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咒》 第1章 鱼髓(一) “大师,求求你,能不能杀了杀死我儿的妖精……“秦老妇穿着麻衣,扑倒在一名提剑女子脚下。 黑云摧山,电光从云隙中迸射,山脊被染上紫色,雾气萦绕,混沌之色将这处小屋笼罩。 楚寄柳掐诀于指尖,噼噼啪啪声响于山间炸开,她秀眉紧皱。 并无任何妖族的气息…… 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当今世界,妖族隐匿于人间,不可能一点妖气都无。 “你怎知是妖精作祟?” 秦老妇仰头,脸上皱纹如同朽木纹路,灰斑点点,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惶恐。 “山下有一家猎户,陆陆续续全死了……说是遭报应啦!” 她抓着灰白干枯的头发,跪倒在地板上,“早知道妖精会找到我儿身上,我就不该听那个死婆娘的话,我就应该去买大仙的符咒……” 哭的肝肠寸断,嘶哑的喘息伴着磅礴的雷声,“这样我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家里还有其他人。 楚寄柳揽起昏死过去老妇的腰,将她安置在一张板凳上。 大大小小屋子都找了一遍。 她一把推开鹅舍的门,一女子靠在稻草堆上,嘴巴里塞着破布,衣衫褴褛,裸露出来的肌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在流血,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是陈年老伤疤。 臭味,肮脏,一步一步侵蚀那女子的精神。 晴葶醒来时就已经在鹅舍了,想要呼救却被堵住嘴,尖嘴生物叫的欢快,淹没她痛苦的呜咽。雨下的很突然,浇在山上唤醒几分精神,只是饿了许久,没什么力气了。 紫光在山间若隐若现。 木门的打开,她以为又是那老奶奶来辱骂她,闭眼不想面对,只是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没有等到疼痛,没有等到叫喊。 只觉得一种轻柔柔的力道覆在她腕上。 她以为是死了,或是噩梦结束了。 醒来躺在一张床上,额头上压着烫烫的毛巾,身上一阵轻松。 床前站着女子,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只觉得虚幻与温和。 “天使……”晴葶白眼一翻,又想要晕过去了。 待下了三日的磅礴大雨停后,晴葶才算是真正的醒来,坐在床边捧着碗喝粥。 “姑娘,我叫楚寄柳,是莲刃宗的弟子。” “仙子,我……晴葶……”一开口,喉咙像是灌满了沙砾,滚烫的泪水随着思考一同划下,脸颊因为干燥开裂而感到刺痛,脑袋里的信息爆炸,她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头。 接过楚寄柳的冷茶一口闷了下去,嗓子才恢复几分光滑。 楚寄柳? 这名字好像她高考前看的小说女主角的名字。 她因为和里面配角相同的名字所以很好奇,找朋友借来看了个开头,后来朋友说这个晴葶结局不是很好有些晦气,再加上作业堆了好多,就没再看了。 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应该全文背诵。 时空骤停,楚寄柳本该随风飞舞的青丝凝住,屋檐上的雨水像是被冻住要滴不滴的,趴在窗上偷看的秦老妇瞪圆了眼,要骂人的嘴大张着没讲出一个字。 眼前猛地化出一片水屏,亮闪闪的字穿梭在水里,许久不见光明的晴葶遮住眼挡了挡光线。 [欢迎来到《妖侠客》的世界] 耳边嘶嘶一片,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好像是即将报废的收音机。 晴葶自从鸭舍里醒来,发现不是被拐卖,就是掉落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真是什么妖魔鬼怪之说都信了,把从小到大所有干的坏事都想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里。 想到上一秒还在家里看着被屏蔽的高考成绩范进中举一样上蹿下跳,抱着爸妈嚎啕大哭,下一秒不省人事,醒来就被揍。 [我是菌菌] “菌菌?” 好可爱的名字,好难听的声音。 好可怜的她。 她看过不少网络小说,深知穿书的套路,只想速战速决尽早回家迎来光辉未来。 [让故事顺利结局,您就可以回家] 晴葶傻眼,“可是我连结局是啥都不知道啊!” 也不知道整点靠谱的任务。 [菌菌随时会下达任务作为指引,每次任务合格之后您只有半个小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还没等晴葶反应过来,眼前的水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浮在空中的四个大字——祝您顺利 “晴葶姑娘?” 意识回归便对上楚寄柳疑惑的眼。 晴葶只能依着极为久远的记忆慢慢回溯,瞎蒙乱凑脑补了些进去,还塞了点怪诞故事。 暴雨说来就来,雾奇山每逢雨季就像被纱布笼住一样,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影影绰绰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因此非常落后。 大雨掩盖了野兽的痕迹,刘三靠捕猎维持生活,家中妻儿老母,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先是刘猎户家的儿子死了,肚子被掏空了,空气中还能闻到腥气。 在短暂天晴的初一,悲痛欲绝的刘三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上山绞杀野兽,抬了两匹野熊下来。 许是震慑住了,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没了儿子还能和妻子再生一个。 初七那天,刘三的妻子在河边洗衣服,就消失了踪迹,没了眼睛的尸体飘了三天又飘回了猎户家门口的那条河。 村里老人说是溺水后被饿极的鱼啄的。 孤儿寡母本应相依为命,刘三不在家的时候,刘三的母亲孤零零的死在家门口,坐在门槛上直直睁大着眼了无生息。 刘三受不住,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亲人相继离世。 夜间就悬梁自尽了。 晴葶摸着额头,看到趴在窗边把她捆起来的老太婆突然想起来说:“疑点就是明明是自己吊死的,尸体上除了脖子,手脚腰间也有被勒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你个妖妇,要不是你!我儿子会死吗?”老妇死死盯着晴葶,看着仇人一样用手指对着晴葶的脸。 晴葶没理她。 她看着楚寄柳冷若冰霜的脸,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总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不耐烦,仅仅是抚了个袖。 老妇便只能干瞪眼,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您继续。” “大雨天还能进我们山的一个厉害道士说是有妖精缠上刘三了,凡事家中男丁阴月生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数范围内都得去买他的符纸,不然难逃一劫。”她摸着自己手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说,“一张符纸顶得上三个月的家用,我劝了劝母亲,她才没去买,然后呜呜呜……就死了……” 好吧,其实里面一些是她夸张了。 如果她不难过岂不是很怪,于是晴葶用袖子遮住脸抽噎了两声,柔柔下地像是要跪下一般道,“仙子,请您帮帮我们除了这妖精吧。” “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趁着楚寄柳又是摸泥土又是点燃符纸的功夫。 晴葶揉着头想她那短命老公叫什么。 “晴葶姑娘,家中院子只有这一扇门是么?” 晴葶下地,脚掌刺痛,她踱步到楚寄柳旁边点头。 她的记忆并没有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如果她要顺利完成任务,达成结局是不是要一直跟着女主角呢? 而且这么多妖魔鬼怪,跟在她身后好有安全感。 两袖雅风,挥剑天地间皆于她掌控。 最重要的是主角光环一定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晴葶姑娘莫怕,太阳落山后,我师弟会来,今晚一定平安无事。” 阴风拂过晴葶脊背,后知后觉她才明白她所处的环境已经不是那个法治社会了。 她抖了下。 麻利缩回被子里,天黑后甚至脚都没露出来过。 楚寄柳站在她床前。 “今晚不得出这个屋子。” “仙子……” 楚寄柳垂眸,看着晴葶只露出来的眸子,琥珀色的,剔透非常,如果说是妇人太过武断,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让人不由升起怜悯之心。 可能是早早嫁人,又被欺负看不惯的因素。 她掖了掖晴葶的被子。 “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晴葶眨着眼,垂着长睫,一整日都没盘起来的长发如今全都揽好藏进被子里。 “莫怕。只要不出这个屋子。” 晴葶合上眼。 夜半,骤雨突来,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作响,她缩在被子里,连头都没露出来过。 唯一令她安心的是窗户,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外面还有两个厉害人物坐镇,被窝里面很暖和。 只是,粉的刺眼的闪电亮光劈开阴暗。 “晴葶……” 谁?! 谁在喊她? 昏昏欲睡的晴葶听到朦胧的呼唤立马醒了过来,抱紧自己。 [菌菌?] [……]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想问这个小机器人能不能开上帝视角看一下她被窝外发生了什么。 又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雨水滂沱响声甚至带来了安全感。 她要憋死了,慢慢掀开一个缝,微薄的空气缓慢输送进来。 伴随着缠绵的香气,牵着柔和的长丝缠绕着晴葶,被窝诡异的冷却下来。 “你的夫君,真是我杀的吗?” 一字一顿,是咧开嘴在哭泣吗? 寒意刺骨,手臂上仿佛滴落到了两滴泪水。 女鬼? 为何是男人的声音。 啥,啥意思? 这个鬼真是扰乱她的精神。 鬼是不能上床的。 晴葶紧闭双眼哄着自己。 “轰隆。” 一声巨响,门被风撞开,无数雨点倾泻。 雷雨的亮光,和一个修长的黑影照映在被子上。 晴葶紧紧抱着自己,呼吸放缓。 鬼是不能吃死人的。 就像人不能吃人一样,人死后便是鬼。 天光大亮。 “晴葶姑娘,醒醒了……” 第2章 鱼髓(二) 原是在做梦。 晴葶头痛欲裂,脑袋里有长虫一样乱搅,她庆幸楚寄柳叫醒她,心有余悸回忆梦中的场景。 目光却被缩在寄柳身后的一个**岁的孩子吸引。 病态的灰色皮肤,青色血管跳动弥漫在颈侧,白瞳,黑发如瀑,长睫扑闪,怯生生拽着楚寄柳的衣袖。 不会就是那个小师弟吧。 她有些好奇,但好奇好像会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带来阴影,于是按耐住了,向楚寄柳叙述昨晚的梦。 “是曦织吗?” 曦织是啥? 楚寄柳看出晴葶的疑惑,解释道:“是一种夜晚编织噩梦,以恐惧为食的妖兽。”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里冒出个乌青龟壳,随着掌心慢慢向上托起,龟壳纹路呈莲花瓣形状裂开,散发着银光,最后又收拢,变回一个普通的龟壳。 “他叫潇潇。”楚寄柳摸着潇潇的发顶。 “潇潇你好,我叫晴葶。” 潇潇羞涩,脸颊泛起淡红,抿着唇好久慢慢答,“不是曦织……” 他有些羞愧,“我算不太出来……” 又顿了顿用空洞的眼睛看向远处,“在东方。” “东方?”楚寄柳微微皱眉。 “东方咋啦?” 脑海里突然嗡嗡嗡开始响,晴葶哑声,才听清那个小机器人说的话——[跟着他们一起去,知道鱼髓的下落] 鱼髓? 吃的吗? 一想到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半个小时,她就充满斗志。 于是无意露出自己手臂上斑驳的伤痕,垂下眸,压下声线,强忍哭意一般,“你们要走了吗?” 她侧头抬起右手掩住泪流满面的脸,棉麻制粗糙衣物刺的皮肤泛起红痕。 “还没。”潇潇不懂她是在装哭,只觉得让一个好可怜的姐姐哭是不好的行为,急匆匆打断她呜咽的哭声,他伸出手握住楚寄柳的手。 他善于感知人的情绪。 喜欢和单纯无比的人黏在一起。 所以他喜欢师姐也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明明是从鹅舍里找出来的,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像是天外游客。 她那个婆婆因为看到潇潇早早吓晕过去了。 “晴葶姑娘,我们不是去游玩的。” “我知道。”她抬头望向站在她床边的仙子。 “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晴葶伸出双手,看着伤痕累累的手臂,慢慢扬起头,“在这里,我会死的。” 恶婆婆,贫苦的生活条件,寡妇的身份和鬼缠身。 绝望一般,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到颈间,“昨晚我梦见的一定是那个妖怪,只有我看见他……” 她诉说着自己的用途。 最后乞怜…… “带我走,好不好。” 飘飘衣袖随风飘荡,看不懂世间苦楚,只好顺着本心伸出微微凉的手探了探晴葶的额头。 “我会保护好你的。” 等等?这么好说话? 她迟疑看着楚寄柳,泪痕还留在粗糙的脸庞上,虽然额头上那只手是凉的,莫名会有种暖意藤蔓一样蔓延至心底。 她真的不害怕一个拖油瓶吗? 还是因为女主人设就是如此。 可看她毫不留情让婆婆闭嘴的时候明明能看出她的绝情。 “好。” 铜镜前,晴葶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五官和自己原先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因为受了苦所以蹉跎了些。 秦老妇醒了,她指着抱着包裹的晴葶大骂:“你是我家花大价钱买的!” 听到这话,晴葶炸了,原来真是被拐卖的,遭了这么多罪。 啃手指头的潇潇感受到了怒意从晴葶身后探出半颗头,瞳孔转动,露出森森白牙,皮笑肉不笑。 恶婆婆瞬间倒地。 楚寄柳叹气,最后还是在她额上画了个咒,额头闪着金光的老人移动着不协调四肢行尸走肉回了屋子。 …… 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赶路,楚寄柳在最前方领路,而她和潇潇跟在后面聊天。 行装被传说中的百宝囊收了起来。 一身轻松。 “潇潇,我好看吗?” 被发觉偷偷看人的潇潇立马别过头不吱声。 晴葶弯下腰,掀开要挡住潇潇特殊面容的帷帽,凑了近些问他:“是每一个要跟着你们的人,你师姐都会答应同行吗?” 潇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垮下,又很快恢复好拉好自己的帽子闷闷回答:“不是。” 晴葶发觉不对,自己好像触到这小孩的伤心事了,都怪她一时奇怪,她怎么这么蠢。 也不知道怎么哄他,只好去牵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暖着他的,也以防被人流冲走。 “等等。” 潇潇伸出手,掌心中龟壳猛的震动,看得出来的发烫,潇潇逼不得已将它升到空中,化出一摊冰接着它。 晴葶不懂,只好看着两个人嘀嘀咕咕讲了些什么,潇潇咬裂指尖,泉水一般的绿色血液涌了出来,滴到龟壳上面。 “我们要回去。”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的,即使三个人诡异的消失无踪也不会有人质疑。 晴葶没敢开口,看着楚寄柳神色凝重,眉绞在一块,她只好握紧潇潇的手。 一阵恍惚,从冰霜漩涡中迈出一步,她惊讶自己落到一个世外桃源,白雪粉花满天飘扬,神圣山峰冒着金光,无数穿着羽衣的少男少女撑着莲花瓣漂浮在空中快速穿梭。 “晴葶姑娘,劳烦你等我们一会儿。” 楚寄柳说着,招手一下,就有扎着童子髻的小儿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晴葶还是揪住楚寄柳的衣袖。 她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儿,自然而然更依赖她一些。 是的,依赖。 楚寄柳回头,垂眸,替她拂好散落在鬓角的发丝,“等我。” 声音飘走了,没了他们都身影。 “好。” 光羽幻化,小童手执一支半人高的毛笔,凭空出现一莲花瓣。 刚刚不是出发去捉妖,怎么突然来到了个宗门。 她微张着唇,还是个大宗门。 “小童子,这么多人都是你们宗门的弟子吗?” 小童子冷嗤一声,“我们宗门怎么可能什么牛神马怪都收。” 他小下巴扬起,解释道:“都是来求的。” 求? 求什么? 晴葶不解,但她没有继续发问,跟随着小童子带到一处居所。 小童子再次执起毛笔,转瞬消失。 她出了房门,偌大的山头好像只有她一人居住在这里,走到崖边能看见山下人影攒动,喧闹声却传不上来。 住宿条件真好。 难过的是楚寄柳好像忘记她这号人,没再出现过。 连潇潇也没露面。 夜半三更,她睡不着。 挠头。 刚踏出房门一步,剑光裹挟冰冷寒气抵着她的喉头。 她差点尖叫。 藏匿在黑暗中,淡淡莲香暴露了他的位置,握着剑柄的手修长白皙。 晴葶凝着他,指尖挡在剑前。 剑身一震,便舞出无数白雪。 入眼的先是少年漂亮的脸庞,箭头散落的发丝折射着雪光,晶莹无比。 “你是谁?”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晴葶弱弱开口:“我是楚寄柳楚姑娘带回来的。” “师姐怎么老捡人回来。” 少年用剑挑着晴葶的下巴,打量了翻,最后收回了剑,因为构不成任何威胁:“这次还捡回来一个废人。” 废人?!!!! 晴葶不知道这人讲话咋这么难听,不过她不敢表达,抿着唇憋回去,就见少年化作雪片消失无踪。 修仙人就是这样的吗。 她刚关上房门,躺会床上,责怪自己为什么出去乱走。 缕缕细丝一般香气环绕鼻尖。 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同情人般缠绵,“你的丈夫,真的是我杀的吗?” 她睁开眼,窗子开着,下了大雪,屋内亮堂无比,为何感到寒意入侵精神,她缩在被子里,背靠着墙。 这个鬼,为什么能来到这个宗门。 为什么一直强调她短命老公的死因。 难不成真另有隐情。 颈侧喷洒着寒气,她拉高被子。 “我看到了……” 呢喃,低语,吐出的气息化成露水滴答落在床上。 静谧无比的山顶。 一个鬼缠着她。 晴葶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头埋在被子里,含糊发问:“你,看到了什么?” 或许能知道死因。 这样就不会被缠着。 “长长的……”每个音符仿佛海妖在歌唱,美妙绝伦,鬼长叹一声,半个身影出现在晴葶面前,风流指尖轻触晴葶额间。 她抬头,被鬼额间的血痣吸引。 “是你啊……” 是我? 什么是我? 晴葶不懂,香气四散,消融于空气中。 鬼的影子也不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事。 第3章 鱼髓(三) 一夜无梦,再开门就见潇潇蹲在门前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画。 “姐姐,昨晚下雪了,你有看到吗?” 晴葶点头,也蹲下看他画了什么。 “你们昨天有什么事吗?” 第六感让她迟疑告诉潇潇昨晚发生的事,在地上画出雪花的图案。 总感觉她老公的死对她来说是一个好又夹杂着不好的影响。 “嗯……”潇潇也不知道能不能答她。 晴葶自觉转移话题,揉了揉潇潇的脑袋,问他:“这里只住了我一个人吗?” 潇潇抬头,本应黑亮的瞳孔被一片白茫茫所代替,他眨着眼:“你是不是看到他了?” 怎么有种恐怖片既视感。 “他拿剑抵着我的脖子。” 晴葶惶恐,夸张捏着自己脖子,毕竟生命受到威胁还是感到怕的,自己任务还没做呢别就升天了。 “你这人怎么告状?” 无形中,一人突兀出现在他们面前,脚踏霜雪,一柄长剑,锦绣长巾飞舞于空中。 “潇潇,就是他。”晴葶立马趴在潇潇耳边说,手指陷入雪地里。 “是雪怪,你别怕。” 雪怪? 是故事中那种强壮白毛吃人怪物吗。 晴葶看着面前的少年,怎么和故事里的不一样。 后来的楚寄柳掌心升火,火红的光芒一出现。 少年便变成半透明的人了。 身躯里有暖色火光跳跃,照映着他的脸。 晴葶:“好神奇。” 楚寄柳把火灭了。 少年便化作飞雪又瞬间凝成一个人。 “晴葶,这次我们需要带上他。” 少年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去揉潇潇的脑袋瓜。 “他叫楚潭雪。”楚寄柳介绍。 挥一挥袖,眼前便出现大大小小的山峦还有满天雪花与花瓣。 晴葶看清楚了这是莲刃宗的面貌。 “我不知道你身上藏了什么,老是招惹邪祟妖精,还很爱黏着你。” 楚潭雪和潇潇便是例子,好的还无碍,令人担忧的便是坏的,攻击精神入侵意识,这种身子便是怀藏戾气最好容器。 于是她很快就决定带着她一起。 这事她立马传讯给宗门。 掌门要求将人带回来并且商量好对策。 “那现在要怎么办?” 晴葶庆幸自己跟着他们,如果没有能力傍身,她会不会马上就死了。 楚寄柳看了后面玩火玩雪的两人,一阵变换,她和晴葶便独自落到一个山头。 在她的视角能看清少女眼睫的颤动,许是看到美丽风景的惊讶,有些无奈说:“你现在太弱了,在这里有一些典籍和宝鼎,你看哪个顺手就学。” 说着,含着凌厉灵力的一掌拍到晴葶背上。 她觉得五脏六腑被洗刷一遍要升天,四肢五骸充满力量,和高中生那个弱弱的身子不一样的精神抖擞,如同小草冲破土壤茁壮成长,源源不断吸取能量。 “你要在这里好好读书,我和师弟们有事,等我们回来。” 