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上,王妃靠玄学夺天下》
第一章 大婚抬棺
战神王爷燕绥之大婚之日,迎亲队伍抬了一口金丝楠木棺材上门。
围观路人战战兢兢看着那一列队伍,叫好起哄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喜轿和棺材并排而行,乐人吹拉弹唱,喜官们将篮子里的铜钱洒向大家沾喜气。
铜钱铺地,无人敢捡,甚至避之不及。
毕竟这么诡异的场景谁都没见过。
坐在轿子里的林醒醒拿出上轿前藏在袖子里的牛肉烧饼,开始细嚼慢咽。
等会儿还有硬仗要打,先补充体力。
林醒醒低声感叹:“牛马命就是惨,都穿越了,还要打工。”
没穿之前,林醒醒是个玄学师傅。
干预因果的人,都是五弊三缺之人。林醒醒也不例外,她命里缺福和寿。
凡事要到圆满之时,必定要出意外,又要双手空空从头开始,无福消受。
不仅如此,她缺寿,被断言短命易出事。她问师父能不能延长寿命,师父答得爽快——可以啊,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你不能享福,一休息就没命。
林醒醒无语,这不就是天选牛马命?
她努力工作,全年无休,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干出了“德高望重”的称号。
过年时,她想着休息一天应该没问题。结果晚上吃肉丸子的时候,把自己噎**。
师父的批命成谶。
但往好了想,师父能力不错,她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是学到了一身真本事,没白活。
林醒醒满怀感慨地嘎了,然后穿越了。
她的魂魄来到了大雍朝,成为了尚书府家的嫡女千金林醒。
原身出身高贵,身世凄惨。原身母亲本是江南首富之女,病逝后留下五岁的原身。宠妾温婉儿上位,将原身扔到乡下的庄子磋磨。
原身体弱多病,还要承担很多的体力活。
她被庄子上的婆子逼着去山上摘菇子,想要去山洞躲雨顺便偷一下懒,谁知脚滑摔**。林醒醒就穿来了。
穿来第一件事,林醒醒给原身算了个命。
她就说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穿越。原身和她命格相似到离奇,也是一休息就没命的牛马命。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庄子,尚书府派马车来了。说是温婉儿给她找了门极好的婚事,要她嫁给大雍朝第一战神燕绥之。
林醒醒很怀疑她的话。在原身的记忆里,温婉儿不仅昧下了原身所有的嫁妆,甚至还没等原身离开,就把原身母亲给原身打造的漆金拔步床抬走、给自己的女儿林眠换上了。
按温婉儿这德行,如果真是桩好婚事,还轮得到原身?
这门婚事肯定有问题。
莫不是那燕绥之有问题?
林醒醒打听了一番,发现燕绥之也没有问题。他虽然贵为王爷,但十三岁就入了行伍去了边关白渡城,和将士们一同戍边。
十五岁时,他战功赫赫,打得让兀术人不敢进犯。平日里,他带领白渡城百姓加固城防、还带着他们种出了适合少雨干旱之地的粮食作物。
有他在白渡城的一天,百姓们就有好日子过。
百姓们称呼他为大雍朝的战神,还给他供了生祠、塑了金身。
听到这里,林醒醒心里有谱了。
这人功劳太高,被狗皇帝忌惮了。
当今圣上身体羸弱,思虑又重,肯定有疑心病。他又要倚仗堂弟燕绥之镇守边关,又担心堂弟手握兵权对他不利。
这样的话,就要削弱燕绥之的权力。不仅要控制他的姻亲,也要削弱他手里的兵权。但他是个王爷,再怎么削减也是皇亲国戚,这婚事也不坏啊?
而且她还打听到,燕绥之身体健康,没有隐疾。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线索已经推不动了,那就靠玄学吧。林醒醒开始动用老本行。
她要来了庚帖,看了燕绥之的八字。用紫微星盘加流年推演后发现,这人不仅有血光之灾,还会祸及家人。虽然他最后没死,但其他人死不死就难说了。
她好容易捡回一条命,就不蹚这个浑水了吧?
而且,温婉儿和林眠难道知道燕绥之有血光之灾,所以才想把婚事推到她头上?
林醒醒懒得多想,跑路重要。她带着身份路引,决定深夜潜逃。她跑到门口,脑子里传来叮的一响。
【欢迎开启功德值兑换交易所。】
一道机械声响起,林醒醒顿了顿。她都穿越了,脑子里再多个交易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接着,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块光幕,上面有很多图标,图标上是各色商品。
这些商品涵盖古今中外,不仅有衣食住用行方面的东西,甚至连堪舆和驱魔的法器也有。主打一个应有尽有。
可惜,现在图标的颜色都是灰色。
她翻到最后,居然还有个标价9999999999功德值的玩意。她好奇一看,这个天价商品的名字是——逆天改命符。
商品描述写着:专治五弊三缺,一符见效,让你烂命翻身,独享齐天洪福,再也不怕人财两空、死于非命、肢体代偿……永远有效。
若不是顾及现在是深夜,林醒醒就要尖叫出声了。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她活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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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都是牛马命,现在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最重要的是,虽然它要价一百亿差一块,但是它是有价的,说明她有机会!
“说说规则,怎么交易。”林醒醒说。
【交易所内所有商品只能使用功德值交换。请宿主领取任务并完成,就能获得功德值购买商品。】
“任务在哪里发布?”林醒醒又问。
交易所的光幕上马上出现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闪动着红色大字。
待办事件:
1、成为燕绥之的王妃,顺利进入王府。获取功德值:88
“一百都不给我啊?”林醒醒震惊于交易所的抠门。
电子屏幕浮现生气的表情符号:【[○?1?1`Д?0?7?1?1
○],本交易所价格公道,88功德值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倒也是。里面的强身健体丸10功德值一颗,大力丸15功德一颗,的确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但她要的改命符要一百个小目标啊!
“只有这一条任务吗,不能再发两条我一起做了?”林醒醒问。
交易所不肯,说破坏规定。
林醒醒:“你错了,我这是为你着想。你这个交易所只能服务我一个宿主,我当然尽全力赚功德值找你买东西。但你发的任务少,我的功德就少,购买力就下降了。
为了你的业绩着想,你是不是应该多发点任务?”
在她的一通说服(忽悠)下,交易所当机了半分钟。显示屏一亮,框框又弹出了两个任务。
待办事项:
1、成为燕绥之的王妃,顺利进入王府。获取功德值:88
2、保住燕绥之的性命。获取功德值:188
3、跟着燕绥之去流放。获取功德值:288
林醒醒:!
她没能具体推演出来的灾祸被交易所给补全了!没想到她还能卡出这种剧透BUG,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根据交易所剧透,林醒醒大约猜到了剧情发展。
狗皇帝猜忌燕绥之,想要找机会栽赃陷害弄死他。但林醒醒的任务是保住燕绥之的命,所以他原本**的命运被改成了流放。
根据燕绥之的命格推演,要保命的话,需要红白喜冲煞。
红喜事有了,就是林醒醒本人。白喜的话……去买一个健在的百岁老人的棺材就好。
轿子晃晃悠悠落地,林醒醒手里的烧饼也吃完了。
她擦了擦手,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她要怎么说服燕绥之把这口棺材从王府大门抬进去呢?
第二章 赶走新娘
轿帘被掀开,喜娘哎呦出声:“没教养的丫头,不知道新娘要用扇子挡脸啊!”
那声音大得,生怕围观的人听不到。
林醒醒不太在意,用扇子敷衍地遮了脸。
脸挡了半张,但一双灵动的杏眼还留在外面。林醒醒看了眼王府格局,摇了摇头。
这里的风水真是烂透了。
坐北朝南的方位很好,但屋檐上的脊兽却面朝西北方向,材质也用铜铁之物,将王府内原本流通的四象之气**。
这样下去,王府里的花草会开始衰败,住在这里的人也会生出慢性病。
如果地基里再埋点东西……
林醒醒甩了甩脑袋,这也太恶毒了,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干吧?
“看什么呢,王爷盯你半天了。”喜娘狠狠在林醒醒的腰上掐了一把,下手极重。
她心里暗想,养在庄子上的丫头就是没见识,光看两眼巽王府的门楣就两眼发直,难登大雅之堂。
林醒醒被掐疼了,她收回目光,在心里召唤交易所。
林醒醒:【所啊,如果我把王府的气数改好了,有没有功德值啊?】
滋啦一阵,交易所的屏幕亮了。
补充任务:改善巽王府气数,获取功德值:68。
188看多了,她都有点嫌弃68了。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啊。
看完风水后,她终于注意到王府门口的迎亲队伍。
在一众仆从侍卫的簇拥下,站在中间身着喜服的男人格外出众。这人身材高大,小麦肌肤,浑身的贵胄之气根本压不住。
走得近了,林醒醒终于看清那人的长相。他五官硬挺,一双瑞凤眼长得极好,不会走歪门邪道;鼻子又高又挺,能力和意志都坚定;耳朵大耳垂厚,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不用猜了,这人肯定就是行走的功德值·名义上的夫君·大雍朝的战神王爷·燕绥之。
喜娘一见她走神,又准备下手。林醒醒这次有了防备,立刻闪开。
喜娘没成功,一肚子怨气,开始叨叨:“看看看,有娘生没娘教的货色就是上不了正席。大婚当日,新娘要恭顺端方,眼睛不要到处乱瞟!”
林醒醒厌烦地看了喜娘一眼。
这人是装货继母温婉儿派来的人,一路上阴阳怪气,总是想办法刁难她。
但这人左眼有红血丝横贯眼球,今日必有大祸。她不出手,这喜娘也是横死之相。且等等好了。
林醒醒没管喜娘的恶言恶语,兀自抬脚上台阶。
燕绥之淡然开口:“站住。”
林醒醒立刻停住的脚步,看向站在匾额下的燕绥之。
“王爷有何吩咐?”她问。
燕绥之:“棺材抬走。”
“不行。”林醒醒摇头。
“那你也走。”燕绥之摆了摆手。
整装待发的府兵自两侧上前,将林醒醒和迎亲队伍团团围住。兵刃的寒芒对准了他们,喜娘吓得大叫:“王爷啊,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求您放了我们吧!这事全赖这丫头片子啊!”
燕绥之抱臂,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话说清楚。”
“王爷明鉴啊,这可不关尚书府的事啊!这丫头自小养在庄子上,没规没矩的,谁也管不了。棺材是她要抬的,说是不抬来就不嫁人!
我们也不敢误了圣上亲点的吉时,只能由着她了。”喜娘跪在地上磕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话虽如此,其实喜娘心中窃喜。主母温婉儿有一百种法子能拦下这个贱丫头,但她放林醒乱来,就是要搅臭她的名声,让整个都城都知道她是个癫丫头。
燕绥之顿了顿,然后问:“确有此事?”
林醒醒用扇子挡住的嘴角疯狂抽动,这王爷真的很爱拽四字回答呢。
“当然,尚书府阖府上下都知道!”喜娘又磕头。
燕绥之冷冽的视线挪了过来,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林醒醒身上。若是旁人,定然是接不住王爷这样的眼神。
但林醒醒被人看多了。毕竟她年龄不大,看起来不像老谋深算的风水大师,总会被形形**的客户怀疑审视,早习惯了。
她冲燕绥之行了一礼,缓缓道:“我可以解释。”
“我没空听。”燕绥之摆了摆手,“要么抬走棺材,要么一起走。”
“你把我杀了往棺材里一扔,然后抬进王府吧。”林醒醒说。
“……”
燕绥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反正我活是你的人,死当你的鬼,这王妃我当定了。你不想听理由,那我也不多说了。”林醒醒说。
四周的府兵和家丁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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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兵刃缩了缩,耳朵却不自觉靠前了。
谁不爱听八卦啊,特别是讲一半留一半的话,太引人上钩了。
燕绥之原本举起来的手又放下。本来打算叫人把她抬走,现在,他忽然想听一听她的理由。
“我让你说。”燕绥之挥手,让一群人收起了兵刃。
林醒醒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稳了稳心神,将事先组织的语言说了出来。
“这口棺材,代表了我嫁给将军的决心。我在尚书府什么都没有,连陪嫁都只有八台嫁妆。还有这骑在我头上的喜娘……
王爷也看出来了吧,我能做主的,只有我这条命。
以后王爷活我活,王爷噶……算了不吉利,反正你有事,我绝不独活!”
林醒醒一手比出三指发誓,一瞬不瞬地盯着燕绥之。
燕绥之事先派人查过她的底细。林醒虽为尚书府嫡女,但并不受宠,自小在乡野长大,未曾识文断字,也不通京城的人情世故。
而且她受继母磋磨,又受家仆轻贱,日子难过。加之这喜娘对她轻视的态度,愈发印证了这一点。
她能嫁入王府,是她目前最好的归宿。但大婚当日的诡异行径,又让他疑惑。
当今圣上对他多有提防,突然赐婚肯定另有目的。
新娘看起来懵懂无知,那问题说不定就在这些陪嫁上。他不全信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子会有如此情分,要和他生死相依。
也许……是经圣上授意,抬棺只是表面上的离经叛道,实际上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比如,混入通敌**的证据,到时候圣上派人来查证,便能将王府一锅端了。
他的背后不仅有王府上下百来余口的性命,还有守护边关的苍狼军,他只能事事谨慎,排除一切威胁。
指婚可以,新娘要验身入府,但她的嫁妆和陪嫁不能进府。
那口诡异的棺材更不行。
“还有句话要对王爷说,请王爷允我上前禀告。”林醒醒说。
“站那里说。”燕绥之不为所动。
“是我对你诉衷肠的情话,你确定要我在这儿喊出来吗?”林醒醒反问道。
又是平地一声惊雷,燕绥之闭了闭眼,企图缓和心情后猜测她的真实目的。
哪知林醒醒又道:“若王爷不介意,我就说了啊。”
第三章 用计入府
燕绥之出言打断:“上前禀报。”
来了,四字口癖。
林醒醒在心里默默吐槽后,挪着步子走到燕绥之身边。之前两人距离很远她还不觉得,凑近一看,这人真的好高啊。
她要说点耳语,还要努力踮脚。
看到她的举动,燕绥之俯身。虽然神情冷淡,但也方便她讲话了。
林醒醒凑过去:“棺材里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十箱金条。若不用棺材运,我没办法把金条带出尚书府。
我谎称抬棺送命,向全城证明我嫁给王爷的决心,好让我爹娘放松警惕。
只要我嫁过来了,在王爷的庇护下,想必我爹娘是没办法再要回那些金条了。”
这倒不是假话,原身的母亲为原身考虑诸多。当年嫁过来时,她便在女儿屋内的床下做了暗室,藏了十箱黄金。
又为了掩过尚书府的耳目,以重金给女儿打造拔步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以此藏匿黄金。
果然,温婉儿只注意到那台拔步床,没想到床下还藏着秘密。
林醒醒用棺冲煞时,也想着利用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做遮掩,将金条带走。
林醒醒说得恳切,燕绥之挑眉。他看向对方:“你不怕我扣了你的金条,把你赶走?”
“王爷若是贪财,便不会将我阻于府门之外。”林醒醒说。
这话来得突兀,燕绥之反问:“这是何意?”
林醒醒声音更轻:“若王爷贪财重名,圣上自然能放心你,也不会指我为妻。”
对上那双坦然的杏眼,燕绥之怔愣一瞬。
如果她真的带着圣上的任务而来,那她也是个聪明人,不会把证据留在自己身上和棺材里。
而且,一个人的眼神做不了假。燕绥之决定信她一次。
他转过头,吩咐侍卫燕南:“过去开棺。”
燕南顶着一张小黑脸,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棺材盖被打开,周围人发出了整齐的抽气声。
黄澄澄的金条铺满了棺材,连跪在一旁的喜娘都不顾礼节、爬到棺材旁伸长了脖子。
看完后,她破口大骂:“好你个贱丫头,居然偷尚书府的金子!看我不立刻禀了大娘子,抽死你这个贱皮子。”
喜娘又膝行到燕绥之跟前:“王爷,这是尚书府的财产,不能被这内贼偷了去!”
林醒醒不为所动,看了眼身侧的燕绥之。
虽然她的脸被遮了一半,但燕绥之觉得那双眼睛灵得很。那双杏眼似乎在说:“你看吧,尚书府的人就等着棺材被拦在门外好截胡呢。”
燕绥之点了点头,看向身侧府兵:“内贼难防,杀了便是。”
喜娘面色惊中带喜,斑斓到像是开了染坊。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席话竟然动摇了王爷,甚至要杀了那个贱丫头。
可下一秒,寒芒在她面前闪过。喜娘只觉得喉头一痒,想咳嗽又咳不出来,一股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
她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可满意了?”燕绥之转过头。
林醒醒矜持地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底的喜悦。
她看相就是这么准,说这人今天横死,没过半个时辰就应验了。
林醒醒又说:“王爷,嫁妆和陪嫁退回尚书府,尸体也带回去。我只要金子和棺材。”
“仅此而已?”燕绥之问。
“差点忘了。”林醒醒从袖囊中抽出一张纸,递给燕绥之:“这是多年来尚书府对我和我娘所做恶行,我不求伸张正义,只求王爷派人帮我散播一下。”
燕绥之接过,一目十行扫了过去。
她写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不像是探查的情报里所说的那样粗鄙不堪、目不识丁。
但看到这纸上所书,燕绥之又能理解了。
亲娘被下药毒死,亲爹敛走巨额嫁妆疏通官场得以升迁,继母掌家后将她遣到庄子上磋磨。若不藏拙,她一定早死。
“意欲何为?”燕绥之问。
“让金条过个明路,证明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免得有心人栽赃王爷,说这一棺材钱是来路不明的赃款。”
说话时,林醒醒指了指天,暗喻明显。
“燕南,王妃的话你听清了?”燕绥之问。
绷着小黑脸的燕南点了点头。
“依样照办。”
“是!”
燕南抱拳行礼,拿了那张纸便离开了。
府兵将棺材盖合上,整装待发准备入府。
林醒醒舒了口气,果然被她赌对了。
上战场的人根本不惧这种忌讳,他在乎的是她有没有目的、是不是皇帝派来的。解除了他的疑心,她的目的也能达成。
王府内传来了喜庆的奏乐声,打断了林醒醒的思绪。
此时,站在她身旁的燕绥之伸手:“请吧,王妃。”
【叮!宿主已完成任务:成为燕绥之的王妃,顺利进入王府。
交易所奖励功德值88,附赠奖励,一平方米空间。】
听到这悦耳动听的播报声,林醒醒眼眸一亮。她原以为要等拜堂之后才能完成任务,没想到王爷认可之后就被判定任务成功了。
真好啊!她离她的一百个小目标,又近了一个小碎步。
而燕绥之没错过她亮闪闪的眸子,暗自纳罕,这声王妃真让她这么高兴?莫不是他猜错了,这女子还真对他有情?
林醒醒急不可耐将左手塞入了他的掌心。
特别的触感让燕绥之顿有些意外。他的双手握惯了兵器和铁具,偶尔也要安葬同袍的尸首。他触碰过坚硬和冰凉,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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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过粗粝和尖锐。
但这只手的触感却很不一样。
他立刻将这种怪异的心情抛之脑后,带着林醒醒往主厅的方向走去。
红纸彩片在空中飞舞,欢声笑语将王府笼罩,红烛和喜字映照出一片喜庆的模样。
看到新人前来,一群宾客放下手中酒盏,纷纷上前庆贺。
而不远处有几位女宾站在一起,她们以扇子和手帕挡住面部,但眼神并不友善。
尤其是一位身着碧色衣衫头戴红宝发簪的少女,那记恨的眼神几乎要刺穿林醒醒的眉心。
这位应该是冲着燕绥之来的吧?
林醒醒偷看了燕绥之一眼,他依旧不苟言笑,再多的喜色都染不上他的眉梢。
也是,这场大婚的背后就是一场阴谋。他是被设计的人,还要从容踩入陷阱,哪还有心思去注意别的莺莺燕燕?
身侧的男人敏锐地感知到她的视线,迅速投来一瞥。他以为林醒醒面对众人紧张,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他能搞定一切。
但燕绥之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手劲。
林醒醒被握得龇牙咧嘴,只觉得自己的手骨是不是要被捏断了。
她稳了稳心神,决定以后要和王爷保持距离。她不想一不小心就被他捏碎了。
新人被簇拥着来到主厅中央,喜官念唱作打,先是说了一箩筐吉祥话,接着就是两人行礼。
拜过天地后,两人要**燕绥之的父母。
老王爷神态和煦,只是眼下乌青,看起来精神不济;老王妃满脸忧虑,但为了场面,强撑着笑容坐在主位上,看向林醒醒的眼神藏着戒备。
林醒醒将两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她跟着燕绥之的动作朝两人拜过去。
却不想,变故突生。
老王爷笑着应答后,忽然喉头嘶鸣,声音抽得如风箱一般。接着,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若不是有扇子挡着,林醒醒只怕被喷个满脸。
老王爷软绵绵地从扶手椅上滑落下来,面皮青灰一片,像是断气了一般。
宾客们惊叫出声,仪式被打断,燕绥之上前扶住了老王爷,管家连忙跑去请了府医。
老王妃被嬷嬷搀着,燕绥之让她先去后院歇息。
而此时,一抹碧色的身影挤进了人群。
女子挤到了燕绥之身边,一手掀开老王爷的衣袖,探上了他的脉。接着,她又翻查了老王爷的眼皮,沾了点血迹拿到鼻端嗅闻。
碧衣女子起身,目光凌厉地看向林醒醒。她深深吸了口气,抓起了原本拿来敬茶的杯子,用力朝林醒醒的方向掷过去。
“老王爷一向身子骨硬朗,若不是你抬棺入府,他不会出现厥症!你就是罪魁祸首!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关去柴房等候发落!”碧衣女子喝道。
第四章 装货王爷
茶杯擦着林醒醒的头冠飞了过去,瓷器的脆响令原本嘈杂的前厅安静下来。宾客们的视线全部看了过来。
就在此时,院外有两名劲装男子飘然落地。
宾客如云,两人身形鬼魅,连众人的衣角都没触到,就来到了林醒醒身后。
其中一名男子左手呈虎爪状,直直朝着她的后心探去。
而此时,原本半蹲在地的燕绥之起身,随手抓了几颗摆在桌几上的喜果。
手腕翻动,几粒花生米从他的指尖弹出,两个劲装男子被点了穴。
林醒醒感觉有东西落在脚边,低头一看,花生米落地。再回头,两个活生生的人一动不动站在她背后,其中一人的手伸得老长,甚至抓破了她的喜服。
至于吗,派两个高手过来抓她入柴房?不过燕绥之好像技高一筹,他只用了几颗花生米就将人制服了。
碧衣女子气急败坏地训斥两人:“废物,连人都抓不住,还龙鳞卫呢!我回头就要皇帝哥哥扒了你们的皮!”
林醒醒一颗心提了起来。
这女子长了双孔雀眼,非富即贵,但配合过于小巧的鼻子,则脾气大、爱生事端。现在一听她对圣上的称呼,林醒醒真觉得完蛋。
和皇权较劲,她有几条命啊。还是先把自己藏好吧。
林醒醒想也没想,径直往燕绥之的方向跑去。
燕绥之几步走来,将林醒醒挡在了身后。一并被挡住的,还有众人八卦的视线和碧衣女子想要**的眼神。
躲在男人身后的林醒醒忍不住感慨,燕绥之不错啊,有事他是真上。
为这个上峰服务,林醒醒觉得不亏。
燕绥之:“大喜之日,荣华郡主行个方便,别计较了。”
见他开口了,身着碧衣的荣华郡主这才悻悻闭嘴。她一脸气不顺的模样,但在转头看向龙鳞卫时,脸色沉郁,似乎又在琢磨什么。
此时,管家带着府医匆匆赶来。府医行礼时被燕绥之打断,燕绥之道:“你先诊脉。”
府医立刻称是,跪地为老王爷诊脉。
此时,林醒醒也没闲着。燕绥之为她挡了一劫,她理应为他做点什么,还一下人情。
她在脑子里呼唤了交易所,花费十六功德值购买了一个三合罗盘。
趁着那一堵宽厚高大的背影把她挡住,她拿出罗盘查看宅基方位,原地转了几圈,林醒醒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猜测成真了。
王府的地下被打了“钉”,破了原本的风水宝地,将阴阳调和的内宅改成了聚阴养尸地。
在此地久居,八字再硬的人也受不了。轻则神智昏聩小病不断,重则遭遇劫难突然毙命。
今日巽王大婚,府门大开,宾客众多,阳气上升。老王爷常居阴所,受不住元阳冲击,体内失衡,这才晕厥吐血。
若是不能把这风水局改过来,只是一味用药加休养,配上这聚阴地的邪气,不出七天,老王爷必然暴毙。
此时府医起身,对燕绥之道:“王爷,老夫为老王爷看诊已有三余载,王爷的身体康健,无沉疴旧疾。
此时呕血昏迷,可能是惊厥,没有大碍。
只需将老王爷挪回院中静养,再服上三帖清心安神的药方,即可痊愈。”
燕绥之听完,心头烦闷暂消,暂时可以排除父亲被人下毒暗害的可能了。
他看向燕南:“着手去办。”
燕南抱拳行礼,喊了家丁抬人。
“绥之哥哥,有些话你不爱听我也要说,府医的判断和我一模一样!这女子就是祸害!”荣华郡主又忍不住道。
燕绥之随意颔首,满脸敷衍。他的目光看向了老王爷苍白的脸,眼神若有所思。
此时,林醒醒从他身后绕了出来,默默拦了路,不让燕南等人将老王爷抬走。
众宾客发出哗然的议论声,燕南面无表情的小黑脸难得露出了疑惑。他看了看自家王爷,又看了看林醒醒。
看了一阵,实在看不懂。他抱拳:“王妃,请给属下一个明示。”
“王爷,别让老王爷离开前厅。”林醒醒看向燕绥之,表情认真。
燕绥之还没说话,荣华郡主冷笑:“装神弄鬼呢你?此地嘈杂,不适合老王爷养病。你是想要害死老王爷吗?”
林醒醒没接话,只是看向燕绥之。
燕绥之被那双认真的眼眸看着,不自觉点了点头。他屏退旁人,让林醒醒上前说话。
她还没来得及踮脚,燕绥之先一步俯身,向她靠近。
林醒醒心下微动,没想到燕绥之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她轻声道:“老王爷并非惊厥吐血,是府上风水出问题了。”
燕绥之直起身,一双瑞凤眼微微眯起,视线锐利。
“胡言乱语。这是御赐府邸,何来风水问题?”燕绥之的声音很冷。
“请问,老王爷的院子是否坐落于整个王府的东北角,院内是否有种树,种的是槐树吧?”林醒醒问。
仅是一瞬间,燕绥之的眼眸中迸射出一抹杀意。他垂在袖子里的手腕侧翻,没用完的花生米也擒在了指尖。
她是如何知晓府内的布局,连种了什么树都如此清楚。难道尚书府的人在王府内安插了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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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或者,她真是圣上派来的人?
难道在拜堂时,她做了什么手脚导致老王爷晕厥,又故作高深利用风水邪说,获得他的信任后再做点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都要小心。
燕绥之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杀意敛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问:“你如何知晓这些?”
“略通风水堪舆,算出来的。”
燕绥之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和他设想的大差不差。只怕等会就要说王府内有脏东西,要把东西找出来才能让老王爷醒来。
如果他估得不错,找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串通外敌、勾连别国的铁证。这种把戏,他在白渡城见多了。
燕绥之垂眸,敛下心绪。若是如此,那可以利用她,找到隐藏的威胁。
“你有何高见?”燕绥之问。
林醒醒听到他从善如流的对答,总觉得觉得不对。他这样谨慎的人,怎会如此轻易接受了她的说辞?
不过没关系。她的任务又不是“取得燕绥之的信任”,他怎么想她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赚到那些和燕绥之有关的功德值。
于是她言简意赅道:“老王爷留在原地养元气,这里宾客多阳气足,对他的身体有利。
我趁着这个时间,找到破坏风水的法阵,毁掉它就行了。”
燕绥之心下了然,果然如他所想,这女子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燕绥之看向燕南:“让父亲留在此处休息。”
燕南虽不解,但他向来无脑听从巽王的命令。他让家丁放下老王爷,又让几人站定,拉出了一堵人墙,隔绝了旁人的窥视。
林醒醒暗赞燕南办事能力强,收回视线后,又看向燕绥之。
“王爷,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有话直说。”
“府上有狗吗?光我一个人寻找法阵,有点困难。”林醒醒如实道来。
“我从不养狗。”燕绥之说。
听到这话,林醒醒心凉了半截。68功德值的任务,她又要做法又要当狗,打一份工做两份职,这也太累人了。
但没办法,牛马命不就是这样吗?
她平复了打工人的怨念后,这才对燕绥之说:“那……那就让老王爷多躺几日吸吸人气吧。七日内,我应该能找出那些破坏风水的法阵。”
“还没说完。”燕绥之瞥她一眼,露出了没藏好的嫌弃,“狗没意思,府上豢养了三只苍狼。若你需要,将就用用。”
“……”
林醒醒觉得,她被燕绥之装到了。
第六章 猎杀时刻
天塌了!
这王府是不是有内鬼啊?不然狗皇帝怎么会踩着点来啊。
林醒醒一紧张,又拽住了燕绥之逃跑的袖子。他被拽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林醒醒。
“都是夫妻了,抓一下有什么关系?”林醒醒理直气壮看向那张俊脸。
话是没错,只是她太过于理直气壮,让燕绥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反观林醒醒,她半点旖旎心思也无,满脑子都是关于狗皇帝的算计。她拽着他弯腰矮身,然后说:“万一狗皇帝发现并三生里的东西怎么办?”
燕绥之本来就还没缓过神,此刻又被那声“狗皇帝”震了一下。
他还没明白自己心底的古怪波动是为何,但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林醒醒的嘴,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有何目的,从现在开始,闭紧嘴巴。”
林醒醒看着他肃冷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心下焦急,但她只能告诫自己,她一定不会被燕绥之牵连。毕竟她的任务写在那里呢,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群人簇拥着身着**纹紫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行四方步,神态沉稳,通身贵气。院内的人纷纷下跪,满脸诚惶诚恐的模样。猜都不用猜,此人一定是狗皇帝。
林醒醒偷空瞥了一眼,看到了狗皇帝的面相。
此人鼻梁高挺,鼻头和鼻翼丰满,嘴唇薄下巴短,眼睛呈三角状。
观其面相,若是没有那三角眼,顶多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如果加上了那双三角眼,那就是非常典型的大反派了。
他一定会为了一己私利弃万民于不顾,到时候黎民苍生都会被这人害惨了。此人不配当皇帝。
就在林醒醒探头探脑的时候,燕绥之注意到她的动作,一把将她的脑袋按住,拉着她跪地叩首呼万岁。
燕绥之小声道:“敢直视天颜,你脖子上的东西不想要了?”
林醒醒看了眼身侧的俊脸,还是燕绥之的面相更好。她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跪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这狗皇帝大约是摆够了谱,终于让众人平身,还假模假样安抚了一番:
“众卿平身,朕微服来访只是为了看看皇叔和堂弟。”
说着话,他还朝着燕绥之走来。皇帝燕既望假模假样将燕绥之扶起来,面露忧色:“朕听闻皇叔晕厥,便即刻赶来了,他情况如何?”
燕绥之:“尚未苏醒。”
“朕将王御医带来了,让他去看看。”
燕既望挥了挥袖子,跟在他身后的白胡子老头躬身上前,往前厅的方向而去。哪知这时,一身碧色的荣华郡主从前厅冲了出来。
她指着林醒醒:“皇帝哥哥,这女人是妖孽,一进来就害老王爷出事!”
林醒醒想,狗皇帝怎么会觉得她是妖孽呢,他只会觉得她是祥瑞。
果不其然,燕既望轻声斥责:“荣华,今日是绥之的大喜之日,皇叔又突遭病难,你也该安生一些。”
“可我说的是实话!就是她把绥之哥哥害惨了!”荣华不依不饶。
燕既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朕指婚还指错了?”
荣华观其面色,立刻认错:“我只是一时口快,皇帝哥哥我错了。但这女子真的有问题,把她拖出去杀了吧!”
“胡闹!”
荣华被骂,瘪了瘪嘴,满脸不忿。她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她扬起手,作势一巴掌要扇到林醒醒脸上。
林醒醒立刻后退,于是挨巴掌的就成了燕绥之。
清脆的巴掌声在他举起来防卫的胳膊上响起,众人皆是一惊,只有燕绥之缓缓看向林醒醒。
他向来坚定的眼神难得出现一丝迷茫。
不是,这姑娘前面信誓旦旦的表情说他死她绝不独活,现在就留了一巴掌给他?
这就是她的决心?
燕绥之还没想明白,燕既望先发话了。他一挥手:“来人,郡主累了,把她带下去好好休息,别让她胡闹了。”
荣华郡主被绑了下去,燕既望先慰问了一番燕绥之,又把目光投向林醒醒。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亲厚:“林醒是吗,你没事吧?”
林醒醒压根儿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注意到燕既望让开后,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穿了身白色狩衣,头戴古怪高帽,看起来不像是大雍人,很像她所在的时代看到的东瀛阴阳师。
而且那人手里还夹了张白色纸片,他手指一动,白色纸片就往人群里钻。
这人肯定有鬼。
为了确认,林醒醒故技重施,呼唤交易所查看对方的衣物。
所儿老实巴交的回应:【这是瀛国阴阳师的服饰,质地高级,自带符文有法力。你要卖的话,给你三十五功德值好了。】
林醒醒:【那阴阳师本人卖多少功德值啊?】
交易所似乎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气得屏幕闪了又闪,差点搞死机了。
所儿:【我不接受活物售卖!】
林醒醒:【那你的意思是,我把他弄**可以卖给你?】
等了一阵,所儿没有反应。林醒醒又呼喊了几声,确定交易所是被她气掉线了。
不过也顺便确认了一件事,交易所不能买卖活人或者尸体。
那问题来了,大雍为什么会出现瀛国阴阳师?
想了一阵,想不明白。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四周所有人都在看她。
这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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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想去看狗皇帝,可又想到燕绥之说不能直视天颜。于是她回头向燕绥之求助,想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儿。
燕绥之看到那双无辜的眼睛,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燕既望行礼,然后道:“圣上,她受了惊吓,有些思觉失调。”
听到最后四个字,林醒醒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
别当她听不懂古文,燕绥之在说她脑子有问题呢。
“要不要御医一并看看?”燕既望关怀地看了林醒醒一眼,“思觉失调到口不能言,着实有点严重。”
燕既望的语气温和,将欣慰之情藏于心底。
他从小就被堂弟压了一头,所以在选妃一事上必须要压他一头。他点中林醒,就是因为她是个体面的村妇。现在看来,还真的很符合他的期待。
思及此,燕既望又看林醒,她那副瞪眼发痴的模样越看越顺眼。
于是他也懒得计较她的不礼貌,只是颇感欣慰地转身,继续做完未尽之事。
他看向燕绥之:“还是先去看看皇叔吧。”
皇帝发话,一群人紧随其后。
御医刚给老王爷塞完人参丹,起身看向燕既望时,还是摇了摇头。他道:“微臣学艺不精,实在不知老王爷为何昏迷。”
燕既望面露忧色,可唇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勾起了一抹不受控制的隐笑。
这笑容一闪而逝,若非眼力极强的人,很难注意到如此变化。
但燕绥之绝非常人,他三岁杀**,七岁豢鹰,十五岁时就在黑夜中独杀大罴(熊)。靠的就是这双过人的眼睛。
燕绥之将燕既望的表情收入眼中,心下已然确认了林醒之前的话语。
看起来燕既望的来访的确不怀好意,那他也无须再客气下去。燕绥之垂在两侧的双手自然地背到了身后,左手拇指轻动,窗外的树影微微摇晃。
一直没说话的阴阳师站了出来。他长了双狐狸眼,讲大雍官话也怪腔怪调的:“皇帝,这位老者昏迷不醒并非是病倒了,而是因为院内的风水有问题。”
听到这话,林醒醒心下一紧。来了来了,皇帝的好戏要开演了。
她的目光投向燕绥之,想看看他打算怎么接招。
他是打算辩驳一番,还是直接说明关于并三生的事,抑或者……
林醒醒还没想出个头绪,只见燕绥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寒芒一闪,刀刃就比上了阴阳师的喉咙。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林醒醒看得心口一窒,这是干吗,不想活了?
燕绥之面色肃冷,眼神更是淬了冰一般寒凉:
“慎言,这府邸乃是天子御赐。若是你再口无遮拦抹黑圣上,这柄御赐的**,不会饶你。”
第八章 生死赌局
侍卫已经将燕南团团围住,有人伸手要去抓他,而燕绥之站了出来。
他又一次拿起了桌上的花生米,中指用力,打伤了对方的手。
一旁的真守转过头来,他的双手藏在广袖中,一双狐狸眼里写满了得意和傲慢。他启唇:“这是被拆穿了,所以急着毁尸灭迹了?”
这人看过来时,眼神格外轻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了他的眼。
林醒醒啧了一声,她按住了正欲上前的燕绥之,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嘴唇,很小声地对燕绥之道:“王爷,你想办法暗示燕南把东西给我,剩下的我来解决。”
燕绥之看了她一眼,虽面上不显,心下诧异。
几息之间,她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抑或者,这只是她在逞能?
可想到她之前的相助,燕绥之又觉得自己对林醒格外严苛。在军队里,他都能广开言路,听取官兵们的作战良策。
要不然,他尝试着再信一次?他还有后手,也不怕她出事。
于是他点了头。
看到燕绥之的反应,林醒醒松了口气。她本以为还要花点时间去说服对方,没想到他还挺明事理的。
林醒醒看准时机,就在皇帝刚要开口说话时,她一个滑步冲过去,直直给皇帝来了个叩拜。
动作之夸张,惊的燕既望丢了平常的仪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是作甚?”燕既望皱眉道。
说话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在衣袖里搓动,那种心烦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禀圣上,王爷上前阻拦,是因为燕南手里的酒很重要。那是他亲手酿的酒,只待新婚时挖出来与宾客尽欢,所以他才派燕南在府上挖坑取酒,这才被丫鬟误会。”
她的语气格外诚恳,眼神更是堪称情真意切。
这真情流露的一番话,不仅说动了圣上,还引得燕绥之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两壶酒,是燕南和他秘而不宣的信号。若是事成,他便拎酒在门口走一遭;若是败露,他空手过来,燕绥之再想他法。
可现在被林醒醒一番曲解,他的思路都有点被带偏了。
见皇帝和燕绥之同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林醒醒乘胜追击:“若是燕南犯事惹到圣上,他死不足惜。但酒不能浪费,这是王爷对诸位宾客的一番心意啊。
民女想亲自把酒拿回来,免得侍卫**手毛脚打碎了。”
若是换个人提出这种要求,燕既望说不定还要防备起疑。但林醒醒的疯癫人设立得太好了,燕既望对她没什么疑心,只有杀心。
实在是太烦人了,如果不答应,不知道这女子又要闹什么新花样。早点打发了更好。
“允了。”燕既望挥了挥衣袖。
林醒醒连忙起身,因为太激动还踩到裙摆差点摔倒,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只有让人嘲笑的狼狈。
不仅是燕既望,就连阴阳师真守也没把她当回事。他甚至眼含怜悯地看向燕绥之,娶到傻子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福气。
林醒醒挤开了团团围住燕南的侍卫,她左手一伸,声音响亮:“酒坛给我,你可以滚了。”
说完之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燕南早就得了燕绥之的暗示,借由衣袖的遮挡,他的手指轻动,林醒醒只觉得袖囊一沉。
她在脑内呼喊:【所儿,打开空间,把这几个东西放进去。】
交易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余怒中,一句话都不想说,但依旧是很敬业地打开了空间。
林醒醒迅速瞥了一眼,这个空间就像个窄小的空房,她随手将三个东西扔进去之后,立刻退出了空间。
接着,她拿过燕南手里的酒壶。
燕南黝黑的小脸上透出了忧心忡忡的模样,林醒醒淡定得很,直接转身离开。
真守从林醒醒身边路过,冷笑了一声。他甚至都懒得看她,足以证明他有多瞧不起林醒醒了。
她才不在乎真守的态度,缓步走到燕绥之面前,晃了晃手中酒壶:“可以开酒庆祝了。”
燕绥之眉头轻皱,她就这么确定真守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把东西藏哪儿了?
就在燕绥之思索时,就听到了狐狸眼第一次发出了非常不体面的吼叫。接着,真守推开人群,大步走到林醒醒面前。
“是不是你这个女人动了手脚?”真守目眦欲裂,满脸怒气。
林醒醒宝贝似地搂着酒瓶,满脸写着不开心:“你在说什么啊?”
“那人身上没有咒物!”真守道。
“说有的是你,说没有的也是你。现在没有东西,你又跑来责怪我,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做错的事情给我扣帽子?瀛国人就是这副德行?”
