一千五贡献点,押一付三,在旧城区属于正常价格,再加上姜昭炘还在房间里留下了不少后加隔音层,向江岚已经足够满意了。 签完合同,录好门锁的生物信息,向江岚驱车前往林秋提到的公共寄存处。 旧城区的街道明显狭窄了许多,七八层的矮楼挤在一起,建筑紧凑,外墙斑驳,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行人似乎也更密集,穿着打扮更偏向实用性与朴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略显陈旧的、属于市井的生活气息。与他之前活动的区域相比,这里是世界的另一面,更接地气,也更显疲惫。 街上的人匆匆走过——穿着正式的上班族人手一瓶营养液,边走边喝;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对街道上的电路进行检修; 两个狩猎队的年轻人互相勾着肩膀,讨论着未来的计划,语气里满是鲜活的笑意;机械维修店门扉打开,老板躺在椅子里小憩,墙上屏幕里一条条滚动着当日新闻。 这些细碎的画面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 自己从未真正为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过愁,顶多也只是在改善生活质量上下功夫。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一份便利都来自社会的支撑。 塔区的能源屏障、水循环处理、合成农业、物资调配、治安管理……所有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将太多视作了理所当然,而现在,当他独自一人,需要亲自处理这些琐碎的、关乎生存底线的细节时,他才回头看清了自己的盲点。他之前所谓的“不适应”、“不习惯”,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建立在他人劳动和社会基础设施之上的……傲慢。他批判这个社会的冷漠,却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冷漠体系维持下的基本生存保障。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羞愧。 他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和他之前买给林秋一样的青蓝色假花。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买,买了也没人可送了。 回到公寓时,太阳已经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行李扔在角落,连打开的力气都没有,就瘫在沙发上。拿铁飞到他身边,用喙蹭他的手腕,他却没力气回应,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余光突然蹭到他带来的那束“老”假花,从背包半开的拉链探出头来。 在一片灰白基调的房间里,青蓝的花瓣格外突兀。 向江岚支起身子将花束抽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把它暂时摆在冰箱顶上。 他挠了挠头,又掏出终端给林秋发了条消息: -我已经租好房了,行李也已经带回来,地址在旧城区星芒街10号院C栋641,如果你想来的话。 -谢谢你和姜昭炘的帮忙。 消息成功发送,仿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我很好”的假象,他没再等回复,直接把终端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