眨眼功夫,仙子就不见了。 空落落又变成她一个人。 的确,她是个弱小人物,所以更要好好读书。 晴葶惊了。 这是一些典籍吗? 这是一堆典籍! 小小的一件木屋杂乱堆满书籍,只是一碰就又有书掉了下来,灰扑扑的,还有俩铜鼎。 算了,她刚刚高考完,脑子正是最好用的时候,读点书而已。 她最擅长读书了。 《符咒大全,不白读!》 跟数语英那些不一样的内容狠狠勾起她的兴趣。 先找符纸。 是这种黄色边边是红的纸吗? 蘸取朱砂,按顺序模仿。 模仿…… 噔噔! 一张火符完成啦! 怎么使用呢? 晴葶垮下脸,自己连一点简单的咒术都不会。 探索新的领域,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便深深扎进去了,开始乱翻。 《初级咒术之道》 …… 所以还是要从基础开始。 天渐渐黑了,符纸乱飞,她也没成功甩一下然后点燃一张。 好难…… 看看能不能学点其他的。 “你在做什么呢?” 饱含笑意的音调从少女耳后传出,婉转的,熟悉的,但是又想不起来。 她转头,除了浩荡无边的暗色天边和刺眼的雪光什么都没有。 又碰鬼了? 她耐住心神,没再管。 毕竟在宗门高山之上,应该不会有鬼怪作祟。 簌簌。 是叶声。 她停住翻书的动作,抬眸。 无边雪色中生长出一棵大树,绿翠的,鲜艳的,树叶交错拍打的声响显得这山格外的寂寥。 晴葶顿住看这春色,冬季中的春色。 真美。 她叹。 是无边无际的绿意和盎然。 “你是树妖吗?” 烂漫景色让她无法忽视刚才那道声音。 “……” 不说话也懒得理了。 她垂头继续翻书,嘴里念着口诀,握着毛笔临摹符帖。 本以为这个符咒方面的是最简单的。 可能就是她不适合吧。 适不适合也不是书说的算。 不适合也要让它适合。 一片绿叶慢悠悠飘到她手边,捻起的瞬间便化成灰烬。 她拍拍灰,别弄到她身上。 等晴葶回过神,无数树叶顺着风飘落到她桌前,将书埋在最下面。 这是什么无聊鬼? 她离开位置,把树叶抱在怀里,衬得她衣裙染着绿光,整个人生机勃勃在这夜里。 哗啦哗啦,把树叶全都撒在这棵凭空出现的大树底下。 雪地里的树? 晴葶思索,在天寒地冻的地方还能郁郁葱葱的树种,是不是松树? 可是长得也不像啊。 她的掌心贴紧树干,印上树的纹路。 “别乱摸……” 晴葶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绕着树转圈圈发问:“你是不是不会化形?” 她记着那个楚潭雪一会儿雪花一会儿人的。 可是这棵树只会讲话。 不过既然是妖怪,肯定也会些术法什么的吧。 而且长在莲刃宗,法术肯定更加深厚。 请教人自然得有请教的态度。 晴葶小心翼翼移过去。 “树爷,您知道怎么使用符咒吗?” “……” 不满意这个叫法吗? “树大仙?” “树王?” “树超级厉害霹雳无敌爆炸强大大大王!” 这棵树一句话都没冒出来,连叶子都没掉了。 晴葶转了两圈,虔诚拜了两拜,就感到困了。 星海无涯,书卷滚动,榻上女子蜷缩成一团。 一人手握粗糙毛笔,丝丝绿流由笔尖流淌。 …… [菌菌,你知道女主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怎么还不回来? 晴葶打着哈欠,雪地中那棵树仍存在。 她蹲在书丛中,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没有灵力那种东西才点燃不了符咒。 或许有类似《凡人生成灵力二三记》这种东西。 [晴葶,看桌面] 桌面? 晴葶拍拍裙摆,小机器人这么说一定有它的道理,虽然没有告诉她女主去哪儿了,不过没出声警告应该没关系。 桌案上的书卷闪闪发光,勾引人打开。 可是这本她昨天已经研究了没什么用对她来说。 耐不住好奇,她一滑,闪耀着的绿字显现,散发着碎光。 只是靠近了点,绿字便有所指引飞向她额间,一点绿光嵌在肌肤上面,过了会儿慢慢消失。 “再试试呢?” 遥远又有声音出现。 晴葶惊喜,或许就像男频小说中一样拿到大拿机缘,然后一路顺风顺水爽爽爽到结局……? 她好像不是主角。 不管了,晴葶把那团乱麻思绪抛在脑后,循着记忆,沾着朱砂,勾勒出一张完美的火符。 半阖眼,长睫弯弯,缕缕绿丝随着她念咒从额间飞出,刹那间符纸化成一团火出现在她指尖。 “成功了!” 她跑去树下,莲刃宗送来的罗裙质地柔软,一飘一飘如一团软云。 她仰头,树叶落下掉在她眉眼上,她刚拨开。 一团绿影倒垂,薄雾中延伸出翠绿光点,在她的注视下结成一个人。 颀长身形,穿着墨衣,卷卷长发及地,乌发白雪玉面,两条飘扬着的鲜绿绦带松松垮垮系着发尾。整个人好像南方会结出满树粉花的高大乔木一样艳丽。 鲜艳明亮,漂亮至极。 只是眉间含雾看不真切。 “树王大人,多谢您。”晴葶抱拳,真真是长的好,刚刚一直盯着他的脸瞧,像个色鬼。 “……” “叫我既悬就好。”他的声音脆如击玉。 果然好看脸蛋连海妖悠扬音调的嗓音立马变得清雅脱俗了点。 “我叫晴葶。” 这座山一直以雪覆着,终日刺眼的白。 她总喜欢一只脚翘着,另一只腿盘着,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看书。时不时用笔杆杵着下巴思索。 自从这棵树出现后,夜晚就再也没有被那个鬼打搅过。 “既悬,我看这本书上说妖族分——妖,怪,精。”她望向旁边模仿她画符的男子,看着有模有样的,“那您是哪种?” 和他的相处,发现这人根本不通世俗事,化作人形总是嫌冷,一句话也不说就倒在她的榻上,藏在她的被子里。 “我不能是神吗?” “不像。” “……” 既悬点燃一张符咒,许是他是树妖的原因,指尖着了火,火光映射在他的脸上,神色宁静,吓得晴葶立马抓住他的手拿湿帕子灭火。 看着他的手指依旧玉笋般的莹润修长。 “你看的什么杂书,妖族不是这么分类的。” 杂书? 既悬摩擦指尖,看着少女埋头找书去了,继续捻起笔,在纸上划拉。 单纯觉着墨的香气好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鱼髓(三) 第4章 鱼髓(四) 薄云浮在天边。 晴葶每日都跟既悬待在一处。 每天熟练的用火符烤地瓜,抚慰思乡之情。 她不善做饭,莲刃宗可能是仙者居地吧,反正不用做饭,没饭吃。 近来一直习术法,本是不需要吃东西来饱腹。她看向天边,炎日灼目,于是垂下头,可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她的尸体是不是发臭了,也许时空暂停,等她回去时间继续流淌也说不定。 她安慰自己。 离任务完成只差一个知晓鱼髓的下落。 晴葶回到桌前,小碗里很多丹药,都是她照着书本炼的,自己嚼一颗,喂给既悬一颗,他是一棵树,也不知道怎么尝出来苦的。 炼坏的就丢掉,只剩下这一小碗。 她翻遍书籍才知道鱼髓是一种材质,可识恶气,散发冰盐气息,可解百毒。 但没说哪里有。 “你在想什么?” 既悬静悄悄出现在晴葶身后,手上握着烛台。 “您不是嫌冷吗?”晴葶回头看他。 莲刃宗对妖这类很友好,晴葶本想着喊小童拿几件男子厚衣裳的,转头既悬便化作一片叶子趴在她手心里,那棵大树也没影了。 既悬不想出现,晴葶只好改口多要两条厚被褥,只说自己说错话了。 既悬灼灼看着她,烛泪滑落堆积,他将烛台靠近少女,火光微弱,浅浅笑道:“这样子就还好。” 晴葶觉得他性子奇特,有时候问东问西还非常善良替她解惑,又有时候孩童心智,不知怎的就不讲话了,坐在她的榻上玩火。 一棵树,玩火,竟然不怕。 晴葶拍拍她旁边。 这山上,只有一个小童子有时会上来。楚寄柳很少会寄信来,潇潇喜欢传信来送一些小东西。 大部分时间是很无聊的。 她也不是什么内向性子,有人在旁边很心安,她也很喜欢既悬,虽然不知他的来历,但他好看,会搭话,还会回答问题,有时很乖。 与他相处不需要时刻维持自己的形象,不需要去盘繁琐的发髻,可以姿势丑陋点,他说他从前一直在山里,压根儿不晓这个世界听从家里安排的女子该守的规矩。 便不会觉得她奇怪。 现在,既悬乖顺坐在他身边,将烛台推远,指间滑过少女散落的长发,慢悠悠绕了两圈,又松开,又绕,直到她的发丝弯曲程度像他的一样才罢休。 “您知道鱼髓吗?” 既悬看着贴近他的少女,手里握着本破烂书,上面画着一些抽象图案,鼻尖萦绕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香,闻着很舒服,和他的不同。 他松开她的发丝。 “嗯?” 晴葶见他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知道它在哪儿吗?” 既悬回神。 “冬海。” 话音刚落,时空拉扯。 既悬愣神,他还没揪住少女的衣襟,连一丝香都没挽留住,人便凭空消失。 “?” 晴葶瞬间掉到家里的床上。 这就完成任务了? 她从未在那里的梦里回到过家,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回来了,抱住枕头在床上滚。 [晴葶,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第一次任务很简单,但接下来的任务不一定。不要高兴的太早。] 当头一捧凉水浇到晴葶身上。 她的激情冷却。 她立马去看时钟,还在查成绩那天,松了口气,她刚站直,天旋地转,很快又缓了过来,跟平时低血糖没差,她就没多想。 立马从手机上查《妖侠客》的故事梗概和重要情节。 女主角楚寄柳路过雾奇山听闻全家死光的恐怖凶杀案,却没查出来凶手是谁,捡到一个小寡妇便是晴葶了。 不同的是小寡妇被妖物所伤,她是第一目击者,才被女主带回莲刃宗疗伤。 而晴葶是跟着的,是双向奔赴的,留在莲刃宗学点本领防身。 楚寄柳则和怨尸师弟查专吃少女心脏的案件,途中遇到男主角,另一个门派的超强大师兄两人赌咒谁先抓到凶手。 结局当然是女主赢了。 楚寄柳心善便没让他受到制裁。 “不看爱情故事,反正没我戏份。” “咋全是这种解说?” 没有着墨描写小寡妇在莲刃宗的事,更没提到既悬。 可能是小角色就没在意。 “哔——” 手机发出短促电流声,黑屏了。 [作弊警告] “?” 晴葶没工夫骂菌菌,瞬移到电脑前开始查资料,如刚才相同,电脑开始闪烁了。 她只隐约看到作者说有个大反派祭天了。 手机不能用,电脑不能用,她出了房门带上钥匙,抱紧穿着围裙的妈妈一下立马夺门而出。 “去哪儿?” “我去找一下许嘉温。” 许嘉温就是有《妖侠客》实体书的朋友。 小电动没一会儿就到了。 她等不及等电梯,到五楼的时候抓着许嘉温就大喘气。 “嘉温,你那本《妖侠客》的书借我看一下呗,我很着急。” 她拒绝了许嘉温问要不要给她倒杯水的问候。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急。” 晴葶还没说出口,脑海里疯狂弹警告,她抿着唇,看着许嘉温在书架上翻找。 “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有关于我的结局。” 许嘉温不懂她为什么那么着急,边找边答:“不太好。我记得好像是死了……不太记得具体内容。” “你要看吗?一共四本……” 四本?! 晴葶眼前发昏。 她忙忙点头,菌菌没警告应该就没关系,她抱着书,不管灰尘有没有沾到她的身上,坐在椅子上。 “第一部曲的反派是噬神,结局主角团将祂杀死,并且拿到睫果。” “还分第一部曲?” 晴葶头疼。 “是啊。”许嘉温还在回忆。 “那这个睫果是什么?” 尾音回荡,再睁眼又趴在莲刃宗山上的榻上。 …… 她看向趴在她床边的男子,眼睫纤长,看到她的醒来神情无异色,还给她倒了杯水,拿起来递到她唇边。 