一连三问,逼得真守表情越发难看。那双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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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眯了眯,淬了毒的视线落在林醒醒的身上。
“东西一定在你身上!”真守恶狠狠道。
“能力不行还要怪路过的人,这是废物的表现。”林醒醒翻了个白眼。
真守听到这话,牙关紧咬,连额角的青筋都迸出来了。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又夹出了一张小纸人,然后用力甩了出来。
小纸人无风自动,直接飘到了林醒醒身上。接着,它钻进了她的袖囊,让不远处的燕南吓了一大跳。
真守不仅在看林醒醒的表情,也用余光留意着燕南的表情。见他露出不安的神色,真守露出了傲慢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从来都是算无遗策能力卓绝的阴阳师。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钻到林醒醒袖囊里的小纸人的确带出了一个东西,但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东西。
一块羊肉烧饼摔落在地,那只小纸人还跟着一起落地,短纸手抱住了其中一块羊肉。
全场的宾客哄堂大笑,笑声鼎沸,几乎要摧毁真守的自尊心。
同样感到恼怒的还有燕既望,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真守,只觉得这人今日太过于冒进了。
真守羞愤恼怒,他走到了燕既望面前:“皇帝,东西一定还在她的身上的。我的测算从不出错,我需要你下令搜身。”
燕绥之听到这话,立刻挡在了林醒醒面前。他并不清楚林醒醒把东西藏在何处,但能够躲过一次搜查,她肯定很不容易。
不能再让真守得寸进尺。
“过分了吧。”燕绥之沉声道:“本王的王妃凭什么受此污辱?”
“因为她替你藏匿重要证物,所以才要被人怀疑!”真守道。
林醒醒在身后偷看真守,这人的面相就很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再这么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让他输个彻底好了。
思及此,林醒醒绕过了燕绥之,站到了真守面前。
“懒得听你废话,这样吧,我们让圣上做个见证。
我自愿搜身检查,以证清白。若是搜出了点什么,要杀要剐随你便。若是什么都没找到,你得除服除冠,下跪道歉。
不过看你这样,应该不敢答应这个条件吧?”
林醒醒抱臂看向真守,眼神淡然。
对方的眼瞳中飞快地划过一道金线,那张脸看起来越发像狐狸。他语气不屑:“你别后悔。”
第九章 逆风翻盘
一听这话,林醒醒立刻跑到燕既望面前去了。
她摆出一张气鼓鼓的脸,将自己的要求又说了一遍。燕既望紧盯着她,企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神色。
不过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发现,愈发觉得她是傻子。
谁都知道这不是个理智的赌局,一个道歉和一条命,根本没办法放在天秤的两端。但她如此笃定,倒是让燕既望心生好奇。
燕既望说:“行。若是你认可,那朕便允了你。”
他抬手,侍卫里走出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她抱拳行礼,燕既望说:“你去协助巽王妃搜身。”
而站在一旁的燕绥之眉头微皱。
他知道东西就在林醒身上,也清楚这搜身做不得假。刚才她故意掉出羊肉烧饼让真守出丑或许是一时急智,可眼下,她应该没办法在玩手段了。
也许,她可以适时往他的方向靠近,借机把东西转移过来。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看到林醒醒特地绕开了他的方向。
离开前,林醒醒还举手晃了晃:“各位,帮我做个见证,我可没有接触任何王府里的人。万一等下某人又要说我有问题,记得帮我反驳他。”
说完后,她利落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小屋。
两人走到屋内,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搜身流程。
女侍卫搜身搜得仔细,不仅连林醒醒的内衫都除了,还一一摸过林醒醒脑袋上的发包,甚至连裙角都捏了个遍。
即便如此仔细,但女侍卫依然没有搜到任何东西。
在女侍卫流露出疑惑表情时,林醒醒立刻出声:“没找到就老实说没找到,要是你摸出个什么东西陷害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巽王妃放心,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我只会如实回答。”对方道。
听到这话,林醒醒也不能说是全然放心了。这下,她觉得是全凭良心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林醒醒和那个女侍卫一同走出了院子。女侍卫果然如实禀报,说自己什么都没搜到。
众人惊呼出声,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毕竟能看到那个鼻孔朝天的阴阳师除服谢罪,想想都很精彩。
真守不敢置信,他左手掐诀,想要操纵小纸人行动。可小纸人也有自己的脾气,它再也不是那个灵活的纸人,反而变成了一片风都吹不动的纸片。
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结果因为气性太大,原本苍白的唇上被咬出了鲜红的血渍。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掐算,怎么都不相信这个结果。
燕既望冷眼瞧着,眼神莫名深沉。过了一阵,他才缓缓开口:“真守大师,愿赌服输,不要再拖延了。”
“还是说,你们瀛国人就是如此,输了也不服气,甚至不如一个女子?”林醒醒抱臂挑衅道。
真守猛然擦了把嘴上的血,看向她的眼神锋利如刀,几乎想把她削成肉片。
但林醒醒也不在乎,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阵,真守还是摘掉了自己的高帽。解开上衣扣子的时候,他的手指轻颤了颤。
真守除掉了外衣后,仅剩一套轻薄的亵衣。
林醒醒本来不以为意,但一阵风来,吹得那衣衫贴在了他的身躯上,露出了不错的身形,恰好是她喜欢的薄肌体型。
再配上那张玉面狐狸的脸,嘴唇上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这模样美不胜收啊。
林醒醒多少没忍住,吹了个声音不小的口哨。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就对上了燕绥之怀疑的眼神。
燕绥之用唇形无声地问:“你在干什么?”
林醒醒很大方地用气音回应:“羞辱他。”
燕绥之:……
这是堂而皇之地把他当傻子呢?他混在军营里,那些小兵痞对着女子怎么吹口哨,他还是见过的。
只是他没见过,居然有一名女子对着一个差点要了她命的男子这么吹口哨的。
她完全不知道燕绥之的心理活动,她只觉得看着敌人露出脆弱又坚强的表情心情特别好。
她背着手踱步走到真守跟前,笑得愈发灿烂了。
真守被她笑得发毛,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要干嘛?”
林醒醒也不说话,就是缓缓地围着他走了一圈。
她边走边感慨,可惜了,明明长了一副她喜欢的皮囊,结果是个黑心又傲慢的敌方阴阳师。
林醒醒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真守几乎要被她看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时,林醒醒终于开口了:“跪下,道歉。”
林醒醒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狗一样,本就心高气傲的真守被看得越发愤怒。
这女子容貌平平,皮肤黝黑,就一双眼睛还算漂亮。如此平庸的货色,居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放在平常,他早就指挥式神将她扔进水潭里淹死。
但他偏偏不能发作,因为他和皇帝早有约定,今日必须按皇帝的命令行事。
他满腹怒气,眼眸里的金光越发明显。林醒醒看得啧啧称奇,此时侧方传来了燕绥之的声音:“若是聋了,我来帮你。”
说着话,燕绥之抬脚就踹上了真守的腿窝,真守毫无防备,就这样跪在了林醒醒面前。
林醒醒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歉,别让我说第二次,我可是有靠山的。”
真守咬牙切齿:“抱歉。”
林醒醒啊了一声,揉了揉耳朵,满脸茫然:“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这副故意刁难的模样太过明显,气得真守表情都扭曲了。他能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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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降贵的道歉已经是极限了,还想让他再说一次,绝无可能。
“说好的道歉也不肯说,真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林醒醒抱臂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待她鄙视了真守好一阵子,这才收回表情,走到皇帝面前。
现在燕既望看到她的脸就忍不住心生厌烦。但为了维持体面,他只能忍了。
“圣上~”
林醒醒刚吐出两个字,燕既望马上不耐烦地打断:“又有何事?”
“你看今天这个大阴阳师随随便便就来了,明知是婚宴也不带礼物,反而把这里搅合得一团乱麻,连道歉也说不清楚……”
林醒醒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真守一声怒吼:“你颠倒黑白。”
“圣上你看,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是不是该罚?”林醒醒反问。
四周的宾客也纷纷赞同,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气氛拱上去才有更好看的画面。
燕既望啧了一声:“你又想干什么。”
林醒醒左右看了看,拿起了真守叠放在一旁的外袍:“看你也没什么东西,这身衣服勉强还能入我的眼,就当新婚贺礼收了。
拿人手短,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你可以滚了。”
说完,她腾出一只手小幅度摆了摆,又噔噔噔跑回燕既望面前:“圣上,我是不是很给你面子?”
燕既望神色莫名,语气低沉:“朕是不是还应该夸你懂事理?”
“那就不必了,毕竟我是圣上钦点的人,懂不懂事,圣上心里最有数了。”林醒醒答。
燕既望闭了闭眼,将滔**意如数压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真守不肯:“把衣服还我,不然的话你必死无疑!”
“人固有一死,但我觉得,我的命你拿不了。”林醒醒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那是引雷诀的手法,然后指向了真守。
对方不明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让大家都欣赏一下你的好身材哦,好走不送。”
真守被气得脸色涨红,眼里的金线暴涨。此时,燕既望叫了侍卫将真守一把打晕,扛起来就离开了。
皇帝摆驾回宫,喜宴又重新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林醒醒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今天这一劫也算是躲过去了吧?
虽然她知道燕绥之还是会被抄家流放,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且这个狗皇帝手段可多,带来的人也不简单。
林醒醒又低头看了眼怀中的阴阳师狩衣,虽然她看不懂这些咒文,但总觉得有问题。
她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不是皇帝的人,高低把他留下来。”
话音落下,林醒醒的身后传来了燕绥之的声音:“你说什么?”
第十二章 写和离书
燕南一时有些糊涂:“刚娶亲就要休妻?王妃是犯了什么大错吗?难道是刚才把主子踹下床了?”
他越想越有谱,看向燕绥之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道:“今日一事,若是没有王妃相助,恐怕属下的脑袋当场就要被摘走了。
要不然,主子勉强忍一忍?或者……主子您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燕绥之微微扬眉,诧异地看了燕南一眼。他第一次意识到跟了自己十几载的黑脸小侍卫,话一点也不少。
燕南见他没说话,自己斟酌了一番,然后试探着问:“是属下的话太多了?”
“废话这么多,等下你去审暗桩。”燕绥之道。
燕南从他的话中品出了几分不悦,燕南挠了挠脑袋:“可王妃挺厚道的啊,属下实在想不明白。”
就是因为她厚道,所以才要提前备好放妻书给她自由。关键时刻,能够保她安然无虞。圣上的杀心昭然欲揭,他不想再牵连无辜。
但这话,他不欲对任何人说明。
燕绥之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也别说了。”
燕南欲言又止,他还有事情没禀报呢就被勒令不许说话了。
他跟在燕绥之身后,两人走到竹清苑,门口有不少府兵把守。见到燕绥之来,众人行礼。燕绥之颔首:“有人试图进入救走那名女子吗?”
领头府兵禀报:“属下一直在此地巡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再守,再探。全府上下再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的探子和暗桩。”燕绥之道。
“是!”
“鹞子队的人送信了吗?”燕绥之又问。
鹞子队是燕绥之培养的一批信使,专送密信。他们行踪隐蔽,身份成谜,有时会隐匿于商队中假扮商人接近目标,有时会装作游方郎中传递信息。
“派了三队人马,一队去了白渡城,一队去了幽州,一队去了青州。”对方答。
“不错。”
此次应诏入京,燕绥之心底早有猜测,肯定不是赐婚这么简单。
为了让苍狼军和两位兄长知晓他的情况,他一直都有安排人手随时记录府上遭遇。今日之事发生后,便有人同步给鹞子队传讯,将消息递出去。
这是燕绥之唯一能做的事,他只希望自己的亲眷属下早有准备,不要被他牵连。
迈步进了院子,推开书房的木门后,淡淡的油墨香气传来。屋内陈设简单,竹制的书架整齐摆放着简册、卷轴、经折等各类书卷。窗边支着木架,上面摆了素色净瓶,瓶中插了几枝竹叶。
燕绥之走到书架前,伸手轻触那些带着斑点的湘妃竹架,不自觉想到幼年时光。有些书架,是父亲带着他和两个哥哥一起制作的。妹妹也在后面跟着笑闹,那是他最惦念的日子。
后来大哥燕以乐中了武状元,去幽州上任;二哥燕以衎中了文状元,去青州任职。他在被父亲送去了白渡城,从此兄弟三人天各一方,各自为大雍效力,要想重聚成了难事。
即便如此,圣上依旧不打算放过他。
他收敛心神,决定先写好放妻书。一回头,便看到燕南已经开笔研墨了。他走到桌前,提笔写上林醒的名字时,忽而想起了什么。
“你做事向来谨慎,今日为何会把兀术物件带在身上?”燕绥之问。
“主子不是不让我说话吗?”燕南道。
燕绥之将笔一转,笔尖上的墨汁顺势甩出去,落在了燕南的脸上。燕南随手一抹,成了张大花脸。
他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汇报了今日遭遇。
在解决掉那些并三生后,他原想将这些危险的物件藏好。可每每藏起来,他一转身,那些东西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连试几次后都是如此,燕南察觉有异,想要带着东西离开王府。结果鬼打墙一般在府内不断转圈,最后自己走回了前厅。
想到这事,燕南还是觉得寒毛直竖。
燕绥之转回毛笔,重新沾了墨汁写字。他轻声道:“应该是那个阴阳师在搞鬼,回头问问王妃,说不定她知内情。”
放妻书写完,燕绥之等墨迹干透后,将宣纸装入了信封。
他将信封递给燕南:“若我遭遇不测,将此信和我的私库钥匙一并交给林醒。”
听到这话,燕南的脸色变了:“主子,您这是?”
“总有一死,提前预备。”燕绥之道。
他的表情太过于平静,让燕南都忍不住难受。燕南一直都知道自家主子处境艰难,可谁也帮不上忙。
毕竟,想要对王爷赶尽杀绝的人,是当今天子。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又能忤逆圣意?特别是主子这样背后还有整个家族和军队的人,他不能躲、不能逃。
他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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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自家主子福大命大,能躲过重重陷害,或许能唤醒圣上的恻隐之心。
此时,燕绥之起身。他搬动书架,掀开墙后挂画,露出了一只珊瑚摆件。他拧动摆件,墙面开始转动,露出了一条幽深小径。
小径并不黑暗,反而格外明亮,亮到刺目,看久了甚至有点眼花。
走到底部,有一名女子被囚禁于此,赫然就是点名告状林醒醒的那个丫鬟。她衣衫整洁,但满脸惊恐,一个劲儿往角落里躲藏,甚至以手掩面,不敢动弹。
因为她的身前有三匹狼看守,它们没有被铁链拴住,只是闲适地趴在地上,一副安详的模样。
女子听到脚步声立即抬头,看到燕绥之时更是厉声尖叫起来:“王爷,王爷求您放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燕绥之充耳未闻,只是走向让女子恐惧的源头。
那三匹狼见到燕绥之,又露出了谄媚的表情。燕绥之一一抚过它们的脑袋后,这才抬眼看向女子:“小鸾是吗?”
“是是,奴婢曾是大爷院子里的人,名字也是大爷赐的。请王爷看在大爷的份上,放奴婢一马吧!”小鸾开始磕头,磕的地砖砰砰作响。
大爷是燕绥之的大哥燕以乐,他仍在幽州驻守,暂未返回京。
而小鸾,是燕以乐从幽州救回来的孤女,自小生活在王府内。后来圣上御赐了这座宅邸,因人手分配问题,她被拨到了老王爷的院子里。
燕绥之垂下眼眸,看到地砖上被涂了一层稀薄的血液,这才开口:“你暴露了。”
他的语气低沉,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血腥气。三匹狼变得躁动起来。
它们咧着利齿,袒露的舌头垂着涎液,原本碧色的眼眸变得越发锐利。
“我……不……奴婢……奴婢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小鸾战栗着抬头,眼底满是不解。
燕绥之没出声,心下却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姑娘。
她被救回来时,夜空里红鸾星亮着。他当时和大哥开玩笑说,这姑娘说不定就是你的红鸾星,不如就叫她小鸾好了。
大哥不以为意,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那行,她正好没名字,就叫小鸾吧。”
小鸾认下了名字,还和三位少爷开玩笑:“若是以后有人想要冒名顶替奴婢,奴婢就说自己的名字是大爷取的。这样的话,各位爷就知道这人是假的!”
第十三章 一起洗澡
一语成谶,小鸾真的被人冒名顶替了。而她的那句无心的玩笑话,居然真起了关键作用。
燕绥之心底像是冷风过境,眸色一片冰凉。借着强烈的光线,他看清了此女脸上的玄妙之处。
她的耳后连接发缝处,有一点奇怪的凸起。他伸手一掀,女子厉声尖叫,她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
燕绥之拎着那张属于小鸾的脸皮,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头狼的脑门:“此人无用,赏给你了。”
燕绥之话音落下,三匹狼应声而动。女子厉声尖叫,她想要挣扎,却被狼一口咬住了肚皮。
刺啦一声,是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小鸾”痛到失声,连嗓子眼都被恐惧塞满。她转了转眼珠,看到自己的肠子被掏出来的时候,差点战栗到昏死过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抓走的小鸾,割掉她的脸皮做**时,那个年方十五的小姑娘,是不是如此刻一般疼痛。
小姑娘死也不肯背叛王府,她的骨头一节节被敲碎,仇恨的眼光死死盯着加害她的人。
她依稀记得小姑娘在被拔掉舌头之前的话语:“凡我经受的……你们必将经受!”
明亮的烛火中,“小鸾”看向燕绥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任凭她哀嚎咒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的眼神变得模糊,只觉得那张端方英俊的脸已然不显,站在她面前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鬼刹。
战神威名,从不靠心思手软,也不靠慈眉善目。那是刀下亡魂无数、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利落,是由鲜血和白骨铺就的荆棘路。
经过这么一遭,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假小鸾断断续续地招了。
她表示原本王府里混入了五名暗桩,但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人,其余的尽数被拔除。但除此之外,燕绥之的鹞子队里混入了皇帝的暗卫。
燕南脸色一变,但燕绥之神色未变。燕南立刻询问:“主子,要叫停鹞子队的传信动作吗?”
燕绥之摇了摇头:“不必。”
“可这一传信,圣上不就知道您的打算了?”燕南着急道。
“我就是要圣上明了我的打算。我可以死,但你们不要被牵连。”燕绥之语气平淡得可怕。
他看了眼已经咽气的假小鸾,轻叹了口气。
已经有一个牺牲者了。若是圣上还有最后一丝怜悯之心,就不要再牵连无辜了。
他将一旁装了东西的锦盒清空,放入面皮,递给了燕南:“厚葬了吧。”
燕南捧着木盒,原本不重的盒子蓦然变得很沉,把他的心也压得很难受。他低下头,低声应是。
燕绥之拾级而上,走出密室后,他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得加快进度,不能坐以待毙。若是等圣上再次构陷,很容易将他的亲眷卷入其中。
死他一个就能止住争端的话,他愿意主动策划一场牺牲。
想到这里,燕绥之再度提笔书信,他招来府兵总领,要对方漏夜出城,将信送往白渡城的宋开元,他最为信任的副将。
一夜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
林醒醒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侍女送水入屋。其中一个脸圆圆的少女眼神明亮,说话的语气也活泼:“王爷吩咐过,要奴婢留意您的一切需求。奴婢想着王妃尚未沐浴,便一直热着水。”
“辛苦你了。欸对了,你叫什么?”林醒醒问。
“奴婢是珠圆,姐姐是玉润。我姐姐不太爱说话,王妃请包涵。”珠圆指着旁边气质清冷的小姑娘,为林醒醒介绍道。
被点名的玉润立刻向林醒醒问好,果然如她所说,玉润问好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忙着布置浴桶。
林醒醒一边泡澡一边观察两个小姑娘的面相,她随意说道:“珠圆其实没那么活泼,只不过是觉得活泼一点混得开、得到的消息多,所以坚持如此;玉润不是不爱说话,是过于聪慧,不喜欢和蠢人论短长。”
两个小姑娘猛地抬头,她们对视一眼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醒醒。
林醒醒趴在浴桶边闲闲道:“交上你们的生辰八字,我能给你们算算未来的良人。”
两个小姑娘低头,耳根却悄然红了。她俩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交代起来。
一顿大澡洗完,林醒醒和两个侍女拉近了关系。
她算出来,珠圆的良人就在身边,可惜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也没缘分,反而在同走一条路时逐渐对彼此产生了好感。
玉润的良人天赋异禀,可惜时不我与,被磋磨到九死一生的地步。玉润在照顾他时,两人相互了解,这才萌生了感情。
但最要命的是,林醒醒算出来,这俩姑娘的良人都是在流放路上遇到的。
算到这里的时候,林醒醒又想到了燕绥之。
她一边吃着早膳,一边推演着燕绥之的八字和近一周的天干地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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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推不知道,推完直接给她吓起立了。
燕绥之的血光之灾就在三日内啊!
她不是想办法破局又花了大力气拆穿了皇帝的阴谋吗?她辛辛苦苦拖延时间,怎么一下又被砍到不剩三日的功夫?
就这睡一觉的功夫,燕绥之到底干什么了?
喷香的鸡丝面顿时没了滋味,她打算去找燕绥之问个明白。还没等她走出去屋子,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燕绥之额上渗着薄汗,手脚上缠了缚带。她记得珠圆说过,燕绥之每日清晨会打拳暖身,再练一套枪法,然后回来洗漱用膳。
她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王爷,你要去干嘛?”
“冲洗换衫。”他冷冷道。
“一起?”
燕绥之脚下一顿,眼神里流露出不可置信。他打量着林醒醒微湿的发梢,舌根都有点发麻:“看你头发,不用再洗了吧?”
“哦不是,你去洗澡,我跟你聊聊天。”
“大可不必。”燕绥之婉拒。
“隔着门聊聊天啊,我不太清楚你家情况,你介绍一下。”林醒醒理所当然道。
燕绥之顿了顿:“去问侍女。”
“那不一样。”林醒醒顺势推了他一把,“你洗澡不无聊吗?多个人陪你聊天不是很好嘛?再说了,我们不是夫妻吗,聊个天怎么了?”
燕绥之被她的声声反问问到头疼,只能叹气默认了。
他走向院内的净房,林醒醒被他关在门外。不多时,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林醒醒靠在门板上:“你应该知道我略通堪舆算法吧?”
门内嗯了一声。
“那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算出你三日内会有血光之灾?你想干吗?”
门内忽然安静下来。散开头发的燕绥之稍感意外。他虽然知道林醒醒有几分本事,但没想到的是,她这都能算到。
“别装傻,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林醒醒追问。
燕绥之进入浴桶,水声哗啦啦作响。
门外的声音不依不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若是计划成,约莫三日内圣上就能收到白渡城送来的检举信,举报他曾与兀术人有私下来往。
证据充足,所有罪责都在他一人名下。皇帝会召他入宫,他应该无法活着离开。
这样的话,其他人就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浴桶中,脑子里一片空冥。
第十四章 开门见红
里面久久没有回音,林醒醒几乎要以为一代战神要被浴桶淹死的时候,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但这人,再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醒醒耐心等待,等到木门打开时,她抬头去看燕绥之。
男人的长发沾着湿气,外袍松松挂在身上,露出了一片精壮的胸口。散发的燕绥之有种异域风情,举手投足间的雅意压住了武人的不羁。
林醒醒一时目不转睛,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待她回过神来,燕绥之已经将她抛下,径直走入了主屋。
林醒醒犹在追问,燕绥之装聋作哑。两个人似乎在较劲,看看谁比谁更倔强。
最后,林醒醒败下阵来。
问不出所以然,用八字里的性格来推演他可能会做出什么好了。能虑勿易是她卜算的第一标准,但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只能靠玄学推演了。
林醒醒骤然安静下来,掐指算过后,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人还真的是闷声做大事啊,企图以成全狗皇帝保全其余人等。
理智上,这的确是最划算的交易,但感情上,林醒醒总觉得有点难受。
因为人本身不可能只靠着理智和利益而活,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想到意气和正义。
她垂下脑袋,燕绥之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又怎么了?”
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我在思考,怎么找你讨要出府令牌。我什么都没带来,需要买点日常用品。”
“需要人陪吗?”燕绥之放下碗筷,问。
“不需要,我习惯自己搞定一切。再说了,我刚从乡下来,万一被人耻笑,我觉得不好意思。”林醒醒道。
燕绥之端详着她的表情,他是真的不敢想她的脸上出现“不好意思”会是何种模样。
不过他想着目前的处境,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他从腰间摘了令牌,交到了她手中。燕绥之嘱咐道:“外出若是有事,小事可以找院内侍女,她们搞不定的,找燕南。”
林醒醒想了想,认真回应道:“我一般只会搞出大事。要是我都搞不定,应该没人能搞定了。”
燕绥之觉得这话倒不是她自夸,这是真的,刚才是他多虑了。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说了一句:“无事,我能收场。”
林醒醒收好了令牌,压根儿没关心他说了句什么。
她满脑子都在思索该准备什么才能保住他的性命,又要采购什么才能满足流放路上的需求。
思虑一阵后,林醒醒又抬头看他:“今日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出门了。”
“要去德鎏院给长辈敬茶。”燕绥之道。
林醒醒哦了一声,她第一次在古代结婚,对形式流程都不熟悉。除此外,她还细心发现,燕绥之的院子里也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只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侍女和一群府兵。
不过有没有关系也不大,反正全家都要去流放了,讲什么贵族做派呢?
她急吼吼催着燕绥之去敬茶。两人梳妆后去了德鎏院,主院内摆满了鲜花,屋内没有熏香,都是瓜果的自然香气。
老王爷和老王妃端坐于主位上,陪在下方的,是一名面带病容身着藕色衣裙的少女。
三人低声交谈,说着京城官家的有趣小事,老王爷还提到,那名阴阳师所住的宅院被昨夜的雷劈了个窟窿。
少女掩唇轻笑,两位长辈看向少女的目光充满了慈爱,看起来格外温馨。
可等到燕绥之踏进主厅,原本的合家欢气氛顿时凝滞下来。老王爷和老王妃收了笑意,端坐于椅子上。
少女投来目光,眼神里带着暗暗的打量。只是那眼神不太像警惕一个外来者,具体像什么,林醒醒说不出来。
“昨日辛苦了,早点敬茶后回去休息吧。”老王爷神态淡漠。
“辛苦什么,新妇出尽了洋相,只怕不出三日,整个京城都是燕王府的笑话!”雍容的老王妃嘲讽出声。
林醒醒在心里接话,没关系啊,不出三日我们都会被赶出京城了,别人说什么你也听不到了。
“这位就是三嫂吧?”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只见那位藕色衣裙的女子起身,慢慢踱步朝林醒醒走来。她站定在林醒醒面前:“昨日缠绵病榻,缺席了三嫂的大婚日,小妹又思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话,女子盈盈一拜,身形往下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紧接着,女子脚下一崴,惊呼出声。
刚要摔倒时,林醒醒一把将燕又思扶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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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林醒醒感受到她握住的那条胳膊还想挣脱,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横将燕又思抱了起来。
“站不稳就不要行大礼了,你三嫂福薄,受不起。”林醒醒将她抱回了椅子上坐下:“坐稳了,这次别再摔下去了。”
林醒醒故意忽略掉燕又思眼底的怨恨,笑着退回到燕绥之身边。
她忍不住感慨,这一家人还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风水不好把人都折磨得阴阳怪气了?
“好了好了,我今日还约了人去马场打马球,这时间也不早了,快些准备吧。”
老王爷一席话,打破了古怪了气氛。伺候老王妃的徐嬷嬷走了出来,端起一旁的红釉荔枝纹茶盏。她在杯中注入热水,然后一脸笑意地冲林醒醒和燕绥之走了过来。
“王爷用的是缠枝纹杯,王妃用这个多头荔枝杯,一个是福禄缠身,一个是多子多福,意义不同。”徐嬷嬷道。
林醒醒不疑有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阴了。
这个茶杯里注入了满满的滚水,她的指尖一触,只觉得热辣生疼,差点把杯子扔出去了。
她咬牙微笑,刚想找借口把杯子放下,没想到徐嬷嬷脸色大变:“王妃是不是刚来京城不懂礼仪啊,这敬茶杯拿起就不能放下,您这规矩没学好啊。”
一句话夹枪带棒不说,还故意拖慢了语速。
林醒醒深吸了一口气,缩着手指缓慢调整动作,但那滚热的杯子依旧是灼人。
她抬眼去看上座的两人。老王爷虽然是武举出身,但观其面相,是个赏罚分明不出阴招的人。
而老王妃不同了。
她的鼻头无肉,眼头下勾,一看就是那种心思缜密下手狠辣的人。再看坐在一旁掩唇的燕又思,那双杏眼骨碌碌地转,坏心思昭然若揭。
原来是这对母女要给她一个开门红瞧瞧。
林醒醒觉得好笑至极。
昨日那样的阵仗没有引起她们的警醒,反而让她们把罪责都归结在她身上。仿佛小惩了她,就可以出一口恶气,就能够打败天威。打不过正主,就把她拿来出气是吧?
行啊,既然她们要玩这种小把戏,那她就好好顺应一次,让她们瞧瞧游戏到底该怎么玩才好玩。
第十六章 计算物资
听到这话,老王妃和燕又思先是一愣,然后不以为意。
燕又思更是嗤笑出声:“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我们会把你的信口胡诌当真?”
“那随便了。”林醒醒摆了摆受伤的手,退回到燕绥之身边。她抬头看他:“我们能走了吗?”
燕绥之不发一言,领着林醒醒出了德鎏院。
老王爷看着林醒醒的背影,心下猛然一沉。他记得管家向他汇报过,昨日阴阳师离开时,她画了一道符。管家幼时在道观长大,还是能认出引雷符的。
他原本没放在心上,直至今日有人来报,说是阴阳师的六仁院被雷劈了。
老王妃和燕又思还在那里痛骂林醒,老王爷看了一阵,摇了摇头。他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招来管家道:“今日不去马场了,帮我清点私库,找出一幅不错的墨宝,我要去丞相府上探探口风。”
管家领命,立刻去办。
而那头,燕绥之和林醒醒回到了院子,一进屋内,燕绥之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合上房门,原本明亮的室内黯淡下来。燕绥之走上前去,他的身高全然将她拢在自己的阴影里。
林醒醒抬头去看,也辨不清他的表情。
“你想干吗?”燕绥之声音低沉。
林醒醒没说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倒了两杯茶。
珠圆做事很细心,茶壶下有小火煨着,热热的洛神花茶一下肚,将原本一肚子的火气都给冲散了。
她讲杯子递给燕绥之:“来一口?”
讨好的眼神看着他,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燕绥之的态度不自觉软下来了,还是坐在了椅子上,喝了茶。
一杯茶下肚后,林醒醒这才回应:“我只是希望王府里的人警醒一点。”
燕绥之皱眉:“这是何意?”
“你在考虑所有人的安危,而她们只顾着内斗。一个大家庭,从外面杀、一下子是杀不死的,必须要从内部瓦解。你看看你的母亲和妹妹,这不就是首当其冲要被瓦解的吗?”
林醒醒搜肠刮肚地给燕绥之上眼药,拼了命把他的立场往自己怀里捞。
她得好好合理化自己刚才的举动,一定要赋予意义,这样才能让燕绥之对她更信任一些。
不知道是她的眼神发力,还是那番话确实有效。燕绥之若有所思,似是认可了她的话。
没过多时,燕南在屋外敲门,说是有事来找。燕绥之看向林醒醒:“今日无事,你可出门。”
说着话,他随意抽了张银票递给林醒醒:“不够挂账,我会去付。”
握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林醒醒的灵魂飘了一下,接着她立刻收好了钱:“我会省着用的。”
“不必如此,能花就花。”
燕绥之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句话的关系,林醒醒觉得他离开的背影都泛着金光。
他一走,林醒醒立刻开始盘算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
燕绥之作死要牺牲自己,狗皇帝也不是个蠢蛋、一定会恼羞成怒。所以燕绥之肯定不会如愿。
那么现在的她能做的不是改变圣意,毕竟燕绥之都做不到。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迅速填补流放需要的物品,以及从交易所那里购买一点保命的丹药。
想到这里,林醒醒突然反应过来。
流放之前必备流程是抄家,那她也会被搜得干干净净再上路。
那么她的金条怎么办?
思索一阵后,她一拍桌子,想起来自己两平米的空间。
这空间应该可以扩大的对吧?除了做任务附赠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获取空间对吧?
她立刻唤出了交易所:【所儿,出来赚钱了。】
交易所:【来啦我尊贵的宿主大人,请问你有什么需要购买的物品呢~】
明明是机械的电子音,她却莫名其妙地听出了一丝谄媚的口吻。
林醒醒:【有没有办法可以扩大空间呢?】
交易所:【目前拓大空间的办法有两种哦,一种是完成任务赠送一平米空间,另一种是直接购买,十功德值可以购买二十平米的空间。请问宿主大人是否需要购买空间呢?】
林醒醒查阅了一下,目前有一百四十功德值。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百亿小目标,忍不住叹了口气。
功德值和钱一样,根本攒不下来啊!
她思考了一阵,回应交易所:【等我思考一下买多少合适,我晚点联系你。】
一听这话,交易所急了:【别啊宿主,现在一口气买下一百平米空间,还能再赠送十平米空间哟~】
林醒醒一听有戏,可语气上依旧故作为难;【可我穷啊。你看,我还要给燕绥之保命,少不了又要在你这里买东西。万一燕绥之又出意外、威胁到生命安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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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再买药丸,这无穷无尽的,你又不让我赊账……我这不也是未雨绸缪吗?】
一人一系统开始讨价还价的拉锯战。好在林醒醒技高一筹,她不仅争取到一百平米赠送十平米的优惠,还多找系统要了八平米空间,补足前面的两平米。
所以她现在拥有了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可以使用。
除此之外,她还打探到,交易所有一种叫作“绝地回魂丸”的续命丹药售卖,要价90功德值,适合重伤到只剩下一口气、药石无医、即将驾鹤归西的病人。
如果燕绥之真的落得那个下场,那她真的要掏空自己的功德值了。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她要抓紧时间去囤货了。
林醒醒找玉润要了库房钥匙,从棺材里摸了两根金条出来。她随手将金条揣在身上,又看向等在门口的二人:“平日里,谁主管采买配置,谁负责收纳整理?”
珠圆:“奴婢负责收纳,平日屋子里的陈列摆设、王爷的四季衣衫都是奴婢管着。。”
林醒醒嗯了一声:“交给你一个任务。在我回来前,帮我把棺材里的金条全部码好。可以往高了摞,但占地面积一定要尽可能得小、尽可能得稳。”
珠圆虽不理解这种行为,但她也习惯听令,立刻应是。
林醒醒看向玉润:“那你是负责这个院子的物资采买和分配的人?”
玉润点头应是。
“帮我算算,若是有十人需要步行前往极寒之地,路途上衣食住行需要多少用量,钱财又要几何?一切往宽裕了算。”林醒醒道。
玉润低头思考了一阵,很快给出了给出了答案:“若是以五个月计算,中途没有补给的话。大米、豆类、肉干、风干蔬菜和盐共需两千斤左右。
饮水无法估算,暂且不计入总量。冬衣、夏衣和鞋袜每人至少两套,锅碗瓢盆等物件若干,药材、工具、容器和燃草也需要补充。
所需总重量约在三千斤左右,白银约百两。
当然,这些东西需要畜力运送,若是要购买骡马,是另外的费用。”
听到这里,林醒醒震惊了。
燕绥之这院子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小丫头的脑袋都这么好使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珠圆也喊了一声:“王妃,我这边也整理好了。”
林醒醒看着那扎实又高大的金砖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十七章 风雨欲来
看到这两个过于能干的侍女,林醒醒明白过。
怪不得燕绥之偶尔会露出瞧不上她的神情呢,他院子里的人不仅个人能力强、执行力也很强。
相较之下,她这个时不时要闹幺蛾子的下属,确实算不上得力干将。
那这样的话她要怎么走进这个上峰的心、
赚取更多功德值啊?
不过很快,林醒醒改变了思路。既然有如此好用的人,那她就赶紧利用起来,去应对燕绥之的危机。
林醒醒立刻布置任务:“玉润,按照你的估算先去采买。”
接着,她又提了更为细致的要求。林醒醒特别嘱咐,千万要分开买齐,不要惊动任何人,并且货物不要拿回王府,找个仓库存起来即可。
为了掩人耳目,林醒醒还交代,所有东西都多买一些,多出来的捐给慈幼局。
她给了两人各一根金条后,便让两人出门采购了。
林醒醒的意识潜入脑内,参观了一下变大的空间。她背着手满意地在里面走了一圈,这五十功德花得值啊!虽然交易所嘴上说着是一平米,但因为空间顶部没有界限,所以她可以擅自“违章”一下。
这样一来,空间里又能塞不少东西了。
她将金砖墙纳入空间中,上交了库房钥匙后,这才出了王府。
林醒醒雇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在王府和王宫之间来回,记下了各个路段的时间和距离。接着,她又要车夫在王府和顺天府之间来回,同样记录下路程和时间。
这不是她闲来无事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这是她根据邪恶三角眼皇帝和任务推测出来的一种可能性。
她觉得邪恶三角眼可能还想要狠狠羞辱燕绥之。
要么把他打伤,要么把他打残,然后扔在皇宫或者顺天府门口示众,让他自己爬回来。
所以,她得算准距离,早点找到燕绥之。
当然,她由衷希望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毕竟她也不想看到这种下场。
记下路径和距离后,林醒醒就干别的去了。
她将城中最大的几间酒家跑遍了,定了好几桌子菜。一部分送去了慈幼局,一部分收入了空间。看着摆在地上的菜,林醒醒觉得不太好,又跑了趟木匠铺和集市,买了些柜子和罩子,将那些菜肴一一收好。
林醒醒还在木匠铺子里发现了一个纳罕玩意,四个木头轮子。
木匠说,这原本是一个客人定来替换自家院内小推车的,结果客人定完轮子后回家,发现心爱的小木头推车被家人劈烂了当柴烧了,轮子自然也不需要了。
林醒醒看着那手工打磨的小车轮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古怪的设想。于是买下了。
接下来,她又在各种铺子里穿梭。为了不在交易所花功德值购买日常所需用品,所以她买了很多黄纸、朱砂、金粉、麻绳、糯米、铜盆等物品。
最后,林醒醒终于想到了自己敷衍燕绥之的借口——她是出来买衣服的。
林醒醒找了间打折处理冬衣的铺子,购入了两件小袄。
拎着小袄回到王府的时候,林醒醒撞上了燕绥之。男人垂眸看着她手中的物件,忍不住伸手拎起来看了一眼。
“如今立秋刚过,暑气未褪,何至于买小袄?”燕绥之问。
林醒醒一手捂住了心口,故作哀伤地看着燕绥之:“夫君有秘密不告诉我,我心凉,需要穿小袄暖一暖。”
听到这话,燕绥之将小袄重新塞回了她的怀中,错身走出了院落。
原本他还打算问一问两个侍女去哪儿了,可林醒醒这话一出,他都不想在自己的院子待了,生怕她又要冒出几句接不上来的话。
林醒醒回屋休息,刚一落座,脑子里就传来了交易所的声音。
交易所:【恭喜宿主开启支线任务——做个好人。】
林醒醒:?
你确定这是正经任务?这任务名真的不是在反讽?
交易所解释道:【交易所感知到旁人对您有大量感激之情,感激之情已经激活支线任务。您可以收取更多的感激之情,还可以自行选择将感激之情转化为空间发展或者是转换功德值。
您目前的感激之情:60。若是要更换成功德值,需要扣除20%的手续费哟~】
林醒醒:【你不早说?那我的功德值不是白花了?你给我吐出来!】
交易所:【总有个先来后到嘛,宿主也没白花啊,我送了八平米空间呢。而且宿主现在也可以转化感激之情装修空间嘛!
以后还能利用感激之情买灵泉,买菜地,自给自足,再也不求别人了!】
从这番话夸张到类似于广告的话术中,林醒醒还听出了一丝心虚之意。
林醒醒立刻道:【这算你工作失误吧,你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要不然……】
她噼里啪啦说了好些威胁之语,交易所的面板闪过了很多表情,最后挂在了一个哭脸上。
交易所:【好吧,那我免费给宿主装修一下空间内部。】
林醒醒这才放过了交易所。
她美滋滋地躺在床上,意识潜入空间,开始和交易所讨论装修大计。
日暮时分,两个侍女终于回到了府上。燕南见了,忍不住问了一句:“珠圆,你们这半日都不在府内,做什么去了?”
珠圆看了燕南一眼:“王妃交代的,给慈幼局捐物去了。”
燕南生了好奇:“为何?”
“给王爷积德。”
“……”
燕南拔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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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立刻就去给燕绥之告状了。燕绥之正在书房里烧掉数日来和兄长的通信。
听到燕南的话,燕绥之手指一顿,信纸被火焰舔舐,几乎快要烧到他的手了。感觉到火焰的温度,他这才缓缓松了手。
“她真这么说?”燕绥之低声道。
燕南点头:“珠圆是这么说的。”
燕绥之:“王妃不简单。”
能卜会算,就应该会趋吉避凶。既然如此,那就不会往火坑里跳。
所以,林醒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到他身边呢?难道真的如她所说,是仰慕?
想到这里,他眼眸微敛,难得出现犹豫之色。
燕绥之难得对一名女子生了好奇。可转念之间,他又觉得可惜。
时间不够了,再好奇,也只能留到闭眼之后再去惦念了。
又是一夜暴雨,林醒醒睡得出奇得好。翌日寅时,她就被珠圆玉润叫起来了。
林醒醒迷迷糊糊地问:“起这么早,是有何事?”
珠圆给林醒醒梳头,边梳边道:“今日要回门啊,王妃忘了吗?”
林醒醒哪里是忘了,她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件事。她按住了珠圆的手:“先别忙了,今天的回门应该是回不成了。”
“啊?”珠圆一顿,看向镜子里的林醒醒。
林醒醒看着被推开了一半的窗户,天色尚未大亮,阴沉沉的天色几乎能再度滴出水来。林醒醒暗叹了一声,心下总有种踩不实地面的忐忑感。
燕绥之命里金木元素多,木本克水,可这两日大雨,已经让京城的护城河之水暴涨,形成了围困金木之势。
所以,林醒醒并没有拿下王府屋顶上的脊兽,企图以金元素压制一番。
可林醒醒掐算时又发现新的问题。她推演不出燕绥之到底做了什么,导致他的命格里忽然横生枝节,出现了大凶之兆。
所以,她半夜听到暴雨的声音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好容易做出来的红白喜冲煞局要被破了,燕绥之的命能不能保住,她算不出来了。
林醒醒没有跟珠圆解释这么多的前因后果。她只是按住了珠圆的手,道:“没必要回门,我娘都**,自然也没有可以回的门了。你去告诉王爷,别顾着忙我的事,他的时辰到了。”
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珠圆愣住了,玉润也低头思考了好一阵,终是没有接话。
好在两人善于听令,珠圆放下梳子,去书房找王爷了。
玉润则走到林醒醒的身边:“王妃要用膳吗?”
林醒醒有些意外于她的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王爷曾经说过,最好不要饿着肚子上战场。奴婢觉得,既然有危机,那也得把肚子填饱,再去应战。”
第十八章 灾厄登门
林醒醒一怔,没想到看起来只冷不热的战神王爷还有如此接地气的时候。
这话说得真不错,她可以记在心上。
林醒醒点头:“那就早点传膳。顺便问问,王爷要不要一起吃。”
玉润立即应是,她找人去书房询问王爷,自己则去小厨房准备早膳。
林醒醒踱步而出,站在屋门口看向这间四方院落。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哪一刻比这一个瞬间更能感受到命运的意义。
上辈子当玄学师傅的时候,林醒醒帮人改命。客户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去改变自己的既定道路,她的每一句嘱咐对方都会放在心上,就是害怕自己重蹈覆辙。
可燕绥之倒好,她努力了很久,想了很多办法,玄学用了,脑子也搭上了,可她根本没办法改变燕绥之的命运,他还是要走上既定的血光之灾。
她真的是被燕绥之搞得有点无语了。
真的有人不想改命,一心求死吗?
林醒醒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院门口,忐忑地等待着命定的那一场雨。
就在她双眼放空的时候,燕绥之带带着燕南和珠圆回了院子。一进门,就看到了靠在门框上面露迷茫的林醒醒。
“你怎么了?”燕绥之道。
“能说出来的烦恼不叫烦恼。”林醒醒答。
燕绥之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句话。
他瞥了林醒醒一眼,决定去净房洗漱,留她一人继续烦恼。
林醒醒还在门口看天,天色已经翻出了鱼肚白。她心下那点儿不甘翻来覆去,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认命这种事,她做不到。
玄学师傅一生的追求就是趋吉避凶,她没道理眼看着燕绥之去撞南墙。不管他怎么想的,她还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努力去做她能做到的事。
林醒醒忽然想起了交易所。她开始在购买商店里漫无目的地浏览,最后居然还真被她寻摸到一个能花小钱办大事的东西——
一块镶嵌了金边的雷击木吊牌。
好在她开启了支线任务,能够从原本支援空间里的感激值里兑换部分功德值,拿去购买这个要价26功德值的雷击木吊牌。
这种至阳之物加上平安无事符,应该能够增强燕绥之的阳气,增加他的保命几率。
不然她真的要绝望了。
林醒醒找到院内阳气最足的位置,林醒醒洗手焚香,调和了金粉和朱砂,在雷击木上一气呵成地画上平安无事符。
接着,她找了个日头不错的空地,将雷击木悬起来晒日光。
做完这一切后,早膳端了上来。
不多时,湿着长发的燕绥之也走了进来。
林醒醒看到他时,立刻出声:“你有没有玄色衣料的外袍,最好绣金线那种。图案的话以草木花鸟为宜。”
“又是作甚?”燕绥之不解。
林醒醒再度露出惆怅的表情,她掩着心口,将事先找出来的小袄披在身上,背对着燕绥之,声音有些哽咽。
“心寒。原来我连建议王爷穿着的资格都没有。太心寒了。”
说着话,她裹紧了小袄,露出了可怜的表情。
这衣服厚实,没捂一会儿,她都要热出一脑门的汗了。若是燕绥之再不答应,她可能真的要中暑了。
好在燕绥之也没那么铁石心肠,看到她那副打算热死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他伸手拎走了林醒醒身上的小袄,然后回头对燕南说:“照王妃的话,把衣服找出来。”
林醒醒立刻顺杆爬:“顺便找一下王爷的发饰和配饰,也要纯金的,纯!金!的!”
她扯着嗓子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燕南看了眼燕绥之,见他颔首,这才依言照办。
两人在桌边落座,燕绥之给她盛了一勺燕窝粥,递过去时,他还是没忍住。
“这是作甚?”燕绥之问。
她当然不能说是要用玄学的方式给他加持。毕竟这人虽然不反对她搞风水堪舆,但就看他这副百无禁忌的模样,她就知道对方完全不信这个。
所以林醒醒道:“我觉得好看,你穿玄色肯定俏。”
燕绥之:……
他轻哧一声,仿佛是被气笑了。
两人用完早膳后,林醒醒去拿吊牌,燕绥之借机换衫。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原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能劝他换玄色带金饰,没想到他已经穿上了。
不过这么一看,燕绥之的确是生得好,一身玄衣在他身上显得是肩阔腰窄,身形舒朗。金线暗纹又衬得他器宇轩昂,加之头顶的金饰束冠,整个人越发舒朗。
林醒醒拎着那块雷击木吊牌道:“之前的借口是骗你的,要你穿玄色是为了搭配我送你的礼物。这是个保平安的吊牌,别摘下来。”
说着话,她将雷击木牌系在了燕绥之的腰间。
见他没有拒绝,林醒醒忍不住感慨,这把应该稳了。
而燕绥之看着那块木牌,心底生出些异样的情愫。外出征战多年,他总能看到同袍们的亲眷妻子为其送上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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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次也没收到过。
不管是母亲还是妹妹,无一人送过这样的物件。
没想到,他今日居然收到了一块象征平安的木牌。
可就在此时,原本乍现的金乌却被阴云挡住。闷雷滚滚而起,院子西北角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几人闻声去看,燕南冲在了最前面。不多时,燕南捧了一只从屋脊跌落的铜制脊兽。
这是个仙人骑凤凰造型的脊兽。曾有传说道,这是个被叛军追击到河边、走投无路的君王,他以为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没想到遇到一只大鸟飞到自己的面前。
君王骑上大鸟离开,自此化险为夷。
所以人们把他放在建筑脊端,寓意着逢凶化吉。
但此时此刻,如此结实的铜灌脊兽却摔掉了脑袋。不仅是凤凰的脑袋掉了,仙人的脑袋也落地了。
林醒醒闭了闭眼,心情沉入谷底。这是大凶之兆。
可燕绥之不以为意。他看了看燕南手里的东西,然后道:“不太重要,扔了便是。”
“不能扔!”
林醒醒一把抢过燕南手的东西,要他去拿了蛋清和蒸熟的糯米,混合后将两只脑袋又黏了回去。
很快,她用黄纸染上朱砂,将断裂处遮掩起来,供奉在屋内的西北角,还要珠圆拿了香供上。
刚刚点上香时,一阵风来,三根香折断了两根,只余一根长线。
林醒醒一看道这个香的模样,忍住了尖叫的冲动。
凶,更凶了。
若是有此香相,家中必定有人出事,血光之灾是绝对避免不了了。
此时,燕绥之眼神微闪,不自觉看向院外。他轻声道:“情况不对,有人围府。”
燕南立刻道:“属下出去看看。”
还没等燕南走出院门,管家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他步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连颠了几步之后,管家站稳身形,终于找回了神智。
“王……王……王爷!出事了!”管家惊声大喊。
燕绥之神色未动,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他淡声道:“何事?”
“府尹大人手捧尚方宝剑登门,说是受御令派遣,请王爷移步顺天府衙配合调查。”管家道。
“调查什么?”
“调查……调查……调查……调查王爷勾连兀术人通敌**一事!”
说到这里,管家狠狠咽了口口水,又哆嗦着嘴唇道:“府尹还说,大爷因和兀术人勾连事迹败露,从幽州大营出逃,至今生死未知。”
第二十章 一次行刑
众人被这声惊雷吓了一大跳,骂骂咧咧地抱怨着突如其来的怪异天相。
林醒醒则盯着那个滚落到她脚边的仙人脑袋,她弯腰拾起,断裂处还黏着红纸片,看起来如同血迹一般扎眼。
好歹毒的阵法,设下布局的人不仅想要燕绥之出事,还想要以脊兽为媒介,放走气运,再利用这一阵大雨,让屋瓦坍塌,压死众人。
这种手法很常见,若是不明事因的人,只会以为是年久失修或者大雨所致。无人知道其实是有背后黑手动了坏心思。
她忍不住轻啧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接着,她起身拿过了脊兽的身体,走到神台前。她借用了神台上的蜡烛,用蜡油滴在了断裂处。
她又请朱砂笔在脊兽身上写下敕令。
林醒醒嘴唇轻动,念出了一串咒语,然后说了声“冒犯”,屈指一弹,打在了仙人的额头上。
原本动不动就掉的脑袋此刻牢牢黏在原位。她笑了笑,把脊兽摆回原位。
此时风雨更大,但任凭穿堂风吹开窗户,那仙人骑凤凰的脊兽纹丝不动,再也没有造次。
而此时此刻,皇宫的六仁院中,残破的屋顶用稻草盖住,倾盆大雨从缝隙中滴答落下,砸着青砖上出现了道道湿痕。
而没有被雨淋到的地面上,被布上了红线和蜡烛。
有三只蜡烛前面站着小纸人,最中央的那只蜡烛突然熄灭,它前面的小纸人踉跄倒地,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被红线围住的真守脑袋猛地向后一倒,额头上出现一道鲜红的痕迹,好像是谁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眼底的金线暴涨,眼瞳几乎快要变成竖瞳。
他猛然起身,捂着额头用力踢开身下的蒲团:“该死的丑女人!居然破了我的阵。这是巧合,这肯定是巧合!”
此时,门外有太监走进来。对方冲着真守鞠了一躬,道:“燕绥之已经带到了。”
真守停下了动作,眼瞳又恢复了正常。他抬眉:“你的意思是,燕绥之已经被带到那个特别布置过的邢房里了?”
太监谄媚地笑着:“当然,您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好!”
真守轻笑,捏诀施法后招来了两个小纸人。他咬开手指,取了自己的指尖血点在小纸人背后,涂抹出奇异的图案后,将纸人交给了太监黄公公。
“将它们放在行刑人的身上。”真守道。
“咱家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黄公公捧着小纸人跟捧宝贝一样离开,他穿过大殿,绕过御花园,终于走到了宫门口。他坐上了早早候在这里的马车,顶着瓢泼大雨,来到了顺天府。
雨势太大了,即便有人给黄公公打伞,他依旧被淋了个半湿。府门被重兵把守,经过重重核验后,他终于被放了进去。
黄公公一路被人领到刑房,一路下去,散发着新鲜又浓郁的血腥气。黄公公厌恶地捂着鼻子,可见到紫袍的衣摆时,又立即放下手。
燕既望坐在主位上,抬眼瞟了眼来人:“真守有东西要给朕?”
黄公公称是,将怀中小心保护的小纸人呈了出来。燕既望叫停了行刑的二人,叫他们把小纸人带在身上。
被鞭子抽过的燕绥之轻抬了下眼皮,虽然他看着狼狈,但实际上两个行刑人下手很有分寸。
虽然见血,但伤口极浅,未曾伤及筋骨,只是在皮肤上蹭出红痕。
两人曾在燕绥之的麾下待过一段时日,下手时自然有分寸。
但燕绥之明白,圣上特地将这两人找来,可不是为了网开一面的。他动了动手腕,铁链哗啦啦的响。
燕既望闻声投来视线:“怎么,有话要说?”
“圣上想要我说什么?”燕绥之反问。
听到这话,燕既望哧笑出声:“你还想隐瞒,是吗?”
他啪地甩下白渡城巡防大营寄出来的密信,看向燕绥之的眼神变得锐利,那双三角眼格外突出。
“这封信里明显另有隐情,你的下属还真为你着想。
而且,若是没有隐情,为何燕以乐接到你的密信后,偷走了幽州大营的城防图就跑了?”燕既望反问。
“大哥不会背叛大雍。”燕绥之肯定道。
燕既望回身,端起一旁的滚茶,直接泼到了燕绥之的脸上。
热茶燎起一片滚意,燕绥之甩了甩脑袋,将挂在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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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甩出去。与此同时,他的心底也有疑问。为什么鹞子队给大哥报信后,大哥就只身离开了大营。
难道隐藏在鹞子队的暗桩在大哥面前暴露了,大哥发现了线索,所以跟上去探查究竟?
所以燕既望以此为引子,加之他自己主动呈上去的证据,想试图拉整个巽王府陪葬。
可燕既望的目标一直都是他,这又为什么要扯上巽王府?难道燕既望认定燕以乐得知什么秘密吗?
而且他猜测,这个原因和他的声望无关,应该更隐蔽些。是那种无法宣之于口、拿不上台面的秘辛。
所以燕既望只能用“通敌**”这个大帽子,一直找他的麻烦。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线索不够,他实在捋不出头绪。
不过,他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
可燕既望显然被燕绥之的沉默激怒,他看向身后的两名行刑者:“若是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你俩的脑袋也别想留了。”
他用力摔了手里的杯子,一旁的黄公公连忙迎了上来:“哎呦我的主子欸,打死旁人不打紧,把您金贵的身子气坏了可就不好了。”
公公忙着给燕既望沏茶揉手,而燕既望看向那两个行刑者:“还不动手?”
“动手”二字就像是某种玄妙的开关,两人一听,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们眼底开始充血,红血丝几乎要占据所有的眼白。握着鞭子的手也变得格外用力,手背上青筋凸显,看起来格外骇人。
燕既望的唇边扬起一抹笑意:“燕绥之,这两人可是你的营帐里出来的兵。好好感受你的兵手下的力气到底够不够格。”
话音落下,一声凌厉的鞭声响彻刑房。霎时间,燕绥之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若是再深一些,他的颧骨都要被打碎了。
即便如此,燕绥之依旧没有出声。他咬着后槽牙,生生将那一抹痛意吞了下去。
看到燕绥之脸上几乎破相的伤痕,燕既望的心底充斥着奇异的爽感。
要知道,大雍有个不成文的律令。若是面容有损、身有残缺者,是无法继承大统的。
他端起茶杯,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第二十一章 推入地狱
一声声的鞭响拖出了骇人的血痕。为了让燕绥之早点认错,两个行刑者的鞭子都换了,换成了那种鞭尾带着倒刺铁钩的那种。
燕绥之不仅不认错,他甚至一声也不吭。即便舌尖都被他自己咬出血了,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几乎要被自己鲜血浸透了,林醒醒留给他的三道符也被自己的血染了。燕绥之看着自己的指尖落下的血珠,忍不住想。
也许他不能亲口告诉她,自己的胸口那道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燕绥之轻轻溘上眼皮,感受着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心里默念了一声抱歉。
此时,神台上的烛火轻摇,一滴蜡油落下,滴在了写着燕绥之名字的红纸上。
一旁守着神台的玉润见了,立刻去叫靠在床边睡觉的林醒醒。林醒醒一直劳心,又耗费心神写敕令,累得没脾气了。
但此时听到玉润的话,她撑起疲惫的身躯,连忙去查看。
看到那个被蜡油浸润的“绥”字,林醒醒暗自叫糟。
在燕绥之离开后,林醒醒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寻了燕绥之的残发,烧过之后,将发灰捏进了红烛里。
这跟红烛的作用类似于警报器。若是燕绥之出事,红烛的蜡油便会滴在写了名字的红纸上;若是平安无事,则什么也不会发生。
能透过三道平安无事符和一道雷击木,还能伤到燕绥之的,只有可能是那个狐狸眼真守了。
林醒醒转头去喊了燕南。燕南不明所以地跑了进来,问:“王妃有何吩咐?”
“真守的那一套衣服在哪里,帮我拿过来。”林醒醒道。
燕南眉头一皱:“王妃,这是王爷下令收好的,属下不能违背王爷的命令。”
“再不拿来,你家主子的命都保不住了。”林醒醒道。
她的脸色阴沉沉的,比窗外的天色更难看。
燕南心知林醒醒的话没错,可他下意识还是习惯遵守燕绥之的命令,这也是燕绥之总是将他带在身边的要因之一。他的愚忠是燕绥之格外青睐的优点。
林醒醒盯着燕南:“若是你主子活着回来,你告诉他,衣服是我偷的。”
“……”燕南沉默了一阵,还是不干。
珠圆在一旁看得要急**,她一跺脚,凑到林醒醒身边道:“王妃,我应该知道王爷把衣服放哪儿了,我去拿!”
“书房在另一个院子,王爷下令封院,你怎么过去?”玉润道。
“你去前面制造混乱,我去翻墙。”
说着话,珠圆立刻就冲进了大雨里。玉润叹了口气,回身给林醒醒行礼:“王妃,能借一盒香粉给我吗?”
林醒醒点头后,玉润拿了香粉揣在袖囊中,跑到门口拿起立在墙角的伞,冲到了前院的门前。
她直接用伞尖戳开了前院的门,守卫的府兵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用伞甩了一身的水。
那雨水全部集中在府兵的眼睛里,门口几人揉着眼,大喊着身旁的府兵过来截住玉润。可玉润直接洒藏在袖囊里的香粉,呛的一行人涕泪横流。
所有的视线全部聚焦于玉润身上时,珠圆利落翻墙出院,一脚深一脚浅往王爷的书房跑了过去。
燕南已经不知道眼睛该往哪边看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小看了院子里这两个丫头。
不多时,玉润被带回了院内。林醒醒见她一身狼狈模样,要她先去梳洗更衣。
接着,林醒醒叮嘱燕南:“你等下把珠圆捞进来。”
“我?”燕南有些意外。
林醒醒理直气壮:“我又没要你去拿衣服,也没要你出门,只是要你把我院子里的人捞进来,违背了王爷的话吗?”
燕南:……那倒是真没有。
冒着大雨,燕南将珠圆捞回来了。珠圆全身湿透了,但那包衣服却干净清爽。林醒醒有些诧异地看向珠圆,她只是抹了把水珠,冲着林醒醒笑了笑。
林醒醒心下一热,觉得这俩姑娘的确胆大心细,如果她们愿意,她一定要把两人留在身边。
她将真守的狩衣铺在地上,点燃了一根香递给燕南:“叼在嘴里。”
燕南差点没听懂,林醒醒也没空废话,直接将香柄塞在了他的嘴里。她道:“别吐,叼着。”
接着,她用神台上的烛油在燕南的眉心处点了一下。燕南的眼睛突然半闭,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摆动。
这是一种特殊的连接路径,利用燕南这个和真守有接触的人,再借由香作为连接通道,建立两人的特殊关联。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借力打力,直接给予真守伤害。
但这个术法不能使用很久,因为相当损耗精力。她只能给真守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然后破掉真守给燕绥之下的咒术。
香灰缓缓落下,林醒醒又借了根蜡烛,香灰落在哪里,她便用烛油圈到哪里。
一根香灭,她抠掉了燕南眉心干涸的烛油,燕南的眼皮睁开。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浑身一松,然后摸了下脖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再低头一看,他发现林醒醒将那件狩衣烧了好几个洞。烧完之后,林醒醒将衣服团吧团吧递给燕南。
燕南接过,不明所以地看着林醒醒。
燕南:“王妃,能给个明示吗?”
“多踩几脚,踩不动了就用鞋底子狠狠抽它。”林醒醒道。
虽然这件事林醒醒可以自己做,但太费劲。她已经耗去了大半精力,手指都懒得抬,还是交给别人去干了。
燕南立刻动身,开始疯狂地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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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狩衣。
六仁院中,原本在散漫翻阅书简的真守手腕一顿,书简滑落后,他只觉得四肢被人抓住,胸口好像被热油烫过。
接着,他觉得全身像是被人狠狠踩踏,疼的他不自觉跪倒在地。
他的心神一松,西南角的蜡烛熄了一片。真守的眼瞳动了动,暗暗叫了声糟。
刑房内的行刑者突然捂住了胸口,两人突然惨叫出声,接着跪倒在地。
坐在一旁的燕既望奇怪地看过去,只见两人胸口处突然被火焰点着,不过一会儿,两人的衣料全部烧了起来。
皮肉焚烧的味道瞬间充斥刑房,奄奄一息的燕绥之也嗅到了。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只见两人跌跌撞撞跑向装满盐水的水桶,用手做掬,拼命往自己的胸口泼水。过了好一阵后,胸口的火终于灭了。
两张被焚烧殆尽的小纸人化作黑灰飘落在地,两人也摔倒在地。
燕既望起身,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朝着倒地的两人一人给了一脚,嘴里轻道:“废物,都是废物!”
他踩着他们的胸口走过去,径直站在了燕绥之面前。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燕绥之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在反复的拷问中,燕既望企图让他认罪,可燕绥之不仅不认,还慢斯条理从自己的嘴里套出话来。
最让他感到惊诧的是,燕绥之居然猜出来了,自己并非是因为那点儿声望要杀他,而是另有隐情。燕绥之一直往这个方向引导,试图让他说出点什么。
他想到了儿时记忆,曾经二人同在御书房念书,面对夫子的提问,燕绥之总能抽丝剥茧地找出夫子心底里想要的答案。正是因为这份观察力,燕绥之颇受夫子宠爱。
若不是自己费了点心思制造了一场混乱,将燕绥之赶出御书房,只怕他早就保不住如今的王位了。
燕既望含恨盯着燕绥之,目光缓缓下移。
他注意到对方胸口的符咒,那符咒虽然经血洗刷,却显得符咒越发簇新。他看了一阵,原本烦乱的心绪莫名平静了不少。
他深吸了口气,若是此时找借口杀了燕绥之固然是一了百了。可这就遂了燕绥之的心愿,落入了燕绥之的圈套中,让他落了下风。
燕既望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燕绥之既然想要牺牲自己成全其余亲朋,那不如让他最为珍视的亲朋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这样的话,想一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但燕既望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燕绥之。
燕既望抄起兵器架上的狼牙棒,目光缓缓在燕绥之身上游走。
燕既望唇边的笑意缓缓扩大。戎马半身的燕绥之,若是日后再也不能使用双腿的话,这一身骄傲和功勋,只怕也要断送了吧?
第二十二章 废他的腿
思及此,燕既望又往回走了几步。他一脚踹在了躺在地上的行刑者身上,然后道:“起来。”
两人虽然浑身酸软无力,却依旧努力支起了身体。
燕既望将手中的狼牙棒塞到其中一人手里:“去,把他的腿打断,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站起来。”
对方愣神,半天没反应过来。燕既望又抽刀,锋利的刀刃对准了对方的脖子。
“去,砸了他的一条腿,要不然朕就砍了你的头。”燕既望道。
那人挣扎了许久,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鲜血低落时,那人再也绷不住了。他发出沙哑的叫喊,拖着狼牙棒爬起来,走到了燕绥之面前。
他冲着燕绥之磕头,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啊将军,我婆娘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还答应了她今日早早归家,给她带一串糖葫芦。”
燕绥之的喉头已经被腥腻的血气塞满,想说句话也成难事。他只能抬起眼皮,看向对方高高举起的狼牙棒。
若是一条腿换一条命,燕绥之是愿意的。
可是,男人的话让他想到了自己院子里还有一个等他归家的人。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从身体里炸开,燕绥之的视线变得模糊,疼痛几乎将他的五感淹没。
在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燕既望的声音:“你也别闲着,把他的脚筋挑了,不然你也得死。”
接着,他感受到自己的脚后跟传来剧痛,耳边传来燕既望的轻笑。
笑声之后,是燕既望吩咐黄公公的声音:“去给皇叔报信,就这样说……”
巽王府内,林醒醒一直守在神台边,盯着烛火,盯着烛蜡,盯着那张写了“燕绥之”三个字的红纸。
她觉得眼睛都要看酸了,但不敢错开眼眸。
突然间火苗跳跃,一滴蜡油即将落下。她嘶了一声,心里又把真守这个狗东西骂了个来回时,蜡油忽然凝住了。
它如同泪珠一般挂在蜡烛上,风吹不动,火燃不掉,就这样挂在上面,仿佛一颗眼泪。
林醒醒看了半晌,仍然没想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遇到燕绥之,她老是遇到一些她都无法参破的异象。
院内大门忽然被叩响,珠圆玉润齐齐看向门口。林醒醒道:“不是不能随便进出吗,这时候是谁在敲门?”
珠圆应道:“奴婢去看看。”
林醒醒扫了眼屋檐下断线似的落雨,又看了看门口快要汇集成水潭的积水,果断指向燕南。
林醒醒:“姑娘家少淋雨为好。燕南,应个门应该不违背你家主子的意思吧?”
燕南:……好了,他的确没有违背主子的意愿,倒是被王妃记恨上了。
他打了把伞冲入了雨幕中,打开大门,只见淋成了落汤鸡的管家矗在门口。管家扯着嗓子喊:“王妃,王妃!王爷他——”
最后一个“他”字拉得老长,林醒醒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回头看了看神台,确认那张红纸上没有出现第二滴蜡油,这才稍稍将心塞回去了一点。
珠圆撑着伞,林醒醒走到了院门口。她努力学习燕绥之的冷脸,看向管家:“把话说完。”
管家抖着嗓子道:“王爷因不配合调查被人失手打成重伤,此时在顺天府门口示众。大爷从幽州出逃,王爷私下与兀术人见面,两件事对巽王府有极大的影响。”
林醒醒才不管有什么影响,她只是问:“王爷能接回来吗?”
管家怔了怔,这王妃怎么不问问到底有什么影响?他这里还揣着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呢。
“王妃,王妃,您先听小的把话说完。”管家道。
“那你说。”
“圣上的判决虽然还未下来,但很有可能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能要判处……全家流放!”
管家说完后,围在院外的府兵齐齐一震,眼神里全是错愕。他们互相看了半天,似乎都没能消化掉这个消息。
珠圆玉润也觉得意外,但她们惊讶的并不是流放一事,而是王妃的算命能力。
难道王妃要她们提前置办货物,就是算到了有今日?
管家打量着众人的神情,心下暗叹,别说他们了,消息递进府的时候,连老王爷和老王妃都惊了半晌。老王妃哭着喊着要老王爷动用人脉、看看有没有办法保下女眷留在京城。
而四小姐更是直白:“我要去求荣华郡主,我要去求太后,我要去求圣上。我什么错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去流放?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可相较于那三位主子的不淡定,管家觉得,眼前的林醒醒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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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不耐烦。管家暗想,难道王妃是真的有卜算的本事在身上,当日她威胁王妃和小姐的话,并不是信口开河?她早就算到有今日了?
林醒醒看着管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也懒得去管他在想什么。
她道:“我只问你一句,府上是否有人打算接王爷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管家好像卡了壳一般。他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王爷都被圣上挂出去示众了……这谁敢在此时触圣上的霉头啊。况且,况且这府上形势未定,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意外。”
林醒醒不想听这些废话,她又问了一次:“这偌大的王府,无一人关心王爷死活?”
管家不敢再答。他只是来传递消息的,也不能代表什么。而且他也忧心,若是真要流放,他是不是要提前做准备,拿回**契后赶紧逃。
“那我再问你,圣上未曾下令接回王爷,是不是也没说不能接回王爷?”林醒醒道。
管家垂手应答:“的确没说。”
一股无名怒火突然从林醒醒的心底烧了起来,她顺了顺心口,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燕绥之落到如今的田地到底是为了谁?他极力避免全家被他牵连,可他费尽心思去保护的家人呢?在这个时候竟然连出面把他接回来都不肯?
林醒醒冷笑出声:“行,我去把王爷带回来。”
“使不得啊王妃,若是圣上迁怒,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管家急忙阻拦。
驻守在门口的府兵也劝:“王妃,王爷说了,院内的人不可随意出入。”
林醒醒懒得和他们废话,掉头进了屋子。珠圆收了伞,急匆匆跟上去。
玉润看着林醒醒的脸色,然后道:“王妃,需要我收拾一些止血的药材和绷带吗?”
听到她的话,林醒醒这才好受了一点。她嗯了一声,道:“帮我把雨披找出来,然后带足药材,顺便再那些厚被褥和衣衫,我要去接王爷回来。”
珠圆玉润应下之后,旁边还响起了一道有点心虚的男声:“我也想去。”
林醒醒抬眼去看,燕南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她心下稍感安慰,嘴上却没饶过他:“这下不听主子的命令了?”
“主子都要没了,等他活着回来再罚我吧。”燕南道。
第二十三章 血染危机
几人匆匆收拾了东西,穿好了雨披准备出门。
大门打开,府兵们拔刀相向,燕南毫不客气也拔出了佩刀。燕南道:“来,有什么招直接上!”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十二人全部被放倒。燕南收刀之后气定神闲,连粗气都没有喘上一口。
燕南解决完那些人,先一步去了马房套马牵车。林醒醒和珠圆玉润站在大门口等候,回望王府,里面一片沉寂。
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再也没有人影现身,每个人都蜷缩在屋舍之下,偏安一隅。
他们被照顾得很好,华服锦衣,盛宴美酒,只能享受鲜花着锦之态。
一经危难,他们便只能想着自己的生死利益,根本不管那个挡在他们身前人的死活。
燕绥之若是知道他赔上性命也要救的家人是这样的德行,他依旧不悔吗?
此时,一道人影冲入了雨幕,林醒醒的心底隐隐生出了希冀,难道这间宅院里还有人良心还在?
只见管家大步跑到林醒醒面前,他的衣衫尽湿,梳好的发髻也跑得凌乱。他在林醒醒面前站定,扑了林醒醒满脸的水汽。
“传老王爷口谕,若是王妃执意接王爷回府,那您几位也无须回府了。”管家道。
珠圆玉润皆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林醒醒。
“什么意思?”林醒醒一怔。
“就是王妃听到的字面意思。”管家垂下眼帘。
林醒醒差点气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愤怒的关系,她的声音被压得很沉:“我不会听你们的。不是因为我有多贪恋这座破烂府邸,而是我绝对不会遂了你们的心愿。”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燕南坐在马车上,对林醒醒道:“王妃,上车!”
她上车后,为燕南指了一条近路:“这条街走到底后,你能看到一个酒坊,面对酒坊右拐,走完杏花街后,跟着大红旌旗走到底然后左转,就是顺天府了。”
燕南听来一愣,他跟着王爷在京城进进出出这么些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条小路。
他叱了一声,拉车的马开始奔跑起来。
林醒醒果然是指了一条明路,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几人便赶到了顺天府门口。
大雨还在下,林醒醒刚下马车,裙摆几乎湿透了。
可这风雨之中,还夹杂着让人无法忽略的血腥气。林醒醒抹掉眼前的水雾,抬头看向顺天府。
只见左右两侧的登闻鼓上各挂了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被摆在紧闭的大门前,强行做出了双手被缚住的下跪姿势。那人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通敌**”四个大字。
林醒醒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道跪着的人影摇摇欲坠,轰然一声后,便栽倒在地。
血液随着阶梯向下缓缓流淌,林醒醒的衣摆上已经沾上了鲜红的印记。
此刻天空劈过一道闪电,将阴沉沉的天际点亮。轰隆作响的雷声仿佛在林醒醒的脑子里炸开,她感觉整个人都空白了一瞬。
接着,她拼了命往倒下的燕绥之那里跑去,燕南等人紧随其后。
她跑上台阶,企图将歪倒在地的人扶起来。她用力撑住他的肩膀,立刻将那块套在他脖子上的牌子摘下来扔得老远。
在扔出牌子的时候,燕绥之身体下滑,差点再次栽倒。林醒醒立刻抱住了他,这才发现男人竟然一丝力气也无,全靠她的依托,他才能勉强支起身体。
林醒醒心下暗暗焦躁,她何曾见过这样的燕绥之?不仅毫无生气,身体又冷又僵。
她努力拨开燕绥之额前的乱发,一眼就看到了他鼻骨上的疤痕。林醒醒蓦然鼻酸,眼眶一热,已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的指尖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检查伤势。她闭了闭眼睛,企图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
“你来检查王爷的伤势。”林醒醒道。
看到这样的燕绥之,燕南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死死地握着拳头:“是。”
珠圆玉润立刻将提前准备的干净被褥平铺在地,燕南打横将人放在上面。不过几息的功夫,那锦缎被面又被鲜血浸染。
燕南揭开燕绥之那完全被泡得透湿的血衣,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些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的皮肤时,还是咬紧了牙关。
脸上的伤口深入腠理,上半身上的鞭痕交错,燕南看得出来,那鞭子带了倒刺,不然不会造成如此深刻的撕裂伤口。
他一边检查,两位侍女就在旁边倒金创粉止血。
微黄的粉末倒了厚厚一层,这才勉强止住了燕绥之身上不断往外冒的血。燕南顺着往下检查,看到燕绥之的腿时,燕南抬手,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即便如此,他的呜咽声依旧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听到声音,林醒醒立刻问:“怎么了?”
“主子的腿……几乎被砸烂了。日后……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燕南哽咽道。
林醒醒眼眸一转,看到那猩红一片的左腿时,几乎连蹲都蹲不住了。她连忙扶住了冰凉湿冷的地面,企图缓一缓。
哪知燕南又道:“主子的脚筋也被割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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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站不起来了!”
最后几个字讲的是咬牙切齿,他红了眼眶,整个人背过身去,用力擦了把脸,这才继续埋头检查伤势。
林醒醒有些焦心。
她刚刚看了眼交易所里的药物一栏,的确有能够让燕绥之站起来的丹药,但那个价格太高,要价2999。完全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负担的。
天空又是一道惊雷,珠圆的喊声也响了起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哭腔:“王妃,不好了!我感觉王爷好像快没气了!”
林醒醒坐倒在地,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躺倒在地、毫无血色的燕绥之。他的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金疮药,眼皮合着,睫毛垂落,一双唇更是毫无血色。
他的手背上沾染血污,指尖却白到吓人。她伸手摸过去,凉得就像捉住了一段霜雪。她探了探他的手腕,甚至快要探不到脉搏的跳动了。
但她发现,燕绥之的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因为握得太用力了,骨节都因为失血泛白。
她试图去掰开他的手指,却发现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用力。林醒醒从他的指缝里看过去,发现那是临行前挂在他腰间的雷击木吊牌。
忽然间,她的心底好似被什么击中,蓦然酸涩起来。
林醒醒完全没想到,燕绥之真的把她送出去的东西记在了心里。
她捏了捏鼻子,又立刻想起了交易所之前提到那个丸药,立刻喊出了交易所。
林醒醒:【交易所,把绝地回魂丸兑出来。】
面对如此大额交易,交易所立刻照办,顺便还给林醒醒赠送了一瓶上好的止血粉。
林醒醒拿到药丸,往前挪了几步。她伸手捏开燕绥之的嘴巴,企图将药丸塞进去。
可是他牙关紧咬,她根本没办法成功将药丸塞到他嘴里、让他吞下去。
林醒醒有些着急,燕南上前协助,还是没办法让燕绥之张开嘴。两人试了不少办法,又是喂水又是喊名字,甚至掐虎口的偏方都试过了,但怎么都没办法掰开燕绥之的牙关。
眼看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林醒醒简直要没招了。
此时玉润出声道:“王妃,还有一种方式没有尝试过。”
还有一种方式?
林醒醒看着药丸,又看了看燕绥之的腿。她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另一种经菊花让肠道吸收的给药方式。
大雍朝先进成这样了,连一个侍女都知道这种特殊的办法了?
玉润顿了顿,声音不自觉便小了几分:“还能嘴对嘴将药喂进去。这一招,王妃还没试过。”
第二十四章 直接接吻
听到玉润的话,林醒醒一时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想法确实有点太超前了,但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她决定先用这个办法恐吓一下燕绥之,万一他还有意识能被她吓醒呢?那她就不用真的实施这个邪恶的塞药计划了。
说干就干,林醒醒俯身凑到燕绥之耳边轻声道:“王爷,我是林醒。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说完后,林醒醒抬头看了眼燕绥之的脸庞,他没有反应,宛若熟睡了一般。
林醒醒继续趴在他的耳边说:“眼下你身体状况很糟,需要服用药丸维系。若是你吞不下去……那我只能把药塞到你那里。”
说着,她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握着燕绥之的手轻轻戳了下他臀边的肌肉。
“就是这个后面,塞进去,你能懂吧?”林醒醒想了想,“需不需要我说得更粗俗一点?”
燕绥之的手轻动了一下。林醒醒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正在给燕绥之包扎脚伤的燕南也感觉到那条腿在不自觉地抽搐,似乎是无声地抗拒着什么。
燕南立刻道:“主子,主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燕绥之眼皮轻颤了颤,嘴唇也微微张开了。林醒醒立刻将手里的绝地回魂丸拍进了他的嘴里。
他完全没防备,就这么将药丸吞了下去。不多时,原本虚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四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燕绥之身上,观察了好一阵之后,确定他真的开始好转起来,这才松了口大气。
林醒醒一直握着燕绥之的手,试图将他冰凉的手焐热。可惜没什么用,他的手太凉,让林醒醒的手心都开始失了温度。
她凑近了些,对着燕绥之的耳朵小声道:“你再撑一会,我送你去医馆。”
燕南立刻道:“我把马车牵过来。”
他刚要行动,顺天府的大门从内打开,一身绛色衣衫的黄公公从内走出。他看向林醒醒,冲她行了一礼:“王妃,您没听到圣上的口谕吗?”
“什么口谕?”
“若是要接走巽王,不许用车,不许骑马,更不许非亲眷以外的人将他带走。”黄公公尖细的声音刺入她的耳膜,几乎要盖过这一场暴雨的声音。
林醒醒盯着他,一字一顿:“这合理吗?”
黄公公冲着天作了一揖:“天子的话,每一句都有理。”
“那我怎么带走一个大男人?”林醒醒反问。
“那就看您的本事了。”黄公公满脸堆笑。
林醒醒看着躺在地上的燕绥之,邪恶三角眼是真的挺会拿捏人性的啊,他就是想要以这种方式,让燕绥之亲身体会众叛亲离是什么滋味。
王府的人也是不负圣意,甚至都不肯争取一下,他们就直接退让了,恨不得立刻和燕绥之划清界限。
林醒醒本就余怒未消,此刻听到这故意刁难的要求时,更是勾起了心底的不甘与悲愤。
她今日偏要将燕绥之带走了!
林醒醒沉吟片刻,脑子里有了思路。她抬头看向黄公公:“圣上的意思是,不能用车,不能骑马,只能让我一人将燕绥之带走,是吧?”
黄公公颔首。
“圣上一诺,千金不及。圣上是不会反悔的,对吧?”林醒醒又问。
黄公公直觉有异,但他又想不出林醒醒还能玩什么花样。他道:“那是自然。”
“行,我知道了。”林醒醒随即旋身,又坐回了燕绥之身边。
燕南在一旁听完了全程,气的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随意插嘴,圣上的眼线可能就在四周,主子的命依旧在别人的手里攥着。
誓死效忠的人反而成了索命的恶鬼,这样的变化落在他面前时,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林醒醒,泛红的眼眶透着被人欺负的委屈感。他哑着嗓子问:“王妃,怎么办啊?”
此时此刻的燕南,不再是跟在战神王爷身后的第一侍卫,而是一个被天威压迫得无所适从的小少年。
林醒醒看着那张小黑脸,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她抬手拍了拍少年的发顶,燕南被拍得发懵,林醒醒把他拉近了些。
她轻声在燕南的耳畔说了几句话,燕南的脸色明显起了变化,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醒醒。
林醒醒说完后,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赶紧去,王爷的性命就系在你身上了。”
燕南的眼底依旧泛着红,他用力点了点头,看向林醒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燕南冒雨冲向了马车,不多时,那架马车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黄公公奇怪地看着燕南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在燕绥之身边落座的林醒醒,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是已经打算放弃了?还是说尽人事充充面子?