既悬仍然举着,看着晴葶明明醒来还是像在做梦,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理他,一只手按着额头。 既悬第一次彻底探寻不了人的思维。 他微蹙着眉,留在少女额间的绿点再次亮起,萤火微光,待少女睁眼,随之熄灭。 “树大王。” 既悬扶额,“你怎么又换成这个称呼了。” 晴葶摆正姿态,双手搭在自己的膝上,很认真,眸光如星:“那既悬,你知道噬神吗……” 一时清醒,平常的敬语忘在脑后。 既悬敛起平时散漫的姿态,指尖微微一顿,化出一朵吐蕊的杏花,没一会儿唇畔含笑,花落到床褥上,他摇头:“不太了解。我只知妖的事,鬼的事,人的事。” “不太懂仙,神。” 晴葶了然,像妖鬼肯定都怕神仙。 她也有点畏惧。 头还在隐隐作痛,接过水抿了口湿润了唇,就送客自己躺在榻上闭眼思索平复心情。 落差太大,她好想哭…… 半个小时怎么会这么快。 第5章 鱼髓(五) 既悬苏醒没见到晴葶。 床铺还是温热的。 他躺在晴葶的榻上,树上飞落下一枚叶子,像是有灵魂,飘下山。 “晴葶姑娘,您的墨汁又用光了吗?” 小童子左手掐着腰,右手噼里啪啦拨着算盘,“我给您一个月的墨汁顶得上其他人三个月的量。” 晴葶汗颜,用的最多的还是那棵树,啥也画不出来还爱画。 纯纯浪费。 不过她一开始学画符咒的时候也挺浪费的。 “那是来要被褥的?” 话说果然都是仙者,在这连绵雪山峰之上,都穿着清凉。 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太像个普通人,晴葶每次都是外衣穿着罗裙,内里贴了好几张取暖符。 晚上睡觉在被窝里也塞两张,可恶的是既悬躺在她被子里喜欢把符纸撕掉,最后保持本真认真盖三层大棉被。 “不是不是。”她回过神忙忙摇头,“我是来问楚姑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潇潇总爱送很多新鲜事物给她,楚寄柳会寄信。她每次也想回复自己的学习进度,问了一圈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信要往哪寄。 传真符需要对方的气息。 她没弄到楚寄柳和潇潇的物品,也不好上他们的房间里去取。 用潇潇寄来的东西和楚寄柳的信她有些不舍。 甚至抓了把雪,以为能送到楚潭雪那里去。 等了好久的回信发现收到的是一只小雪怪送来的花。 另类笔友。 之后才从既悬那里知晓跨种族传讯需要相似的实力。 她确实有些弱。 “晴葶姐姐!”稚嫩的童音由远及近,欢快的扑过来。 “这不是回来了吗。” 晴葶转身,她掀开潇潇的帷帽,捧着他的小圆脸看。 怨尸?很萌嘛…… 楚寄柳还是老样子,静静走过来,腰间的长剑带着丝丝冷意。 莲刃宗的剑跟批发的一样。 反观一向喜爱倨傲微微扬着下巴的楚潭雪说不出的憔悴,眼底发青,像是倚着楚寄柳,走路带孱弱之意。 晴葶还没问发生了什么。 潇潇突然揪住她绑的乱七八糟的辫子。 “这是哪儿来的?” 潇潇泛着紫的小小手心里躺着片叶子,在他们的注视下化成灰烬。 被灼了下的潇潇手攥成拳,仰起脸,瞳孔被灰白覆盖,语气冷了下来。 晴葶哑声,不知怎么回答,她看到自己发尾束着的绿绦带,星星点点,波光粼粼,很是漂亮。 是既悬借给她的。 额间的绿点隐隐亮起。 她装作若无其事答:“不知道怎么沾上去的。” 潇潇松开辫子,只说绦带很是美。 晴葶跟着他们去一处小院,她记得这山就是刚来的时候居住一晚的地方。 爱作弄人的楚潭雪此刻虚弱地趴在榻上。 晴葶只是站在门口,冲潇潇耳语:“这是怎么了?” 她瞪圆了眼,看着楚寄柳剥花瓣一般剥开少年层层叠叠的衣衫。 雪白与肌理分明的背部此刻有一条黑线掺杂着血红缓慢沿着脊椎向上延伸。 “中了一种火类妖兽的毒。”楚寄柳咬破指尖,鲜血滴在那条黑线末端。 亮了一瞬,才止住生长。 “不知道能撑多久。”楚寄柳面露担忧,她整理好少年的衣物,“我去寻师傅。” 晴葶整理思绪,手指无意识缠绕自己的发尾。 火类妖兽的毒,解毒。 鱼髓的用处便是在这里吧。 不过这趟旅程不是遇到男主角了吗? 怎么没人。 她望向山下,应该是下了雨,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敢回自己那片山,撒了一个谎就要无数的谎去圆,不懂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既悬的事,暗暗揉了揉眉心。 “晴葶姐姐。” 潇潇唤她。 她的手被潇潇牵起,眼前景象由雪的冷调变到殿内烛火的暖调。 一老者留在垂到地面的白胡须盘腿坐在蒲团上,浅合着眼,慈眉善目模样。 “晴葶。”发出的声音也是十分的悲悯。 她忙忙模仿潇潇跪在老者面前的蒲团上。 “在。” 老者身后满墙的烛火轻舞,冲散了冷意。 听到应答声,老者布满皱痕额头中间缓缓睁开一只眼。 和潇潇一样,白瞳。 晴葶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威慑感让她不敢再在脑海里喊菌菌。 蓦地一阵风,她眯了眯眼,眼前漂浮着一串银链,很普通,碰到它的一刹那便环在晴葶的腕上,相互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滴血。” 又滴血? 晴葶算是发现了这本小说血是最有用的东西,治疗用血,抑制用血,运用法器也需要血。 楚寄柳不在,身边的潇潇眨着眼,满脸的崇拜。 晴葶像楚寄柳一样咬破指尖,疼的她微颤了下,唇齿间有自己的血腥味。 点在银链上。 什么都没发生。 月明星稀,在雪光的衬托下,天空还挺亮堂的。 树没有了。 偌大一片山头独独余她一个活物。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现实生活中,她很容易性缘脑,独自和异性单处,浑身不得劲。 来到这里,雪化在她的掌心里,顺着她手心浅浅的沟壑形成细流。 她认为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只是书里的墨塑造而成的人物。 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连异性都算不上。 就像面对楚寄柳那一行人物,做语文阅读题分析他们内心所想,性格,再联系隐约的记忆猜测是由什么引起的。 可是,每当潇潇从远方送来的芝麻白丸子,她尝起来是汤圆的味道。 收到楚寄柳的信,纸张上含着特殊的莲香,应该是楚潭雪研的墨,恰如楚寄柳本人一样孤高端正的字迹渗透了整张纸。 就连小雪怪的花,蒂嫩瓣绵,摸着凉凉的,就叫既悬看看能不能用冰块冻起来,保存起来。 心中淡淡雀跃。 她本以为将自己看做局外人,不要付出感情,回到家再也不能相见便不会伤心。 其实汤圆吃完了会后悔,明明嘴里攀升着甜味,明明碗底还烫着,就觉得没有了,回到家后就不会再见到潇潇了,连交流都不行。 某一种死亡。 她绕着原先长着树的那片地转了两圈,踩出圆形。 “你在干什么?” 晴葶闻声看向屋内。 还没缓好情绪,悲伤成河,在深夜独自难过的晴葶还耷拉着脸,看到既悬裹着她的大棉被站在门口,赤着脚,身后暖光摇曳,如绸缎的卷卷乌发散开瘫在白被子上。 黑与白的交替,夺目的艳丽。 “你怎么还在这儿?” “好冷。” 既悬答非所问。 今夜的确更冷了点,雪又加厚了一层。 晴葶关上窗,桌面乱糟糟的堆满了书卷,符纸积累成厚厚一沓,捏在手里很有分量,既悬用自己的木头给她雕了个木盒正好放她的丹药。 木盒摸着手感很好。 既悬靠着床杆,半睁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姿态,睫羽纤长,面颊透着淡淡的粉。 一看就睡的很好。 “你要走了吗?” 晴葶走到他面前,他睡在这儿。 那她睡哪。 “冷。”既悬答,阴影撒在他眉眼间,瞧得出的困倦。 行吧行吧。 晴葶没计较,只是推了把他,一人占三床棉被真是好不要脸,抽出一床裹着自己倒在一条藤椅上。 他的出现在意料之外。 忘记了问他树的事和叶子的事。 第6章 鱼髓(六) 窗外没有树,晴葶醒来一时还不习惯。 榻上,本该裹着厚厚被褥的既悬走了。 地面上有被风卷起的符纸。 “晴葶,我能进来吗?” 门外楚寄柳敲门。 开门。 雪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女子亭亭玉立站在门前,不远处潇潇和楚潭雪正在抓雪互殴。 这会儿楚潭雪看着也不虚弱了。 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我们要走了。” “什么。”梳着发的晴葶看着镜中随意翻书的女子,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么快。 她这么弱,如果死皮赖脸要求跟着。 恐怕也不会被同意。 她有些急,头发越弄越乱。 之前都是既悬帮忙的,小命要紧,她忙忙挤出两滴眼泪,小心翼翼移到楚寄柳旁边。 楚寄柳心中暗暗夸赞晴葶虽然字写的不是很好,但符照葫芦画瓢,画的很不错。 果然让她独自呆在这里自己学习的想法很不错。 “你快收拾东西。” “嗯?要带我去吗?”晴葶眼泪还没滑下,挂在眼尾收不回去。她还没正式开始耍滑呢。 楚寄柳看着少女雀跃的背影,衣襟翩翩,她捡起地上掉落的符纸,上面的朱砂还未干,深深晕到纸后。 应该是画错的。 晴葶将绦带系在腕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藏在袖子里。 她回头看了眼屋子,白雪覆住屋顶,销声匿迹于皑皑中。 “我什么都不是很会。” 晴葶实话实说,跟在楚寄柳身后,走出宗门,手都暖了点。 “没事。” 楚寄柳看向她。 晴葶满眼的纯澈,唇畔弯弯,很是信赖的模样,把包裹刷的一下扔到肩上,额角淌着汗。 才注意到她还穿着宗门的罗裙,一身白,有些不衬她。 “这么重你要一直拿着吗?”楚谭雪揪着潇潇走到她们旁边,指尖点了点晴葶的包裹。 晴葶当然不想一直拿,但没人提她也不好多说点什么,勒的手心发胀,她只能笑笑。 东西被收起来浑身轻松,大大展了胳膊,就被带到一处裁缝店铺。 小说里这种被女主角光顾的店一定有什么秘密。 晴葶摩拳擦掌有点期待,风铃震出清脆波涛。 她猜测是不是排列的成衣后面有一道暗门,进去可以拿到法宝。 事实证明她猜错了。 潇潇托着下巴蹲在她身前抬头看着她,嘴里啧啧称奇:“师姐,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晴葶摸着身上新衣裙的金丝纹,,才反应过来:“楚仙子,我们不应该……” 去捉妖吗?去寻宝吗? “等人。”楚寄柳爽快掏出碎银。 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男主角在赶过来。 温凛匀真是人如其名,生的凛冽好看,一大老远就看到了,快步走来,一只修长的手压着斗笠,抬眸,冲着他们这块看。 不过,还是既悬长的更美一点。 既悬没和她告别她还是有点难过的。 主线应该就是撮合男女主,并且杀掉反派吧。 空荡荡的夜里,繁星闪烁,风声凛凛,显得更加寂静。 既悬只是站在雪地中心,曾经长着大树的地方,他朝木屋的方向望了一眼,幽暗的,没有一抹烛光温暖的照耀。 微抬手,霎时间,木屋倒塌,无数木屑粉尘迸发,将细微的香气浇灭。 楚潭雪夜里开始高烧,潇潇坐在床边又是擦手又是擦额头的。 治疗术也不是完全有效的的,少年的身躯又渐渐半透明,火光如同蛛网在他身体里缓慢长大。 “蔓延到掌心,就必死无疑。” 温凛匀冷冷站在床边开口。 “那怎么办……”潇潇着急地脑门冒着汗珠,温凛匀他来不及擦,一个劲儿用冰块给楚潭雪洗澡。 “我们这里一个会疗愈的都没有。” 楚寄柳将灵力输给楚潭雪,才叫少年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潇潇用龟壳乱算楚潭雪能不能熬过这一劫。 晴葶站在门口看,这算是给女主角削弱了吗?她没那个能力,对于这种力不从心的是她只能给予多一个人保佑的功效。 她看向同样事不关己的温凛匀,她记得这本小说男女主角是很典型的互补类型小情侣。女主角不擅长疗愈,那男主角就是能医死人肉白骨。 窗外飘飘飞雪,在这个温暖的季节,预示着生命飘零。 这么容易死的吗? 她最后看了眼温凛匀,这一眼却被捕捉到,男人神色极其的冷,她忽而意识到楚寄柳那么热心肠,那这个男主角一定冷心冷面。 她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呼叫菌菌,询问楚潭雪原著里有没有死。 [晴葶,楚潭雪是重要角色,必须拯救他的性命] 也就意味着原著里这少年没死,那她跟在主角团身后打打杂应该会顺着剧情治好了他的毒。 她想的美滋滋的,觉着这任务还好。 菌菌冷酷无情的机械音再次出现。 [并且夺得鱼髓,任务才算完成] 晴葶掩盖自己的崩溃,泪眼婆娑看着地面,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只不过主线是要让男女主角在一起,那正常剧情也应该推动。 那为什么还要抢夺拯救楚潭雪的宝物。 他没宝物又会死。 两者相悖。 她不懂,不过任务跟着做就好了。 天亮后,楚潭雪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走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会臭着脸把潇潇抓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修仙世界,空中甚至有人站在剑上穿梭在云层中,是无法被科学解释的。 他们一行人也一样,云舟行在云里,吵吵嚷嚷,有低微灵力的商贩在舟里贩卖来自天南海北的法物。 晴葶很好奇,把玩着一颗珠子,摸起来软软的,掉在桌子上还会弹,像小时候那种扭蛋机器里面的弹力珠。 她听潇潇说,那串银链滴血认主意味着她成为潇潇师傅蒙启师尊的弟子,虽然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的。 但,拿到每月的银锭子,她像猫儿见到老鼠一样狠狠咬了一口,也是美美的同意了。 还可以用炼好的丹药换银锭子。 晴葶想着如果去那个扎着童子髻一副少年老成装大人模样的小童子面前显摆一番,那小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还没跟他说就来找鱼髓了。 于是她那银锭子买了两个球,一个送给潇潇,另外一个带回去给小童子。 她刚想着,后脑勺让人给砸了一下,本来气氛和谐的舟上不知怎的爆发了一声尖叫。 晴葶被砸的要倒,顺手扶了下栏杆。 她睁着眼看向外面,云层一片撕扯,漏了一个大洞,深色厚云被撕开搅在一起吸入这个大洞里。 “要翻了!” 她牢牢抓住杆子,双腿不争气地软倒,眼前是一片混乱,她感觉到自己正在翻滚,呼吸变得不流畅。泪水倒流时刻,她抱着杆子告诉自己要冷静,想一下自己学过了什么,能自救。 于是疯狂投掷点燃的火符,只要使云的重力大于浮力,那整朵发狂的云将会变成一场雨。 只需要温度增加。 楚寄柳左手抓着快要掉出去还在丢东西的晴葶的领子,右手心冒出的灵力如同泡泡支撑着在风暴口摇摇欲坠的云舟。 晴葶混乱地从怀里掏符纸,不够,不够,还是不够,头发倒垂,她恍惚看见一张看过很多次还是会被惊艳的脸,嘴角浅浅上扬,满眼的天真无邪,仿佛不害怕自己会掉出去。 “既悬!”她大喊,绿涛从她发间穿出,裹住她玲珑的身形,掩住她的声音。 在绿茧里,她看着近在咫尺,抚摸着她脸的男子,眉目极艳,眸里含着雾奇山的雾,还是宗门里的雪,不真切,不温和。 “想让我帮你,就得听我的。” 瞳孔像是漩涡,他缓缓起唇,等到晴葶再次睁眼,火光像是菟丝花附着着无数藤蔓,将她的脸烫的很红很热,而楚寄柳已经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挣扎,身边还有潇潇和楚潭雪。 而楚潭雪被火烤的再次变了透明。 晴葶连忙从楚寄柳怀抱里退出。 而淅淅沥沥的雨水浇灭了盛大的火光,也浇灭了楚潭雪炙火灼身的痛苦。 云舟穿过这片普通的乌云。 一行人放下遮住眼,防止火星入眼的手。 云舟正中间,躺着一个男子,穿着好像被烤焦了的衣物,长发散在地面上,荡漾在云里,楚寄柳警惕上前查看,温凛匀探着他的鼻息。 “晕过去了。” 只有晴葶看见这张熟悉的脸,睁开透彻湖水绿的眸子,怀揣着狡黠的笑,眉间的红痣与她额间的绿点共振。 第7章 鱼髓(七) 再看他,他已经闭上了眼,脆弱易碎,花瓷一般,绿线纹上他的颈侧。 楚寄柳将他扶起来。 晴葶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察觉到微妙的恐惧。 既悬靠着桅杆,桅杆上还有刚才风暴留下来的裂痕。 她踱步离了近些,看着他颤着的睫羽,白玉脸庞爬满汗珠,嘴唇惨白,仿佛经历过什么苦难,是刚才让他奉献自己的藤蔓导致受伤了吗? 温凉柔软触感轻轻压住他的臂弯,既悬听到那个小嘴叭叭总是憋不住的女子正小小声嘀咕:“伤在哪里了?“ 她在脑海里再次问菌菌,他是谁? 菌菌没说话,应该又是涉及某个秘密。 “师姐,又要带上他吗?”楚潭雪不满擦拭着银剑,“带上一个啥也不会的还招鬼的,又带了一个不知来历但是厉害的,现在又要捡一个中毒的了吗?” 楚寄柳拍拍少年的肩,“你不也中毒了吗?” 晴葶把弹力球塞给潇潇,握着他的手问:“你师姐为什么又要带上这个人?” 潜意识让她装作不认识既悬。 潇潇捏着球,闻一下,回:“是那个人说他中毒了,求师姐带上他。” 晴葶偷偷溜到既悬所在的船间,看着他盖着大棉被,鼻梁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闻气味,在她的注视下破功,弯着眼笑了出来。 “你没受伤?”晴葶顺手掀开捂住他下半张脸的被子,看着他的颈侧,绿线慢慢化掉,没了。 她震惊地伸出手指搓了一下,看着手指尖一抹绿,再看他颈侧干干净净的,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既悬拉紧被子,垂下眼睫,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这样不好吧?” 晴葶无语,嘴角拉直,狠狠拍了下他的被子,“你才知道。” 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让这棵树懂一点男女大防了,那她也不应该因为习惯最这些出个的举动而侵犯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默默退后一米,形成安全距离。 “离近些。”既悬勾手,纤瘦长指对着蹲在不远处的少女。 看着她抠着裙上的线,歪头很不开心看着他,又很听话替他捡起散到床下的乌发。 “那你为什么摸我的脸?”她问。 既悬也不知道怎么说,她的脸一看就软软的很好摸,那时候看着她泪水糊了一整张脸,都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了,就想擦干净。 “你还记得?” “我是老人吗?”晴葶撇嘴,他这人非常的奇怪,也不想再追问这个事了。 她张张口想问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又想起在茧里他说,要听他的话。 于是替他掖了掖被子,出了门。 星光点点,楚潭雪再次痛苦挣扎,云舟上有擅疗愈术的仙子为他施针,效果甚微,可能是今日那把大火更加激起他的毒。 晴葶立在门口,看着映在窗纸上移动的影子,有些她的原因导致他的毒更加凶狠了。 虽然她是出于好心,救了很多人,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把几枚心冰丸放在窗口就离去了,路过温凛匀房门口,她下意识从窗户口看了进去,她想什么时候这个男主角才能融入这个集体,说不定不需要鱼髓就能帮楚潭雪解毒。 可惜他缺失了所谓的医者仁心。 去寻鱼髓刻不容缓。 抵达冬海时,晴葶还是被眼前的荒凉惊的讲不出话,在她的想象里,应该是一望无际的雪,宗门那种,才能配上冬这个字眼。 踩上厚厚的冰,她滑了一下,及时揪住既悬的袖子才没摔倒。 到冬海也不能一下子找到鱼髓。 他们带着两个病号找了一处靠近冰川的简陋客栈。 店小二送上冬海这里盛产的鲜鱼,刺很少,既悬也不说话吃了整整一条。 晴葶在屋里收拾行囊,趴在床上,翘着腿又补了很多张火符,点燃一张试一下水准还不错,理好揣到怀里。 爬起来才看见既悬不敲门直接进来,之前羞的要死,现在支着下巴看她画符。 “有什么事吗?” 既悬摇头。 还是觉得待在她身边很舒服,她身上香香的,有她在的地方都布满温馨的香气。 晴葶走到她旁边,才看见他带上来的一尾鲜鱼,旁边一小碟酱汁。 既悬捏着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均匀沾上酱汁,酱红晕进白肉里,显得更加美味。 晴葶猛转头,她还以为是给她吃的呢。 摆摆手想让他走,就见他左手接在肉下,一副要喂她的姿态,鱼肉抵到她唇边。 既悬看着她乖顺张口咬下,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着他喂的肉,说不出来的满足。 在他的心里,他认为是他一直在养着她。 教她作符画咒,给她传输灵力供她施咒,还给她喂东西吃。怪不得山里那些母兽那么辛苦哺育幼兽,原来喂养这样一个小生物,自豪感满满。 晴葶不知道自己被当做孩子一样看待,伸手讨要筷子想要自己夹,却被拒绝。 她也没恼,乐呵呵坐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吃他喂来的鱼肉。 楚寄柳也打算给晴葶送东西吃的,看到屋内两个人其乐融融,不知道是进还是不该进,站在门口。 晴葶注意到了,拒绝了既悬夹过来的肉,下榻问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既悬的关系。 既悬撑着下巴,长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下颌,看不出来心情如何。 晴葶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只想尽快结束任务。 接过鱼肉,略带讨好捏楚寄柳的肩膀,“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鱼髓呢?” 楚寄柳只以为他俩关系好起来,晴葶这么想去救谭雪,莫名欣慰,感动溢了出来。 “还差点。” 差点啥? 等到天晴无云时刻,明亮的蓝蔓延到天际,明晃晃地刺着她的眼,她伸出手遮了遮烈日。 日光在她剔透的瞳孔里流转。 一声巨响,裂缝于她身侧裂开,仿佛古老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他们,随之而来的是从冰上缝隙飘出刺骨寒意。 