黄公公看不明白,但此处风大雨急,他可不愿意跟着林醒醒在此处受罪。他先回侧间等着,有动静再出来。
趁着燕南折返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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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醒醒将交易所给的止血药拿了出来。交易所交代过,这个止血药纯度高,止血效果好。而且这止血药里还有保险子,可以喂给燕绥之付下。
好在临行前她要玉润打包了盐、红糖和热水。此时,她打算将盐糖水混合着保险子,喂给燕绥之。
眼看着燕绥之变成了血人,但她暂时也没有什么给他补血的好办法,就这么凑合一下好了。
不过这一次喂水很不顺利。一勺水喂下去,又原封不动顺着燕绥之的唇边溢出来。
接连试了几次,都是这样。但他的状态这么差,必须得想办法喂点水进去,起码要维持一下生理机能。
林醒醒有些为难,一旁的玉润则小声提醒:“王妃,用嘴,用嘴喂!”
珠圆听到这话,立刻抬手遮住了自己和玉润的眼睛,她小声道:“王妃,奴婢们不会偷看的,您大胆地喂吧!”
林醒醒:……
非常时刻还在意什么呢,交易所都没提醒她任务成功,能保住燕绥之的命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林醒醒给自己洗脑,这是救死扶伤,和男女情爱无关,她只是为了救急而已,不要多想了。
给自己鼓足了劲后,林醒醒将保险子含在嘴里,又喝了一口盐糖水。她缓缓俯身,贴在了燕绥之冰凉的嘴唇上。
刚贴上去的时候,林醒醒嗅到了一股铁锈味。接着就是那双唇的触感,柔软又冰冷,诡异到让林醒醒后脊背的汗**都竖起来了。
她原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撬开他的齿关,可没想到的是,她只是轻捏了捏他的下颌,他竟然自动打开了牙关。
这一口水很顺利地喂下去了,她刚准备离开时,倏然觉得舌头接触到一截温软。
舌尖似乎被纠缠了一瞬,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不自觉热了起来。
林醒醒立刻后撤,很快便挣脱了对方的纠缠。她捧着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不断地告诉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错觉。
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她不小心将这一口原本打算喂给燕绥之的水咽下去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立刻又喝一口,再度哺给燕绥之。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碗里的盐糖水终于空了。林醒醒长舒了一口气,她摸了摸燕绥之的手心,原本完全失温的掌心居然生出了一点温热感。
林醒醒鼻头一酸,好险没哭出来。
现下燕南还没顺利赶回来,她还不能放松。
第二十五章 大力奇迹
风声呼啸,卷着冷雨往人身上扑。
到现在交易所都没有提示她任务完成,那么说明燕绥之还没有意识,他依旧很危险。
林醒醒站在风口,张开双臂,试图用身躯给燕绥之遮风挡雨。
这副模样的她被珠圆和玉润看在眼里,两个小姑娘莫名觉得眼热。
曾经叱咤沙场的战神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曾经为保护民众拼杀在最前面,此刻他倒下了,也需要别人的守护。
想到这里,她们也自觉站了起来,默默站在了林醒醒身边,也在给燕绥之挡雨。
不多时,大雨中一道黑影由远及近。珠圆眯着眼看了一阵,忍不住喊:“是燕南,是他回来了!”
马车疾驰而来,在顺天府的台阶前稳稳挺好。燕南翻身下马,将马车上卷着的宽大油布扯了出来,系在了一侧登闻鼓上。
那鼓上还挂着尸首,燕南置之不理,只是兀自展开了临时的“天幕”,遮住了瓢泼大雨,制造了一条通往马车的路。
做完之后,燕南抱拳跪在林醒醒面前:“王妃,幸不辱命。”
“做得很好,快起来吧。”林醒醒扶了他一把。
听到门外的动静,黄公公又走了出来。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马车,声音尖利:“都说了不准用车,杂家的话你是一句没听吗?你是要违抗圣旨吗?”
林醒醒转头看向黄公公,慢条斯理道:“你长个了唧唧就是为了**别人的吗?”
这话太突然。除林醒醒外,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的黄公公满脸涨红,他指着林醒醒,情绪激动的“你”了半天,结果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林醒醒悠然回应:“马车停在那里不一定是给我用的,唧唧藏在裤裆里也不是潜在凶器。您应该能明白其中的逻辑……吧?”
说到这里,林醒醒一手遮在唇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哦抱歉,我忘记您没有了。没有的东西怎么共情呢?”
黄公公愈发愤怒,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醒醒的鼻尖上了,可她依旧是满脸无辜,似乎完全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诛心的话。
珠圆和玉润的眼睛都瞪圆了,两个小姑娘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之情。
燕南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心情更是复杂,王妃的攻击力真是强到没边啊。即便没有玄学加持,她就凭那张嘴都能气死好些人。
而且林醒醒才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她招呼燕南,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燕南拉着马转了一圈,打开了马车的后门。
雕刻精美的金丝楠木棺材露了个头,燕南将其整个搬下来之后,推到了台阶前。
拉起来的天幕挡住了落雨,棺材盖子整个掀开,配合着黑沉沉的天空,整个画面看起来格外诡异。
就连正欲骂人的黄公公都咽下了嘴里的话,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燕绥之,又看了看那一口棺材。
怎么看怎么像给人收尸,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谁能防着这一手啊,黄公公活到现在也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
林醒醒趁着众人看向棺材的功夫,用感激之情兑换了功德值,然后购入了一颗大力丸。
借着袖子的遮掩,林醒醒吞下了药丸。她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径直走到了燕绥之面前。
她半蹲下身,将胳膊穿过他的脖颈和腿弯处。站起身时,林醒醒小心翼翼,生怕把此人摔着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她抱起燕绥之和抱起一个布娃娃没什么区别,轻飘飘的,一点也不吃力。
之前她还为这15功德值和20%的手续费暗自垂泪,但现在一看,这功德值花得值得啊!
她居然能够轻易将一米九的燕绥之公主抱,然后轻轻松松走两步。
这也太有面子了!
要不是因为燕绥之伤势太重不容乐观,林醒醒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她抱着男人,缓步往黄公公的方向走去。
“燕绥之我带走了,您去向圣上禀报吧。”
说完后,林醒醒抱着燕绥之走到了棺材前。
棺材里事先铺好了厚厚的被褥和垫子,还撒上了止血的药粉。她将燕绥之放进去的时候,对方的眼皮轻抽了一下。
林醒醒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没太在意,顺手把棺材板也合上了。
燕绥之的眼皮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抽开了棺材侧边的小木板,留了个通风口出来,接着又重新系好了雨披,对燕南等人道:“收拾一下上马车,我们去最近的医馆!”
燕南三人立刻照办,天幕被撤下,珠圆玉润坐进了车厢,燕南驾车前行。
林醒醒则推着那个壮观的金丝楠木棺材走在大雨之中。
黄公公和门后的人都看傻眼了。一群**气都没敢出,就这样目送着那口棺材越走越远。
黄公公忽然醒过神来,给了身边侍卫一巴掌:“蠢货,快点跟上!万一她临时换了马车呢?”
几名侍卫如梦初醒,立即跟上去了。
燕南在路上搜寻医馆时,另一架华丽的马车不知从哪个拐角里冒出来了。那架华丽的马车毫不客气地堵住了燕南的去路,害得林醒醒差点推着棺材一头撞了上去。
林醒醒往前走了几步,只见那架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一身白衣的真守探出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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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燕南,依旧是那一副怪怪的大雍官话:“小东西,那个女人呢?”
燕南原本就黑的脸,现下更难看了。他抽出了腰中的长刀,直直指向真守:“你说什么呢!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真守眯了眯那双狐狸眼,左手刚准备掐诀时,林醒醒直接将脑袋上的雨帽扔了出去。
她记得自己吃了大力丸,所以扔得是用尽全力。真守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帽檐砸得一懵,整个人向后仰倒,栽回了车厢内。
燕南一怔,下意识看向林醒醒。
雨水冲湿了她的头发,她顺手将挡脸的发丝抹到一旁,说话的语气格外森冷:“燕南,把路撞开,不要耽误时间了!”
燕南被她一喊,好似找回了主心骨。他对身后的珠圆和玉润说了声“抓紧”,抽出**驾着马就上了。
马儿嘶鸣一声,扬起蹄子往前冲。燕南半蹲在车上,经过那辆豪华马车时,燕南直接割断了牵马的缰绳。
那匹马受到惊吓往前冲过去,燕南利用车身将华丽的车厢给挤开,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林醒醒推着棺材,跟在车后缓缓前行。
被砸得眼冒金星的真守缓了好半天,这才扶着车窗重新起来了。他掀开窗帘,对着林醒醒喊了一声:“喂,丑女人,你给我站住。”
林醒醒充耳不闻,只是时不时抹掉糊住视线的雨水。
“丑女人,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破了我的阵?是不是偶然?”真守继续吼道。
林醒醒被烦到不行,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倒是让真守有点惊愕,这女人怎么长得和之间不一样呢?她好像……比之前好看很多,还灵动很多。
那双眼睛在白皙的面孔下越发动人,即便看向他的眼神不善,也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要真想知道,就给我把这场雨停了。”林醒醒道。
真守抬眸,眼底划过一丝兴味的笑意。他盯着那口缓缓移动的棺材,心下正在疑惑这女人怎么会有如此力气时,看到了棺材下的滚轮。
那滚轮藏得隐蔽,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看到这里,他是真的笑了,觉得此女更有意思了。
真守干脆抄起车厢里的伞,不顾翩跹的白衣沾上了泥点,兀自追到了林醒醒身后。
“丑八怪,你怎么知道这场雨是我制造的?”
他举着伞,不自觉低着脑袋,那张脸仿若世家公子,看起来风度翩翩。可林醒醒知道,这人面白心黑,不仅喜欢追着人杀,还喜欢暗地里下手。
林醒醒突然停下脚步,伸出鞋子,抬起的脚尖示意他往一旁的水洼里看去。
第二十六章 剩一口气
真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林醒醒理直气壮、半点没坑人的意思,这才将信将疑往水坑里看过去。
豆大的雨滴打碎了水做成镜面,真守举着伞,动荡的水面变得平静,他从水面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真守愈发不解,这是利用镜面反射给他下咒?
他立刻检视了一遍自己,发现自己也没有被下咒的痕迹,心下更是疑惑。
真守立刻追上了林醒醒:“什么意思啊?”
林醒醒推着棺材,缓缓道:“你不是在找丑八怪吗,刚才低头的时候应该见过了吧?替我跟他问个好。”
真守终于明白过来,他气得胸口发堵,握着伞柄因用力泛着青白之色。他忍不住冲着林醒醒嚷道:“你以为你能把燕绥之带走很了不起吗!他伤成这样,早就废了,只怕今夜都撑不过去了!”
听到这话,林醒醒只想冷笑。
林醒醒:“你又在误导我,真守。
从西南角脊兽掉落,到雷击木没起作用,都是你的把戏对吧?看样子你特地算了方位,安排在四面环水的地方围困燕绥之的金木之力。
这种做法,并不是要他死透,而是在折磨他,顺便消耗我的精力。
你现在赶来,表面上是为了问我如何破解了你的阵法;实际上,你只是让我错误地以为这样就已经救下了燕绥之。
而真正的关键点不在于阵法,而在于这一场不停的雨。
若是雨一直下,燕绥之的命才是真的保不住了!”
再跟他废话下去,林醒醒觉得自己的百亿小目标就要香消玉殒了。她转过身去,推着棺材走得更快。
燕南跳下车招呼她:“王妃,这里有医馆还开着!”
林醒醒环顾四周地势,这里离河道远,四周都是木质建筑,街道上也是以金木为主。医馆有两层楼,若是将燕绥之挪到二层远离水源的地方,此地布局对他的身体更有利一些。
真守左眉轻扬,一脸促狭地看过来:“这里还算是个风水宝地,但很可惜啊,我觉得燕绥之这口气应该是养不回来了。”
虽然说燕绥之不至于被他一句话就咒**,但这种危机时刻,还是要避谶。
可这人连阵法带诅咒的,真的是要被林醒醒气个仰倒。
见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真守倒是笑得满脸愉悦。他**了几步,轻转了手中的伞,雨珠四溅,他如同一缕轻烟,就这样飘飘然消失了。
燕南等人全部看得愣住,珠圆小声道:“这阴阳师,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林醒醒更气了。这人还利用罡风步伐借着雨势隐身,他也太装逼了吧?
趁着大力丸的药效还在,林醒醒决定再给他点教训瞧瞧。
她单手探入袖囊,拿出了黄纸,接着咬破中指写上敕令,啪的一下将符纸扔了出去。
原本消失不见的真守再度出现在雨幕中,林醒醒一个箭步冲上去,提起拳头对着真守的鼻子就是一下。
真守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就被林醒醒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为了避免他抽出手来反击,她还特地掐住了他两只手的手腕按在头顶,一拳一拳把他的脸打肿了。
看到那张狐狸小脸肿成了猪头,林醒醒终于气顺了。她甩了甩手,从地上爬起来:“我今日就破了你这场雨,再给我添乱,我把你的狐狸皮扒了!”
那双肿起来的眼睛里金芒流转,林醒醒看得好笑。这人身上还带了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狐狸,只要一生气,野狐狸的灵体就会冒出来。
不过有什么关系,一起揍了就是。
顶着一张她喜欢的脸为非作歹,她能徒手给他来个大改造。
此时,医馆的人被燕南叫出来了。小药童看到棺材时吓了一跳。他连忙关门,叠声说:“我们不接**的诊,不接,绝对不接!太晦气了!”
燕南被这小孩气得不轻,恨不得直接把他抓出来教训一顿。
林醒醒也懒得计较,对燕南道:“找下一家,没工夫多解释。”
燕南只得回了车上,马车上的巽王府灯笼摇晃了几下,坐在二楼的老大夫看了个正着,眼神一顿。
他伸出手,冲着窗外招了招:“留步,贵人留步啊!”
林醒醒听到声音顿住了。
木门又被打开,小药童撑着伞搀扶着老大夫走了出来。老大夫道:“贵人,你们是巽王府的人?”
林醒醒点了点头。
“敢问这棺材里的人是?”老大夫斟酌着问。
“还剩一口气的燕绥之。”林醒醒道。
老大夫的身躯晃了晃,好险没摔倒。他颤着嘴唇,对身侧的药童道:“去,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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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们都叫出来!”
原本说晦气的小药童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他连连朝着棺材拜了几拜,做完之后,他连忙往回跑。
林醒醒看向老先生,语气严肃:“大夫,我要先说一句,燕绥之受了刑。若是您接了,我怕医馆会被顺天府找麻烦。”
她没有说透,但懂得都懂。老大夫抬眼往远处看了看,果然瞧见了穿着官服骑在马上的人。
老大夫将小药童的伞挪高了些。他挺直了脊背,隔着雨幕对那些人道:“回春堂今日能接诊王爷是三生有幸。若是有人想找麻烦,那就冲着老夫一人来!”
叫完师兄的小药童站在门口,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还有我!”
“少添乱,去叫你师兄,帮忙把王爷挪进去!”老大夫瞪了他一眼。
林醒醒看着一腔热血的老小,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好笑的是着两人拿出豁出命的架势护卫燕绥之;而心酸是因为,两个外人都比王府里的亲人更有义气。
侍卫们勒马撤退,医馆里的人鱼贯而出。
一阵忙乱之后,燕绥之被抬上了医馆二楼。老大夫给他切了脉,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他起身,叫了药童去抓药研磨,又安排人去拿了烈酒。
虽然林醒醒有做简单的资料包扎,但燕绥之的伤口并没有冲洗干净,加之雨水和寒风侵体,燕绥之已经开始发烧了。
所以他需要先用烈酒冲洗伤口,再将没药、儿茶、冰片、乳香和血竭研磨成分,加入猪油,糊在桑皮上给燕绥之贴满全身。
最后还需要一副仙方活命饮防止败血攻心,到子时再换一次药。
若是燕绥之能挺过今晚,那就算他脱离了危险。
林醒醒不动声色摆了根金条在老大夫面前:“大夫,麻烦您一定尽全力救王爷。”
老大夫将金条推了回去:“老夫的独苗是王爷救下的。即便没有王妃这句话,就算是搭上了这间铺子,老夫也会救王爷的。只不过……”
他深深叹了口气,看向窗棂外黑沉沉的天色,摇了摇头。
林醒醒试探着问:“老先生,您叹气是为何啊?”
“这天不好。若是雨停了,我还有七分把握。可这雨一直下,我也不确定王爷能不能熬过子时啊。”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脸上满是忧色。
第二十七章 巴掌速来
听到这话,林醒醒有些惊诧。
这老大夫也知道燕绥之的命数和这场雨有关系?难道他也是同道中人?
老大夫误会了林醒醒的惊讶,他自嘲地笑了笑:“很多病家对我的说法也抱有怀疑,你不相信,也很合理。”
林醒醒连连摆手:“并非不信,只是有些好奇。”
老大夫一边煎药一边和林醒醒说起他的理论,人分五行,天地运行中也蕴含着五行的相生相克之道。雨和燕绥之相克,雨天会导致他的伤口收敛慢,会让他的高烧不退,甚至可能导致更多的并发症。
若是雨停,这些症状会减轻。老大夫再来用药调出燕绥之自身的元阳来应对伤势,毕竟他身强体壮,好转起来也很迅速。
林醒醒连连点头,很是认可老大夫的话。所谓风水玄学,很多时候就是对于一种自身能量场的调节。自身的能量高了,自然百毒不侵;若是自身能量低了,一个影子都能把人吓到倒地不起。
眼下她找了个靠谱的大夫,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停雨。
一旁端着药炉的小药童忍不住感慨:“这雨颇为古怪,就像是龙王庙被谁炸了一样,也像是哪家的祖坟被人拿烟花点了。”
林醒醒忽然觉得,这小药童嘴里那句“晦气”还是客气了,这人嘴里根本就没个好话。
林醒醒思索了一下,她觉得小药童的话挺有道理的。
这么大的雨,绝不是“祈雨”能做到的,肯定是那只死狐狸做了什么**人怨遭报应的事。要不然就是掘了风水宝地引得云潮翻涌、水势倒灌;要不然真的就是把当地的庙宇给拆了。
以死狐狸阴险又骄傲的性格来看,他肯定是三管齐下,全都干了。
林醒醒反应过来:“珠圆,如今什么时辰了?”
在一旁跟着药童偷师的珠圆转过头,应道:“快酉时了。”
现在快到下午五点,离半夜十一点还有六个小时。林醒醒思索片刻就下了定论,真守一定给她送了份大礼。
他给她制造的麻烦,一定不是六小时内能解决的。
林醒醒坐在椅子上拿出罗盘,她忽然想起了庭院西南方位落下的脊兽,脑海中灵光一现。她招来守在燕绥之身边的燕南。
“你知道真守住在皇宫哪个院子吗?”林醒醒问。
“属下略有耳闻,听说他住在暖阁,六仁院中。”燕南回答。
“你有没有跟着燕绥之出入过皇宫,六仁院在什么方位?”她又问。
燕南摇了摇头:“抱歉王妃,我不知道。”
她有办法算出来真守住哪里,但需要不少精力,她怕后面解阵无力,正在冥思苦想是否还有别的办法。
而此时,老大夫突然出声:“老夫曾是御医,恰好去过六仁院。”
林醒醒大喜过望,连忙要了纸笔,让老大夫画了布局图。
她拿着简易的平面图,开始测算起来。不多时,她还真的找出了一点头绪。
在六仁院西南方位往外延伸六十里地,有个小土包一样的山上,有个香火不太旺盛的庙宇。
那庙宇中似乎供奉着一个蛇尾女仙,但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庭院塌了不说,地下似乎还被埋了东西。
具体是什么,林醒醒算不出来,只能隐隐探到是一个又弯又尖锐的玩意。
林醒醒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耳朵离也出现了嗡鸣声。她知道是精神消耗过度,但她不能倒下。
这时,小药童在老大夫的授意下端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林醒醒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面露疑惑地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轻抬了抬下巴:“喝了吧,补气养神的。”
林醒醒心头一暖,忍不住感慨出声:“神医啊!”
一旁的小药童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当然啦,我师父可是又会治病又会观相,神医的牌匾收了好多块呢!”
林醒醒将那补药一饮而尽,确实感觉腹中暖暖的。她起身,对几人道:“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王爷。”
玉润道:“王妃若是为了停雨出门,就带奴婢一起去吧。奴婢能给王妃打打下手。”
“属下也去,属下要给王妃驾车。”燕南道。
珠圆则说:“王妃您就带上云润和燕南吧,奴婢会守好王爷的。”
老大夫也说:“放心,王爷在老夫这里很安全。”
虽然林醒醒不知道老大夫为何如此笃定,但观其面相,老大夫的确是个深藏不露、可靠忠厚之人。
“那就拜托你们了。”
林醒醒简单跟燕南交代完去向,三人立刻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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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顺利通过城门时,林醒醒怔愣了一下。玉润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妃怎么了?”
“我们能自由进出城门,只怕圣上那边还有点说法呢。”林醒醒道。
玉润想了想:“王妃的意思是,若圣上真想要王爷的命,根本不会放巽王府的马车出城。所以圣上只是想……折磨王爷和我们?”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又壮着胆子继续道:“也许今日只是第一步,若是真要流放,只怕一路都不得安宁。”
想到交易所的任务和今日惨状,林醒醒觉得,那个跟着燕绥之去流放的任务只怕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交易所这个狗东西,功德值上一百就要她半条命,死扒皮玩意。
小小的腹诽了一阵后,林醒醒点了点头:“你这脑子真好使,怪不得不愿意和燕南说话。”
燕南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应了一声:“王妃有事?”
“提醒你好好看路。”林醒醒道。
玉润抿唇,脸颊上透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涡:“多谢王妃夸奖。”
“以后多说点,我喜欢听你讲话。”林醒醒道。
玉润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她连连点头,脸颊也热腾腾的。
又颠簸了一阵后,三人抵达了林醒醒之前测算出来的地方。
一处荒郊野岭的小坡上藏着一间破庙,暴雨倾盆,那石板路已经流淌成了瀑布。时不时落下的闪电显得此地越发阴森可怖。
就算是沉稳如玉润,看到这副场景也忍不住抿唇。
燕南倒是一如既往的莽撞,摸着腰间的刀就淌着水上去了。玉润替林醒醒绑好了木屐,两个女子相互搀扶着走上了石板路。
走上台阶后,三人站到了紧闭的木门前。那门破的伸手就能把它推倒似的,看起来格外凋敝。
燕南立刻就要伸手,林醒醒叫住了他:“拜庙先上香。”
她一人发了一根香。
燕南有些疑惑:“这么大的雨,这香点得着吗?”
“心诚则灵。”林醒醒道。
林醒醒拿火点香,她和玉润的香着得很顺利,燕南点了三次才着。
看着香上跳跃的火苗,燕南用嘴一吹。
然后挨了林醒醒一个大巴掌。
第二十八章 问题来了
燕南被打得莫名其妙,愣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林醒醒,问:“王妃,属下做错了什么?属下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啊?”
“香火不能用嘴吹。”林醒醒道。
燕南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他有些意外,好奇心占据了上风:“这是为何?”
“香火是供奉。简单点说,若是谁往你的饭里吐了口口水,你还愿意吃吗?”林醒醒反问。
燕南恍然大悟,连忙捏灭了香揣到衣袋里。
他重新换了香,严格模仿着林醒醒和玉润的动作,供奉之后嘴里念念有词:“莫怪莫怪,神仙莫怪。”
话音落下,那破旧的大门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燕南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他揉了揉脸,那条门缝就切切实实摆在眼前。
“好了,这里的神愿意让我们进去了,走吧。”林醒醒道。
她率先走入了那道门缝,进入院中,只觉得目之所及之处一片凋零破败。原本年久失修的墙体被暴雨冲垮,满地的碎墙红瓦,看起来就像是摔碎的血肉。
被抛弃的信仰就像是被肢解的躯干,只能一寸一寸被自然消融。
这个被抛弃的地方就像是被扔在了顺天府外的燕绥之。他们都一样,被吸干了利用价值后,就不值一提了。
一股莫名的悲凉自林醒醒心底涌动。
她小心绕开那些碎砖瓦,走了正殿。
正殿的看起来也挺心酸的。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腐烂的潮气往林醒醒的脸上扑过来,熏得她眼睛疼。她努力睁着眼,往供奉台前的神龛里看去。
此时天色已暗,供奉台后的雕像几乎看不清。林醒醒拿了红烛、黄纸和香,又将供桌打扫清理了一番。
点亮红烛之后,林醒醒身后的玉润发出了抽气声。她回头去看,只见玉润的眼神紧紧盯着雕像,眼底闪动着罕见的惊惶。
“怎么了?”林醒醒问。
“那个神像……她好像……在看我。”玉润的语气里有些惊惶。
四周阴沉沉的,两点烛火仿佛鬼影飘摇,映得斑驳的神像越发鬼魅。
呜咽的风声吹入正殿时,卷在那些破落的孔洞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怨念丛生、似乎是有诉不尽的委屈。
林醒醒努力去看着神像的眼睛——
姑且那两个黑洞洞的地方能被称为眼睛吧,她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眼看着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她没空再浪费时间了。于是她掉转身形,走到了玉润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小姑娘似乎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手都吓凉了。要是让她知道等会还要夜半扒人家坟头,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干。
不过现在不该想得那么远,先把眼下的危机解除了再说。
林醒醒郑重地看着玉润:“神仙愿意眨眼给你看,说明你们有缘。你帮我问问,真守是不是来这里干了什么坏事。”
玉润和站在一旁的燕南:……
燕南忍不住腹诽,王妃还真的是一视同仁,是神是鬼都能为她所用。
但看到林醒醒如此镇定的模样,玉润也平静下来。她顺着王妃的思路一想,确实有道理啊。而且她身边有王妃,出事了肯定有人托底。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林醒醒视作可以依赖的人了。
玉润点了点头:“那奴婢应该做什么呢?”
林醒醒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放手让玉润上香**去了。
玉润按照林醒醒交代的,走出了酬神步后,点燃香插入香炉。她垂身磕头,脑门触及冰冷的地砖时,心里默念着林醒醒想问的问题。
在三个头磕完之后,玉润只觉得身体一晃,从未见过的画面跃入了脑海中。
她看到了真守带着两个士兵大摇大摆来到此地,一通打砸后,原本落魄的正殿越发凋敝。
真守在她跪倒的地面上扬了一把土,又在土上摆上了用红线牵住的蜡烛。他在供桌上摆了两张纸人和一个纸扎的小房子,两张纸人上写的是王爷和王妃的生辰八字,小房子上写得是王府的地址。
接着,真守开始做法。纸人无风自动,跳入燃烧的红烛中。青烟袅袅上升,他身后的士兵上前,拿着手里的棍子,对着神像狠狠敲了几下。
真守拿出了一只活蹦乱跳的乌鸦,他拧断了乌鸦的脖子,将鸦血洒在了地面上。
退出正殿后,他指挥着两名士兵将乌鸦埋在了院子的西南角。
玉润闭了闭眼,只觉得一阵眩晕传来。她差点倒在地上,却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托住了。玉润努力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林醒醒的脸。
这就是她踏实的来源。即便害怕,但她知道,现在有人能理解她、接住她。
林醒醒往她嘴里塞了个参片:“含着,我临走的时候找老大夫要的。”
玉润乖乖将参片压在了舌底,缓了一阵之后,这才交代了自己之前看到的画面。
听完之后,林醒醒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她按着指骨,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怒意没地方发泄。
真守不仅坏,他还恶心人,这个大**居然搞祸水东引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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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摧毁庙宇,用纸人写上林醒醒和燕绥之的信息,好让神仙的怒气有了去处。
神仙的怒火追随着真守留下的信息,直接劈坏了院子西南角的脊兽。接着,真守借由屋内的破损损耗林醒醒的精力,让她没办法分神护住燕绥之。
这个前因她弄明白了。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真守偏偏要挑选这一座庙宇,又要在院子里埋下乌鸦呢?
她又将目光看向这间残破的正殿,被损毁的神像已经让人看不出原型,甚至连匾额也被摘取,让人根本猜不出半点线索。
林醒醒绕过供奉台,爬上了神像所在的壁龛中。她捡起那些碎掉的石块拼了拼,看到一条状似蛇尾的东西,心底隐隐升腾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庙,不会是女娲娘娘的庙吧?
林醒醒又从壁龛爬回来,她看向玉润:“你还有精力吗,能不能帮我问个问题?”
玉润连连点头,能帮上王妃,这对她来说很荣幸。
“帮我问问,这位是不是女娲娘娘。”林醒醒道。
玉润已经对酬神步轻车熟路了,这次跳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她叩首询问,一道苍凉又缥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吾是女娲。”
这不像她听过的任何人声,更像自山岳湖海中诞生的自然回响,有种别样的神性。
只是这声音格外虚弱,如一阵雾气。轻轻叹息之后,就消散了。
玉润的脊背发凉,她不是被吓到了,而是一种本能的恐惧感。过了好一阵,玉润缓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向林醒醒:“王妃说对了。”
听到这话,林醒醒长叹了一口气,她明白为什么要用乌鸦了。
利用乌鸦的神鸟血脉,克制女娲蛇身的法力(鸟吃蛇虫,血脉压制)。此地本就香火不旺,女娲的能力受限,加之又被引导炸了西南角的脊兽,法力又被消耗。
趁着女娲的法力被全部耗空,真守就能借机将这个风水宝地改为他的道场,供奉他的信仰。让他的力量吞噬大雍的文化和神明。
从此之后,谁也不会记得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女娲娘娘庙,但取而代之的,可能是随着真守一起修行的野狐庙。
好恶毒好恶心的一招借刀**,若她是女娲,她估计根本不止炸掉西南角的脊兽作为警告,她恨不得直接把王府夷为平地。
对哦,这个问题不就来了吗?
她跪在地上,真诚发问:“女娲娘娘应该在我进来前就知道我是谁了吧?为什么没有把我当成那个阴阳师的同伙直接劈死我,反而放我进来了?”
第三十章 收服僵尸
眼看着僵尸就要够着地上那个人了,林醒醒从袖囊中抓出一张符纸,直接贴在了僵尸的额头上。
离得近了,林醒醒看到了僵尸的黑指甲,还有他下巴上新长出来胡茬。
这才几个时辰就冒了青,好吓人的生长速度。若是再放任不管,这僵尸就不仅仅是靠着本能行动了,说不定还能长出一部分智慧。
若是真等到那时候,这京城只怕也不得安生了。
这时,身后的燕南也赶了过来,看坟的那群人也追了上来,两边人面面相觑时,全部都哇的一下大叫出声,像是被惊醒的鸟雀,扑啦一下挥着胳膊就逃走了。
林醒醒大喊:“都给我回来!”
几人吓得脚底抹油,一边大喊神仙莫怪一边四处乱跑,没想到两两相撞,最后都躺地上了。
那个晕死在地上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身后的封老太爷一动不动的,哇的一下差点又吓没了。
林醒醒连忙俯身去掐他的人中:“冷静点。”
少年感受到女子掌心的温度,终于确定下来,这是个活人。
那几人拢了过来,看到一动不动的僵尸也觉得纳罕。有人伸手去撩,那符纸被雨水打湿,他手上一带,竟带了下来。
僵尸没了封印,又往前猛地一扑。一众人吓地散开。一旁的燕南眼疾手快,立刻将林醒醒之前给的符纸贴僵尸脑门上了。
这下,大家终于服气了,恨不得给林醒醒狠狠磕一个。
林醒醒也不负众望开始装神弄鬼。先是一番掐算说出几人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吓得他们连连跳脚。
有人咋舌:“小仙怎么会知道我三岁时偷吃肉圆,在灶膛旁被燎了个水泡?”
林醒醒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女娲娘娘告诉我的。”
几人很是意外,林醒醒又编了个借口。她表示来这里也是受女娲娘娘所托,来照看几人情况。若是几人相信,回头去庙子里拜上一拜,她不仅能把几人眼下的困局解了,女娲娘娘还能将雨停了,彻底杜绝诈尸的后患。
若是只用上香磕头,钱银都不用掏,那他们当然是一万个愿意。
他们当即立誓言,冲着女娲娘娘庙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林醒醒这才答应开始解局。
她揪出了那个晕倒的少年,让另外四人踩在四方位上。接着,她拿出墨斗线拉出了四方格,将四人和僵尸一起困在了阵法中。
四人有些不满,其中一人道:“凭什么柱子不用进来啊?”
“因为他进来你们都死定了。他应该是这个祖宗的后代。祖宗看着他就亲切,所以一直追着他跑。”林醒醒道。
“那不是更好吗,亲切就不伤人啊!”对方还在嚷。
“那不是。僵尸的喜欢是把你吃了,放在肚子里那种疼爱和喜欢。”林醒醒回应。
“……”
不管是柱子还是剩下四人,齐齐失声了。
过了一会儿,那四人回过神来,兀自讨论起来:“等会儿,柱子怎么会跟封家老爷有血缘关系,这不对劲啊?”
林醒醒领着柱子和燕南,往坟墓的方向走去。她看到棺材底整个脱落了,而且墓穴下不仅有水,还有死掉的黄鳝。
一块好好的风水宝地,被糟蹋成这样。
她蹲下来查看翻出来的新泥巴,就看到柱子悄悄把手往身后藏。她给燕南使了个眼色,燕南将柱子的手拽了出来,递到了林醒醒面前。
林醒醒一看,他的手腕上有好大一条割伤的痕迹。她问:“怎么回事?”
“……就前几日,封老爷府上来了个怪里怪气的人,说是来帮封老爷解噩梦的。结果解着解着就说,问题出在祖坟上。那人说,要用纯阳之血加固,于是就选了我。”柱子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把自己藏了又藏。
林醒醒伸手撑着自己的眼尾:“你说的怪人,是不是长这样?”
燕南差点笑喷了,忍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咽下去。柱子连连点头:“对,对,就这样!”
林醒醒知道了。
真守洞利用占卜洞悉了封家的烂事,眼前这少年应该有封家血脉,而封老爷不想认这个孩子,还想找个借口把他弄死。
于是真守便给封老爷出了个主意,用柱子的血加固坟墓,利用大雨让老祖宗诈尸,然后用老祖宗将柱子害死,真守再来收拾,便了结了封老爷的心病。
但封老爷不知道的是,真守要的是这块地。这地一毁,封家的风水也断了气,以后想有好日子也难了。
自作孽不可活,但这也是自己种下的因果,轮不到别人插嘴。
林醒醒随手丢了瓶金疮药给柱子:“你把手上的伤包扎一下,再过来帮忙。”
柱子躲在一旁的棚屋里,哆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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嗦地缠着手上的伤。林醒醒围着墓穴走了一遭,琢磨了应对方法后,叫了燕南过来。
林醒醒又拿了墨斗线,和燕南一起冒雨在棺材上弹出了镇阴气的格纹。接着,她又将那只没有超度的乌鸦扔进了坑中。
没有超度的乌鸦是大凶煞,连神都能镇住,更何况是小小的僵尸。
林醒醒觉得自己这借力打力用得太好了,又省了点精力干别的。
柱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林醒醒指挥着他和燕南在坑上用木头搭了个架子,然后将棺材倒置,搁在木架子上。
这东西刚一搭好,燕南就觉得雨势变小了些。他心中一喜,忍不住看向林醒醒,暗暗赞许着王妃真是有办法。
林醒醒看向柱子:“叫几人把祖宗挪进去。小心点,你可千万别凑上去了,不然又要出意外了。”
经了之前那一遭,那几人不知道多小心,将僵尸给挪了进去。
林醒醒拿着墨斗线将僵尸和棺材捆在了一起,又要人把掉了棺材底捡起来。
她问了句:“谁是童子,借点中指血。”
几人齐齐后退,只有燕南和柱子红着脸上前了一步。
但柱子的血不能用,林醒醒沾了点燕南的中指血,在棺材底上写了敕令符,往棺材上稳稳一盖。
她在棺材缝里点了一只香,对着几人道:“等着吧,一炷香燃尽,若是没有变故,就算是成了。你几人记得去女娲庙还愿。”
“若是有呢?”柱子忍不住问。
“那就拿着这块石头去求女娲娘娘,她会保佑你们的。”林醒醒道。
又一个石块交出去了,林醒醒舒了口气。
希望几日之后大街小巷都流传着女娲娘娘震碎神像四处救人的传说,这样的话真守就没办法抹灭女娲庙、毁掉本地信仰了。
做完这一切,林醒醒和燕南上了马车,赶回了回春堂。
夜里的城门原本紧闭,可看到马车上的巽字灯笼,还是破格为他们开了门。
林醒醒盯着那半扇城门,很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她匆匆走入其中一页,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前因后果,全靠自己的推演。
她收拢思绪,凝视着黑沉沉的夜空。这时她忽然发现,雨势变小了。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回春堂。跨过门槛时,她听到医馆里发出了一阵惊呼。
第三十二章 亲服气了
燕绥之看着她的举动,怔愣了一瞬。
他缓缓抬头看向林醒醒,只见女子莹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抱着双臂,眼皮微垂,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两人对上视线,他还看到林醒的眉头轻挑了一下,脸上很是不满。
燕绥之暗自思忖,莫不是补偿给少了?
自己大半副身家都捐给了白渡城,剩下的一半留给了王府做日常用度,另一半全部交给了林醒,他确实拿不出更多了。
堂堂一个王爷,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做窘迫。
他想了想,开口道:“你要多少,我想办法。”
听到燕绥之的话,林醒醒一怔,这人到底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缓缓坐到了床榻上,认真看向燕绥之的眼睛:“和离是不可能的,你再有这个想法,你用哪只手写和离书,我就把你哪只手弄断。
反正你现在也残了,我打得过你。”
林醒醒举起拳头,威胁一般地动了动手腕。
燕绥之原本身上疼得厉害,能撑起半个身子已经是极限。听到她的回应,他忍不住想笑,那种让人心烦的疼瞬间被抛之脑后。
原本坚定的心又被她的话动摇了。他强压下心底的贪恋,又硬了心肠。
林醒醒握着手里的雁形令,对着他晃了晃:“这个我不会还给你的,因为我生气了,需要一点补偿。”
燕绥之定定看着她,莹莹烛火在她的眼底跳跃,衬得她生气的小脸越发生动,但也越发让人看不明白。
燕绥之再度开口:“你听不懂吗?我要你走。”
他的口吻相当漠然,甚至有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林醒醒怀疑,若是他没有受伤,他只怕要直接把她打包送走了。
此刻,林醒醒的脑子里跳出了交易所的声音——
【警告!警告!请宿主改变燕绥之的想法,否则本交易所会判定任务失败!】
【贴心提示:请宿主当心自己的小命!】
林醒醒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这个提示确实很贴心了,直接威胁到她的小命了。
她当然不可能走,更不可能让任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但现在的林醒醒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燕绥之慢慢讲大道理。
她能做的就是,快速推进任务的完成,并让燕绥之彻底断了和离的念想。
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后,林醒醒在床榻边坐下,她抬眸看向燕绥之。
他的半张脸被敷了厚厚的药膏,表情也被掩去了大半,她看不清楚他的微表情。
于是她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怕被我发现,所以借由受伤一事赶我走?”
燕绥之一怔,她在说什么?
他耐下性子解释:“你若不走,恐有后患。我腿已废,护不住你。若是流放,你怎么办?”
说话时,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知的困惑。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去蹚他这趟浑水。
林醒醒忍不住腹诽,都这时候了,还能记住自己的四字口癖呢?
“办法都是人想的,走一步看一步。”林醒醒回应。
“居安思危。明知有险,为何要闯?”燕绥之拧眉反问。
他的眼眸深邃,似是要将她的目的看穿。而他的眼神也足够锐利,林醒醒其实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干脆乱来好了。
林醒醒:“燕南,你背过身去。”
守在一旁的少年没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林醒醒。林醒醒耸了耸肩:“如果你不怕长针眼也行。”
话音落下,林醒醒身体前倾,她一手搭在燕绥之的肩膀上,然后准确无误地吻上了燕绥之的嘴唇。
燕南将惊呼吞进了嘴里,火烧火燎地转身,像是做了坏事一般逃出去老远。
燕绥之不明所以,在她靠近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自己的嘴唇上贴上两片温软时,他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似曾相识的感受让他回忆起自己半昏迷的状态,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双唇哺来了清甜的水,缓解了他濒死的干渴。
可现在这是……
燕绥之终于捡回了神智,他立刻就要远离,哪知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牢牢按住,双手也被擒住,完全无法动弹。
他有力气挣脱的,可动一下就浑身疼。他被迫迎合着林醒醒,心底明明是不甘的,可潜藏在不甘不愿之下的,又是无法启齿的隐蔽欣喜。
那欣喜感如同火苗,瞬息之间就成了燎原烈焰,烧得燕绥之全身都有种焦灼感。
他想要再进一步,却又有些害怕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就在他浑浑噩噩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只觉得唇上一痛。
原本的旖旎顷刻间消散,林醒醒捏着燕绥之的下巴,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擦过他唇上的血痕。
“还要我走吗?”林醒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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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之张了张嘴,林醒醒再度凑近,又亲了一口。
她退开后,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燕绥之刚要回答,林醒醒又咬了他一下。
就这样接连重复了好几次后,燕绥之脑子不转了,嘴巴也麻了,想说什么都忘记了。后知后觉的疼痛涌上他的全身,他甚至都坐不住了,只能缓缓往后躺倒。
林醒醒做了次好人,扶着他躺下之后,又坐近了些。她看着男人唇上的伤口,倒是有些满意自己的杰作。
大雍第一战神,一般人都不能近身,结果被她弄伤了,听起来就很了不起呢。
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她还没拿到燕绥之的保证呢。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被她弄出来的伤:“王爷,教了那么多遍,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答案了吧?”
燕绥之想开口,但她的手指在唇瓣上的动作太轻柔,全身的疼都抵不过她带来的酥痒感。
心底的贪欲早就把所谓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林醒醒还说了一句:“若是这样还要和离,那我就当着你的面去亲别人。只要你忍得下来,那我们就和离。”
话音落下,林醒醒的手腕被燕绥之握住,然后全然包覆在宽大粗粝的手掌中。
她听到男人微哑的声音:“日后,我会护着你的。”
“还离吗?”林醒醒问。
“不了。”
“以后还会说和离这件事吗?”
“不了。”燕绥之眼眸诚恳。
林醒醒终于放下心来,目的达成,警报解除。早知道直接亲上去这么有用,她还废那么多话干吗呢?
以后遇事直接把这个小古板给亲服气就行了!
林醒醒嗯了一声:“我累了,我先去睡了。为了我着想,麻烦你注意身体。要是你护不住我,那我就去亲……”
话没说完,燕绥之的另一只手勉力抬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了,你去睡吧。”燕绥之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遇到了被镖师们送回来的玉润。她带着两个侍女去附近客栈开了两间房,洗漱之后便躺下了。
一夜好眠,林醒醒睡得不愿意起床。
可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响得急切,林醒醒不得不睁眼。门外的珠圆嚷着,声音里都带了焦急:
“王妃,王妃,大事不好了。荣华郡主带人将回春堂围住了!”
第三十三章 设定真香
林醒醒看着客栈的天花板,深沉地叹了口大气。
牛马命名不虚传啊,她到底哪一天能睡到自然醒啊?别人一睁眼忙忙碌碌寻宝藏,她一睁眼忙忙碌碌收拾烂摊子。
林醒醒哀悼了一下自己的命运,趿着鞋子走到了门口。她拉下门栓,放珠圆入内。
珠圆急吼吼把事情的始末倒了囫囵。
说是王府四小姐燕又思求到了荣华郡主那里,想要郡主求圣上网开一面。郡主见燕又思哭得可怜,便进宫面圣。
结果还真被荣华郡主求来了一道旨意:若是燕绥之肯以奴籍的身份进入荣华郡主府上,那便免了王府的流放,抄家后众人贬为庶民。
林醒醒看着镜子里的珠圆:“所以王府的人应了?”
珠圆气得不轻,小脸红扑扑的:“当然啊,老王妃是第一个同意的。她甚至已经算好了要去投奔自己的远方表侄,都开始商量租车上路的事情了!”
“……”
林醒醒扶额,甚至都懒得说上一句坏话了。
“得了王府众人的亲笔书信,荣华郡主这就来了回春堂,说是等王爷点头后,就带人去顺天府改奴籍呢。”
说到这里,珠圆狠狠啐了一口;“这什么狗屁郡主,作践人也太有一手了!王爷给她当奴隶,她真是不怕折寿!”
林醒醒在心中暗想,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说不定会有人特别吃这一口,还会大呼跋扈郡主×落魄王爷的设定真香。
珠圆还是不懂大众读者包罗万象的性癖。
此时,玉润也敲门进来了。她简要回禀了女娲庙那边的安排:安顿好慈幼局一众妇孺后,又有几名男子捏着碎石赶来磕头了。
两拨人真信了女娲显灵说,不需多时,女娲的名头又会在大街小巷重新传颂开了。
林醒醒点头:“做得不错。玉润,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买两挂鞭炮回来。”
玉润颔首,甚至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出门了。
倒是珠圆不解:“买鞭炮做什么呀?”
“给王爷驱驱邪。”林醒醒回应。
吃完早膳后,玉润将鞭炮也买回来了。三人去了回春堂。
此时的回春堂已经被侍卫包围了,想要抓药看病的百姓们都被拦在外面,连林醒醒都被侍卫的佩刀架住:“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珠圆立刻骂起来了:“睁大你的肿泡眼好好看看,这是巽王妃!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她的音量不小,立刻惊动了堂屋里坐着的人。
碧色衣衫的荣华郡主在两位龙鳞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看向林醒醒时,她眉梢一挑:“来得正好,你若是还想活命的话,你的夫君我带走了。”
“谁允许的?”林醒醒冷了脸。
“你的公婆千叮咛万嘱咐的,还给了我一纸手书。”荣华郡主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炫耀似地扬了扬。
林醒醒抱臂,脸上写满了不信:“随便找张纸就说是老王爷的手书,你糊弄谁呢?”
荣华郡主看了眼身旁的龙鳞卫,然后将手书递给了他:“你拿过去给那个不开眼的人看看!免得说我没证据!”
上次差点抓破她衣衫的龙鳞卫拿着信纸走来,他刚递出那张纸的时候,林醒醒偷偷在袖子的遮掩下搓开了手里的硝石火粉。
她的动作极快,手指碰到那张亲笔手书的时候,那张纸便自燃起来。
为了防止龙鳞卫反应过来,她还撒了把**上去。
顷刻间,火势冲天,龙鳞卫立刻撒手。
那张作为“证据”的手书立刻被烧成了灰烬。
林醒醒无辜地看着荣华郡主:“你打算烧死我灭口啊?咱们要对峙就光明正大一些,别玩这种小把戏!”
荣华郡主:……贼喊捉贼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把她抓过来!”荣华郡主道。
龙鳞卫出手,肩膀处不知被何物击中,整条手臂都变得酸麻起来。他还要再动,腿弯处又遭重击,疼得他跪了下去。
这样的痛楚属实是熟悉极了,他回头看去,正好留了个空档。
林醒醒左右一望,珠圆和玉润便收到了信号。
两串比命还长的鞭炮被点燃后扔到了荣华郡主身边。
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烟雾郡主吓得花枝乱颤,林醒醒趁着龙鳞卫还没动静的时候,直接冲了进去,将鞭炮的长尾裹在了荣华郡主的身上。
她举着手里的火折子对准荣华郡主的脸,两个侍女迅速用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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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鞭炮。
林醒醒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子:“现在,你还打算带走我的夫君吗?回答的时候小心点,我的手不太稳。若是点燃的火折子掉在你身上了,这张脸可能就保不住了。”
荣华郡主气得大叫:“废物,都是废物,你们把她拿下啊!”
两个侍女也燃了火折子,默默举到了鞭炮旁。若是有人靠近,便直接点燃。
众人哪里敢动,只能举着刀虚伪的比划几下,装装样子罢了。
林醒醒说:“我数到三,若是你还没想到自己的答案,这两串鞭就当我给你的贺礼。”
她眼眸森冷,手上的火折子几乎要烧到荣华的下巴,那炙热的火光在她的眼底跳跃,有种别样的疯狂感。
荣华原本的底气被这点火全都烧没了,可她依旧硬着头皮道:“我这是为了救你们,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的夫人,不需要识好歹。”
一道男声从回春堂里传出。
燕南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燕绥之走了出来。男人换了件玄色衣袍,腰间挂着林醒醒赠他的雷击木。头发用一柄木钗绾了个发髻。
虽然脸上挂了一道刚刚结痂的狰狞疤痕,可依旧无法破坏那张俊脸带给人的震慑感。
“绥之哥哥,你知不知道你们一家的下场会很惨!”荣华郡主愤愤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上给我,我便受着。惨是什么,我听不懂,或者说,你是在质疑圣上的决策?”燕绥之反问。
荣华郡主被这番话堵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愤愤甩袖:“不知好歹!不知所谓!不明所以!”
“去跟圣上说,别在我夫人面前撒气。”燕绥之缓缓道。
“燕绥之,你错过了这次活命的机会,以后死路上都没人给你收拾!”荣华郡主破口大骂。
“我夫人不会如你所愿。”燕绥之回应。
他口口声声将林醒挂在嘴边,把荣华郡主气得不行。她转身,挂着满身的鞭炮就往外冲。两个龙鳞卫连忙追上去,结果一人挨了一巴掌。
看着招摇跋扈的荣华郡主狼狈离开,林醒醒终于长舒了一口恶气。
她转头看向燕绥之,唇边含笑:“怎么这次不牺牲自己了?”
第三十四章 弃之不顾
燕绥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道:“疼,就记住了。”
林醒醒一怔。
昨日被鞭子抽成那样不叫疼,被她咬两口就疼起来了?这人是在栽赃她吧?
她狐疑看向男人,燕绥之垂着眼眸,黑长的睫毛在眼下拢成了淡淡的影子,俊朗的脸上透出了莫名的落寞和……一点点可怜的感觉。
总不是她真的咬重了些吧?林醒醒难得开始反省自己。
就在林醒醒暗自怀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和莫名的女子哭声。林醒醒转身去看,只见一顶软轿停在了不远处,身着黛色披风的燕又思从轿子里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作势要跪在燕绥之面前。
又来?
林醒醒忍不住扶额。
荣华郡主和燕又思二人每次出场都是同一招。一个酷爱摆排场,说的念的都是为了燕绥之好;一个酷爱下跪摔倒,口口声声都是我弱我有理,能不能让让我。
燕又思作势要拜下去,林醒醒直接伸脚,将燕又思的手臂顶起来,没让她跪下去。
“妹妹,二话不说就下跪,你的骨头被抽走了?”林醒醒冷声道。
燕又思抬起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她拿手帕擦了擦脸,拒绝和林醒醒对视。
她哽咽着,目光落在燕绥之脸上:“三哥,你竟然如此狠心,弃全家于不顾!”
此话一出,四周看热闹的人们都竖起耳朵。
还有好事者直接开始指指点点起来:“看啊,所谓战神也不过如此,看起来光风霁月,其实连家人都不管不顾!”
“之前战神大婚,娶那婆娘也神神叨叨的,抬了口棺材上门。”
“有了媳妇忘了本!”
“诶诶,你们听我说!王爷通敌叛国了!昨个儿被挂在了顺天府门口示众呢!”
……
听到这些议论声,燕又思抬起袖子遮住了唇角的笑,装出一副拭泪的模样。
她花了点小钱买通了几人造势,现下看起来,效果还挺不错的。
“三哥,若不是你,王府不会如此遭难!如今母亲已经病倒在床榻上了,你应该为你的错误的负责!”燕又思声泪俱下,如泣如诉。
林醒醒在一旁冷眼看着燕又思的表演。
她大概察觉到了,这是燕又思的新套路,她不打算和自己对垒,就对着燕绥之死磕。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围观群众,有几人明显双眼紧盯着燕又思,在等着她的眼色行事。
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利用**逼燕绥之就范?
林醒醒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燕绥之,她的心里开始敲起了小鼓。
燕绥之不会因为燕又思的几滴眼泪改主意吧?
他都肯为了王府牺牲自己,早就做出了豁出性命的打算。若是现在他又一转念,觉得这样更好……那她自己不是又完蛋了?
燕绥之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昨日没出现,他刚赶走了荣华郡主,她便急不可耐地赶来了。这小心思藏都不打算藏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妹有点小性子,但凡有事,第一个考虑的就是自己。但他没想到的是,真出事的时候,小妹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利用**逼他就范。
“哥哥!你真的是把我们害**!你不能当个有担当的男人自己背责吗?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燕又思作势又要对燕绥之磕头,周围人等一阵唏嘘。
不少人都在争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几个被燕又思安排的暗桩马上开始添油加醋地说明情况。
说是常胜将军通敌**,已经找到了铁证。荣华郡主一片痴心想要保下王爷全家,结果王爷不肯,要拖着全家人一起垫背。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喊了出来:“当奴隶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人出事就一个人背啊,别祸害全族啊!”
“就是就是,怎么还拉这么好的妹妹一起**!”
“这王爷之前被捧得太高了吧?我看他也没那么打仗的本事!”
“嗐!贵族王爷懂个屁的打仗,都是底下人卖命,他们躲起来吃香的喝辣的!”
难听的讨论激怒了回春堂的老大夫,他踱步而出,冲着一众人道:“你们这群白眼狼乱吠什么呢!王爷的战功都是自己打下来的!”
“死老头,你收了多少啊,居然还维护这个通敌**的狗贼?我看哪,他根本不配当奴隶,应该被拖去菜市口**!”
“对!**!”
群情激奋的民众大叫着“**”,一时间场面**,完全超出了燕又思的预料。她抿了抿唇,安慰自己这样也好,乱中肯定有生机,她一定能留在京城。
而林醒醒听到“**”二字,眼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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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她握紧了拳头,也跟着一起高呼:“**,**,一家人就是应该死得整整齐齐的,缺一个都不行。”
她的声音格外突出,一众起哄的群众突然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林醒醒。
“一起死,一起死,一起死!”林醒醒仍旧在喊着自己的口号。
跪在地上的燕又思有点麻了。她错愕地看着林醒醒:“三嫂,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啊,这不是顺应**吗?”林醒醒环视一圈,“圣旨未下,顺天府也没有拿人,你们先断了案,本事应该比圣上大,对吧?”
她轻巧反问,一众人等全部噤声。
这话谁敢接啊,这要是胡乱应了,可是真的要被**的。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喊得那么带劲,继续喊啊?”林醒醒笑眯眯地反问。
一个绑着头巾的汉子率先站了出来:“呵,我们只是在批判王爷的懦夫行径!要是我犯了死罪,有人愿意让我当奴隶放过家人,我保证这么干!我就是要护住我的家人!”
“真的?”林醒醒反问。
汉子将胸脯拍得砰砰响:“那是当然!”
“我看不见得吧?”林醒醒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的眼神格外锐利,好像看穿了汉子背后的意图。汉子被她看得发毛,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个小娘皮的,敢笑话老子?”
汉子举起了碗口一样大的拳头,立刻就要对着她的脑门上招呼过去!
周围惊呼出声,林醒醒连眼皮都没抬。
忽然间,汉子的手肘一麻,地上掉落了一枚山柰子。
林醒醒的眼眸弯了弯,就知道燕绥之会出手。虽然现在他的腿受伤了,但手上功夫仍旧能秒杀一众人等。
林醒醒看向龇牙咧嘴的汉子,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还装顶天立地的汉子?你明明三十好几无所出,大夫都断言说是你有问题,你却把一切都推到你妻子身上。不仅如此,你还偷你妻子的嫁妆去赌去嫖。
赌到家徒四壁后,甚至将妻子送去抵债。债抵了家没了,连卧病在床的母亲都养不起,你索性将母亲扔到了山里,活活饿死!”
话音落下,汉子又急又怒,他暴跳如雷:“你放屁!你污蔑我!你满嘴喷粪!”
“是吗?”林醒醒瞥了他一眼,“敢不敢报上姓名和生辰,让官差查验真伪?”
第三十五章 不再圣母
“嘿,你不仅胡说八道,还敢拿官差压我?”汉子举着酸麻的手,再次朝着林醒醒挥拳。
这次,一片黄连飞了过来,打的汉子直挺挺跪了下去。
“你这小妮子,满嘴谎话,居然还暗中伤人?”又有一个单眼皮灰衣男子站了出来。
林醒醒看了眼这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手指轻动,然后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急不可耐跳出来做什么?”
男人气笑了:“你放什么屁呢?”
“放恼羞成怒被人戳穿了还倒打一耙的屁。”林醒醒道。
男人:……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
林醒醒显然也没打算放过这个灰衣老鼠男,她巡顾四周,朗声道:“若是有人认识这人的妻子,麻烦带句话,她的亲生女儿被卖去青楼了。好容易养大的其实是男人和相好生的孩子。而且这男的就在妻子眼皮子底下偷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灰衣男人整张脸都红得发紫,两步上来就要去扯林醒醒的衣服。
燕南一直在留心林醒醒的四周动静,见灰衣男人的举动,他一个闪身上前,用刀柄怼住男人的腹部。对方吃痛,后退老大一步。
但他的嘴上依旧不干不净:“放**狗屁,老子今天要把你这张臭嘴给撕烂了,叫你胡说八道!”
“我能证明这个姑娘说得都是真的!”
一个美妇搂着一个瘦弱的女孩走入人群,后面跟了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美妇冷眼看向灰衣男人:“你和我的侍女通奸,设计偷换我的孩子。我的囡囡流落在外十三载,你这个当爹的于心何忍!”
灰衣男子一下就变了脸色,他闭了闭眼,强装镇定:“娘子,这其中有误会!你莫信了奸人谗言!”
“娘子?我的侍女柳儿才是你的好娘子吧!把这个黑心肝的畜生给我抓走!回去好好对一对这十三年来的误会!”
两个家丁前脚将灰衣男子拖走,后脚便有府衙的官差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带头的官差亮了身份:“谁是李程?我们接到你的邻居举报,说你**妻子,遗弃母亲,有五人愿意站出来作证,你跟我们走一趟!”
那个扎着头巾的汉子叫嚣着冤枉,也被带走了。
林醒醒摇了摇头:看向还未散开的人群:“还有谁要批判王爷啊?我倒要看看你裤兜子里是不是能翻出二两屎!”
说着,林醒醒走到剩余的几个暗桩面前,一一将几人的底细算了个底朝天。
从小偷小摸到****,还有一人为了免受牢狱之遭居然主动卖钩子求饶。
一时间,人群炸了锅,大家都被林醒醒抛出来炸裂消息给震晕了,早把燕绥之的事情抛之脑后。
而不远处的燕绥之看向林醒醒,眼神复杂。
她可能没注意,但是燕绥之看了个清楚。
凡是刚刚说了他一句不好的人,全被她抓来翻出了黑历史,闹得对方不安宁。
这一刻,燕绥之忽然明白了“家人”的含义,原来这就是毫无原则的偏袒和信任,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站在最前面,维护他的一切。
原本摇摆的心,因为林醒站在他身前,彻底坚定下来。
林醒醒成功把水搅浑,她心满意足地转头离开,路过燕又思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妹妹,膝盖跪得疼不疼啊?我看着场面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来,你要不要站起来活动一番?”林醒醒好心提议道。
燕又思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多谢嫂嫂关心,可我想要求哥哥网开一面,放过我们一家人。”
“他不是你们家人?”林醒醒反问。
“当然是!”燕又思肯定道。
“我还以为你把他当仇人架在火上烤呢。”林醒醒冷笑一声,“吃你哥的喝你哥的用你哥的,昨日没出现,现在来**了。”
燕又思才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是楚楚可怜道:“随便嫂嫂怎么说,我只想要哥哥可怜全家老小。”
林醒醒刚要说话,却听到轮椅的车辙碾过地面的声音。
燕绥之的轮椅挪到了林醒醒身边,林醒醒心头一沉,有点担心这人又要爆出什么惊人之语。
她紧紧盯着燕绥之,若是他又说出什么自我牺牲的鬼话,她从交易所里兑换出能够让人昏睡的药丸,并立刻喂他吃下去。
燕绥之一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柔润的黑发落到了脸颊边。
燕又思抬头看向燕绥之,眼底的痴缠一闪而过,面上还是一副凄楚的模样。
“想要我去当荣华郡主的家奴,是谁的意思?”燕绥之问。
“是……是全家的想法!”燕又思道。
“父亲也是如此?”他又问。
“是。”
其实并不是,这是母亲和她私下协商的结果。但这有什么关系呢,燕绥之是哥哥,牺牲一人保全一家就是他该做的事情。
况且,他们燕家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应该回报,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想到这里,燕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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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发理直气壮。
“好。”燕绥之颔首。
“哥哥你同意了?”燕又思诧异问到。
听到这话,林醒醒心头一跳。什么鬼,他真的被狼心狗肺的家人给说动了?
林醒醒刚打算唤出交易所兑换东西,就听到燕绥之道:“同意什么?不过是表示知道了。”
燕又思眉头紧锁,她盯着眼前的三哥,心下有些忐忑。她觉得眼前的燕绥之和之前大相径庭,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有求必应的三哥了。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他成婚之后心思都在旁人身上了?
可燕又思不敢和林醒硬来,这女人本事不小,嘴皮子更是利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燕绥之再度开口:“告诉父亲母亲,既然是一家人,那便共享君恩,齐齐整整一同上路。”
燕又思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燕绥之的视线,她半个字都不敢讲了。
她头一次看到自己的三哥露出如此冷酷的表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相处多年的妹妹,而是陌生人。
他的眼里没有平和,只有彻骨的冷漠。
“回去吧,圣旨快下来了。再不走,路上还有得吃苦。”燕绥之道。
见他心如磐石,燕又思也不敢再说,只能灰溜溜地掉头离开。她好容易挤出人群坐上软轿,豆大一颗眼泪便落了下来。
朦胧中,她看向燕绥之和林醒醒,心下的怨恨越发深刻。
轿帘合上,燕又思靠在木质壁板上。修长的指甲嵌入掌心,她的脑海中浮现荣华郡主的脸。
“若是绥之不愿做我的家奴,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燕又思喃喃自语:“哥哥,这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目送那顶轿子离开后,林醒醒松了口大气。
太好了,燕绥之终于不当滥好人了,她终于可以安心等待圣旨,拿下第三个任务了。
林醒醒将燕绥之留在回春堂休养时,自己抽空去了趟仓库,将收在仓库里的存货全部转进了空间。
到回春堂后,老大夫知道燕绥之要被流放,给他准备了不少草药和丸药,还捎上了一些补身体的东西。
燕绥之摆手拒绝:“出发前肯定要搜身,这些东西,只怕要浪费了。”
林醒醒一把搂了过去,她连忙道:“我有办法,保管到时候能蒙混过关。”
燕绥之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暗叹了口气。
绝对不是什么好点子。
第三十六章 甘不甘心
燕绥之忍不住问:“什么办法?”
“那怎么能提前告诉你呢,到时候被发现了就知道了。没被发现就是偷藏成功了。”
林醒醒扬眉一笑,那表情格外得意,仿佛她即将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场颠沛的流放,而是期待已久的出门踏青。
燕绥之看她这副轻盈的模样,心底的沉郁也被扫去了大半,他看了看燕南,燕南会意将他推到后院,不多时,老大夫也跟出来了。
三人的身形被景观迎客松掩盖,乍一看去,根本见不着人影。
老大夫低声道:“开元传了密信回来,军中的探子,是王勉的人。探子正在尝试和兀术人联络。”
王勉是燕既望钦点的状元,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圣上的行为,越发难参透了。”燕绥之道。
从半年前开始,燕绥之就察觉自己白渡城情势有异,有人恶意炒高粮食和马匹的价格,还在散播兀术人要攻进城的消息。
白渡城早就被燕绥之打造得固若金汤,**的人很快被揪出来。他还没审,就听到了对方自尽的消息。
而他的副手宋开元验尸时发现,服毒自尽者使用的是宫廷秘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拿到。
燕绥之便知晓了,圣上有动作了。
当时燕绥之以为是他声名在外,让圣上有所忌惮。可这次回京以命相搏,他却发现圣上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燕既望到底要干什么?燕绥之实在琢磨不明白。
或许,这次流放是个好机会,能够一探究竟。
“王爷此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要被迫流放,需要飞鹰队一路随行吗?”老大夫又问。
“当然需要,他们可能会在路上对我下手,只怕会伤及无辜。”燕绥之道。
燕南听来心头一动,他看向主子,只见燕绥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雷击木挂牌。他抿唇,将自己的小发现藏在心底。
主子不担心自身安危,却挂心暗中势力会牵连王妃。主子果然对王妃上心了。
“王爷这一路辛苦了。”老大夫拱手道。
“无碍。转告宋开元,要他守好白渡城。”燕绥之看向老大夫,“宋老,您一人在京中,也要万般小心。”
“那是自然。”宋大夫拱手,眼神忧虑地看向燕绥之的腿:“王爷,您的腿……”
在燕绥之醒来时,宋大夫其实就禀报了他的伤势。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王爷坚毅,不容易被打倒,但他很介意欺瞒。
所以宋大夫说了实话,这伤势太重,若是找到鬼医后人,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燕绥之握着木牌的手紧了紧:“看天意吧。”
“是。”
不多时,顺天府尹带着官兵赶到,将燕绥之和林醒醒等人“护送”回王府。
巽王府的大门怎么都敲不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林醒醒和燕绥之对望一眼,心下都觉得好笑。
林醒醒稍微就知道是谁的手笔,肯定就是那位小家子气的老王妃。她转身对官兵道:“要抄家你们想办法吧,我们是开不了门了。”
顺天府尹默默看了燕绥之一眼,见对方微不可查地颔首后,便立刻带兵砸门。
大门被撞开,管家带着府兵冲了出来。他原以为是诡计多端的林醒又来**,没想到是府尹上门,便傻在了原地。
府尹亮出了手中的圣旨,便带着人手开始抄家。
脚步声踏入王府,争执的人声便传来出来:“你们凭什么拿走我的心血,这一株**是御赐的!你们不能动!”
哀嚎声戛然而止,好似有什么东西落了地。林醒醒下意识回看身侧的燕绥之,男人神色冷凝,看向王府的视线没有一丝的留恋和不舍,也丝毫不心疼自己的王府就这样被搜刮。
从见到这人起,林醒醒就觉得他太过于冷静了,好似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他的心智。
现在看来,他依旧冷酷得可怕,林醒醒忍不住想,到底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变脸?
“看我作甚?”燕绥之淡然出声。
“看你好看呗。”
说完话,林醒醒示意珠圆拿了张坐垫出来,顺手放在了王府的石阶上,就这么坐了下去。
燕绥之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林醒醒解释道:“王府那么大,抄家盘点还要花些时间。我们站在这里吹冷风很累的,不如保存体力,看看邪恶三角眼还有什么后手。”
听到“邪恶三角眼”的时候,原本因为抄家还觉得失落的众人有点难绷。
大家在心里轮番过了一遍此生最难过的事情,终于把喷薄而出的笑意吞了回去。而燕绥之终于还是没忍住,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林醒醒落座后,示意珠圆、玉润和燕南都一起坐下。她从怀里掏出了出门时捎回来的杏脯和瓜子,几人将燕绥之围了个圈,开起了茶话会,说起了这几日街头巷尾的传闻,气氛不知道多和谐。
王府内哭天抢地,王府外其乐融融。燕绥之垂眸看着林醒醒,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就没有半分不甘?”
林醒醒正听珠圆在说距离城外百里的义村闹鬼事件,突然被他打了个岔,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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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问:“什么不甘?”
“嫁入王府没几日,便要随着我流放。”燕绥之道。
“当然不甘心,但不甘心有用吗?”
燕绥之眼眸一顿,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的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厌烦感,那种烦是针对自己的,他依旧厌恶自己拖累了林醒。
这时,他的嘴里被塞进来一颗杏脯,他轻轻一咬,酸甜的滋味便在嘴里绽开。
“不过也不算那么不甘心,看着我讨厌的人也要一起上路受折磨,我就觉得开开心心的。我苦点没关系,对方更苦更憋屈就可以了呀。”林醒醒眉飞色舞道。
燕绥之听来怔了怔,有些无奈道:“圣旨一宣,我们都要进牢里待着。希望你还能笑出来。”
听到这里,她转头向一旁的官差求证。对方点了点头,林醒醒立刻道:“那我要准备点吃食和被褥。”
“官差不会让你去买的。”燕绥之道。
“那没关系。”
林醒醒起身便招呼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她拿了串铜板,嘱咐几人买点热菜和被褥,到时候送去顺天府。
几人还真应了,欢天喜地拿了赏钱,真的去帮忙办事了。
她走了回来,燕绥之好奇道:“你不担心人家拿了你的钱就跑?”
“看了面相才选的人,不会跑。”林醒醒道。
“万一呢?”
“没有万一,因为我看相水平好。”
林醒醒答得自信,眼神也格外坚定。燕绥之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的戎马半身里有太多的责任和规矩,有太多的不得不和顾虑周全,行差踏错成了他不被允许的事情。
但遇到林醒之后,他才发现,人生似乎并不全是如此。临阵磨枪,跳出规则,也是一种办法。
燕绥之觉得,燕既望最错的一个决策,应该是将林醒送到他的身边。
顺天府的官差忙活了整个下午后,王府被清空了。
巽王府的东西真的不多,金银珠宝、书画珍奇全部抬完都不够三十箱。清点记录的官员忍不住摇了摇头:“还不如上次查抄的七品官员呢,那家伙,翻出来的金条就有三十箱。”
王府众人被赶出了府门,一众人等整齐地站在门口听宣。
顺天府尹举着圣旨念到:
“……原任骠骑将军燕绥之,勾连兀术外敌,罪证昭然。依律本应论死,姑念其有功勋,特加宽典:着革去出身,全家发派西疆葱岭,永充军伍,籍没家产,地方官押解起程,毋得违误。遇赦不宥。钦此!”
第三十八章 上路前夕
林醒醒被一阵哭嚎声叫醒。
那声音凄厉,还伴随着旁人不耐烦的吼声:“哭什么哭,我还心烦呢!给我闭嘴!”
“这是我的父亲!我父亲**……我为什么不能哭!”
“流放前夜服毒**,还留下了一封绝笔信,这不是摆明对圣上不满以死相逼?”那声音讥诮道。
“不,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这把嗓子尖叫出声时,林醒醒终于听出来了,这是燕又思的声音。
所以,老王爷**了?
可是不对啊,她算出来的结果并非是**,而是……他杀。
林醒醒起身,双手抓着栅栏向外看去,试图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这一看,倒是和斜对面牢房里关押的燕绥之对上了视线。
男人坐在轮椅上,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可那双眼眸却格外明亮。他看向林醒醒,视线晦涩难辨。
林醒醒看不明白这是什么表情,她只能冲他点了点头,做了个“节哀顺变”的口型。
她刚要继续探查情况,只见一个狱卒走了过来。
他拿着刀柄对着林醒醒的肩膀就是一下:“干什么呢,退回去!再乱看,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这人下手不轻,捅得她后退了两步。她揉着肩膀,默不作声端详着来人。
珠圆见主子被欺负了,立刻上前要骂出声。玉润捂着她的嘴后退,低声道:“王妃在观察那人,别打乱王妃的计划。”
听到这话,珠圆才不甘心地回退了一步,她默不作声地摸到了昨日吃饭时藏起来的筷子,将其藏在了袖子里。
林醒醒还在观察。此人看起来不对劲,明显的大小眼透露出他是个内心纠结的人,表面上装出一副模样,但暗地里又是另一番嘴脸。
而且这人长了张吹火嘴,牙不齐。配上眼睛,还真是典型的心术不正的嘴脸。
虽然站在牢房外,但这人的眼神一直在往燕又思的方向看,没有拿刀的手收拢起来,似乎在顾及什么。
林醒醒觉得,这人有问题。
就在此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交易所的声音。
交易所:【尊贵的宿主好久不见,您的所儿给您带来了新任务。宿主激动不激动,开心不开心呀~】
话音落下,她脑子里的显示屏就亮了。
待办事项:
4、跟随燕绥之顺利抵达义村。获取功德值:188
5、打探义村背后的秘密,顺利活过三天。获取功德值:288
6、救下鬼医传人并让他跟你上路。获取功德值:388
长期任务:找出燕南嘉真正的死因,搞清楚燕绥之身上真正的秘密。获取功德值:1999
林醒醒差点被任务后面的那一串数字迷了眼,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多令人开朗的数字!
但回头仔细查看任务内容的,林醒醒没有先去看四五六,只是盯着长期任务里的“燕南嘉”,沉默了一瞬。
来了这个世界好几日,林醒醒根本不知道老王爷和老王妃的名字。得知老王爷的名字时,竟然就是他的死讯,未免让人唏嘘。
真的很像是小说世界,背景板人物无须记住姓名,只有在最高光的时刻,才有被人注意的价值。
此时,顺天府尹来了。他踱步走来:“喊什么,按时上路,你们这是想违抗圣旨吗?”
“那我父亲该怎么办?”燕又思声音凄厉。
“圣上口谕,虽无法厚葬,但也会立碑,以表敬意。”
说完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狱卒们拎着钥匙又走了回来,开始将人群往外驱赶。
林醒醒等人被放出去的时候,珠圆落后的一步。她被挤到了那个伤害林醒醒的狱卒身边,手腕轻抖,筷子就落到了指尖。
她在医馆跟着药童学了几招,现下更是用筷子在那人的几个穴位上狠狠捅了几下。对方完全没留神身后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一下就中了招。
疼痛和麻痹感一股脑涌了上来,他脚下一软,直直扑倒在地。
白色粉末从他的衣襟里飘洒出来,林醒醒一嗅,就闻到了熟悉的奇特花香味道。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忽然脸上一凉,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撒了她满脸。
原本游离的神智被叫醒,林醒醒定睛一看,燕绥之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面前,他手里还握着一个粗制滥造的土陶杯子,杯子里空空的,水都泼她脸上了。
这也真的是挺不客气的。
“醒了吗?”燕绥之道。
“不醒的话你还准备泼我一次?”林醒醒问。
“旁边有水桶,你可以自助。”他低声道。
林醒醒无语又好笑,这人每次关心别人的时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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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得不行。
还没感慨完,她就看到燕绥之摇着轮椅往前挪去,停在了那个狱卒前面。
狱卒挣扎着爬起来,燕绥之抬手一拽,很快便从那人身上搜出了油皮纸包着的东西。
燕绥之鼻翼翕动,拿着油皮纸包就调转了轮椅,往前碾了过去。
他将轮椅挪到了府尹面前,甩出了手里的东西:“好好查查你的人,这种**也敢用?”
“少摆王爷的谱,你已经是个庶民了。”府尹冷哧一声:“枷板带上,把这群人运去城西,准备上路!”
一阵推搡叫骂的声音传来,林醒醒也被推着往前走去。
经过老王爷曾经关押的牢房时,她看到有几人站在里面,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形躺在地上,还盖了张白布。
林醒醒盯着那张白布看了一阵,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洒脱背影,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想到这里,林醒醒从空间中取出了安魂符咒,又翻出了一枚铜钱。
就当是为老王爷送行吧。
趁着无人注意,林醒醒用符咒包住铜钱,将符咒叠成了三角形,扔进了牢房。
那三角符咒落在了白布旁,符咒上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林醒醒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她会想办法搞清楚老王爷的死因,也不是全是冲着那个大额功德值,主要是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交易所发出的指令里有很明显的暗示,只要她在流放路上慢慢探索,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林醒醒和两个侍女一起被赶上了囚车,无聊的时候,林醒醒从空间里拿了点金纸开始叠冥资。不多时,一车人被羁押到城西的城门外,前来接手的官兵早早候在此处。
他们身边还有一车人马,身上穿着囚服,但脖子上都没有套枷板。
为首的几位官兵办理的交接手续后,便开始清点人员。点完人数后,有个年轻的官差带人走来,开始盘查大家身上有没有夹带不该带的东西。
燕又思的珊瑚黄金耳坠被摘了下来,老王妃手上的玉镯也被拿走,徐嬷嬷藏在衣角的银票也被搜了出来……三人怒气冲冲,很是不甘心。
忽而,燕又思眼角一撇,看向林醒醒。她对着那位年轻的官差道:“官爷,您去搜搜她,我看她在牢里还吃香的喝辣的,肯定藏了不少好货!”
第三十九章 躺板板咯
听到这话,林醒醒差点气笑了。
她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对燕又思好一点,毕竟这位刚刚失去了父亲,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结果对方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攻击她?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当圣母,刚刚心软就有人捅刀,确实给她教训了。
年轻的官差了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年龄不大,眉眼呈下垂状,鼻子挺拔鼻头有肉,唇形也长得好,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特别是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官差服装的男人,一个鹰钩鼻一个蟹眼,更衬得这个小官差眉清目秀的。
“例行搜身,冒犯了。”年轻的官差道。
他动手倒是很有分寸,只是用剑柄上下探过,绝对没有任何逾矩行为。林醒醒趁机打探:“官爷,怎么称呼啊?是你护送我们到葱岭吗?”
他嗯了一声,然后道:“林之一。”
“我也姓林,难道我们是一家的?你认识我爹吗?你多大啊?”
林之一没说话,只是用剑柄挑了下她的袖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一旁的燕又思阴阳怪气:“我就说她藏了东西,差点被她逃过去了!”
林醒醒默不作声在抓出了几颗纸叠的金元宝,递给官差。
“这是何物?”林之一不解反问。
“冥资,给老王爷叠的,打算晚上烧给他。”林醒醒回答。
燕又思原本得意的表情忽然就垮了一半。林之一刚才还和交接的人办理的手续,自然也知道老王爷去世的消息。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在林醒醒身上停留了一阵,然后道:“收好吧。”
林醒醒从善如流将冥资收入囊中,然后对林之一道:“既然搜都搜了,那就麻烦你再验一下吧。”
林之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你还有什么要查的?”
林醒醒抬手一指,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小药童推着金丝楠木的棺材来了。
小药童看到林醒醒的身影,冲她挥了挥手。他声音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幸不辱命,棺材给你推来了!”
“辛苦你了。”
林醒醒跑过去接应,又顶着众人的目光将它推到了林之一面前,然后拍了拍棺材板:“来吧,验货。”
林之一呆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向领头上峰赵伟义。那个黑壮的汉子脸色一沉,甩着膀子就走到了林醒醒面前。
“没有人流放会带棺材。”赵伟义道。
“没有人和不允许是两回事。”林醒醒走过去,拍了拍棺材的盖子:“我查过大雍律令,没说不许带棺材流放。只是没有人带过而已。你需要我把律典上的相关法令背出来吗?”
林醒醒面色严肃,一瞬不瞬地看着赵伟义。
对方用鼻孔看人,冷哼一声:“邪魔外道,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行啊。反正这条件恶劣,平民无法乘坐马车,全靠步行。日行三十里路,燕绥之身体又差,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们解决吧。
若是伤了,你们花钱找大夫治病;若是**,你们花钱就地掩埋,反正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
说完之后,林醒醒双手一撒,走向了珠圆玉润的身边。
赵伟义往燕绥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昔日意气风发的战神靠坐在轮椅上,神态一如往日严肃。
可这支队伍里护送的官差都知道,燕绥之刚受过鞭刑,谁都担心这人半路出事,完全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林醒醒此话一出,正是击中了赵伟义心中的犹豫。他啧了一声,长着一双蟹眼的男子搓着手就上来了。
那蟹眼男神秘兮兮对着赵伟义耳语一阵,赵伟义面色犹豫:“这能行吗?”
蟹眼男嘿嘿一笑:“反正责任甩出去了就好,只要燕绥之的死伤和我们没关系,那就肯定不会被处罚。”
赵伟义想了想,觉得蟹眼男的话有道理。他在蟹眼男肩膀上拍了几下,然后道:“有道理,听你的。”
赵伟义走到棺材边,往里看了一眼,只觉得格外晦气。他随便拿刀柄拨弄了两下,然后走到了林醒醒身边:“东西验过了,你推着上路吧。
但是有一点,你若是带上这口棺材,燕绥之的死生病残一律和我们无关。”
“你们不是护送我们的人吗?你为什么不对燕绥之负责?”林醒醒反问。
“你刚才就是这么威胁我的,我只是把你的话又说了一遍,现在又成了我的问题?”赵伟义冷笑出声:“现在我网开一面,你还不情愿了?”
林醒醒装出一副略有些为难的模样,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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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那就这样。”
赵伟义满意离开,林醒醒盯着这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撇了下唇,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啊。
特地提到死生病残都与他无关,这不就摆明了有人会在流放路上陷害燕绥之?
她连忙将珠圆玉润招呼过来,小声对两人道:“上路的时候,帮我看紧了王爷,若是有食物水源分发递给王爷的,也要先给我检查。”
两人连忙点头,林醒醒又转身去找燕绥之。
燕绥之一见她来就知道准没好事。还没等林醒醒开口,燕绥之立刻道:“我不进棺材。”
在医馆的时候,燕绥之老早就听过林醒醒的“壮举”。他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口抬进门的棺材是给他用的。
而且还打算一路用棺材把他运到葱岭去,这成何体统?
林醒醒半蹲下身,一手搭在他的手上,一双琉璃目格外诚恳:“我知道这委屈你了,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轮椅就行。”说完话后,他转过头去,不愿与她对视。
林醒醒不满道:“你不知道,这棺材防水防虫还防火,你又可以躺又可以靠,还能时不时锻炼腿部筋骨,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我的腿,已经废了。”燕绥之声音更冷。
林醒醒突然向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即便不为你的腿考虑,也要为你自己的性命考虑吧?”
“这是何意?”
燕绥之突然转脸,林醒醒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他的嘴唇擦了下自己的脸颊。
她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将刚才和赵伟义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道:“他们如此想要撇开你的生死,那不如就趁此机会看看,队伍里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燕绥之小麦色的皮肤下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绯红,林醒醒看到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脸红了?”
燕绥之一时也分不出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于是深吸了口气:“气的。”
“是吧,你也觉得他们暗中搞小动作很气人对不对?那我们联手把要害你的人揪出来!所以你牺牲一下,先去躺棺材吧?”林醒醒道。
燕绥之:……
他忍不住想,首先,我是被你气的。
然后,这和躺棺材板的必然关联是?