冻着她的骨髓。 晴葶被拉着胳膊,才勉强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地震给晃倒。 她才发现,裂缝深处有一处殿宇,看不真切。 “走吧。” 楚寄柳施了咒术,一行人安稳落到最底下。 阳光经过几番折射,能照亮的地方为数不多,阴暗夹杂着水汽的清新,有些好闻。 晴葶抿唇吸了两口,感觉肺都干净了一点。 缝很窄,他们六人几乎是肩靠着肩,脚后跟连着脚尖。 她的鼻尖触着既悬臂膀,只好把潇潇抱起来,才不会这么挤。 “那是什么?”潇潇指着殿宇最上方,雀一样翻腾的羽翼屋檐,上面缀着颗璀璨珠子。 晴葶踮着脚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那我们先进去吧。”楚寄柳握紧剑,溢于言表的从容。 跟在她身后格外有安全感。 “ 第8章 鱼髓(八) 潇潇抱好晴葶的脖子,右手龟玉平静。 跨过门槛,富丽堂皇的藻井闪烁着琉璃光彩,彩绘彩云,丁香牵牛繁复图案。 晴葶被这内有乾坤的殿宇闪到眼睛。 可惜废弃了,一些金面佛像身上的金箔掉落,突兀露出内里发着黑的铜。 说不出来的诡异。 楚寄柳蹲在地面上,双指擦过地上薄薄的一层灰尘,其他地方的灰尘明显更厚一点。 不知从哪儿来的骤风将灰尘刮得飞天,呛得晴葶捂着口鼻一直咳嗽。 淡淡檀香环绕着她,她眼睛还没睁开,后脖颈被鬼手攥住,一阵拖拉被甩到佛身下,后背撞上佛台,给她痛得清醒了一瞬。 才反应过来,这灰尘有毒。 以至于产生幻觉,看见了妈妈。 摇晃虚幻的身影被光团笼罩,模模糊糊拉出无数温暖的金光长线,晴葶不想管那么多,只想妈妈快带她回家。 一道银光劈开幻象。 晴葶淌着泪,她知道这都是假的,但还是有些影响到心情,吸着鼻子抹着眼泪儿笑着说没什么事,刚刚灰尘呛到鼻子了。 楚寄柳拉起她,真是很容易被邪祟入体。 没办法只好一直将她推到她面前,时刻关注她的动静。 晴葶屏息凝神,害怕自己拖后腿。 害怕突然冒出来的鬼手。 楚寄柳说是:“幻象”。 她才稍稍安心。 滴答滴答水声清脆打在岩壁上,许是多年的积累,一个接一个小坑,洒出一幅均匀的画来。 “什么都没有啊。”楚谭雪溢于言表的失望,黑纹抓不住尾循着他的血管抵达他的腕内。 晴葶绕着石壁转,诧异藻井的繁复于布满青藤与苔藓的浅灰石砖石壁两者竟诡异的结合在一起。 她腰还痛着,看了眼脱掉金箔金衣的佛像。 一路转着,又来到佛台前。 指尖捻起佛台上厚厚的灰尘,刚才那股风怎么没把这些也吹飞。 很多书里都说这种眯着眼笑眯眯看着慈悲冷漠的佛像里必定有鬼。 刚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祂盘腿而坐,金手上一块露出来的铜。 一边想着这么大座佛是怎么弄出来的,一边又很想破开这个谜团。 既悬不知什么时候悄声出现在她身后,压着她的肩,制止她不礼貌的行为。 “怀揣敬畏。” 晴葶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抬起来的眉眼直直盯着一脸慈爱的金佛。 他这样子看起来更挑衅。 既悬触到她的视线眸子缓缓向下移,看不清情绪,眸里倒映着晴葶的影子,他孩子一样抓着她的手腕。 晴葶只好听他的话,乖乖合上眼,双掌合十。 在合上眼的瞬间,鬼手肆无忌惮轻飘飘爬上她的背,她的肩,她的脸。 睁眼。 一霎吞噬了晴葶。 晴葶傻眼了,她被鬼手缠着脖子,手腕,腰,脚踝,歪斜挂在佛像上方,黝黑的长手活物一般狞笑着轻悠悠荡着晴葶。 像是踩着佛像。 这样不就更不敬畏了。 还好其实。 晴葶有点晕车。 不是说黑手是幻象吗? 光彩胡乱晕着她的眼,雪光凝成一剑劈向黑手,失败了。 但照亮了灰尘迷雾中的光景。 少了人。 只剩下她,楚寄柳。 那,既悬呢? 楚寄柳执着长剑,剑身震颤,蓝光凛冽,指着佛头。 这位更不敬畏。 晴葶晃晃悠悠的,她问:“寄柳姐姐,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既悬。” “没有。” 听到答案,从脊梁骨攀升起一串寒意激地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有刚才抓着她的手,让她敬畏拜拜的男人不是既悬…… 难不成是鬼! 巨大的佛头笑容可视化的崩溃,连带着悬挂在佛像上方的晴葶也一直晃悠,楚寄柳咬紧牙关想要彻底劈开,剑身嗡鸣,受不住一般直震。 没彻底劈开,无数鬼魅黑手从佛头低垂的眼洞里爬出,张牙舞爪朝着楚寄柳扑去。 “噗。” 火光点燃。 男人一半的脸溺在阴影里,浅合着眼,两指修长,指尖燃起了鬼火,绿茵茵的,跳着跳着,鬼手像是撞到天敌争先恐后往佛头里缩,场面十分恶心。 佛头塞不下那么多抻长又壮大的鬼手,一个劲儿的暴涨,直至眼洞被挤得碎开无数裂痕。 晴葶一剑劈下。 金,与灰尘散下。 鬼手没有寄主,纷纷攀着岩壁,向上,触到藻井闪烁的牵牛花印,便燃起袅袅虚烟,逼不得已又向下爬。 晴葶离了挂着她的鬼手。 失重地向下掉,她紧闭着眼,攥着自己的衣裙,听着鬼手发出的尖啸,抿着唇等待疼痛袭来。 一阵飘扬的风,随之而来一股甜腻挥散不去的香。 她轻飘飘落入既悬的怀里。 她轻轻嗅着,抓着男人的衣襟,听到他仿佛人一般剧烈嗡震的胸腔,抬眸看着他的眉,他好看的额头,滤掉碎光的眼眸。 掉到手肘薄薄襦裙袖子花儿瓣一样叠着,露出皓腕上缠着的绿绦,笑嘻嘻扶着他安稳落到地面上,道:“谢谢。” 声音轻扬,被吊起来那么久也不累一样,跟在楚寄柳身后说要找其他人去了。 既悬望着她的后脑勺,她垂着头,在解开绿绦,回头那缕绿就缠回男人腕上。 “还你了。” 她搞不清楚刚才是人是鬼,还是觉得瘆人,便没再回头看他,手心凉凉的,可能是在这不见光的天地待太久了,四肢僵硬发麻,头也昏昏的。 刚才给她丢来丢去砸来砸去的,贴在背上的取暖符都弄坏了,掉到手心里留存丝丝温热,很快温暖消散,她冷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想到自己包裹在楚谭雪那个百宝囊里。搓搓手只想赶紧找到他。 三人脚步在曲折回廊里回转,摸着石壁探寻前方的路,这里不能点燃明火,水汽蒸腾,寄柳姐姐说整个宫殿会蹦跶。 脚踢到地上突出来的冰凌,她歪了下,被既悬扶住。 “刚才你是鬼吗?”她有些好奇。 看不清他的脸,只好左手揪着既悬的袖子,右手掺着楚寄柳的胳膊,才不会走散。 既悬不讲话,清凌凌的眸在暗处里冒着绀青色微茫,他看得清楚所有,知道尽头是一块石碑上面篆刻细细蚂蚁咒,还是看着他们一路磕磕绊绊摸索过去。 “你怎么不讲话……”晴葶又开始怕了,在这沉寂的气氛里,手里的袖子也是冰冰的,看不清周围,如果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既悬呢。 既悬发觉袖口一松,他腕间的绿绦若游鱼在空中游荡勾住晴葶的腕,将两人连在一起。 以为又是鬼手缠上来了,晴葶吓得贴着另一边摸着石壁的楚寄柳。 “寄柳姐姐,有鬼!” “……” 鬼火亮了半瞬,本来提着剑要揍的楚寄柳差点劈断绿绦,松口气收回剑。 凭着那短暂的光亮,晴葶看清男人苍白的神色,像是被霜打了的梨花,虚弱不堪,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绦带的束缚,顺着从冰缝穿出来的风飘着。 几乎是将所有力都卸到晴葶身上,压的她走不动道。 “你怎么了?”她看到他的脸就知道这个绝绝对对不是鬼,跟莲刃宗上那个想要尝一口墨是什么滋味的既悬一模一样。 他无力开口:“灵力耗尽了……” 然后没有丝毫负担彻底将力都压倒晴葶身上。 晴葶诶呦了下,不想挤到楚寄柳,微蹙着眉,倔倔的猫一样直着腰杆,撑着既悬,任由他将脸埋到她的颈窝,秀丽挺翘的鼻梁戳着她的锁骨。 晴葶想着他中毒不是装的嘛,不过他看着累累的没准是真的灵力耗尽了。 “灵火要消耗大量灵力。”楚寄柳解释,她记得那一刹火光中间腾出来的隐约青花,感受到巨大灵力的爆冲,“所以灵火威力很大,能够驱散一切邪魅。” 晴葶也不嫌他重了,觉得他是舍身为人的好人,想着以后让既悬也教教她怎么点着灵火,更卖力让既悬靠着舒服点。 迷雾水汽在湖水幽绿的眼里涟漪一般散开,既悬探到她的心思,不过如果连障眼术都无法打破,看清尽头是一块篆刻细细蚂蚁咒的石碑,还想着灵火。 小傻子。 第9章 鱼髓(九) “白走了。”晴葶累的半死拽着既悬靠着石壁。 楚寄柳伸出手摸索着石碑,严丝合缝,也读不懂上面的字。 被困住了。 那他们在哪。 ”回去。”楚寄柳给出解决方案。 晴葶傻了,骆驼一样驮着这棵树,再走回去,她任务没结束就累死了。 两人面面相觑。 既悬偷懒也偷不下去了。 以他脚下在两人看不见的迷雾中冰层中生出庞大根系。 晴葶不知道发生了啥,以为宫殿要倒塌了,将闭着眼的男人紧张拉到身边,从幼儿园学到高中的遇到地震要躲到角落里,用东西护住头的常识秒跳入脑袋里。 冰影重叠,倒映出既悬玩累后亮如月光的瞳光,灵力再次冲破冰层。 剧烈的晃动。 三人被带着向下掉。 像是沉入浓稠的沼泽中,晴葶扑腾两下,睁眼却见又回到殿里,佛像无损,依旧悲悯望向渺渺众生,宽掌下压着一个人,不悲不喜的面庞,微微上扬的嘴角,竟让晴葶看出一丝丝轻蔑。 楚寄柳已经飞过去想要挪开佛掌,甚至想要一剑劈开,又怕伤到下面的人。 晴葶把既悬安置到佛台边重伤晕倒的两人,她才知道这佛像针对的居然是潇潇。 她不知道自己能发挥出什么用处,但还是想要尽一份力,总不能啥也不干吧。 单一个佛手赶得上她人高。 真纯抬,她抬一辈子,这佛手都分毫不伤。 “晴葶,你有带什么丹?” 晴葶看着楚寄柳瘦削的背影,衣袂没有往日潇洒地翩翩。 “书上写的,我都带了。”所以很沉,自己扛的那两天,她肱二头肌可以砸穿地球。 “凝露丸,补血丹各两粒,再给我拿个碗来。” 晴葶听话拽下楚谭雪系在腰间的百宝囊,突出她的包裹,开始翻翻找找。 跑着把碗递给楚寄柳,撩开袖子,腕内密密麻麻的伤痕。 鲜血淌出红菊细丝花瓣的线条,滴在碗里。 楚寄柳还能笑,仿佛身体都冻住了,鼻息都凉,差不多够了,将碗还给晴葶。 晴葶也懂了她的意思,着急把鲜血喂给两人,担心回头看了眼楚寄柳,鲜血染红了莲刃宗的宗服,红的洇透了白的,她的脸比雪还白,正翻过潇潇的小脸,将腕抵到孩子的唇边。 灰青皮肤下血管舔舐到宗门最优秀的弟子,血脉最纯粹的仙子的血液,青紫的脉络蚯蚓一般膨胀,苏醒,在皮肤下游荡,直到面颊出现淡粉,潇潇才“活”了过来,依旧白瞳,浑浑噩噩伸出尖锐的牙齿啃食楚寄柳的手腕。 能发觉他的目光转移,慢慢恢复清明。 抖了下,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师姐,手猛的收回,愧疚啃着自己的手指,下半身被压住动不了,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 “师姐。” 楚谭雪和温凛匀也恢复一点神智。 奇怪的是,这尊佛像像是等待着他们聚集在一起,没有单独攻击他们三个入侵者。 等到既悬倚着佛台初醒,孱弱面庞冒着使人心里森森的鬼气,扯出一抹笑,撑着佛台站了起来。 同时,佛眼怒视,眼洞空荡。 晴葶以为又要爬出来鬼手,拉着身边既悬的衣袂,怕与不怕揉在一起,这样来回吓她,不累的那是妖怪。 “莫怕。”既悬抚着她的发,将下颌软弱靠在她的发顶上,压得她弯腰。 其他三人强撑着,刀影剑影相撞,符咒点燃会冒火光,所以不能使用晴葶最擅长的丢符咒了。