第四十一章 找到水源
林醒醒让了一步,手帕落在了地上。燕又思拧眉不悦道:“给你水你还不喝,流放路上不知道将就一下吗?”
燕又思动静不小,引得不少人侧目探看。她仿佛是看不到那些眼神,一个劲儿数落林醒醒:“还装我三嫂呢,一路上阴阳怪气,现下又来装可怜了?谁都没你不要脸啊。”
她放肆地发泄,一个劲儿对着林醒醒骂难听话。
不远处的燕绥之听到了,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正欲支起身体,想要燕南推他过去,此时林醒醒突然看了过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燕绥之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底的不满。他招来玉润:“你告诉她,我不渴,无须委屈求全。”
玉润点了点头。
林醒醒却一直忍着,等燕又思说完,她才淡淡道:“最后问一句,你没有水给我吗?”
她的眼神不善,缩在女儿身后的老王妃手指微微发颤,她拉了拉女儿的衣角正欲妥协,哪知燕又思回头瞪了她一眼。
燕又思冲林醒醒招了招手:“想喝水也不是不行,你过来。”
林醒醒看着她那副不怀好意的鬼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要闹幺蛾子了。
其实林醒醒完全可以选择不搭理她,然后找个角落拿出空间里的水给燕绥之等人饮用。
但她不能如此轻易就解决问题,这样太游刃有余了,会让暗中想到对燕绥之下手的人提高警惕。
所以这个窝囊气她必须受一次,战略性受气不算受气,算积攒愤怒值。
林醒醒走上前去,燕又思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队车马,那位气度不凡的老妇人被人扶下马车,后面家丁模样的人拿出座椅和软垫摆好,伺候老妇人饮水吃点心。
燕又思对林醒醒道:“去跟那位老妇人商量一下,我和母亲要坐马车。说成了,这半袋水就赏给你了。”
燕又思拿起了老王妃手中的手袋,趾高气昂地晃了晃。
“你拿着半袋水去换,你看对方让不让你上车。”林醒醒道。
“我不去,我要你去,又不是我口渴。”燕又思道。
看到她那副刁蛮任性的模样,林醒醒觉得好笑。她觉得燕又思确实有点心眼,但也就那么一点。
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开的时候,撞上了赶来找她的玉润。玉润扯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王妃,王爷要我来找您。我们都不渴,您没必要受委屈。”
林醒醒看着小姑娘皴裂的嘴唇,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下次记得把称呼改过来,这里已经没有王爷和王妃了。”林醒醒道。
玉润怔了怔,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林醒醒看着她难得犯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慢慢想,我去给你们找点水。”
林醒醒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燕又思看到她的身影,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她拉着母亲的手:“你看吧,我就说不给他们水喝,就一定能拿捏他们。”
站在马车旁的少女垂着脑袋,早就把众人的声音全部收入耳朵里。她抬头看向迎面而来的林醒醒,心下哧笑,只觉得这女子不自量力。
以为仅凭几句话就能打动他们放那两人上车?简直就是笑话。
少女正在思考如何拒绝越来越近的林醒醒,哪知林醒醒绕过马车,走向了在一旁给马喂草料的老吴。
林醒醒走到老吴面前,端详了一阵他的面相后,轻声道:“老吴,三日前你家遭了火灾,妻子皆死。你母亲认定是意外,甚至咒骂你的夫人睡得太死不知道逃跑,有没有这事?”
老吴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手里的草料落了满地。他颤着嘴唇看着林醒醒,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愤懑:“谁告诉你的?”
“算出来的。”
林醒醒又说了几件关于老吴小时候的事情,连十二岁尿炕这种事算出来了。老吴不敢不信,连连作揖告饶:“高人找上小的有何贵干?”
“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林醒醒问。
老吴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瞳里突然迸射出亮光,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怎么可能呢……”
“你的继母联合你同父异母的弟弟烧**你的妻子和儿子。他们打算等你心灰意冷的时候,再想办法把你弄死。这样的话,你弟弟就能顶替你的职位,还能把你生母留给你的二十亩地占为己有。”
林醒醒刚刚说完,老吴的身形晃了几晃,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少年搀扶了他一把,他的脑袋可能就要磕在拴马石上了。
老吴朝着那少年感激道谢,又着急忙慌凑到林醒醒身边来:“高人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假的你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面想而已。不要揣着答案问问题,你应该自己去探查。”林醒醒道。
听到林醒醒的话,那位披着囚服的少年忍不住向她投来视线。
老吴叹了口气,重重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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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脑袋:“高人说得是……高人说!得!对!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急又重,甚至还带上了哭腔。他抱着脑袋,低低诉说着自己的事情。
原来在房屋失火之前,他的妻子柳娘早就提起过他那个弟弟时不时来家中转悠,而且总在打探老吴的上工时间。柳娘就说他弟弟不对劲,老吴偏说是她多想了。
没想到,灾难如此突兀地降临。
老吴抹掉了眼角的泪,又抬头去看林醒醒:“多谢高人指点。若高人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帮您。”
林醒醒就等着这句话呢。她道:“有水吗?我想讨点水喝。”
听到这么简单的要求,老吴立刻应下:“当然,当然。高人还要不要干粮,我这里还有些粘豆包。”
“不必,先把水拿来吧。”林醒醒道。
老吴很快取了两桶水,林醒醒灌水袋的时候,悄然将两桶水换成了自己空间里提前备好的水源,这才灌装入袋。
她招呼玉润将水袋拿走,分给燕绥之和燕南。
老吴又连忙拿出了粘豆包塞给林醒醒。林醒醒看着那只口袋,刚要开口,站在一旁披着囚服的少年鼻翼微动。
他突然出声:“这不能吃。豆包上撒了一层琼花粉,这玩意闻着甜腻,但实际毒性很大,吃一口都能要人性命。”
老吴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狠拍了下大腿,原本微驼的身躯彻底被压弯了。
“他们……是真的想我死啊……这是娘早上给我装的粘豆包啊……”老吴忍不住哭道。
林醒醒将这一兜子证据又还给了老吴,她轻声道:“别想着对后娘和继弟网开一面了,他们都要把你逼上死路了,你还想着和平共处呢?”
老吴颤抖着双手,半天没说话。
林醒醒也懒得再费口舌,毕竟自家还有个叫不醒的王爷呢。
燕又思和老王妃都开始抢夺水源了,燕绥之还想装不渴避开冲突,继续下去,只怕最后也会变成第二个老吴。
一转念,林醒醒又觉得自己不用多想。毕竟关系到燕绥之生死之事交易所会发任务的,她无须提前担心。
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该怎么把这两桶水带上路。
手提肩扛或者放在棺材里都不现实,很容易撒漏不说,也浪费体力。
林醒醒缓缓抬眸,看到了不远处的少年。
要不然,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好了。
第四十二章 落脚诡村
林醒醒想了想,突然开口:“这位小兄弟,能帮个忙吗?”
“先说说有什么事。”
少年双手抱臂,眼神里没有戒备,满满都是好奇。林醒醒刚要出声,不远处的少女走了过来,一巴掌落在少年的头上:“百里惊蛰,跟我回去!”
百里惊蛰被打得后脑勺都在嗡嗡作响,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语气愤愤:“百里春分,你又开始装姐!”
两人吵得乱七八糟的时候,百里春分趁机拉着百里惊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哪知还没走两步,就被林醒醒挡住了去向。
“这位姑娘,若是你弟弟不能做主,那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林醒醒道。
她的口吻不徐不疾,眼神也格外真挚,让百里春分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眼自家弟弟,然后道:“惊蛰,你先回去照顾外祖母!”
百里惊蛰不情不愿应了声是,大步朝着那位雍容老妇人的方向走去了。
百里春分则抱住了臂膀,一张秀丽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先说好,我是不会让别人上我家马车的。”
林醒醒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百里春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意外,当时她和燕又思站得那么远,这个少女居然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
这到底是什么耳力啊,过于惊人了。
见林醒醒表情惊诧,百里春分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没错。她紧了紧自己的手腕上的束带,转身绕开林醒醒,准备回到马车边。
林醒醒再度叫住了她:“姑娘,我求的并不是坐上马车。我想要和你分一下这两桶水。”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桶,百里春分顺势看过去,眉头忍不住轻抬。
“流放路上的水和食物都是珍贵资源,你愿意跟我分?”百里春分并不相信她有如此好心。
“我带着两桶水上路是累赘。它不仅重,还容易引来觊觎。如你所见,我们燕家内部本就有关系矛盾,加之我夫君受伤,带上这两桶水更是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林醒醒顿了顿:“若是百里家能够将这两桶水捎上,我只需要我家五口人的水源分配,剩下的水都是你们的。”
“你说归我就归我?那个恶姑娘没意见?”百里春分问。
“难道百里姑娘连对付她的信心都没有?”林醒醒反问。
百里春分一下就被林醒醒架上去了。
若是换个人,林醒醒不会用这种激将法。但她看过少女的面相,鼻梁高,眼神亮,一看就是个心气很高的主儿。百里春分最不喜欢听的话应该就是——“难道你不行?”
要不然她也不会做一身短打男子装扮,连头发都扎成了男子发髻。
果不其然,百里春分变了脸色:“谁说我不行了,我还没把她放在眼里呢!”
林醒醒微微一笑,对着她行了一礼:“那就多谢百里姑娘了,需要我帮忙把这两桶水提上车吗?”
“我们人手足够。”百里春分道。
“辛苦你们了。”
说完之后,林醒醒转身往燕绥之的方向走去。百里春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人拿捏了。
她有些不满地盯着林醒醒的背影,跑回外祖母身边“告状”。外祖母笑呵呵地听完之后,道:“这不是好事吗?本来差人给的水就不够,还要靠小一他们自己去找水,现在有送上门的水,解了我们的困局。”
百里春分还是不忿,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外祖母低声感慨道:“若是你母亲当年能有这样的急智,最后也不会丧命夫家了。”
一双少年听到这话,都沉默地低下了头。此时官差们又吆喝上了,开始整队数人,准备出发。
燕又思眼看着两桶水被抬上了车,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醒醒来请她上车。她走到林醒醒面前,刚要质问对方,只听林醒醒道:“我有本事让水桶上车,也不会让你的屁股沾到马车的。安心走路吧你。”
燕又思气得半死,一路上对林醒醒阴阳怪气的。
前半截路她还骂得起劲,后面就悄然无声了。
无他,腿疼,脚底也磨出了更大的水泡。她那双绣花软底鞋根本经不住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大拇指的位置被顶了个洞。
她看到自己的鞋子破了,闹得更凶,非逼着自己的侍女小怜把鞋子换给自己,不然的话就坐在地上不走了。
小怜抽抽噎噎换了鞋子,她觉得自己的脚底被砂石路硌得生疼,但也只能忍着继续往前。
一旁的玉润看到了,和珠圆对视,两人窃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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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怜平日里仗着自己是燕又思的贴身侍婢,四处作威作福不说,还暗中欺负玉润。不仅抢过她的例份布匹;还故意把她推到水池里,害得她感染风寒。
可怜玉润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被小怜记恨,还是珠圆私下打听后才知道,因为小怜暗恋的侍卫和玉润多说了几句话,所以被记恨上了。
这主仆俩的跋扈程度真的是一模一样,现在落得如此下场,还真是报应不爽。
玉润看着这一路小怜哭得梨花带雨的,忍不住凑到林醒醒身边:“姐姐,奴婢终于体会到你那句话了,看着和奴婢有仇的人痛苦,确实很开心。”
林醒醒忍不住笑,笑完之后又调侃道:“这就是你想到的新称呼?”
玉润点头:“奴婢和珠圆讨论过了,王妃就像我们的姐姐一般,叫姐姐最好了。”
听到几人聊天的燕绥之突然回头,他看向玉润:“你们叫她姐姐,那我呢?”
一旁的珠圆笑嘻嘻地接过话头:“那自然是姐夫啦!”
燕绥之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称呼,过了半天,觉得也挺不错。
他突然来了一句:“不错,准了。”
林醒醒一阵无语,一个称呼还要等他批准才能叫,还把自己当王爷呢?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燕绥之被打得莫名其妙,原本刚刚叠好的冥资也因为她的意外举动掉出了棺材。
金色的元宝滚落出去,被一旁的燕南踩了一脚,滚到了路边。
燕绥之又回头看向林醒醒:“这是何意?”
林醒醒自然不能说是因为看他那副模样不爽,眼神一瞟,看到了一棵大树下插着的木板。她抬头指着那个方向:“你帮我看看,那个木板上面写着什么?”
燕绥之视力极好,几乎只是瞟眼就看清。他回应:“义村。”
“这里就是我们今日的落脚地?”林醒醒问。
燕绥之颔首:“不出意外,就是此地。”
林醒醒总觉得这个村庄的名字很是耳熟,刚想问出口,就听到珠圆压低声音道:“这不就是……那个闹鬼的村子?”
流放队伍缓缓往义村的方向前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滚落在路边草丛的冥资,被一只焦黑的手紧紧拽住。
第四十四章 红衣降临
撞邪分很多种,但林醒醒观察玉润的表情,她觉得玉润不像是撞邪了,更像是见到脏东西了。
见鬼可比撞邪好办多了,林醒醒又放松下来。
她想到那次去女娲庙时玉润和女娲莫名其妙就链接上了,便掐指又算了算玉润的命。
果不其然,她身弱八字较轻,很容易被这些沾染。
若是贸然拿出朱砂给玉润壮胆压八字,可能会破坏此地格局、错过线索。林醒醒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了——姜。
她假装路过棺材处,然后合理将三块姜件拿了出来,递给玉润。
林醒醒嘱咐道:“把这俩物品拿在手里,若还是害怕,就站到姐夫身边去。”
玉润拿着姜看了又看,实在不明白这个厨房使用的小小调料能发挥什么作用。
见她满脸疑惑,林醒醒解释道:“姜是提升阳气的。而燕绥之的阳气最盛,一般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他,你可以先去他身边挡一挡。”
玉润听懂了,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小姜,而王爷的作用就是一块巨大的姜。
玉润虽懂,但她不肯放林醒醒一人冒险。林醒醒劝了又劝,玉润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安排完玉润,林醒醒转身往西屋的方向走去。
西屋也被两道蜿蜒的沟渠环绕,引的就是祠堂门口水池里的水。这个设计几乎和村子口一样。林醒醒一开始没看懂寓意何为,但现在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个虚假的环山抱水地形,原本养龙的蓄水池被沟渠凿泄了气,原本的龙也变成了虫。
而引走的阳气也变成了水的阴气,阴气冲入屋内,又把整间屋子变成了养尸宝地。
若是人在里面待久了,便会小病不断、多灾多难。若是在里面养尸养小鬼,那就是一养一个做大做强。
比如现在。
西屋那两扇原本被推开的破门突然一下被合上,哐啷一声,听起来怨气还挺大的,仿佛当众给林醒醒甩脸子。
脾气大的燕又思她都不惯着,难道还会溺爱一只鬼?
林醒醒直接把门给推开了,一个跨步就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光线,连黯淡的月色都照不进来,只余下漆黑一片,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林醒醒从空间摸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之后勉强可以照亮眼前的视线。
室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倒是墙壁上还有一两笔红色的线条。林醒醒凑近去看,才发现那是用朱砂绘制的眼睛。
那双眼睛格外灵动,瞳孔里还嵌着玛瑙,火光一闪,隐隐的光芒中还能看到人形。
林醒醒走近了些,发现那两颗玛瑙被切割得相当完美,看起来工艺非凡,不像是民间手艺人的产物,更像是皇家工匠提着脑袋的磨心之作。
就在她认真研究黑玛瑙的时候,在玛瑙的切面中,反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束。
那道红光越来越近,林醒醒这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红光。
分明是一道穿着红衣的人形!
那道人形越来越近,她能从反光中看清一袭红衣上的鸳鸯戏水绣纹,还能看到那双鞋上沾着泥和血。
这个鬼新娘的造型实在是太过经典了,想装不认识都有点为难了。
林醒醒盯着那一抹鲜红的身影忍不住思考,难道这个就是交易所发布任务里“活过三天”的障碍?
不管了,宁可错杀不能错过,影响她赚功德值的都得死。
林醒醒决定来个声东击西。她默默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张雷击符,然后假装没看到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衣身影,准备等会儿送她一个暴击大礼。
就在林醒醒默默倒数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嘭的一声巨响差点把林醒醒的心脏吓出来。
玛瑙中的红色身影凭空消失,林醒醒气地咬牙。她转过身,准备瞧瞧到底是谁送了她一份暴击大礼。
稀薄的月光照耀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男人脊背挺直,面容隐匿在黑暗中,但浑身的正气看着就挺能驱邪的。
林醒醒早该想到,这么大力气推门的人,应该只有燕绥之了。
不多时,他的身后窜出了另一道身影,玉润抓着姜块用力朝她挥手,声音里还带着微颤:“王妃,您没事吧?”
她伸了伸胳膊,又动了动腿:“这样应该算全须全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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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玉润被她的反应逗笑,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妃神通广大,肯定能化解一切危机。”
林醒醒看到她一副拜不明白神明又要硬拜的模样有点好笑,但想到她的担忧全是为了自己,刚才的突发情况她也懒得多说了。
反正鬼就在这里,她再来想办法就是了。
她走到屋外,忍不住看向燕绥之:“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
玉润刚要说话,燕绥之抢了先:“无事,只是想起你说晚上要烧冥资,想问问你在哪里烧、何时烧。”
听到这话,玉润有些诧异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
刚才您不是这么说的啊?
明明是王爷四下没瞧见王妃,便走来询问王妃动向。她说了自己撞邪的经历,王爷想都没想就赶过来。怎么见到王妃反而不坦诚了呢?
林醒醒哦了一声:“那就在这里烧吧。”
就在这里烧冥资,说不定能引来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能够帮助她早点弄清楚这废弃的祠堂到底有什么古怪。
“行,一起把燕南和珠圆叫来吧。”燕绥之道。
做这点事情还要一起?
林醒醒虽然不解,但也跟着燕绥之往门外走去,玉润小跑着追在两人身后,将另外两人找了过来。
珠圆在巡查祠堂时找到了另一盏防风灯笼,便拾起来用了。
一行五人又重新回到了这间屋子前面,原本被燕绥之推开的大门又合上了。
燕绥之怀疑道:“这里有风?”
林醒醒:“妖邪之风吧。”
身后俩姑娘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惊惧之色。她们立刻握住了对方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汲取更多的勇气。
看到燕南走来是,珠圆拉着玉润躲到了他的身后。燕南看着身后两个抖得像鹌鹑一般的人形时,好险没笑出声来。
林醒醒这次没有推门,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香,点燃后**了门缝。
“这作何解?”燕绥之问。
“探查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到底凶不凶。”林醒醒道。
“若是凶呢?”身后的玉润问。
第四十五章 活捉诡异
“若是凶……”
林醒醒话都没说完,那根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门缝中弹射而出,直直打到了门口的廊柱上,然后落到了沟渠中,彻底熄灭了。
林醒醒啧了一声:“若是凶,就是这个下场。”
珠圆和玉润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几乎能和脚下的青石板路有得一拼。
燕南满脸好奇,像是又遇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自从上次跟着林醒醒捉僵尸后,他就这类奇闻怪谈特别上心,眼下遇到,两眼都开始放光了。
而燕绥之——他老神在在,既没有特别兴奋,也没有特别高兴,只是平静地盯着那扇门,缓缓开口:“不过是风将香吹落了,哪有什么东西。”
说着话,燕绥之摇动轮椅向前,再次推开了大门。
好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林醒醒忍不住看向燕绥之,默默在袖子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而此时,燕绥之恰好回头,月华镀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林醒醒的错觉,她觉得燕绥之那双眼睛,竟然和西屋墙上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从林醒醒的脑子里溜走了。
燕绥之开口:“你们留在此处,我去探查。”
说着话,他借了珠圆的灯笼,将轮椅挪到门前。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巧劲,林醒醒只见轮椅往上一翘,便越过了门槛,再反应过来时,燕绥之已经进入西屋了。
林醒醒有些感慨,此人的适应能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一下午叠出来的冥资是又快又好,坐轮椅不到数日便能掌握各种技巧。
他好像能适应所有环境,根本不怕前路艰险。
看到他的背影,林醒醒也多了几分信心。
跟着燕绥之,她肯定能完成所有任务,成功改命。
燕绥之摇着轮椅在屋内走了一圈,里面空空如也,除了灰尘就是灰尘,连一只结网的蜘蛛都没有。
若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这间屋子格外阴寒。
他绕到房间四角处看了看,依旧没有发现。用灯笼一转,燕绥之看到了墙壁上用朱砂绘上了两只硕大的眼睛,眼瞳的中央镶嵌了两颗黑玛瑙。
这个图案并不多见,但燕绥之觉得眼熟极了。他转头招呼燕南:“你过来。”
燕南依言听令,走到了燕绥之身边,目光也被墙上的眼睛吸引。他看了一阵,忽然出声:“主子,这双眼睛是辛夷族的密曈标记。”
被他一提,燕绥之想起来了。
隐居在南疆的辛夷族人的确以密曈为标志信号,表明此地有同族。而这密曈的标记也是有说法的。
辛夷一族中有极少数人天生就拥有红纹黑眸的密曈,拥有密曈者能洞悉寻常大夫无法看到的人体玄妙之处,例如人体的血气走向、或者是身体的隐蔽痛点。
拥有密曈的辛夷族人会被送去梭梭谷学医,从那里走出来的大夫,便是传说中的鬼医传人。
可此地为何会有密曈印记?难道这里有辛夷族人?还是说这里有鬼医传人?
燕绥之往那双血红密曈的方向靠近,企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细节。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林醒醒目光一顿。
刚才燕绥之单独进入西屋时,林醒醒便四处探查,想要找到嫁衣女藏身的角落。可她盯着看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那一抹红色嫁衣的存在。
她原以为是嫁衣女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溜走了,可就当燕南进入房间后,屋内的诡异气息变得浓烈起来。
林醒醒抬头看去,发现屋顶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多处了一抹鲜红身形,那嫁衣女如同扭曲的蛇一般缠绕在横梁上。
她垂落的黑色手掌上紧紧抓着一截染血的白绫,白绫的那一头打了结,似乎是想要套住燕南的脑袋。
林醒醒心头一跳,原想要冲上去救人,可硬生生用理智克制了脚步。
她担心若是自己贸然出手,嫁衣女再度消失,今夜所有人都得睁着眼放哨了。
她思索了一阵,决定冒险一点,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抓住嫁衣女。
林醒醒看了看地形,又在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横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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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想要封印嫁衣女,她就得将符纸扔到十三尺之高的梁上。
且不说她的动作会不会惊动嫁衣女,她也没那么大手劲把符纸扔那么高啊?
林醒醒转念一想,她不行,但燕绥之行啊。
可她现在贸然走过去将符纸递给燕绥之,嫁衣女嗅到危机肯定又要跑路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看着那一截白绫都要伸到燕南的头顶,这到底要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放弃了?
就在林醒醒陷入苦思的时候,她想起了墙上的那双眼睛。眼睛里的黑玛瑙能够反光,而且,黑玛瑙能够驱邪。
林醒醒的唇角缓缓上扬,她知道该如何活捉嫁衣女了。
她将双手举过头顶,非常夸张地对着黑玛瑙的方向摇晃起来。不多时,原本专心研究黑玛瑙的燕绥之被吸引了注意。
他凝神细看,只觉得林醒醒的动作别有深意,并不是单纯思觉失调导致的摇头摆尾。
林醒醒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做了个抠下来握在手心的动作。
接着,她作势用力咬着自己的中指,比划出滴答流血的模样,然后将中指按在了掌心里。
林醒醒一手捏着莫须有的东西,另一手指着自己的身后,接着她又比划出横梁的模样和更为确切的位置。
一套动作下来后,林醒醒双手合十,拜托的意味深重。
林醒醒也不确定燕绥之能看懂几分,燕绥之也不知道林醒醒到底要做什么,两个人隔着玛瑙石,却就是对彼此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燕绥之在心中酝酿一番后,立刻抠下了墙上的黑玛瑙。他咬破中指后,将血液涂抹在黑玛瑙上。
令人意外的是,那黑玛瑙中似有光华流转,一抹血迹竟然拿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燕绥之还没来得及细看,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
他立刻回头,只看到原本站在身后的燕南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的脑袋不自觉向后仰倒,双脚已经远离了地面,仿佛被人用绳子拴住了脖子,悬挂在半空中。
第四十七章 半夜哄人
林醒醒顿了顿。
怎么回事,她是哪里暴露了吗?居然让燕绥之开始疑心了?
不过这种事情,越澄清可能越说不清。毕竟燕绥之不信怪力乱神,更不可能相信她脑子里有个空间。
想到这里,林醒醒已经知道该如何解决了。她冲着燕绥之挥了挥手:“跟上。”
不仅是燕绥之跟上了,剩下三人也跟上了。无他,都怕鬼。
一行五人又走回祠堂门口。林醒醒去棺材里翻了点不过分的小物出来,燕绥之狐疑地盯了她好久,然后问:“你到底从哪里翻出来的?”
“你没摸对地方,在这里。”
林醒醒抓着他的手往角落里探查,那里已经摆上了林醒醒刚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物件。
燕绥之摸出了一副中药后,心下的疑窦更甚。可对上林醒醒非常坦然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他多想了?
可飞鹰队之前的传信不可能作假。
燕绥之等人刚在祠堂落脚,飞鹰队便避过流放的官差来送信了。代号红隼的队员前来汇报,表示这一路上已经有两拨人悄悄跟随、想要在队伍休息时干掉燕绥之。
这两拨人还没靠近时,就被飞鹰队解决了。
红隼还提醒燕绥之注意水源。在驿站歇脚时,红隼看到有人往水桶中**。
但没想到的是,燕绥之等人喝过**的水却完全没事。红隼觉得可能是自己疑心太重,这次是误判了。
燕绥之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毕竟飞鹰队训练有素,惯常不会看错。若飞鹰队没问题,那林醒如何换掉了有毒的水源?
燕绥之心中有惑,但林醒的表现又太过正常,他根本找不到问题。
不过这一路还长着,若林醒身上有秘密,他总能发现端倪。
思及此,燕绥之开口道:“确实是我没找对地方。”
听到他从善如流的回答,林醒醒反而有些意外,燕绥之明明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怎么现在就轻拿轻放了?
她直觉有问题,但今日太累了,她决定放弃思考。
有什么问题明日再说吧。
林醒醒颔首:“那我们就赶紧烧冥资、写祭文好了。”
众人听从林醒醒的安排,开始布置。林醒醒借着灯笼的光写下了一篇泰山府君祭文,珠圆找了一只铜盆,燕绥之点了蜡烛,燕南揉散了纸钱。
接着,燕绥之开始焚纸,林醒醒在一旁念完祭文,将手中的纸张投入了铜盆。
火舌将那张纸舔舐殆尽,燕绥之的手不自觉轻颤了颤。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悲戚,板着一张脸烧完了所有冥资。
做完这一切后,他抖了抖衣料上的黄纸,对众人道:“今日辛苦,早点睡吧。”
几人回到了西屋,林醒醒布置好法阵,珠圆玉润铺好了床褥,众人就这样睡下了。
至于那一件捣乱的嫁衣——林醒醒靠着燕绥之躺下,那件衣服被夹在两人中间。红嫁衣委委屈屈,不敢造次。
睡到半夜时分,林醒醒被胳膊上的红嫁衣狠狠摇醒。
没错,就是两片衣角抱着她的胳膊用力摇晃,晃的她头晕脑胀还以为地震了。
她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立刻惊动了一旁的燕绥之。男人黝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怎么回事?”
林醒醒哪知道怎么回事,她也刚刚才醒好吗?
她不太愿意回答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于是一手按在了燕绥之的嘴巴上。
等她清醒了一些后,她这才看向肩膀上的红嫁衣:“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就把你超度送走。”
红色的衣角翻飞,直直指向门外。林醒醒看着贴在门上完好无缺的符纸:“你想出去?”
红嫁衣摆了摆衣角。
“门外有东西?”
红嫁衣用力点了点衣角。
被摁住嘴唇的燕绥之双眸游移不定。他生平第一次见人和衣服对话的,而且这衣摆还有模有样的随风舞动,好像真的会回答一般。
林醒醒问了几个来回,红嫁衣也不说外面有什么,只是很着急地要她出门。
她又不傻,这恶灵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叫她出门肯定有异。
于是林醒醒挪开了捂住燕绥之嘴巴的手,抓着燕绥之尚未愈合的中指用力一挤,然后将鲜血点在了衣角上。
红嫁衣啪叽一下从林醒醒的肩头坠落,衣角也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林醒醒轻哼出声,用力将那件衣服重新整理了一番,然后抽掉了燕绥之的枕头。
燕绥之:?
在他还没想明白之前,林醒醒将红嫁衣叠成的枕头塞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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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脑后,然后说:“睡吧。”
燕绥之:??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侧过脑袋看向林醒醒。只见她钻进被子里,将他的枕头抱在胸前,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燕绥之压低声音:“我能问一句,这是干吗?”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能镇邪,所以才把红嫁衣塞他脑袋下面吧?
也就只能说两句好话哄哄他了。
林醒醒倦怠的声音传来:“抱着你的枕头睡得安稳。”
听到这话,燕绥之的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只不过耳根有点热,灼的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林醒的那句话。
隔日醒来,林醒醒嗅到了浓重的水汽。她睁开眼睛,只见三只人影趴在门缝处往外看。还有一个王爷在屋子的东南角伸胳膊捶腿,坚持训练。
而那件被当做枕头的红嫁衣,此刻安安分分待在燕绥之的膝上,完全不敢造次。
林醒醒清了下嗓子:“你们看什么呢?”
珠圆转身,小跑到林醒醒身边:“外面的雨好大,台阶都被淹了。姐夫说雨势太大不正常,让我们关好门在屋子里待着。”
林醒醒从被子里钻出来,披上了外衣。
此时门口传来湿淋淋的脚步声,接着是刀鞘磕在门上的声音。蟹眼男粗粝的嗓音响起:“开门点人!都配合点!”
燕南打开了大门,蟹眼男郑西粗粗扫了一眼,心下诧异。
这群人还真是命硬,住在传说中闹鬼的祠堂中居然还能精神奕奕,甚至每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真难杀啊,郑西默默在心里冷哼一声,下次再来点别的手段。
他逡巡一阵,又道:“昨夜见过小怜没?”
这话问得古怪,林醒醒背在身后的手掐算了一番。
结果出来时,林醒醒眉头紧皱,原本想说点什么,最后生生忍住了。
若是给人指明方向,那嫌疑人就成了她。本来燕绥之就容易被人针对,她突然出声指点,很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我们整夜都待在此处,不曾见过别人。”玉润小心应答。
郑西嗯了一声,刚准备转身,林之一就匆匆赶来。他低声对郑西一阵耳语,郑西忍不住骂了声脏话,他回头看向林醒醒等人:“都在这里待着,一步都不许动。”
第四十八章 前路黑暗
说完之后,郑西和林之一匆匆离开。
林醒醒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珠圆忍不住道:“不会是小怜出事了所以无法上路吧?”
“不可能的。”燕绥之摇着轮椅过来,“流放安排规定严苛,每日必须按照时辰上路。若遇到不可抗力,才会推迟行程。”
“**不算不可抗力?”林醒醒问。
她话音刚落,燕绥之立刻反应过来:“小怜**?”
林醒醒惊异于他的敏锐,然后道:“不出意外的话,死在了井里。”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了一道惊雷声,劈的横梁都轻颤了颤。此时,祠堂传出巨大的踹门声,然后就是郑西大喊:“人呢,滚出来,尸体给你们摆这里了!”
听到这话,珠圆和玉润脸色一变。珠圆立刻往外跑去,燕南也跟着追了上去。林醒醒则走到了门口,靠在廊柱上往外看。
珠圆已经冲到了前厅,指着那个带头的官差骂道:“让我们住祠堂就算了,尸体也往这里摆?”
“这不是你们家的人吗?不放这里,还要放哪里?”郑西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故意往珠圆的身上甩过去。
珠圆没来得及躲,好在燕南反应快,挡在了珠圆面前。
“她是燕又思的婢女,放我们这里算什么事?”珠圆又道。
“我不知道什么这思那又的,反正是燕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郑西重新戴好了蓑笠,“你们自己处理了,别恶心我们。
还有啊,今日大雨,冲断了路,明日天晴再上路。你们好好待着吧!”
说完之后,郑西和林之一转身离开。他们用力关上了祠堂的破门,接着一阵听令哐啷之后,珠圆脸色一变。
她冒雨冲过去,用力推门,然后跑到了林醒醒面前。
“他们把祠堂的门锁了!这也太欺负人了!”珠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玉润,帮珠圆擦干头发,顺便看看早膳有没有能吃的。你们先研究,**点别的。”林醒醒道。
“您就半点不生气吗?”珠圆愤愤道。
“她不气,她憋着坏思考如何反击呢。”燕绥之道。
林醒醒抱臂的双手微微一紧,她诧异地看向燕绥之,这人居然一字不漏地说出了她的心声。
“一起看看?”燕绥之问。
“走着。”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前厅的方向走去,还没靠近时,就看到小怜身下泅出来的水渍。
那水渍已经汇成了小溪,蜿蜒着向抄手游廊的方向流了过来。
这湿痕太重了,完全不像是被这场暴雨浇透,更像是被人扔在井水里泡了整夜,捞起来之后全身都泡了个透。
林醒醒放缓了脚步,她将眸光投向了燕绥之腿上放着的嫁衣。
果不其然,嫁衣的衣角又开始无风自动。它扭曲摆动,好像一只贪婪的手,企图抓住朝思暮想的物件。
这恶灵,还想找替死鬼附身呢。
红嫁衣似乎感受到了林醒醒的眸光,原本扭曲的衣角忽然一顿,仿若无力般立刻垂了下来。
顷刻间,它又变成了一件人畜无害的衣物。
林醒醒伸手,将那件红嫁衣拿了过来。燕绥之抬眼看她,林醒醒解释道:“需要你帮忙看看小怜的尸体,这嫁衣放在你腿上是个麻烦。”
燕绥之:“不算算她是如何死的?还需要我看?”
“精力要用在刀刃上,我饿着呢,没力气算。”
说着话,林醒醒将红嫁衣往旁边的柱子边一放,以柱子为靠背,一屁股坐在了衣服上。
红嫁衣气的线头都跑出来了,但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委屈屈调整了角度,免得自己的衣角被林醒醒踩到。
燕绥之挪动轮椅,看向小怜的脸。
她的脸已经被泡肿了,眼皮几乎都被撑撑透明的模样。燕绥之左右探看,发现了铁架上的铁签。
他随手拿了一只,撑开了小怜的眼皮。
燕绥之转头对林醒醒道:“眼睛被挖了。”
林醒醒下意识摸出怀中的黑玛瑙,她终于知道昨日看到墙上那一双赤目黑瞳的怪异之处了。
墙上用朱砂勾勒的眼型很大,但安了玛瑙的眼瞳却很小,小到只有正常人的大小。
林醒醒想也没写,将手中的黑玛瑙抛向燕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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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之随手一抓,黑玛瑙边落入了他的掌心。
燕绥之将那颗玛瑙往小怜的眼瞳中比划,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大小刚刚好。”
林醒醒戳了戳屁股下的红嫁衣:“欸,你是不是也没有眼珠子?”
衣角委屈地在地上扫了扫,明显是戳中了伤心事。
她忽然间明白过来了。
玉润说嫁衣女没有五官,很有可能是生前被抠出了眼珠子,然后扔到井中泡到整张脸皮都发胀了。
那为何要抠掉眼睛呢?
她摇了摇头,决定晚点再思考这个问题。
燕绥之继续探查。
小怜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有脚底被磨出了血泡,衣服也没有撕扯痕迹,好好地挂在身上。
那她是淹死的?
燕绥之挑起了小怜的手。甲缝中没有血痕,指头也没有抓挠的痕迹,只怕是被扔到水里之前就已经**。
他检查了一番,完全没有头绪。
此时玉润走了过来,她对林醒醒道:“姐姐,早膳无法下口。”
林醒醒看到她拎在手里的食盒,随手掀开了盖子,一股子馊味扑鼻而来。
林醒醒皱眉:“这是什么?”
珠圆气呼呼地跑过来,拿着食盒就扔进了不远处的水池中。她哼了一声:“是馊掉的猪食!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
林醒醒看着食盒从水池上慢慢浮上来,随即翻涌上来的还有死鱼和小虾。
她忍不住问:“猪食里面还有鱼和虾?伙食这么好呢?”
一旁的燕绥之摇了摇头,他挪着轮椅来到林醒醒身边:“食盒里下了毒。”
林醒醒愣了愣:“这么全面吗?下毒的人真以为我们会饿到吃猪食的地步?”
“难讲,反正行军的时候我是吃过馊饭的。”燕绥之道。
林醒醒:……这个话她有点接不下去了。
一时间,废弃的祠堂变得格外寂静。
五人站在前厅,面前是瓢泼大雨,身旁是小怜的尸体,住的还是闹鬼的屋子,食物里还被人下了毒……
这前路真的是一片黑暗啊。
第五十章 当面要人
走出祠堂后,林醒醒本想将整个村子走一遭,看看风水。
可她发现此举不现实。
一来很容易被其他官差看到;二来雨势太大恐生变故,她不想冒险。
于是她决定先去后山看看那口井,说不定能找点线索出来。
在林醒醒走向后山的时候,燕绥之要求飞鹰队派出一人跟在林醒醒身后护她周全。
林醒醒浑然不知,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踏入了进山的路上。
爬到了半山腰时,林醒醒举着伞往义村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前站在村子里不觉得,现在俯瞰村落,只觉得更怪了。
寻常村落若是寻过风水先生建村,应该会做成聚气养人的格局。
可为什么义村的布局这么阴?甚至还特地在阳气最盛的地方养了两棵大榕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那点儿阳气全部转阴。
这到底是个什么布局理念,难道准备在这里养僵尸大军吗?
林醒醒没想明白,但她脚步不停。
越往山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她好像开始在原地打转了。
这是遇到了鬼打墙?
林醒醒屏气凝神,细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不对,这不是鬼打墙,而是八卦阵法。
此地的树木经过人工移植,变成了八卦阵。但这又不是寻常的卦象,制作阵法的人颠倒了阴阳和南北,此阵比一般的八卦阵更难勘破。
林醒醒拿出罗盘,重新定了下古井的方位。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将颠倒的方位重新归位后,准备开始破阵。
她迈出一步,忽然又回望了山下的义村。
不对,没那么简单。
既然村子的格局都是往阴邪的方向设计,那么那口井肯定不在吉位上。
她调转罗盘,看到指针对应到“大凶”的位置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下对了。
林醒醒毫不费力地绕出了八卦阵,很快就来到了古井旁边。她刚刚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就听到了压抑的低吼声。
“谁绑的人?怎么把聋瞎婆子的孙女带来的?”
“这不是……没**流放队伍里的人吗?昨夜潜入祠堂……好像进了迷宫,怎么都找不到人。”
听到这话,林醒醒终于知道那个该死的红嫁衣打的什么主意了。
那件破衣服知道有人来杀她,特地半夜把她叫醒,想让她出门送死。
等她**,红嫁衣上的封印就能自动解除了。
先不说小小衣服心思恶毒,这点手段是把她当傻子看呢?等她回去了,一定把那件衣服再撕烂一点。
林醒醒站在原地,继续偷听几人的对话。
“昨日那个偷井水的杀早了,早知道留在今日祭祀用了。”
林醒醒眨了眨眼,顷刻间便明白了小怜的死因。
肯定是燕又思听说了此地的传闻,便硬要小怜大半夜去取井水,没想到把这姑娘害**。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绑错了人,你说怎么办吧?”
“天色不早了,照杀!”
听到这话,林醒醒眼皮一跳。
什么东西,他们要杀聋婆的孙女?
她原本不想管这些闲事,但她突然想到了交易所发布的任务。
——救下鬼医传人并让他跟你上路。
虽然那块电子屏幕上写的是指代男性的他,但这个村子凡事都反着来,万一交易所也偷偷给她埋坑呢?
388的功德值,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而且就算是救错了,也能收一点感激之情,说不定还能早日打开空间灵泉呢?
她劝说自己后,决定冒险去蹚浑水。
林醒醒收了伞,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好在大雨隐匿了她的身形,她探头探脑看了好久,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林醒醒看到了那口神秘的井。井身由粗石垒成,石头缝里栓了条大红绸子,井上还压了个木盖子。
一旁的地上摆了张长长的石板,石板上躺着一名女子。
说话的男人们围在女子身旁,前面站了两个,后面站了三个。其中有一人拿着刀,拿刀的身影她有点印象,正是她昨日见过的王屠夫。
拿刀的王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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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划了一番,然后道:“今日是祭祀,必须放血,从脖子下刀伤口最小。”
“快点杀了抬祠堂去,再拖下去遇上游神就完了。”另一个背对着林醒醒的人不耐烦道。
那人的背影林醒醒也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不过现在也无须去管谁是谁了,她得想想该如何五个猛男手里救下一名女子。
拼体力她搞不定,拼计谋说不定还有活路。
林醒醒四下看去,发现距离那口井旁有一个大树。若是能把树弄倒的话也许能制造混乱,混乱中就有救走女子的机会。
若不是这雨势太大了,林醒醒还想拿出空间里攒的几挂鞭炮,说不定能炸飞这几个人。
林醒醒立刻从交易所兑换了一颗大力丸,悄然挪到了那棵大树旁,接着她伸手抱住树干,然后用力抬起。
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力拔山河兮,那棵大树真的被她拔起来了!
枝桠摇晃的动静引起了那五人的注意,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棵树就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砸了过去。
几人惊叫着跑开,林醒醒看准了时机,立刻窜了出去,将躺在地上的红衣女子扛起来。
结果她扛着女子转身时,看到了被她连根拔起的那棵树的树冠上,还藏了个熟人。
林之一呆呆地躲在树冠中,半天没回过神来。
两人四目交接,齐齐愣住。
林醒醒颇感意外,这人藏哪儿不好,怎么就躲在树上了?
正在这时,身后被树枝砸倒的五人反应过来。王屠夫举着刀蹦起来了,直直往林醒醒的方向刺了过来。
林醒醒冲着林之一大喝一声:“抓好!”
说完之后,她再度抱起了树干,冲着王屠夫就挥了过去。
王屠夫躲闪不急,被树冠直接打飞出去。手中的刀刃也甩脱了,不知刺到了哪个同伴身上,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嗷叫。
林醒醒也不恋战,立刻举着伞背着女子就跑了。
而这时,躲在一旁的米村长趁机冲了过来,他的手里举着铁锹,作势就要往林醒醒的脑袋上拍下去——
第五十一章 窝囊主子
就在这时,米村长头顶的树枝突然坠落,他下意识缩回了手,企图挡住自己的脑袋。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腕被从天而降石子击中,疼得他立刻松了手。
哐啷一声,铁锹落地,砸中了米村长的脚。
林醒醒完全没管身后的纷纷扰扰,直直往八卦阵的方向跑了过去。
米村长捂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大叫:“小兔崽子你给我跑!我让你困死在阵法里,这辈子都出不来!”
他喊得声嘶力竭,哪知身侧一道黑影倏然闪现,跟着林醒醒一同冲了进去。
“找死!”
米村长咬牙切齿。
随即赶来的几人站在了米村长身后,脸上都有惊惶之色。王屠夫举着刀有些不知所措:“时辰过了,这祭祀怎么办啊?”
“怎么办?能怎么办?赶紧回家紧闭门户!”米村长没好气道。
“那……那游神没收到祭品怎么办呢?”王屠夫又道。
“那就看谁家倒霉,被游神盯上就带走了呗。”米村长皮笑肉不笑,“我看,住在你家的那个燕小姐就很适合……”
林醒醒尚不知身后的情况,只知道冲入八卦阵后,阵法好像发现了微妙的改变。
她按照之前的解法往阵法外走,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阵法走一次就被改一次?
不对,这样的话成本太高,不是一个小小的义村能用得起的。
那肯定是因为某种变化造成了阵法的变化。
林醒醒掂了掂后背沉睡未醒的女子,眼眸一亮。
懂了,这个阵法的变化是根据进入人数产生变化。
所以她要用人数去算出口的位置。
想到这一层后,林醒醒摊开左手开始掐算,算出正确方位后,她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结果没想到,一圈走完,她又回来了?
林醒醒气得不行,差点用伞抡倒了一旁的大树。她不停在内心告诫自己,这是燕绥之送的伞,可不能给弄坏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也不清楚。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林醒醒有些着急了。
她得早点回到祠堂将所见所闻告知燕绥之,好让大家做好防护准备。
若是自己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准备的时间就减少了。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实在不行她再来个**,直接把这片山头炸平了。她就不相信被炸过之后的八卦阵还能用。
林醒醒再次点开了交易所,企图在里面找到**。
正在她比较哪种**威力更大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林醒醒下意识以为是背上的姑娘醒了,她转头去看,却不知自己身后何时多出了一个林之一。
男子今日没有穿寻常的官差服制,倒是套了件村民常穿的灰色短褂。脸被泥糊了半边,若不是熟人,还真看不出他是谁。
林醒醒盯着他:“你干吗?”
“这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林之一反问。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林醒醒掂了掂身上的姑娘。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因何而来。”林之一口吻肯定。
“那你又因何而来?”她反问。
“小怜的死不清不楚,赵头要我不管。可这里甚是古怪,我想看看情况。”林之一道。
“那我的确和你目的一致。你探查到什么了吗?”她道。
“只知道这村子里的人有一种神秘的酬神仪式,需要以年轻女子做祭品。我正想救人时,你就闯进来了。”
林之一语气含怨,眼神也不太友善:“然后你就把我卖了。”
无辜被扣了帽子的林醒醒:……
林醒醒:“我卖你?我哪知道你在树上?而且你还悄无声息跟我后面,害得我走不出八卦阵!”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之一觉得她莫名其妙。
林醒醒暗骂了一句蠢物,这才解释道:“此阵法以人数为眼,两人是一种解法,三人是另一种解法。
你藏身其中,我一直按两人为解,自然走不出阵法。”
林之一狐疑地看着她:“说得神神叨叨的,怕不是在骗人吧?你说说这八卦阵的原理?”
林醒醒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道:“想走出去就跟上。”
她懒得解释,走出去就是最好的解释了。
林之一依旧不信她有如此本事,跟在她身后,纯粹是想要揭穿她的假把式。
哪知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迈出了什么样的步伐,他居然真的跟着林醒醒走出了这个八卦阵。
他回望着身后里还藏着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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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走出来了啊?”
林醒醒将背上的女子往上拉了一点:“不用谢。”
林之一:“……”
好傲慢的人,跟第一次见面的谄媚完全不同。
这女子到底什么性格啊?
林之一跟在她身后,又忍不住问:“你怎么敢跑来后山?”
“因为你们的失职。”林醒醒头也不回道。
林之一:……我好像又被攻击了。
“我唯一的失职应该是在这里遇到你。”林之一道。
林醒醒突然停了脚步,她看向林之一,好半天才道:“你应该是第一次跟流放队伍吧?”
林之一点头:“刚被调来的。”
“所以你对这个村子也不了解?”
“这村子不是常走的道,赵头说,因为队伍里有百里家,所以日行距离缩短了,临时定了义村作为落脚点。”林之一道。
其实林之一原本可以不说,但面对林醒醒再三的诘问,他若是没个表示,显得自己很像个傻子。
听到这话,林醒醒垂下眼帘,心下却有了别的想法。
要不然趁机打探一下百里家的来路?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林醒醒刚要张嘴,却被身侧的林之一一把按住蹲下,三人的身形被一块巨石遮掩。
林之一冲着她摇了摇头,眼神写满了惊恐。
林醒醒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她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林醒醒小心翼翼趴在石头上,探出了半颗脑袋。
只见山下的石板路上站着一只队伍。打头的是个小个子,手上拿着马鞭开路,一蹦三尺高。
他蹦蹦跳跳,然后突然回头。林醒醒看到了他的脸,终于明白林之一的惊恐是源于何处了。
那几乎不能说是一张脸皮,更像是一张揉皱的纸。皱巴巴的纸上用油彩绘出了粗糙的五官,点了睛的黑眸仿佛有生命一般,咕噜噜地乱转。
身后的“人形”身材各异,但他们的脸也是揉皱的纸,走路的步伐一摇一摆,很像是没有筋骨的纸人左右挪动步伐,在暴雨中悄然前行。
这到底是什么队伍?
林醒醒眼睛都要看直了,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她回头,恰好看到自己背了一路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第五十四章 纸人阴招
听到这里,林醒醒觉得话题又说回来了。
“所以那些纸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她问。
“你今夜看到就知道了。”
得,又卖起关子。
要不是时间和条件受限,林醒醒才不会在这个说一半留一半的人打交道。
她想了想,这人肯定还知道不少事情。
有些东西她套不出来,但有一个人肯定能套出来。
林醒醒心思一动:“行吧,那我先走了,活过今夜我再来找你打听。”
说完后,林醒醒旋身欲离开。不过在临走前,冲着林之一挤了挤眼。
林之一很是疑惑地看了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似乎还在思索林醒醒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林醒醒见对方一副没看明白的模样,忍不住又挤了挤眼,顺便做了个手势。
林之一还是没看懂,站在两人中间的男子气笑了。男子回头,冲林之一道:“她的意思是,想办法把我打晕。”
说完后,男子转头看向林醒醒:“阴招没使上,还被我看穿了,你的心情如何……”
“呢”字还没出口,拳头就已经到了男子的鼻梁骨上。他晕倒之前,就看到林醒醒甩了甩手:“谁跟你阴招呢,我一般都是阳谋。”
林醒醒看向林之一:“背上,走人。”
林之一错愕地指着自己:“我?”
“想彻底搞清楚义村的秘密,就按我说的做。”林醒醒道。
她不怕林之一不上钩,毕竟这人的面相就写着“为好奇心能搭上一切”。所以只要抛出合适的引导,对方一定会屁颠颠地跟上了。
果不其然,林之一扛着男子,直接跟上了林醒醒的步伐。
林醒醒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时时刻刻和那一队古怪的纸人保持距离。
她心下好奇,很想知道纸人们到底要往哪里去。
但她分身乏术、时间有限,只能目送着那一队纸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然后逐渐消失在大雨中。
而此时,林醒醒跟着林之一绕过了村中官差的岗哨,顺利回到废弃祠堂。
她翻进了矮墙,看到了不远处坐着轮椅的身影,林醒醒心头一动,突然出声:“夫君,我打猎回来啦!”
原本笔直的身形突然歪了一下,轮椅缓缓转动,那张熟悉的俊脸上很是无奈。
燕绥之瞟了眼她身后的林之一:“那是猎物?”
“他肩膀上的是。”林醒醒甩了下头发,“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起来不怎么样。”燕绥之面无表情。
出门就带了俩男的回来,还想讨表扬?燕绥之觉得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不然以后她还要捡人回来,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会看相也不能随便捡男人回来。
燕绥之还在偷偷生闷气。珠圆和玉润听到林醒醒的声音,立刻从西屋中赶了出来。燕南也从前厅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意。
几人将林醒醒围在中间,她立刻将出门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给众人听。
听完后,燕绥之等人沉默下来。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村子有问题,但没想到的是,这个村子如此罪孽。
此时,被林之一扔在地上的男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手被束缚,绳子拴在了西屋门口的廊柱上。男子四下看了看,当目光触及西屋的大门时,他的眸光一阵。
男子看向林醒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一群人流放到此处,官差安排我住这里。”林醒醒道。
“住在这里?活下来了?你没看到这里有古怪吗?”男子愈发诧异。
“你说这个吗?”燕绥之随手拿出了当坐垫的红色嫁衣,“它有何怪异之处?”
男子看着那个乖得不像厉鬼的红色嫁衣,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祠堂的大门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砰,砰,砰。
非常有节奏的敲击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那声音不似用手捶门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用脑袋在撞门。
一下一下,又闷又沉重,让人觉得心慌。
珠圆和玉润用力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企图从对方的手里感受到力量。
燕南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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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护在了燕绥之身前,手上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铁钎横在胸前。
而燕绥之则摇着轮椅挪到了林醒醒的身前,他抬眸看向林醒醒,林醒醒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嘴唇前。
她刚刚掐指算过,门外的东西,大凶。
那敲门声仍在继续,可门内没有回应。突然间,敲门声停了下来,尖锐且奇特的声音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咦,明明有人在,为什么不开门呢?”
那声音似乎被门缝压得扁扁的,有种明显的非人质感。
听到声音的时候,那件大红嫁衣无风自动,衣角上下翻飞,兴奋极了。
可燕绥之一抬手,那兴奋的红衣又萎靡了。
林醒醒愈发断定,门外的东西不是好货。
被绑起来的男子脸色煞白,这次他是真的不敢出声了。
林醒醒从空间里摸了张空白符纸,她抽出朱砂笔在纸上写下敕令,扬手往天空一扔。
符纸如蝴蝶翩跹,往祠堂外飘去。
符纸悄然落地,发出了巨大的雷击声。砰的一下,炸得众人皆是一惊。
林醒醒立刻出声:“全部进西屋,我要布阵。”
在连环**声的掩盖下,众人脚步飞快,立刻赶到了屋内。
原本被绑在廊柱上的男子也被林之一收回,一并带进了西屋。
西屋的大门被合上,林醒醒连贴了九张符纸,原本破败的纸窗都要被符纸糊成了新窗了。
玉润捏紧了手里的姜,凑到林醒醒身边:“姐姐,这次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林醒醒摇头:“唯一知道内情的人都被吓白了脸,看起来很凶险了。”
“那我们……”玉润的声音开始发颤。
“赌运气吧。”林醒醒淡然道。
话音落下,林醒醒酒听到了一声不属于雷击符的巨响传来。扒在门缝处往外看的林之一面露惊诧。
他回头朝着林醒醒疯狂比划,示意她往外看去。
林醒醒连忙也找了条缝隙往外看去。
她的瞳孔一震,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第五十五章 你的大名
从狭小的缝隙中看去,恰好能看到前厅的光景。
躺倒在地的尸体不知被什么控制了,竟直直从地上立了起来。
小怜鞋尖点地,在石板路上拖出了一套湿痕。她就这么带着一张泡肿的脸,木着身体,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林醒醒心头一跳。
她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里应外合。
欸不对,这破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为什么非要从里面打开呢?
而且,这废弃祠堂的墙不是被凿开了缺口吗?怎么就非要从门入?
林醒醒思索了一阵,明白了。
门外的东西凶悍,但不一定聪明,有很大的可能连人都不是,所以才会被屋子的门槛给绊住。
只有屋内的人应了门,才能进来。
这是对于精怪的规矩,不是阻拦人的办法。
她暂时放了一半的心。
毕竟**应门也得费点功夫,她可以趁此机会,要燕绥之找那名男子问出点什么。
林醒醒转头去看燕绥之,乍一看去没找到人在哪里。四下查看后发现,燕绥之已经将男子逼到墙角,且脸上已经出现了莫名的青紫痕迹。
听到脚步声后,燕绥之突然转头。
他将手里的铁钎塞给了身边的燕南,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他道:“俞朔公子人不错,说了不少消息。”
林醒醒打量着那个青青紫紫的男子,对于“人不错”有了新的认知。
不过燕绥之是真强啊,这才多长时间啊,他连人名都问出来了。而她一直叫俞朔“那个男的”。
术业有专攻,以后这些技术活儿还是交给燕绥之好了。
“门外的是什么东西?”林醒醒问。
“俞公子说,应该是纸扎人。”燕绥之道。
这话倒是和林醒醒的猜测吻合了。
“那纸人到底是什么?”林醒醒又问。
“……比较复杂,我也说不好附身到纸人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或许是死掉的人,或许是之前此地的山精鬼魅。”俞朔接话道。
“……”
林醒醒彻底无语了。
怪不得这个俞朔卖关子呢,敢情他也搞不明白实情。
算了,先看看门外是什么,到时候再来处理。
这些诡异跑村子来干吗呢?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来就是讨香火供奉,二来就是讨命。
看它们如此阵仗,肯定不是一来。
那要如何赶走这种讨命的家伙呢?总不能真的给它送点人命吧?
林醒醒想了想,门外的东西会说话,试试去讨价还价好了。
林醒醒刚准备推门而出,身后传来轮椅的声音。她侧头,果然是燕绥之追上来了。
燕绥之道:“我陪你一道。”
“我自己就够了。”林醒醒说。
主要是不知道外面的精怪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得试试深浅。
万一不好拿捏伤了燕绥之,那她就损失大了。
可燕绥之却道:“平日里总拿我镇妖邪,今日该用时却要束之高阁?”
林醒醒一怔,他连这种细节都发现了?
“所以,一起?”燕绥之又道。
林醒醒向来独来独往,此刻绑定了一个伙伴,还有点不习惯。
可对上燕绥之的视线,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了。
两人闪身挪出了西屋,为了防止意外,林醒醒又补了一张符。
燕绥之看到她的举动,忍不住轻笑一声。林醒醒听到了,她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把别人看得那么重,自己孤身往未知里闯,一点也不怕死。”
他话还没说完,林醒醒打断他:“你在说自己?”
燕绥之也是一哽,随即又笑了。
他没再继续话题,只是转动轮椅:“我倒是想看看,这尸体到底如何立起来的。”
结果他没能看明白。因为他一过去,小怜原本立得像廊柱一般的身体轰然坠落。
燕绥之扫了一眼,发现有一条湿润的红纸缓缓从小怜的身下撤走。那条红纸延伸到门外,应该就是诡异留下的东西。
所以这尸体能立起来,应该是全靠一张细长的红纸勾住了尸体,拖着尸体往门口的方向挪动。
他向来不信这种奇怪的东西,不如抓来看看。
心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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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之摇着轮椅就上了。轮子直直压在了红纸上。他直接出手,拿着红纸用力一拽。
站在旁边的林醒醒惊了。
若不是害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她真的要叫出声了。
谁家好人抓了一条长达两米的舌头啊?
那舌头蠕动了几下,可能是燕绥之拽得太紧,很快便不动了。
林醒醒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就看到燕绥之好似收线团一般,在那里收舌头。
林醒醒:啊?
不是,她真的麻了。
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和门外的东西聊一聊呢,燕绥之全然凭着他的一把子力量,将门外的东西扯进来了。
经过门缝的碾压,那个已经看不出外形的东西就这样落到了燕绥之道手里。
林醒醒走近之后才发现,这还是个老朋友呢。
就是在山上差点嘎了她的纸人,被俞朔打得只剩个头的家伙。
现在这个头居然默默滚到了这里敲门,甚至还用舌头把尸体勾起来了?
燕绥之举着被挤扁的纸扎人道:“应该是这东西粘在门上发出的声音,不用惊慌。”
他的淡定显得之前在山上和纸扎人打架的林醒醒像个笑话。
“但这东西到底如何能勾动尸体,应该有人在门外装神弄鬼。”燕绥之依旧认真分析。
林醒醒:“要不然我们晚上出门看看?”
燕绥之想了想:“也不错,起码能搞清楚谁在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大门突然被外力破开。两扇门如风中落叶一般飘落在地。
林醒醒还没来得及惊慌,下意识捏了张符纸在掌心。她循声看向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本消失在村子里的纸人此刻全部出现了。他们挤在了大门口,摩肩接踵,身形相叠。纸塑的脸上裂着大嘴,玛瑙一般的眼珠子咕噜噜地疯转起来。
虚空中,有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我的新娘呢,谁是我的新娘?”
此时,燕绥之手中被压瘪的纸人头缓缓又伸了舌头。
红纸悄然坠地。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小怜的尸体。
而是林醒醒。
第五十六章 挑拨离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醒醒尚未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上,然后一股子大力袭来,林醒醒直接被甩飞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到地上的时候,她被一群纸人托住。
那群纸人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像是窃笑,又像是交谈。他们身上的彩带缠在了林醒醒身上,将她彻底绑了起来。
林醒醒想要动手拿出空间里的东西,可双手完全被束缚,不管她怎么折腾,她都没办法挣脱出来,只能任由这群纸人将她扛走。
暴雨还在继续,豆大的雨点砸在林醒醒的脸上。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向何方。
就在她有些迷茫的时候,她嗅到了一股药粉的味道。接着,空气中突然炸开了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落在林醒醒身上没什么感觉,但她四周的纸人面孔扭曲,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林醒醒觉得束缚一松,整个人滚落在地。
而纸人们看都不看她一眼,他们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一袭红色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纸人们尖叫着往红衣身影的方向冲了过去,凄厉的尖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醒醒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去看那一抹红衣身影。
恰好那人转头看来。
居然是俞朔!
而且他身上披着的那件红色嫁衣,就是林醒醒收服的那件红嫁衣。
不是,他要干吗?他想死吗?
这嫁衣凶得很,那些纸人也诡异,俞朔这么干,不是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吗?
林醒醒顾不得其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企图追上俞朔。
可她摔下来时磕到了膝盖,此刻想要跑动的时候只觉得刺痛。
林醒醒想要叫出声,俞朔却用嘴形对她说了四个字——
“子夜,戏台。”
接着,他跑得更快,带着一群纸人消失在林醒醒的视野里。
林醒醒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害她的人又救了她,甚至只身引开了这一群纸人。
他到底想要干吗?
林醒醒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尝试了几次,她都失败了。
她的手掌被砂石磨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她打算再尝试爬起来时,整个人被拦腰抱起,然后坐在了一具坚实的身躯上。
林醒醒回头去看,恰好对上了燕绥之的脸。燕绥之上下打量着她的脸,又掰开了她的手,又去检查她的膝盖。
检查之后,燕绥之绷着的脸松了口气:“没有大碍,回去疗伤。”
林醒醒担忧地看着村子的方向,哪知哨岗处走出来两个官差。
官差握着刀,两人脸上皆是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
他们拿着刀驱赶林醒醒和燕绥之:“进……进去!快进去!”
“刚才不出现,现在有种跑出来了?”林醒醒忍不住嗤笑。
“关你屁事!赶紧给我滚回去!”其中一人梗着脖子喊。
燕绥之将林醒醒往怀里搂了搂,轻声道:“抱住脖子。”
林醒醒依言照办,燕绥之这才缓缓挪动轮椅,往废弃祠堂的方向走去。
而两个官差看着那没了大门的“门”,心下直犯嘀咕。
他们差点被那群纸人吓破了胆,现在还要负责修门,这到底是多命苦啊?
林醒醒被燕绥之带回了西屋,在燕绥之的授意下,燕南拿来了伤药和绷带,还有一桶干净的水。
燕绥之执起她的手,用毛巾小心地擦拭掉她手上的尘泥。
他的动作相当轻柔,林醒醒甚至没觉得疼,只觉得他的手心滚热,驱赶了雨天的寒气。
直到林醒醒注意到珠圆和玉润贼兮兮的笑容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坐在燕绥之地身上。
林醒醒挣扎着起身:“那什么……放我起来,我怕把你的腿压坏了……”
“早就没知觉了。你坐着别动。”
说话时,燕绥之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她的身体发僵,这就不敢动了。
等到燕绥之处理完她的伤口后,他道:“躺着休息,吃点东西。”
“那个……俞朔是怎么回事啊?”林醒醒问。
提到俞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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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话要说了。
他道:“俞公子原本趴在门缝里看了半天,然后在地上坐了一阵,突然就冲出去了。
冲出去之后,他抢了王爷手上的红衣,就往你那里跑过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林醒醒问。
“有说一句,不能让你去承担义村和辛夷族的因果。”林之一道。
林醒醒:?
她困惑地看向燕绥之,燕绥之简单介绍了一下墙上的眼睛和辛夷族,林醒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各中因果纠缠,还是要等俞朔回来亲自解惑。
但从燕绥之嘴里,她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俞朔她是非救不可了,因为他可能是鬼医传人!
事关388功德值,她必须得赌一把。
林醒醒道:“俞朔给我留了条线索,要我子夜时分去戏台。”
燕绥之立刻道:“我们一起。”
林之一正探索欲大爆发,他也立刻附和:“我也要去,我能帮你们避开岗哨,也知道戏台的位置。”
林醒醒瞥他一眼。
这人还真的是临阵大叛变,完全不似初见时那副高冷的模样,完全开始沉迷于义村的秘密了。
燕南也想跟上,燕绥之摇了摇头:“不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你几人留在此处,好好观察。”
燕南、珠圆和玉润只能被迫点头。
林醒醒看得出几人脸上的失落,她立刻补充道:“有空的时候帮我准备点宵夜和干净衣服,到时候我们回来可以吃点热的。”
听到这话,珠圆和玉润又高兴起来。
有了林之一的加入,燕绥之很快将义村的地形图画了出来。
林醒醒看着他用树枝在泥底里勾出来的简易地图,心下忍不住感慨,怪不得此人是战神呢,仅凭口述,他就能画得如此细致。
接着,燕绥之标出了岗哨的位置,很快便决定了进入戏台的路线。
天色暗沉,大雨停了。
林醒醒等人吃过了简易的晚饭后,又摸到了矮墙旁边。
他们刚打算翻出去,却看到了聋婆站在外面。
第五十八章 能掐会算
林醒醒愣了半晌,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自信为纸人点睛只能做点小恶,没想到居然能让米村长丢掉一条性命?
这个巨大的纸人,是不是有点气性太大了?
她不自觉抓紧了燕绥之的手,燕绥之分神看向女子,只见她轻咬唇瓣,脸上露出了不自知的困惑。
燕绥之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却有新的收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林醒醒往巨大纸人的身后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房顶上还趴着一个人,看身形,很像个姑娘。
林醒醒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道身影,她不自觉抬眉,百里春分为何会在此处?
难道米村长的死和她有关?
正想着,林醒醒酒看到百里春分抬手,她手中的**拉成了满月的模样,一只利箭破风而出。
那只箭直接插到了米村长的脑袋上。
硕大的纸人发出了咯咯声,仿佛是惊怒,又像是笑声。他举着米村长头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结果第二箭又来了。
林醒醒有些诧异,百里春分到底是在干吗?
燕绥之扳动林醒醒的脑袋,看向戏台。
不知何时,戏台上多出了一个法阵。
法阵上摆放着俞朔,四周又无数黑色的手伸了出来。它们试图冲破法阵爬出来,但又受到了阻碍。
旁边的纸人们围成一圈,好似想要帮忙将那些黑色的手拽出来。
可他们拽断了自己的纸手,也没办法将那些人带出来。
巨大的纸人走出了急急忙忙的姿态,他举着米村长的头,用力一扔。
那颗脑袋骨碌碌滚向法阵。
就在此时,林醒醒和百里春分同时发声:“不好!”
林醒醒立刻起身,想要去抓到那颗脑袋。燕绥之连忙追问:“怎么了?”
林醒醒:“若是头颅滚入了阵法中,阵法就被破了。魑魅魍魉全部都会跑出来,村子里所有人都会完蛋。”
燕绥之:?
虽然**这个村子该如何完蛋,但看她这副急吼吼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应该阻止头颅滚进去。
他拿出了之前抓到了纸人脑袋,扯出那长长的舌头,然后用力抽出去——
长舌如同鞭子一般,立刻缠住了那颗脑袋。
他手腕一抖,立刻将那颗脑袋收了回来。
林醒醒和百里春分直接看傻了,那个硕大的纸人也愣在了原地。
燕绥之抱着脑袋坐在所有视线的中央,他看向林醒醒:“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
林醒醒又着急又好笑,她看着虎视眈眈的纸人们,立刻道:“跑啊!所有纸人现在都要抓你了!”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的纸人都朝着燕绥之道方向收拢,窸窸窣窣的纸张擦出了诡异的声响,它们几乎要覆盖住燕绥之的视线,让他再也看不到希望。
燕绥之却格外冷静,甚至觉得有些兴奋起来。
这种场景就像是重回沙场,以一敌百,让人热血澎湃。
他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东西,企图找到突破口。
而林醒醒趁着纸人的注意力全被燕绥之吸引的时候,她摸到法阵旁。
她伸手想要将俞朔拉出来,却触碰到了一层空气墙的东西。她琢磨了一阵,应该类似是看不到的能量,她需要打破这层壁垒。
林醒醒直接从空间中拿出磨成细粉的朱砂,用力撒向空中。
脚下的法阵发出黑烟,尖细的叫声一阵阵地传来。
林醒醒立刻用朱砂笔在两只胳膊上写满符咒,然后伸手探入法阵之中。
原本坚硬的“空气墙”被打破,林醒醒摸到了红嫁衣的衣摆。
那件衣服感觉到林醒醒来了,立刻缠住了她的手腕,甚至还着急地帮着她将俞朔往外拉。
就在林醒醒快要把俞朔拉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小心”。
林醒醒躲避不及,就被一阵巨力扇出去了。
她忍着疼痛回头一看,那个巨大的纸人已经到法阵旁边了。
纸人抱着燕绥之的轮椅,正要将燕绥之从空中砸向法阵中。
林醒醒心头一跳。
若是被这样砸下去,燕绥之有没有命在都难说了。
林醒醒眼看着巨大纸人用力摔下轮椅,而此时的燕绥之却将米村长的头颅朝另一处抛了过去。
就在此时,百里春分突然跳出来,她立刻接过头颅,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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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跑。
纸人立刻松开了燕绥之,追着百里春分的方向跑去。
看着突然下坠的燕绥之,林醒醒的心脏差点停跳了。
但正在这个时候,她看到燕绥之抓着轮椅挂在了纸人身上。
他有力的声音刺破了夜空:“林醒,如何杀它?”
林醒醒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林之一给了她一掌,她才找回了神智。
林醒醒道:“找到它身上的敕令符咒,揭下来,就能灭了它。”
“交给我吧。”
燕绥之说完之后,缓缓从纸人身上滑了下来。
林醒醒继续往法阵的方向赶去,想要将俞朔拖出来。
可这时候,纸人们逐渐聚拢,几乎将林醒醒和林之一包围。
林之一挥刀去**纸人。纸人变成纸片,却不依不饶地落在两人身上。
缠着他们身上的纸片越来越多,还有几张纸往两人的口鼻处贴上去,仿佛是灵活的手掌企图捂死两人。
林醒醒却屏着一口气,拼命去拽死沉死沉的俞朔。
终于,在纸人几乎将两人淹没之前,林醒醒终于把人给拽出来了。
而这时,所有的纸人一拥而上,纸片飞舞,将三人全部包围。
林醒醒趁此机会找出了风诀敕令,将四周的纸人们吹入法阵中。
接着,她将鸡血和朱砂洋洋洒洒泼了一身,将最外面的褙子脱了下来,用火折子点燃后,一股脑塞进了法阵中。
用鸡血和朱砂催出来的火阳气很重,这些纸人们被烧得咯咯呼痛,四肢扭曲胡乱摆动。
法阵中那些黑色的手开始变得透明,林醒醒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把越烧越旺的火,心下默默祈祷。
若是最后一把火烧上去了,今夜需要处理的就只剩下那只巨大的纸人了。
这个念头还没想完,巨大的纸人从天而降。
它裹挟着百里春分和燕绥之,直接跳入了法阵中。
但最先落下来的,是米村长的那颗头颅。
顷刻间,火焰熄灭,纸人的咯咯声变成了尖细的笑声。
法阵中的黑手再度复苏。
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第五十九章 夜晚敲门
林醒醒从被子上爬起来,往燕绥之的方向走去。
她推开门,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她忍不住问:“林之一去找人了?”
“嗯。”燕绥之颔首,“听说村长家的房梁就是阴沉木做的,所以通体漆黑。
他按着你给的线索,便出门找人了。”
“现在还没回来汇报?你不着急了?”林醒醒又问。
“若是找到了,他第一时间应该给上峰汇报,之后才轮得到我们。”
此刻的燕绥之很是沉寂,他没有之前失态的模样,又恢复到不近人情的样子了。
林醒醒凝望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道:“我对珠圆的感情,就好似你刚才怒发冲冠对燕又思的感情。”
燕绥之的手掌轻握了下轮椅扶手,尔后又慢慢松开。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刚才是我冲动了。”
“那以后呢,还有这种冲动的时候吗?”
其实这话问得有些僭越,但林醒醒向来蹬鼻子上来。
她就是要趁着燕绥之对自己还有愧疚的时候赶紧发难。不然日后没这个机会了,还要再创造时机,实在是麻烦。
“我会改的。”燕绥之很郑重地回应。
“好,那我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终于解除了。
此时,燕绥之抬手指向男子的方向:“你把他捡回来,不会是突发善心吧?”
“当然不是。”林醒醒摇头。
“那我对他适当进行了一点小小拷问,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他又道。
“啊?你动手了?”林醒醒有些诧异。
“也不算动手。”燕绥之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是在他的几处大穴上做了点手脚,让他不那么舒服。”
林醒醒瞥了他一眼,心知“不那么舒服”肯定是委婉的说法。
正确的说辞可能是——生不如死。
但她将人带回来,的确是希望燕绥之能问出点东西来。
毕竟这人的名字她都不知道呢。
“所以你帮我问出什么了?”林醒醒问。
“他叫俞朔,聋哑婆婆的孙子。”燕绥之道。
“然后呢?”
燕绥之正要回答,就听到祠堂大门处传来了古怪的声响。
砰,砰,砰。
非常有节奏的敲击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那声音不似用手捶门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用脑袋在撞门。
一下一下,又闷又沉重,让人觉得心慌。
原本站在大门处的玉润硬生生被吓退了几步,燕南也捡起了地上的铁钎护在了玉润的身前。
而燕绥之则摇着轮椅挪到了林醒醒的身前,此时玉润和燕南也下意识回头看向林醒醒。
林醒醒收回了掐算的手,眸色变得沉重。
她看向冲着两人摇了摇头,将食指按在嘴唇前面。
她刚才掐算了一番,门口的东西,大凶。
那敲门声仍在继续,可门内没有回应。突然间,敲门声停了下来,尖锐且奇特的声音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咦,明明有人在,为什么不开门呢?”
那声音似乎被门缝压得扁扁的,有种明显的非人质感。
声音响起的时候,燕绥之膝盖上的红色嫁衣无风自动,衣角上下翻飞,兴奋极了。
可燕绥之一抬手,那兴奋的红衣又萎靡了。
林醒醒愈发断定,门外的东西不是好货。
林醒醒从空间里摸了张空白符纸,她抽出朱砂笔在纸上写下敕令,扬手往天空一扔。
符纸如蝴蝶翩跹,往祠堂外飘去。
符纸悄然落地,发出了巨大的雷击声。砰的一下,炸得众人皆是一惊。
林醒醒立刻出声:“全部进西屋,我要布阵。”
在连环**声的掩盖下,众人脚步飞快,立刻赶到了屋内。
就连在前厅久坐发呆的俞朔也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
西屋的大门被合上,林醒醒连贴了九张符纸,原本破败的纸窗都要被符纸糊成了新窗了。
玉润捏紧了手里的姜,凑到林醒醒身边:“姐姐,这次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林醒醒摇头:“唯一知道内情的人都被吓白了脸,看起来很凶险了。”
“那我们……”玉润的声音开始发颤。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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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吧。”林醒醒淡然道。
话音落下,林醒醒听到了一声不属于雷击符的巨响传来。扒在门缝处往外看的燕南面露惊诧。
他回头朝着林醒醒疯狂比划,示意她往外看去。
林醒醒连忙也找了条缝隙往外看去。
她的瞳孔一震,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从狭小的缝隙中看去,恰好能看到前厅的光景。
躺倒在地的尸体不知被什么控制了,竟直直从地上立了起来。
小怜鞋尖点地,在石板路上拖出了一套湿痕。她就这么带着一张泡肿的脸,木着身体,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林醒醒心头一跳。
她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里应外合。
欸不对,这破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为什么非要从里面打开呢?
而且,这废弃祠堂的墙不是被凿开了缺口吗?怎么就非要从门入?
林醒醒思索了一阵,明白了。
门外的东西凶悍,但不一定聪明,有很大的可能连人都不是,所以才会被屋子的门槛给绊住。
只有屋内的人应了门,才能进来。
这是对于精怪的规矩,不是阻拦人的办法。
她暂时放了一半的心。
毕竟**应门也得费点功夫,她可以趁此机会,要燕绥之找那名男子问出点什么。
林醒醒转头去看燕绥之,乍一看去没找到人在哪里。四下查看后发现,燕绥之已经将男子逼到墙角,且脸上已经出现了莫名的青紫痕迹。
听到脚步声后,燕绥之突然转头。
他将手里的铁钎塞给了身边的燕南,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他道:“俞朔公子人不错,说了不少消息。”
“门外的是什么东西?”林醒醒问。
“俞公子说,应该是纸扎人。”燕绥之道。
“那它为何如此着急想要敲门进来,它是要索命吗?”林醒醒问。
俞朔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他深深吸气,看向林醒醒:“因为你两次打乱了村长的行为,所以导致了纸扎人的暴怒。
它不是来索命的。
它是来找新娘的。”
第六十章 发现端倪
林醒醒没听懂俞朔的意思。
什么叫来找新娘的?
都是纸扎人了,也不能传宗接代,找新娘的意义何在?
还是燕绥之问出了她的困惑:“没有新娘,为何纸扎人会愤怒?”
“说是新娘,不过是一种供奉手段罢了。
村长献祭无辜少女安抚恶灵,以保证自己和其他村民的安全。”俞朔道。
在一旁听了很久的玉润忽然出声:“这话好没道理。”
林醒醒看向玉润,小姑娘触碰到她鼓励的眼神,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据俞公子所言,此地纸人以反画密曈为眼,招来了恶灵。
而此地恶灵,皆是村长和村民作恶时杀掉的人。
那这样的人变成了恶灵,应该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无辜少女再受难。
可俞公子又说,因为没有新娘,纸扎人开始发怒。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这纸扎人到底要做什么,它们如今更像是村长的帮凶。”
玉润说完后,俞朔也愣了愣。他的目光落在这个少女身上,只觉得少女有种不显山露水的聪明劲。
俞朔颔首:“我也有如此困惑,所以才冒险一探究竟。”
然后**都没探出来,就被林醒醒拐跑了。
屋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听得让人心烦。
关在屋子里闷头想是想不出答案的,林醒醒开口:“不若出去探探,万一有收获呢?”
燕绥之紧跟在她的身后:“我和你一起。”
林醒醒有些为难。她不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万一不好拿捏伤了燕绥之,那她就损失大了。
可燕绥之却道:“平日里总拿我镇妖邪,今日该用时却要束之高阁?”
林醒醒有些心虚地抿唇。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了,这种事居然被燕绥之看穿了。
燕绥之看到她躲闪的眼神,失笑出声:“所以,一起?”
林醒醒向来独来独往,此刻多了一名伙伴,还有点不习惯。
可对上燕绥之的黑眸,那眼神看起来实在真挚,林醒醒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醒醒点了点头,两人刚要走出西屋,俞朔突然开口:“等等。”
“怎么了?”林醒醒停下脚步。
俞朔的眼帘下垂,神色有些纠结。他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身前的两人,然后道:“我也去。若是有突发情况,我也能帮着应对。”
林醒醒想到此人之前在山上手撕纸人,他也有一定自保能力,便点头应下了。
三人出了西屋,林醒醒顺手在门上又补了一道符。
她小声对屋内的两人说:“除非我亲自来敲门,不然谁来都不要应门。”
玉润乖巧称是,林醒醒这才放了心。
燕绥之看到她的举动,忍不住轻笑一声。林醒醒听到了,她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把别人看得那么重,自己孤身往未知里闯,一点也不怕死。”
他话还没说完,林醒醒打断他:“你在说自己?”
燕绥之也是一哽,随即又笑了。
他没再继续话题,只是转动轮椅:“我倒是想看看,这尸体到底如何立起来的。”
三人刚往前厅的方向走去,小怜原本立得像廊柱一般笔直的身体轰然坠落。
燕绥之扫了一眼,发现有一条湿润的红纸缓缓从小怜的身下撤走。那条红纸延伸到门外,应该就是门外的纸扎人留下的东西。
所以这尸体能立起来,应该是全靠一张细长的红纸勾住了尸体的腰身,然后门外的东西用力,拖着尸体朝外挪动。
若是要比力气,燕绥之自信不会输。
不然顺着这张红纸,把门外的东西抓进来看个究竟。
心念一动,燕绥之摇着轮椅就上去了。他巧妙地调整了角度,利用轮椅的重量压住了红纸。
接着,他俯身将一截红纸缠在了轮子上。他慢慢推动轮子,逶迤在地的红纸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收拢。
红纸越收越多,门口的撞击声越来越大,仿佛有人把大门当鼓敲。
站在旁边的林醒醒惊了。
若不是害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她真的要叫出声了。
谁家好人用轮椅缠住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啊?
那舌头蠕动了几下,可能是燕绥之拽得太紧,很快便不动了。
林醒醒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就看到燕绥之好似收线团一般,在那里收舌头。
林醒醒:啊?
不是,她真的麻了。
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和门外的东西聊一聊呢,燕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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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凭着他的一把子力量,将门外的东西扯进来了。
经过门缝的碾压,那个已经看不出外形的东西就这样落到了燕绥之道手里。
林醒醒走近看了一眼,立刻对俞朔招手。
俞朔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林醒醒道:“你看看,你老朋友呢。”
他低头一看,的确是老朋友了。
在山上的时候,他撕了纸人的胳膊,抢了纸人的马鞭,还将纸人的脑袋一脚踹了出去。
现在,这颗脑袋又回来了。
燕绥之抖了抖那颗被门缝压扁的脑袋:“要看看吗?”
林醒醒直觉这话并不简单,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燕绥之手指灵活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脸从被压扁的竹篾上拆了下来。
他的动作太精细了,林醒醒居然看到了一片完整的纸脸。
原本的眼珠子消失不见,只有朱砂的颜色沁透纸背,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她展开那张纸脸,微弱的光线透过其中,没有看到任何奥妙。
林醒醒有些失望地甩了甩,没曾想手没捏稳,那张纸一下就飞出去了,落入了一旁的池塘中。
她急忙找铁钎去捞,铁钎还没进池塘,旁边的俞朔压低了声音:“你看,那张纸上有东西!”