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压着潇潇的佛掌慢慢抬起,掌风凌厉压向腾起来的楚寄柳,连带着他们这里都被风扇得向后推。 她忙把所有恢复灵力的丹药都塞到既悬口里,求能发挥点用处,他也能与这佛像抵抗,求得他们生机。 既悬吞下,不知道一顿乱吃药会怎样,只知道苦,眉拧着。 “躲在我们身后可不好。”他又不想依这个人。 推着她的肩,纤长的手捏住少女的手。 泉还是什么水还在向下滴,他知道身前的女子已经急了,楚寄柳差点被拍到墙上,是楚谭雪抗下这一击,本就不好的身子承受不来,透支着元气,跪在地上吐血。 “那你倒是快点教我啊。” 晴葶只想大叫,上蹿下跳。 她强忍着着急,等着藻井上的水珠滑过牵牛丁香印,滴到她手心内,凉到她心底,又顺着指缝湿了既悬的手。 “结于丹田。” 丹田在哪儿? 晴葶脑子里想着,暖意涌上她的身体,血管里都热起来了。 她看着水珠升起拉长浮在空中,凝成冰锥,穿破空气,钉到佛像脖子后上大颗圆珠上。 她惊喜想要仰头看他,发顶还是被压住,她动弹不了,专心致志收集水珠。 一串一串冰锥钉了过去。 微不足道。 “别这么急。” 晴葶还在一个劲儿发射冰锥。 “怎么能不急。” 待会儿这个有病一样的佛给主角们打死了。 这男主角咋这么弱。 高昂的尖啸声从佛像嘴里传出,潇潇被震得捂着耳朵蹲到地面上,温凛匀舞出的扇打在佛身,又回到他的手里。 既悬满意佛像身后的裂纹呈卦图形状裂开。 “搭以卦阵。” 晴葶懂了他的意思。 佛像身后破开一个大洞。 本来没出现的鬼手全部爬出来,向外探,贴到温凛匀以山草药汁水为墨的扇,痴狂往上咬。 一条条长线。 楚寄柳强撑着,一剑从鬼手与枝干想交处一剑斩下,刺耳的尖啸泯灭,化为尘土,与粉尘融为一体。 佛像失去了生机,身体四散碎开,悬在空中刚还打算拍人的大掌失去了力气,断了,噼里啪啦砸在冰面上。 “学会了吗?” 晴葶完全猜不透身后依偎着她的人到底是什么角色,一切好像尽在他的掌中,她观察着失了这尊像的殿宇。 说不出来的空旷。 “学会了。” 她答。 握着他的手,知道他畏冷。 总归不会害了她,教她如此多东西,不能把她毁了。 既悬喜欢她手心的温度。 温凛匀才想起点团队意识,细长银针扎在吐血吐的神志不清的楚谭雪脑袋上,少年痛的睁开眼,哇一下又吐了一口黑血,闭上眼昏过去。 “这样不会有事吗?”晴葶看到楚谭雪头“铛”的砸到地上,说不出来的放松,书里的主角通常塑造的很厉害,她相信温凛匀的医术,也相信经此一战,男主肯定信任女主了。 温凛匀又去扎潇潇了。 冷风穿堂而过,既悬还是牵着她的手不愿分开。 楚寄柳翻着佛像碎块,也没有找到书中描述的鱼髓,升到空中,摸到那些纹路,寒气就像是针,扎的她收回手,怪不得那些鬼手这么怕这个美极了的藻井,想到还没进来这座殿宇时潇潇说的话。 于是飞到檐上,取下那颗发着光的珠子。 晴葶凑了上去,甫一手指刚试探感受一下它的温度,就被冻得刺疼。 早知道鱼髓在外面,就不进来和这些鬼手缠斗了。 她悻悻收回手。 既悬总是猜不透她的心思,看她绕着楚寄柳打转,眼睛确是发光的贴着鱼髓。 为什么想要拿走它呢? 读她的心,却探不到她的意图。 “既悬,我们回去再分鱼髓,我师弟命在旦夕。” 楚寄柳不愧作为真善美大女主,公平公正,什么都想得很厚道。 “好。” 既悬小指偷偷勾了下少女柔软的手心,惹得她不解歪头看着他。 不是要这个东西吗? 第10章 风车(一) 一堆人伤痕累累在刚来冬海时的客栈休整。 店小二还记得他们,乐呵呵送上两壶暖酒,在地下那么壮观的噼里啪啦倒塌对上面一点影响都没有。 “为什么送酒给我们?”晴葶是里面受伤最轻的那一个,由她来社交,斟酒。 酒水清澈,敲着碗内发出脆响。 ”好看啊。“店小二特别特别直白,女仙子们好看,男仙子更是俊,虽然看不到孩子的面容,凭着声音也能猜到帷帽下定是个粉雕玉琢的。“是我们店家送的,送给几位仙子。” 还能粘上这样的光。 晴葶低头用筷子剔鱼刺,给潇潇。 也给自己搞了一小碗。 回头就见既悬自然拿起她的那碗鱼,戳着鱼肉。 晴葶:…… 既悬稍稍抬头,好吃的眨了眨眼睛,满是真诚用眼神光传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还尝了口酒,脸像是被火灼了下没一会儿烧了起来。 迷离着眼眸,吐出的气都带着清浅酒香。 垂眸见一只白皙的手捏着筷子,往他碗里放剔好刺的鱼肉,他迟钝弯下眼睫,听到耳边是一句:”谢谢你啊,今天还得多亏了你。” 手中摇晃的酒碗被晴葶用她的酒碗撞了下,酒水洒出,落到他浮着青血管的手背上。 既悬用唇晕掉酒水,抬眸满是氤氲着艳的春情。 ”之后要好好相处啊。”晴葶势必把每个大腿都抱住,酒碗依次击过每个人的酒碗。 ”她是不是醉了?”楚谭雪喝不了酒,陪着他们闹,反正鱼髓已经到手了,也不急了,心情舒缓后,身子也舒服不少。 他看着晴葶又在挑刺。 ”停停停!”他拉住她又要夹鱼肉的筷子,”别给潇潇喂成猪了。” 晴葶睫毛颤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楚寄柳也被投喂了。 ”牵连到你了。”她也喝了不少酒,但没晴葶那么神志不清,将她这个普通人拉入这么危险的一场冒险中,很是愧疚,吃着鲜美的鱼肉,却如鲠在喉。 ”我是主动跟着你的。” 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温凛匀显得格格不入,他摇着扇子,没有喝酒暖身,只是看着性格不同,目的不同的一群人是怎么这样互相信赖的围在一起,明明不知道他们各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毫无防备饮酒讲一下冻死人的笑话,将脆弱无比的内里暴露出来。 他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凛匀兄,喝不喝酒?”楚谭雪打了个哈欠,习惯摸了摸身上。 ”不了。” ”我百宝囊呢?”空无一物的腰间,绣着锦纹的长袍上没有摸过无数次的百宝囊上的一缕拴着玉腰带的穗。 晴葶已经睡过去了,被摇醒了一脸蒙。 ”忘记给你了,在我包裹里,我就没再动了。”说完一头砸到桌子上。 ”你!” 楚谭雪气到,怎么揪她,跟猪一样都不醒,反而越睡越香,怎么能乱碰他的东西呢。 既悬把她打横抱起,很轻,头发柔柔的缠着他的臂弯,他一向不在乎他人的视线,微微颔首表示要带她走了,长睫轻颤,对她轻微的呓语感到好奇。 人睡觉的时候会说话吗? 树叶总是落到地面上,不知是从哪来的。 楚谭雪回到自己的屋内。 他只好等到天明才能叫她把那缕穗还他。 鱼髓是大家几乎用生命换回来的,弥足珍贵,晴葶也只见过那一次就被楚寄柳收起来了,她喝醉了断片严重,脑袋还昏昏的,完全不记得谁带她回的房间。 潇潇玩着弹力球,砸到地面上,又弹到空中,被既悬轻飘飘拂袖就不见了。 小孩子拉开帷帽,又对他心生好感,羞涩走到男子身前,伸出小手向他讨要。 ”叔叔,能不能还给我……” 晴葶饮着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他辈分怎么大她一轮被潇潇这样喊的。 ”那你的龟玉借我玩玩。” 潇潇明显的踟蹰,勾着手指,一边想要回弹力球,一边知道与他共生的法器是不能随便给予他人看的。 晴葶把穗还给楚谭雪,看他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以为他是余毒未清,怕他突然吐血吐她身上,跟上楚寄柳的步伐。 知道既悬在逗潇潇。 去戳既悬的腰,他的软肋,既悬不得不痒得倾下腰,绦带又松垮系着腰,像春水揽着他的劲腰,握着弹力珠愤愤看她。 搞得她更想欺负他。 只好把弹力珠还了回去。 ”晴葶姐姐。”潇潇把弹力球小心揣到怀里,他看着就是个发育很晚的孩子,问她能不能抱他。 晴葶想都没想把他抱到身上,乘着云舟时有商贩叫卖着红纸制成的风车,转的很快。 她掏出银钱买了两个。 回头看见既悬莹润的指尖也点着商贩举在手里激情挥舞的风车,害怕商贩激动的把唾沫喷到既悬那张好看的脸上,又买了一个,递给了他。 既悬打他记忆起就在山里,与瘴气中的咒术作伴,人世间真是美妙,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有,还有好多新奇的人。 风车在他手上转着,一个圆,他看着他手里的黄色的,又看了看晴葶怀里潇潇的红色的,还是觉得红的更漂亮些。 温凛匀不理解他们在玩什么,也不想参与。 藏进一片云里,头发都湿湿的,看不清四周,风车被沉重水汽压的转不了,待四周恢复清明,风车开始转动。 潇潇看着手里的黄色风车不对味。 坐在栏杆上也不怕掉下去的既悬正拿着他红的耀眼的风车,慢慢吹着,一只手撑着栏杆,风吹起他没有被绦带束缚的发,绿与极明艳的红纠缠,衬得他瓷白牡丹一样华丽。 唇畔带着笑,”我抢到就是我的了。” 潇潇很懂事,有的玩就很开心了。 穿过一层屏障,他的心思就没再落在风车上,指着云层中缥缈的雪峰,晕出神圣光环,”我们到了!” 把鱼髓交给蒙启师尊,楚谭雪立马生龙活虎。 她的任务怎么办,她咬着指尖,离莲刃宗愈近,她愈不知怎么办才好,潇潇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只当她是累了,自己要下来走。 会分到她头上吗? 她现在所属莲刃宗,她的份按照可耻的资本家会算在莲刃宗头上,怎么办,她想回家。 第11章 鱼髓到手啦 温凛匀止步,站在山门下,拱手作揖:“本就是一场赌,拜别。” 不愧是男主,宝物近在咫尺能瓜分一点,就这样放弃了。 既悬弯起唇角,看她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很暖,握在手里掂量很有意思很舒服,却被抽出来了。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弯下腰听她小声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 看守山门的小童一见楚寄柳就像见到大明星一样,啪嗒跺着脚跳着凑上来,“大大大师姐!欢迎你回来!” 既悬被阻在外面,明明大开的山门,他却只能站在外面。 晴葶想着他之前还和他一块住在山上,现在咋进不来了。 穿了回去,牵他的手,手腕上的银链穿过山门烫了一下,带着他进来了。 抬头看见既悬和煦笑容,艳阳一样灼目。 楚寄柳懂了点什么,却见一边楚谭雪跑过去推着既悬的肩膀,叫他走快些。 热闹的,轻松的。 蒙启师尊还是在那处密闭的狭小空间里闭目,他们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那边去,离近了离成功更近一步,自然急了些。 蒙启师尊摸摸潇潇的头,接过跪在蒲团上的楚寄柳递上来的鱼髓,浮在空中,冒着寒气。 烛火微光,飘荡,缥缈。 鱼髓裂成两半,寒气逼人,把烛火都凝住了,淡下,没一会儿又燃起来晃动着烛光。 “这是你的。” 一半鱼髓飞到既悬袒出的手心。 太公平公正了。 晴葶双手压着膝盖,跃跃欲试,期待有没有自己的份,或许她的情绪太显眼了,当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 晴葶缩了缩脖子。 她想回家。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她所属莲刃宗,那一份鱼髓自当归为莲刃宗。 为给楚谭雪疗伤,除了楚谭雪和楚寄柳这一对师姐弟,其他人都被赶到门口了。 想要放弃莲刃宗蒙启师尊弟子身份的话在嘴边游荡对上潇潇圆溜溜的眼睛就吐不出来了,蹲下来摸他的脸,问他:“什么时候好呢?” 潇潇摇头,答:“我也不知道。” 见到老是装小大人的童子,晴葶掏出藏在口袋里的弹力球塞在他手里,小童子脸上面无表情,但小手还在诚实地捏捏。 “还有风车。” “多谢。”小童子头上两个小揪揪晃了下,忍住笑意。 既悬似是嫌冷,呆不住了,扣着她的肩把她拉到身前,弯着腰,头靠着她的肩窝:“我们走吧。” 白雪飞扬,在他睫羽上凝了层浅白的霜,长发垂到地上,沾染着雪,湿了发尾。 晴葶总在想他会不会踩到自己的头发,然后摔一跤。 她被推着被迫向前走。 算了算了,看看能不能求求情放她回家一炷香时间即可,不行算了。能不能跳过这个任务,尽快落到下一个任务呢。 反正鱼髓都已经用到楚谭雪身上了,总不能把它挖出来。 身后的人一直黏着她,像只狗,男人的双手交叠,环着她的脖颈,发丝蹭着她的脸颊,痒极了,又勒。 他身上还有一半鱼髓。 找他要会不会孩子一样逆反心理又不给她,而且本是他的东西,晴葶走的心不在焉,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没留意噌地冒出来的小童子。 雪上斑驳是他们老是重叠的脚印,一串一串的。 “晴葶。”小童子窜了过来。 晴葶停下,既悬也跟着停下,嫌冷靠着她另一边的肩窝,又嫌她肩骨纤薄,硌地他不舒服,把手搭在下颌,汲取她的温度。 “你那处屋舍塌了。” 晴葶倒是不在意自己住在哪里,只是想着那一处塞满书籍的木屋,她的三床大棉被何去何从。 既悬才有印象那个灰尘翻飞的夜晚,不说话,也不靠着她了,慢吞吞直起腰身,看着他们之前居住的那片山头的方向。 是哦,没了。 有点点后悔。 他们被带到宗门山边边的一处住着山外弟子的屋舍。 有些吵,来自天南海北的音调。 宿舍比那会儿差好多。 是谁给她那处小屋子弄塌的,等她知道是谁干的,非得把他揪出来揍一顿才好。 圆月孤寂。 既悬踢着雪,扬起蒲扇的弧度,他抬头看月,有些冷。 脚下生根也穿不了这座雪山孕满灵力的冰层,反而浪费,还不如用来掩盖自己半鬼半生的气息。 长指穿过发,慢慢用绦带束起。 实在太冷了。 他去敲晴葶的门,好似已经察觉到她屋子里的暖。 寂静夜中,他听的出里面蹑手蹑脚,明白她不想理他,在装睡。 晴葶趴在门上,她刚还想着要不要偷溜进去既悬的房间摸出鱼髓远走高飞或者藏在某处不被他发现。 就听到他唤着她。 八成又是嫌冷,找她要被子,她只有一床被子,给他她得冻死。 手掌压着门,耳朵怎么贴着门,好像没动静了,在被窝外站了这么一会儿给她冻到了,打了个哆嗦。 “我想要被褥,好冷啊,晴葶。”声音悠扬,衬着这雪夜,清凌凌的仿若冰凌融成水。 他猜出她已经躺回被窝了。 钓一只猫还是一只雀都得拿东西勾一勾,没一会儿就跌跌撞撞落到他的陷阱里了。 只一句——“我拿鱼髓跟你换。” 门瞬间打开,冷风灌入,少女的脸红润润的,吹起她凌乱的发,抱着被子等待。 “你怎么知道我要鱼髓。”她才察觉怪异,不过现在更想要鱼髓拿到手,也不追着这问。 穿的很单薄。 既悬不懂她为什么想要这么个凉嗖嗖的东西。 在这夜里,收着这个凉嗖嗖,穿这么凉嗖嗖,取暖符不管用岂不是会冻死。 “我可以进去吗?” 这次可真是有礼貌。 晴葶点头,反正鱼髓在他手上,他便是老大,做牛做马她都愿意。 屋子里仅一张小榻,恰好挤下她这么个小小的人,床位放着包裹,靴子被踢倒,左一只又一只。 “我睡你这屋。”既悬刚进来暖意顺着肌肤淌入五脏六腑,完完全全被暖所包裹。 晴葶答应的很痛快。 “鱼髓呢?”她匆匆坐在榻上,以防万一她临时变卦还能倒回去。 “为何总想要这个?” 寒光映着他的手心,鱼髓在他掌心漂浮。 只是出现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本暖乎乎的屋子立马凉了下来。 “别管。”晴葶找不出好理由,也省的被他拆穿,张开手就想要握住,完全忘记之前被冻得发痛。 “疯了吧你。”既悬大掌压着她的手,才给这个一直向上贴的晴葶按了回去。 “那我要怎么拿着。” 手心朝上,一脸虔诚,既悬怀疑若是晴葶有条狗尾巴必定是摇上天了,楚寄柳他们怎么乘着剑飞都不一定能给她揪下来。 他很自然去寻她的行囊,扯开这块烂烂的布,寻出他给她做的小木盒,里面的丹药没剩几颗,放到外面易失了药效,忍着哭就全给吞了下去。 “别乱吃啊你。”晴葶学着他说话都腔调,话还没讲完,鱼髓落到木盒中,合上摸着润玉一般的木盒依旧感受到里面刺骨的寒。 “真的给我吗,真的吗真的吗。”被喜悦砸中,晴葶羞愧刚刚居然嫌他烦给他锁门外,蹦蹦跳跳把她的大被褥塞到他的怀里,谄媚去捏他的肩膀,嘴里飞着一大堆夸张的赞扬的话。 好有意思。 既悬很享受她一会儿软一会儿硬的力道。 目前既悬不喜欢晴葶哦,其实就像见过的人很少,很有趣,情绪价值拉满,所以像孩子又像长辈一样黏着又照顾晴葶。 当然晴葶也不喜欢既悬呢[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鱼髓到手啦 第12章 曦织(一) 天泛着层粉,桃光映着天际,很是美。 晴葶跟他闹了这么一来一回的,有些累了。 想要出门去既悬的那个屋,背着自己的包袱,随意扯出几张皱巴巴的取暖符往身上贴。 既悬已经躺在她的被窝中了。 思维仍停留在上次只是一知道鱼髓在哪里,她刚吸入这里的空气,下一瞬就回到家里呼出来了这么快的速度。 这次怎么这么慢。 或许是上天剖出了她的内心,她脚踩着会响的雪地上就落地落到了许嘉温身边。 她滔滔不绝讲着什么,似乎没察觉身边的人其实已经在异世经历了小半月的重创,披回她的本皮,抱着她哇哇的哭。 “被感动哭了吗?”许嘉温拍着她的背,和多少次她哭泣时安慰她同种耐心,翻着书说:”没啥好哭的啊,我记得。” 晴葶抹干净眼泪,让她快快继续讲,其实她已经忘记了上半段剧情,经过这么段风吹雨打只觉得心力憔悴,浑身上下被折磨了一番,只有回到现实世界,她才是她。 ”我想知道,一开头杀了‘晴葶''丈夫的人是谁?“ 她还记得那个吓唬她两个夜晚的鬼。 额间血红痣,身萦不知香。 许嘉温意外她怎能会这么聪慧揪出贯穿整篇小说里的重要角色,不愧是刚刚高考完的学子。 “就是噬神。” 晴葶摸着书的封皮,低头看着封面画着的女子,和楚寄柳不是很像。 “祂在哪里才会出现呢?” 从头看到尾指定是来不及,她干脆想着从源头杜绝反派的诞生,直接给祂掐死。 “祂要毁灭世界还是要怎样呢?” “故事到一半,世界会倒塌,女主他们要去东方找一个叫睫果的东西,能够修复所有,连接天上地下。” 随意翻开一页,页尾画着朵盛开的莲花。 “一直向东方走就好了是吗?” 许嘉温不太懂她的想法,只是点头,也没什么错。 “结局,那个噬神太强大了,男主奉献了自己换得安稳。” “啥?” 不是小甜文吗,最后怎么还有人死了。 她本想着不干涉男女主角之间的剧情,就能平和的走向结束,只需要帮助他们除去反派,保护世界这种宏大理想就可以回家了。 电脑嗡嗡弹出消息,明明是蝉鸣盛大的夏日,她怎么冷得颤了下。 “拿到鱼髓之后是什么剧情,有坏人吗,坏人是谁啊?”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炮弹一样砸过来 。 显而易见的急,许嘉温都忘的差不多了,之前也只是打发时间三天内速读结束的,仅是因为晴葶和其中一个小配角重名,才有印象而已。 她张张口,话还没说出来。 晴葶眨下眼,睁眼双手压着寒到心底的雪上,差点昏跪在雪地上。 寒风凛凛,胳膊被拉住。 “你怎么回事?”既悬正调整了个睡觉最好姿势,被褥暖和裹地完美。 就见门口的少女头往前点,像是站着睡着了一般,一头扎到前面去,步子踉跄。 她还在发愣,没讲话。 又是这种落差。 从一个热的地方转到这么个冻得要死的地方,她木偶一样抬眸,身影落到男子揣着烛火明暗交错的双眸中。 她好想哭。 “没事,有些冷。” 既悬把被褥披到她身上。 “不和你抢了。”他本就是觉得是因为这屋子有晴葶这么个暖炉才会温暖,她走了,他这棵树又没有体温,很快又会冷下来。 刚还红润的面颊就只是从榻边走到门口就变得冷冰冰的。 既悬掐了把她的脸,好在手感还是软软的。 晴葶没有过多跟他客气,在心里夸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大好人,把鱼髓给她就算了,没要任何好处。 真的好累。 她躺了回去,还不容易捂得舒服的被窝现在被冷驱赶。 既悬看她躺下去就睡着了,长睫贴着面庞,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眼皮下一直滚,眉毛皱在一起,就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 外面又在下雪,吹灭了烛光。 黑暗中,阴影将他明艳面切割成暖与冷,长发垂到榻上,被少女攥在手里,转身时候还要抓着,扯得他头疼。 他长叹,拍着她的背,用山中树与风婆娑簌簌时混在一起的音调哼着,没有词,只有曲,婉转,浸在晴葶一直在呜呜哭泣的梦里。 她只是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女孩儿,原身也只是一个被卖给别人当媳妇的小女孩儿,一副灵魂,一具身体,交融在一起,织出无穷悲伤。 既悬越哄,晴葶抽泣声越大。 屋子里窜着风,单膝跪地,久违地正经起来,窗自觉关上,明明很冷,他还是把外袍脱下,又往上加了一层,晴葶的呼吸才渐渐放平缓。 “真是把自己冻得神智不清了。” 发间的绦带环着空气中虚虚实实的影子。 被捆住的妖刚长大奇形怪状的口要发出刺耳尖叫,绦带拧着它的脖子,头当啷掉到地板上,妖的牙齿相撞发出酸牙的摩擦声。 “死的好快。” 既悬收回绦带,嫌脏用手捋着,玉似的手背上浮着淡淡血管与青筋,擦的很用力。 被褥随着晴葶坐直起来窸窸窣窣滑到床上,“啥死了。” 既悬比她高出许多,肩宽彻底断绝她的视线,看不到地上掉下来的头,还有疯狂找头崎岖的身体。 “你醒了。” 这不显而易见吗,不过晴葶没说出来,她怎么刚到这里就困得眼睛睁不开,沾上床就睡着了,好奇怪。 她站在榻上,拉起遮住视线的窗幔,柔软的手试图压下既悬的肩,想要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什么瓷器倒了。 “别看,小心待会儿睡不着。”既悬偏偏站的更直了,恶劣没将消停下来的妖身和头弄到屋外。 可是又怕她吓得再做噩梦,这样子可不好,对心灵茁壮成长有影响的。 他还在做思想斗争。 晴葶不屑,她连那么恶心的黑手以及脸都炸开了的佛像都见过了,害怕什么呢。 歪着身子,裙摆擦过既悬裸露出来的手腕。 看清地面上那东西,晴葶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是曦织,编织噩梦,又食人恐惧的妖兽。”既悬把床幔放下,挡住令人作呕的诡异场景。 晴葶立马觉得空气中有一股令人发毛的血腥气。 好像听过潇潇讲过这个东西。 还以为很强大呢,感觉既悬瞬间就给它弄死了。 既悬又将窗户打开,清新的雪气吹了进来,驱散屋子里怪味。 点燃烛光。 晴葶看着映在床幔上男人笔挺颀长的身影,发还在舞动,像是蔓延出来的树根。 可是她刚刚并没有做噩梦,只是一直醒不来,却万分令人心安,因为她是异世之人吗,所以连妖兽无法探究她内心深处畏惧的秘密。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讲出来的。 “你弄干净了吗?”她环着自己的膝盖,乖乖坐在床上。 “嗯。” 既悬轻轻应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