林醒醒立刻用铁钎将纸脸挑出来了,原本空无一物的纸脸上出现了一道敕令。
看清那道敕令的时候,林醒醒不自觉皱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旁的燕绥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他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这是寻常人根本不会使用的反写敕令,一般都是驱使大凶之物,写在纸人上不知是何用意。”林醒醒道。
那轻薄的纸脸被风一吹,反写敕令又隐匿起来。
林醒醒打算再弄点水看个究竟,大门突然被外力破开。两扇门如风中落叶一般飘落在地。
林醒醒还没来得及惊慌,下意识捏了张符纸在掌心。她循声看向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本消失在村子里的纸人此刻全部出现了。他们挤在了大门口,摩肩接踵,身形相叠。纸塑的脸上裂着大嘴,玛瑙一般的眼珠子咕噜噜地疯转起来。
虚空中,有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我的新娘呢,谁是我的新娘?”
第六十一章 忽悠**
听到这声音,林醒醒差点没笑出声。
她憋了又憋,最后没忍住:“反正不能是我,我嫁人了。”
一旁的燕绥之看了过来,唇角不自觉上扬。
俞朔看着两人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这二位还有空诉衷肠呢。
外面的纸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全员都在努力往前面挤,都想要挤进院子里一探究竟。
可这院子里似乎有结界,它们只敢在门口搞破坏,怎么都不敢踏入一步。
林醒醒见这群纸人的模样,决定来整个大的。
她拿水桶取了水,用力泼向门口的纸人。
一众纸人想要躲闪,可走得太慢,完全避之不及。
于是这群纸人全部被泼湿了,反写敕令从他们的纸脸上缓缓浮现。
果不其然,这些纸人都有问题。
它们全部都被改写过。
它们被林醒醒的举动激怒,一群纸人摆着手就要冲进来。林醒醒也不着急,她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挂鞭炮,慢悠悠铺在了门口。
林醒醒拿着火折子,对准鞭炮的燃线:“你们若是踏入一步,我就点燃这挂鞭炮。让你们热闹热闹。”
前排的纸人被威胁到有些生气,好几只纸人跳得老高,企图突破大门朝着林醒醒冲过来。
燕绥之下意识摇动轮椅挡在了她的身前,而此时,林醒醒点燃了鞭炮,推着燕绥之转身就跑。
一旁的俞朔看傻了眼,林醒醒边跑边冲他喊:“你不是有那个粉末吗,快撒一把,消灭一部分纸人啊!”
被她点醒,俞朔立刻反应过来。他连忙撒了把药粉,蓝黑色的磷光冲天而起。
站在前排的纸人被药粉沾染,纸做的身体被烧掉了大半。它们唉唉尖叫,整个屋外乱做一团。
纸人们拼命后退,又愤怒又激动。
它们调转身形,朝着东南方向挪动,一边摇摆,一边发出愤怒的吼声:“新娘,还我们新娘!”
林醒醒看着它们远走的背影,还没能松口气,就听到了燕绥之的话:“追上去吧。”
林醒醒:??
不是,好容易摆脱了这一群东西,为什么要追上去,这不是送死吗?
燕绥之转头看向她,表情很是认真:“若想探查义村的秘密,此时应该最为合适。”
真的假的?林醒醒怀疑地看着他。
“以我作战的经验来看,这群纸人多半要稍作休整,你不好奇它们如何恢复吗?
再说了,万一他们找到了新娘,你不好奇它们要做什么吗?”
这循循善诱的口吻,听的人心神大动。
林醒醒怎么会不好奇呢,她肯定想要一探究竟啊。
可这里的未知让林醒醒不敢胡乱冒险。
燕绥之伸手,轻轻搭在了林醒醒的手背上:“你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现在不把握,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不儿,这人的煽动力也太强了吧?
他的部队不会就是靠他一手忽悠出来的吧?
“林醒,再犹豫下去,就真的跟不上纸人队伍了。”燕绥之道。
林醒醒立刻点了头:“去,我们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俞朔:“你俩疯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醒醒道。
“你们……”俞朔的手在空中摆动好久,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只能用打手势来排解心中郁结。
“你也一起?”燕绥之出言道。
“啊?我?”俞朔很不明白,自己怎么也被算进去了。
“你对村子更为了解,说不定会有新发现。你放心,有我二人在,你不会出事。”燕绥之道。
那的确,你俩就已经是最大的事了,还轮不到别人**。
随随便便掏出一挂鞭的操作就不是凡人能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俞朔原本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决定加入这个荒唐的跟踪队伍。
林醒醒推着燕绥之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村中布满了岗哨,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会不会被抓回来?”
“应该不会。”燕绥之看向林醒醒,认真答疑:“一部分兵力和林之一去找燕又思了,剩下的人看到纸人部队更是不敢贸然前行。
所以即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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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现在跑出去,也没人会阻拦,顶多秋后算账。
而那时候我们已经搞清楚了义村的秘密,说不定还能威胁赵伟义。
所以,我们绝对安全。”
林醒醒:……这人不钻空子则以,一钻空子连后面怎么走都算清楚了,有点可怕。
“所以,放心走吧。”燕绥之道。
一行三**摇大摆地走出了祠堂。
如燕绥之所言,岗哨里的官兵看到了三人,他刚想走出来阻拦,又想到了什么,立刻缩回了脚,又闭上了眼。
林醒醒忍不住感慨,料事如神燕绥之。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多听听他的建议。
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纸人队伍后,有几只走得慢的纸人频频转头看向三人,脑袋直接一百八十度大挪位,看起来有点渗人。
但林醒醒不怕,她扬了扬手里的摔炮,几只纸人裂开的红嘴忽然就闭上了。
“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林醒醒哼了一声。
燕绥之抬手,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下:“别挑衅了。”
林醒醒乖乖收手。
站在旁边的俞朔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被秀了一脸。
三人跟着纸人绕过戏台,走到了一处空旷的谷场。谷场旁边有个小屋,屋子里燃着一豆灯火,墙壁上被映出了一道佝偻的人形。
接着,缺胳膊少腿的纸人率先走进了屋子里,里面响起了叹气声:“你们啊,要我怎么说才好?”
沙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就像是看着小孙子在泥巴地里滚过一圈后,认命地抓过小孩洗衣服一般。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站在林醒醒身边的俞朔浑身一振。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脚步不自觉后退,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屋子里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心点,千万不要沾水,也别露出你们的反写敕令。若是被村长发现了……”
林醒醒正听得带劲呢,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多时,一只纸人鬼鬼祟祟爬上了窗棂。
林醒醒一见那纸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六十二章 很有心机
原以为离开了京城就不会再看到真守和他的“好朋友”。
可这会儿都离开京城四十多里路了,怎么还能见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纸人啊?
难道,这里的异常和真守也有关系?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林醒醒凭空抓了个符纸,准备直接打到纸人身上烧死它。结果小纸人机警地动了动脑袋,隔着那一堆纸扎人,仿佛感受到了林醒醒的存在。
它立刻从窗棂上滑下去,屋子里的灯灭了。
缓慢的脚步声传来,燕绥之拉着林醒醒后退。
眼见着俞朔愣在原地,林醒醒拉了他一把。他这才缓过神来,跟着林醒醒和燕绥之躲在了谷堆后面。
屋子里走出一道蹒跚的身影,看清来人时,燕绥之下意识捏了捏林醒醒的手掌。
林醒醒也震惊了,居然是聋婆婆。
不对啊,她不是聋哑人吗?
林醒醒霎时就反应过来,聋婆婆装了个大的。
初见时候,她愣把自己装得又聋又哑,好让人放低警惕性。
也是挺有心机了。
那只可恶的小纸人就坐在聋婆婆的肩膀上,它的扁平小纸手突然就抬了起来,直直指向了林醒醒等人所在的谷堆。
林醒醒心下一沉,忍不住去看燕绥之。
燕绥之想了想,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倒不是燕绥之没有和聋婆婆一战的本钱,只是他不愿意对老弱妇孺下手。
搞清楚纸扎人在何处修整,后面再想办法问出来聋婆婆的动机,也能弄清楚义村的秘密,没必要喊打喊杀的。
林醒醒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就踩到了纸人的断手,发出了咔嚓一声。
她很是懊丧,这就是每逢撤退都要踩到点什么吗?她也被小说里的烂梗附身了?
此时,聋婆婆手臂一挥,一只扎着双髻的纸扎人突然起飞,朝着林醒醒的方向而来。
林醒醒刚准备抬手捏符,没想到一只箭矢突然射了过来。
纸扎人被钉在了草垛上,它挣扎了几下,四肢无力地下垂。
聋婆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流露出悲伤的表情,然后又抬手。
“聋哑婆子,我不是来**的。”
一道明亮的女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林醒醒回头看去,百里春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颇为诧异地看着一身劲装的少女,完全没想到百里春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聋婆婆很是警惕地看着百里春分,那群纸扎人慢悠悠围在了聋婆婆身前,呈现出护卫状态。
百里春分则举着弓箭道:“我只是想问问,村子是不是还有辛夷族人?”
听到这话,聋婆婆浑身一颤。她胡乱挥了挥手,手掌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百里春分看懂了她的意思,老婆婆说的是,他们都**。
“你确定?”她抱臂挑眉,“那你怎么会倒画密曈?”
聋婆婆摇头,然后又摇头。最后她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纸人,做了个画画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这是纸人交给你的?”百里春分问。
聋婆婆点头。
“骗人!这纸人根本就是瀛国的巫蛊术法,根本不是辛夷一族的东西!”
百里春分大声争辩,她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无法动弹。
再一回头,她便看到四个纸扎人用红线扯住了她的四肢。
原来刚才聋婆婆的缓慢回应,是钓鱼的饵。
聋婆婆带着小纸人转头就跑,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小屋,隐匿在黑暗之中。
林醒醒这才和燕绥之一起出现。
林醒醒先封印了四个纸人,这才帮百里春分解了红绳。
百里春分盯着林醒醒等人,满脸都是疑惑:“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你不如先自报来意。”林醒醒道。
“我?我是来找人的。”百里春分含糊道。
“那我和你一个目的。”
说话时,林醒醒注意到俞朔企图撒上药粉烧掉那些纸人。她立刻抬手阻止:“别动,留着还有用处。”
准备撒药粉的手顿了顿,俞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有用,你能驱使他们?”
“那倒是不能,但我有别的用处。”林醒醒道。
从第一次见到纸扎人的长队开始,林醒醒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不想跟纸扎人打架,这玩意儿源源不绝,谁知道村子里还有多少。
她得想办法加入他们。
跟着纸人队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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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的时候,她一路都在琢磨能够驱使纸扎人改变思考方式的反写敕令,终于给她琢磨出了应对的改写敕令。
松开了百里春分后,林醒醒将四个纸人的脸上泼湿。
果不其然,反写敕令也隐匿其中。
林醒醒朱砂笔一挥,直接将反写敕令改写。接着,她将四张纸脸接了下来,分发给其余三人。
燕绥之拿着纸脸,好奇地甩了甩:“这有何用?”
“挂在身上,跟在纸人后面走,就不会被攻击。”林醒醒道。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百里春分反问。
“刚才我跟了一路,研究出来的。”林醒醒看向百里春分,“我也不确定,可能需要试试看。”
“那走,我们试试去。”燕绥之道。
林醒醒有点意外:“这么信任我?”
燕绥之颔首:“你总不会害我。”
原本的三人队伍又多一人,除了俞朔神情不太对劲,其余三人都还挺兴奋的。
黑暗的街道上只有白纸灯笼悠悠的摇摆,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听来更是心惊胆寒,街道的深处,朦胧的身影走得缓慢。
林醒醒指了指那些身影,招呼大家一起跟上,然后又嘱咐了一遍,千万不要开口,有事就打手势。
百里春分胆子很大,几个闪身便带着纸脸赶到了纸扎人的后方。
听到动静,纸扎人的脑袋转动,鲜红的大嘴里淌出长舌,企图伸舌头攻击。
可就在他们骨碌碌的眼睛看到百里春分脖子上的纸脸时,攻击的动作霎时停顿下来。
纸扎人转过头去,没管百里春分了。
她很是惊诧地看了看自己的脖颈,又回头看向林醒醒。多少没忍住,百里春分感慨了一句:“你还真成了!”
林醒醒暗暗叹气,这倒霉孩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开口,还是讲话了。
话音落下,纸扎人队伍突然停下脚步,齐刷刷回过头来。
那一双双乱转的眼睛格外渗人,百里春分被看得心头发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纸扎人看穿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惊惶的女声。
“松手,你们松手!
我不是新娘,我不要当新娘!”
林醒醒和燕绥之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了同样的诧异。
第六十四章 法阵被破
燕又思直接吓傻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颤颤巍巍要把燕绥之推出去给她挡灾,哪知刚把燕绥之推出去,那艳红的舌头就直接把他给推开了。
燕又思慌不择路,将身下的米村长往前推,那条舌头又把米村长给推走了。
她真的吓得没招了,捡起地上的瓷水壶就往对方头上砸。
能把燕绥之砸出一声闷哼的水壶落到了纸扎人的脸上时,却像是一块馒头砸在了抹布上。
有反抗意识,但意义不大。
林醒醒蹲在一旁,拿了林之一做遮挡,林之一又把俩村民垒成人墙,遮在自己面前。
他们就平静地躲着,林之一转头,对着林醒醒挤眉弄眼,似乎是在询问眼下该如何是好。
林醒醒也是头回见到这么大的纸扎人。
她有点办法,但不多。
主要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底细,若是贸然出手,吓退了是好,万一激怒了它,这一屋子的人都别活了。
而且,她还存了点小心思。
这群纸扎人要找新娘到底是要干吗,她真的很想知道。
随便派出别人当新娘诱饵的话,她会很有负罪感。
但若是燕又思被绑走了,她没什么感觉,顺便还能一探究竟。
最好的是,还能给燕又思一个教训,可谓是一举多得了。
所以林醒醒非常直白地摊了摊手,表示她也没办法。
此时,纸扎人开始行动了。它伸出了自己的手,精准地抓住了燕又思。她吓得大喊哥哥,燕绥之听到之后,立刻转头救人。
他射出银针,纸扎人抬手一挥,纸袖子仿佛有硬度一般,直接将那银针打落在石砖上。
纸扎人收回了一张大脸,刚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再度伸手。
那动作不似一般纸扎人那样慢吞吞的,那动作快如闪电,根本让人防备不急。
燕绥之被打伤摔到了一边,他直接探手,将米村长的脑袋拧了下来。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众人后背一凉,林醒醒更是深吸了口气。
幸好她没有贸贸然出手,要不然人头落地的就是自己了。
纸扎人将米村长的头颅塞到自己的嘴里,那艳红的嘴角裂开,发出了叽叽嘎嘎的笑声。
接着,纸扎人起身,抓着燕又思转头就走。
林醒醒也跟着站起来,她刚要转身往外跑去,就被林之一手里的村民抓住了脚踝。
林醒醒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朝那人看过去:“你要干吗?”
对方嘴角淌着口水,但满脸都是惊惶,他竭力发出声音:“要糟……要糟了!”
听到他的话,林醒醒蹲下身:“什么意思?”
男人讲话断断续续的,但林醒醒还是耐心听完了。
听完之后,林醒醒觉得这还真的是糟了。
男人告诉林醒醒,他们杀了太多的人,生怕反噬,于是以血画了阵法,压制此地生灵。
若是有人要破阵,那就得杀掉他们五人其中之一,用头颅破阵。
但阵法被破坏,那些恶灵被彻底放出,纸扎人就会完全占领义村。
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林醒醒想到聋婆婆身上的小纸人,又想到那些反写敕令,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可若是将此事用一个人连接起来,那么故事就说得通了。
林醒醒立刻问男人:“是谁叫你们画的阵法,是不是长了一双狐狸眼,嘴唇很薄的男人。”
她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番,男人连连点头:“讲话也怪腔怪调的。”
果然是真守搞的鬼!
林醒醒想也不想,站起身就要朝着门外赶去。
她要找到那个所谓的阵法。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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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阵法一定不是好东西,米村长的人头放进去肯定不是破阵用的,那一定会带来更可怕的东西。
林醒醒转头拉起林之一,又去拽从椅子上摔下来的燕绥之。
她指挥林之一推着燕绥之往外走,三人走向黑黢黢的街道,林之一被夜晚的寒凉惊到打了个冷战。
他忍不住道:“这里会不会有点太冷了?”
林醒醒按照燕又思的八字掐算了一番,然后看向西南方向:“赶紧跟着我走,跑起来就不冷了。”
林之一:……你倒是会解决。
但时间紧迫,境况也不允许林之一讨价还价。他立刻跟上林醒醒的步伐,推着燕绥之往前跑。
越往前奏,寒凉感越重。
可是他跑起来的时候,确实不会觉得冷了。
不多时,两人赶到了村中戏台。
原本的戏台前该是空空荡荡的,可没想到的是,现在戏台前的长凳上全部坐满了“人”。
微风一起,那些人的纸衣哗啦啦作响。
三人的脚步声引起了那群纸人的注意力,他们的脑袋直接转到了后背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裂开红色的嘴,发出了叽叽咕咕的笑声。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锣鼓声,戏台上的白纸灯笼亮起,两个纸人抬着红嫁衣打扮的人形上了台。
燕绥之眼睫微颤,他扯了扯林醒醒的袖子:“那是又思!”
燕又思被放在戏台正中央,而地上正散发着奇特的荧光。
那样的图案形状,看起来很像一个法阵。
就在林醒醒想要继续研究时,丝丝缕缕的红光从法阵中冲出,戏台上出现了巨大纸扎人若隐若现的脸。
它抬手,将米村长的脑袋直接放在了燕又思的身旁。
下一秒,法阵中出现了无数只黑色的手臂,戏台上的白色灯笼顷刻间熄灭了。
整个村子被浓重的黑雾包围。
第六十五章 美好夜晚
这雾气浓稠到阴寒湿冷,林醒醒只觉得周身温度骤然降低,单薄的衣衫根本不能抵御这种湿冷感。
就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冰水中,彻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让人恨不得蹲下来抱住自己。
可隐约中听到了鸡鸣和狗叫声,那嘹亮的叫声并不像驱逐黑暗,更像是昭示什么的到来。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一阵车辙碾过的声音,但虚着眼睛看过去,四周什么都没有。
林醒醒稳住心神,她拿出了火折子,刚刚点燃,一张苍白且没有五官的人骤然贴了过来。
鲜红的嘴唇大张着,舌头卷着一把尖刀,直接刺向林醒醒的眼睛。
她吓得后退,耳边擦出破风声。
一颗石子打掉了尖刀,利刃落地,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鲜红的大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林醒醒实在是受不住,单手捂住了耳朵。
接着,那张苍白的脸一阵扭曲,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那空洞中突然流出了两行血泪,看起来又诡异又惊悚。
接着,一群没有五官的脸全部挤入了火光能够照耀的位置,它们齐齐发出尖叫,林醒醒只觉得头疼。
接着,鼻腔温热。
她抬手抹了一把,流血了。
林醒醒心下惊诧不已。
不儿,这群鬼怪是用声波攻击吗?怎么会害她流鼻血?
还没想完,燕绥之从黑暗中出现,他立刻夺走了林醒醒手中的火折子,朝着别处扔了过去。
火光照亮了林之一惊恐的脸,一群红衣无脸人朝着红光冲过去了。
林之一声音惊恐:“不是,你们根本就不做人啊!”
他拔腿转身,立刻朝着黑暗的地方跑了过去。
燕绥之冷静转脸,对林醒醒道:“看到了吗,不能点火。”
林醒醒觉得新奇,她第一次见不怕火、且追着火光跑的鬼怪,这可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但更让人开眼的还是眼下的现状,林醒醒曾在师父的口中听到过这种现状。
夜半时分狗叫鸡鸣,说明有阴邪过境,不要贸然开窗探看,容易被阴邪带走自己的三魂七魄。
而她感觉到,这些阴邪应该就是从被破的法阵里钻出来的。
它们征用了那群纸扎人的身体,开始在此地乱窜。
但它们要干吗呢?
林醒醒掐指一算,然后发现,算不出来。
她只能粗粗预测,这群东西在找什么。但具体是什么,林醒醒看不出来,非常模糊。
可她也不能任由这些阴邪四处乱窜,毕竟此地还有无辜村民。
想到这里,林醒醒听到了脑子里的机械音。
交易所:【宿主,我又带来好消息啦,你想不想听呀~】
林醒醒不是很想听,她正在思考如何修复法阵的问题。
但又怕错过关于功德值的好消息,所以咬牙微笑道:【蛮想听的,你快说吧。】
交易所:【额外任务奉上,保护此地村民安全,修复封印法阵。获取功德值:299】
听到这话,林醒醒越发觉得这个交易所每次颁布的任务都有点bug。
这个bug的感觉就像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其实是故事里的一环,若是没有她完成任务,下一步剧情就没办法推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是维护故事的NPC。
奔着这个考量,林醒醒决定试探一下。
林醒醒:【为什么不早点发布?】
交易所的声音有些心虚:【这个嘛,额外任务是随机触发的。】
林醒醒:【可我怎么感觉像是防止我提前得知剧情,阻止事件发生呢?】
交易所发出一连串尴尬的大笑:【那怎么可能呢,没有的事,宿主你想多了。】
但林醒醒在问题里下的套没有被交易所识别出来。
她说,提前得知剧情。
这句话并没有被交易所反驳。
那么这就说明了一件事,她的预感没出问题。
她穿越过来的世界,确实有点不对劲。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是,她穿书了。
而原本该嫁给燕绥之的林眠,说不定也有问题。
按套路来说,要么她是个看过这本书的穿书女,要么就是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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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为什么不会是林眠有预知功能,根据林醒醒闲来无事看小说的经验得出,一般女主女配的属性不会撞号,如果撞了,肯定有反转。
那奔着撞号的可能去反推,林眠可能是重生女。
而她是穿书女。
但为什么她穿的不是她熟知的小说呢?林醒醒奔着这个想法掐指一算。
得出了一个很好笑的结果。
——因为天不遂人愿。
这算命算得也是有趣,她算不出任务里的阴邪在找什么东西,倒是算出来天意对她的考量。
这不就更说明了,任务是故意给她上难度吗?
林醒醒:【懂了,是我误会你了。】
交易所:【没关系的宿主,希望你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林醒醒:……满地都是鬼在爬,能美好到什么程度呢我请问呢。
但消息就是这么个消息,林醒醒现在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看着不远处即将熄灭的火折子和那群阴邪,林醒醒心念一动。
红衣,火烛,四处寻找新娘……说不定这些东西之间,会有奇妙的关联。
林醒醒转头去看燕绥之,天色实在是太黑了,她甚至都看不到对方在哪里。
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掌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随即就是燕绥之的声音:“我在。”
林醒醒心头一动,这种被人注视并了解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半蹲下身,凑在燕绥之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这些东西之间,会有什么特别的关联呢?”
“比如说……成亲拜堂?”燕绥之不确定道。
两人眸光相接,似是不由自主想到了两人拜堂成亲的那一日。
林醒醒努力回想成亲那日的所有流程和场景,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能用的线索。
可每一步都显得很寻常,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些红衣阴邪如此在意,在意到要打破法阵,从中逃离出来,还要在这间村子不断游走呢?
此时,她的手腕被燕绥之握住。
燕绥之有些犹豫:“我可能猜到了。”
第六十六章 红衣阴邪
林醒醒言简意赅:“说。”
燕绥之:“这些阴邪应该在想办法阻止成亲。”
林醒醒疑惑地看向男人,眼里有化不开的迷惘。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燕绥之坦然回答。
“不知道?”
“我只是参考自己的想法。”
燕绥之说出这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言辞有恙。但话一出口,无法更改,他只是忐忑地看着林醒醒,希望对方能够理解一下。
结果没想到,林醒醒理解得有点太到位。
她摸着下巴,忍不住点了点头:“参考自己的话……我一开始听到自己要和你成亲,确实很想跑路。”
燕绥之握着她手腕的五指收紧了些。
他的心底蔓延出一抹酸意,倏然又想起是自己提出了这个话题,后知后觉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强压下不爽利的感觉,又道:“这是为何,我不好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
“也还行?”她斟酌着回答。
燕绥之深深吸了口气,冷冰冰的空气钻入肺中,他忽然觉得有种透心凉的感觉蔓延上来。
冷得他一时间都把要找的妹妹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林醒醒的评价。
也还行。
以前听人说他是战神,说他长相俊美,说他战无不胜……什么好话都听过,就是没听过如此敷衍的一句评价。
甚至还是他夫人说的。
燕绥之暗自思考,以后一定要将此评价从夫人的脑海中抹掉。
燕绥之咳嗽两声:“所以,嫁给我委屈你了?”
林醒醒刚要说话,忽然觉得这口吻十分熟悉。
就像是刚才给交易所挖坑的自己一般。
林醒醒觉得这问题不能回答,她立刻避开了话题:“那什么,我们是不是跑题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那群阴邪为什么不希望成婚。”
“你在逃避。”燕绥之道。
“……”
林醒醒真无语了,这人的敏锐能不能用在别处,别用在她身上了。
“言归正传,若是它们不想成亲,这么转来转去是在干吗?”林醒醒道。
燕绥之眼看着她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反正流放路漫漫,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问。
他道:“应该是在想办法阻止这场婚事。”
“那阻止婚事要做什么准备啊?”林醒醒问。
燕绥之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食指轻轻点了点。
他缓缓开口:“你确定想听我的想法吗?”
“当然,你的想法很有参考价值。”林醒醒点头。
燕绥之道:“要么,杀了宾客;要么,杀了提议成婚的人。或者,杀了新郎新娘其中一人。”
林醒醒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感情燕绥之那天拿枪站在门口不是威慑,是真的想刀人啊。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幸好我还活着。”
燕绥之的手指轻蹭了蹭她手腕内侧的皮肤,然后缓缓道:“所以我也不想说实话。”
林醒醒又蹲在原地思考起来:“那你看它们围着几间屋子飘来飘去,是想杀谁呢?”
“若我被害做鬼,又有**不犯法的权力……那我觉得,我会全部杀光。”燕绥之道。
都已经做鬼了,为何要发善心留下后患,全部屠尽才是该做的事。
林醒醒轻轻吸了口气。
这下好了。
她原本还在愤慨于那些抓少女孕育后代的畜生,现在估计那些人要全部**了。
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她对燕绥之说:“我们可能要先回那间屋子一趟,看看那几人**没。”
燕绥之点了点头,林醒醒推着轮椅往前的时候,他又抓了下林醒醒的手腕。
“又思……不会有事吧?”燕绥之道。
“若是你的推论正确……我们都会有危险。不仅是她。”林醒醒道。
燕绥之叹了口气:“也是。”
“我们先去看看是不是先从‘新郎’开始杀起。若是,我们就要赶紧想办法,把阵法给填回去。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林醒醒道。
寒冷的空气如刀刃钻入两人的鼻腔,燕绥之重重点头:“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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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两人摸黑往那间发现米村长等人的屋子赶了过去。
堪堪抵达门口,燕绥之久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林醒醒还要往前,燕绥之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背:“别动。”
听到他急促的声音,林醒醒也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我听到了血的声音。”燕绥之道。
话音刚落,燕绥之一手转动轮椅,另一手抓着林醒醒就往小巷里转了过去。
林醒醒转脸一看,整个人差点没背过去。
原本只是追随着火焰而动的红衣阴邪此刻跟着血液流动的方向在走动。
血流向哪里,它们便往哪个方向行进。
燕绥之拉着她躲在了一堆草垛之后,两人拨开眼前的稻草,看向那些垂首的红衣阴邪。
林醒醒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它们要第一波杀那几个“新郎”了。
它们以这几人的血为引子,企图找到他们的家和后人。
然后,赶尽杀绝。
如此说来,住在这几户人家的流放人员全部都有危险。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待那一群红衣阴邪全部离开,林醒醒和燕绥之这才回到了屋内。
浓郁的血腥味让人难受,她忍不住掩了口鼻,只听一旁的燕绥之道:“剩余几人都被斩首了,头不见了,只有身体。”
“他们的脑袋是不是也被带走,一并放进了被破坏的法阵中?”林醒醒猜测道。
她刚说完,门外的黑雾越发浓郁。
不仅如此,回荡在街道中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那声音不像是鬼哭,更像是有人被屠了。
林醒醒的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将所有的红衣阴邪全部吸引到一处,然后布下法阵困住它们。
如果不这么干,义村所有人都在死在这个晚上了。
此时,燕绥之的轮椅在地面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对林醒醒道:“是不是那些红衣鬼开始**了?”
“恐怕是。”
“我有一计,可以将那群鬼怪全部聚拢。”燕绥之道。
第六十八章 破解之道
林醒醒只觉得脚踝一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扔上了天。
呼啸的风和凛冽的寒气裹挟了她的全身,黑雾浓稠,但那张惨白的脸显得格外突出。
那长长的舌头撒开了林醒醒的脚踝,大张的嘴巴里空荡荡的。
可垂眼看过去时候,她瞟到了一处有些诡异的黑斑。
她还要再看,失重感向她袭来。
林醒醒的心也跟着一起失重,整个人还来不及慌乱,就听到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林醒收脚,胳膊夹紧脑袋,双手护住后脑勺。”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醒醒下意识照做。
顷刻间,她落在了一块布帛上。她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就听到布帛发出滋啦一响。
因为坠落的原因,布帛受不了太大的冲击,直接撕裂了。
但还好,她安稳坠地,一点也没受伤。
燕绥之立刻上前,伸手给林醒醒借力。林醒醒拽着他的手掌起身,就听到燕绥之有些低沉的道歉:“抱歉,若是我还能站着……”
若是他还能站着,就不用脱了外袍找俞朔一同来救林醒了。
林醒醒立刻道:“我现在完好无损,全靠你反应及时呢。”
可对面的人似乎还是有些自责,林醒醒握着他的手没松开,立刻换了话题:“燕绥之,我好像知道这个巨大的纸扎人是怎么回事了。”
听到这话,燕绥之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立刻追问:“怎么回事?”
林醒醒原本以为,这个巨大的纸扎人应该和其他纸扎人没有区别,都是靠反写敕令驱动。
但她刚才窥探到纸扎人身上的黑斑,明显不是隐匿起来的反写敕令,更像是她之前做玄学师傅时看过的符咒。
看起来很像是东瀛的阵法。
林醒醒立刻将自己的猜想说给燕绥之听,讲完之后,她着重点了一句:“我怀疑这里面有真守的手笔。”
燕绥之抬眉,眼中藏着困惑。他左手手腕一抖,一把飞镖从袖口中飞了出去。
林醒醒耳边的发丝微动,就听到后面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
长长的红舌落到了林醒醒的脚边,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不自觉向燕绥之的方向靠近。
两人原本要分开的手又扣在了一起,燕绥之心下安定了不少,同时冷哼了一声。
刚才是他忙着去引开红衣阴邪了,没有留神林醒的动向。现在,林醒就在他身边,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伤。
林醒醒往后看去,纸扎人扭动得异常疯狂,它的大手频频朝着几人的方向挥出拳头,企图中伤他们。
好在燕绥之每次都能看破它出手的方向,提前指挥三人避开。
久而久之,躲避硕大的纸扎人的四人就变成老鹰捉小鸡的队形。
燕绥之一人扶着轮椅在前,林醒醒抓着他的轮椅,百里春分揪着林醒醒的衣袍,最后缀着个俞朔。
大家脚步不停,百里春分还在思考如何射杀这只硕大的纸扎人。
而此时,林醒醒在脑内疯狂呼喊交易所。
林醒醒:【所儿,滚出来!我要**!】
交易所:【我就打个盹的功夫,怎么就快**呢?宿主,您的功德值不少,要不要兑换丹药先顶一顶呢,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林醒醒头一回听到机械音出现了如此急迫的情绪,她都觉得有些诧异了。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家伙还稀释出了几分“人情味”呢?
林醒醒继续装可怜:【我觉得丹药没用,你翻翻你的仓库,有没有东瀛术法类书籍。】
交易所当当当给林醒醒掏出了好几本。
交易所:【宿主你看,你觉得哪一本比较合适?】
林醒醒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阵法,又对交易所说:【你看看哪本书里有破解之法?】
交易所不愧是交易所,它的反应可比林醒醒快多了。
它立刻推荐了一本:【这本。】
林醒醒看了下标价,26功德值。
不算贵,但也算是长期投资了。
林醒醒总有种预感,她应该会和真守拉扯很久。
提前了解一点瀛国的术法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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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醒醒:【就买这本,你帮我翻到相应术法的页面。】
交易所:【好嘞!】
林醒醒立刻调动意识去看书本上的阵法,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差点被硕大纸扎人的巴掌给击中,还是百里春分拽了她一把,要不然真的要被打倒了。
燕绥之干脆扯过林醒醒,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上。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只是抽空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道:“是不是累了?”
林醒醒借此机会倚靠在燕绥之身上,然后迅速看完了下面的破解之法。
她倏然抬头,那动作飞快,吓了燕绥之一跳。
林醒醒道:“你们先应付一下,我要准备点东西。等下你们把这个东西引进来,我们就能弄死它了。”
燕绥之听完,甚至没问林醒醒要准备什么、为何突然想到了破解之法。
他只是下意识回应:“好。”
这么干脆的回复,倒是让林醒醒愣住了。
林醒醒:“你不问问我要干吗?”
燕绥之:“我只知道,你肯定能办成。”
此话一出,林醒醒心口熨帖,有种说不出的暖意从四肢百骸涌现出来,甚至连冰凉的手脚都变得灵活起来。
林醒醒侧过脑袋,忍不住贴了贴他的额头:“借你吉言。”
说完之后,她从燕绥之的轮椅上起身,立刻逃到了安全的角落。
而燕绥之因为林醒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百里春分因为这一刻的停顿发出惨烈的叫声。她推着燕绥之的轮椅闪避攻击,忍不住叫骂道:
“你们能不能晚点你侬我侬啊!现在情况很紧急,稍不留神就要**啊!”
“这里已经遍地**了,也不差我们这几人。”俞朔小声吐槽。
燕绥之迅速回神,他听到了俞朔的话,忍不住驳斥:“放心,林醒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不远处的林醒醒听到了燕绥之的话,她攥着硫磺的手差点松了。她定了定心神,却没发现自己的唇角快要裂到耳后去了。
燕绥之,就这么信任她啊?
第七十二章 攻城略地
燕绥之没有搭理聋婆,只是看向不远处的时壬。
他道:“我可以把衣服给你,但你也要向我承诺,不能离开林醒画的圈。”
时壬急于想看那件衣服,他冲着燕绥之连连点头:“我保证!”
一旁的百里春分忍不住添乱:“你保证有什么用,能守住才是真的保证。”
“我可以!”时壬再度大喊。
燕绥之左眉微微抬了一下,这是他计谋得逞时常有的小动作。
一般来说他会尽力克制,不过今日天色着实很暗,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燕绥之将衣服团成一团,朝着时壬的方向扔了过去。
哪知这时候,聋婆再度放出红绸,企图将那件嫁衣夺走。
可那件嫁衣仿佛有自我意识,明明红绸就这样直直击中了它,它偏偏往下一坠,堪堪躲过了红绸的勾缠。
而且那件红嫁衣好像小动物一般,嗖一下就往时壬的方向奔了过去。
那件红嫁衣牢牢缠住了时壬的手臂,衣角用力在他的手背上拍打了好几下。
倏然间,时壬想到了他刚来义村认亲的时候,兄妹两人见面时,时壬拉着俞朔的手。
俞朔很是惶恐,就是如此拍打他的手背,企图让他松开。
时壬的眼眶忍不住开始发酸,他对着这件嫁衣喊话,声音有着无法克制地战栗:“俞朔妹妹,真的是你吗?”
衣角立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小狗似的,勾的时壬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燕绥之看到这一幕,心下的猜测成了真。
一旁的百里春分有些傻眼。
就凭一件漫天可见的红嫁衣,燕绥之是如何断定这就是时壬的妹妹?
这人有点过于厉害了吧?
若是林醒醒看到这一幕,她也要震惊很久。
红嫁衣是她先发现的,她只是隐隐猜到这件衣裳不同寻常,可没想到这就是时壬苦苦寻觅的妹妹。
此时,红绸再度出击,它用力地抽向时壬的后背。
红嫁衣似有感知,它立刻离开了时壬的胳膊,整件衣服全部舒展,挡在了时壬的后背上。
红绸啪一下用力抽来,丝绸破裂的声音响起,红嫁衣从中裂了一条大缝。
时壬的眼神颤了颤,他连忙抱住那件衣裳,牢牢站定在原地,然后看向聋婆。
“奶奶,当初俞朔的死,应该没那么简单吧?”时壬问。
“什么是简单,什么是复杂?”聋婆哂笑,“我只知道,害死小朔的就是那群人!今夜,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时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奶奶,他用力抱着怀里的衣服,心绪格外复杂。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聋婆,思绪一下拉回到半年前。
那时,他刚从梭梭谷出关,就听说母亲闹着要回到义村。
她当年在宫中担任贵妃的女官,后因秘事出逃,路过义村时被俘。
她被迫和村长苟合,生下一子一女。她痛苦不堪,日日求死想要出逃,是米村长的母亲聋婆看不下去了。
原来聋婆也是辛夷族人,早年经过此地时被抓。起初她也想过逃走,后来被打断了两条腿锁在祠堂里,没有得到治疗,两条腿再也难以走出大山。
后来聋婆就认命了。
可看到时壬母亲的事后,她又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于是聋婆协助母亲出逃。
母亲原本带上了一子一女,后来因为出逃时被发现,不得已舍下了没有密曈的小女儿,带着时壬逃出了义村。
她心痛自责了好一阵,日日做着噩梦。
若不是儿子尚年幼需要照顾,她一定会赶回去救出小女儿。
母亲一直将回到义村救出小女儿作为心愿,可她将时壬送到梭梭谷之后便大病了一场,一直卧床不起,根本走不出去。
后来时壬学有所成,母亲病体刚愈,她便又想要上路,将女儿救回来。
看着消瘦的母亲,时壬自告奋勇,决定自己回去找妹妹。
时壬在梭梭谷不仅学医,还学会了缩骨易容。他乔装成女子前往义村,遇到了好心善良的俞朔。
俞朔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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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驱赶时壬,想要他离开此地。可时壬就是不走,无奈之下,她只能收留对方。
她将时壬的存在隐藏了起来,但没想到的是村子有人发现了。
他们时时刻刻盯梢着祠堂里的俞朔和时壬,企图趁着时壬落单的时候对“她”下手。
一个无月之夜,村子里的人将俞朔骗出了祠堂,合力围剿时壬。
千钧一发之时,俞朔突然赶回来。她为了救时壬被父亲米村长误伤。
米村长将她带到后山疗伤,可从那之后,时壬便再也没有见过俞朔。
聋婆看不到俞朔开始发疯,米村长忍无可忍,最后只能放了时壬一马,并央求他假扮俞朔,安抚聋婆。
于是时壬就这样留下来了。
他一边假扮俞朔,一边寻找真的俞朔,想要将她带出义村,带回到母亲身边。
时壬紧紧抓着那件裂开的红色嫁衣,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俞朔会变成这样了?
他看向天空中不断逼近的红云,企图再度开口从聋婆的嘴里问出点什么。
可是这次,红色的绸缎没有再度挥向时壬,而是冲着天空伸了过去。
它拽下了一块红色布料,递到了聋婆的手里。聋婆的肩膀上冒出了一个小纸人。
小纸人展开四肢,直接趴到了红色布料上。它的短手上下摩挲着布料,不多时,就幻化成了一道人形。
人形初初落地时还看不出所以然来,可当它往时壬的方向越走越近时,那道人形开始显化。
红色逐渐褪去,布料抻开出现五官,原本抱着红色嫁衣的时壬怔住了。
他看着那一道人形喃喃道:“俞朔……妹妹……你来了?”
那道人形原本是慢慢朝着时壬走来,接着便是一边喊哥哥一边快速奔跑。
时壬彻底怔住了,他的眼眶又酸又胀,双手几乎抱不住衣料。
他颤抖地张开双手,企图给那道红色的身影一个拥抱。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红色人影突然伸手。
一把锐利的长刀直接捅入了时壬的心脏处。
第七十五章 回去睡觉
时壬的双眸慢慢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林醒醒,即便没有出声,林醒醒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毕竟他满眼都写着三个字——“你疯了”。
林醒醒轻笑:“就知道你心不诚,没关系的。反正我救了你两次,也习惯了你这种白眼狼做派。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林醒醒拍了拍燕绥之的肩膀:“把你妹妹捡起来,我们回去休息。”
说到这里,林醒醒顿了顿:“要不然把米村长的头也捡起来,我觉得有点作用。”
“什么用?”燕绥之反问。
“一来呢,放在你妹妹的床边,让她醒来的时候吓一跳;二来呢,借她的手把脑袋给那群官差,让他们去汇报吧。”林醒醒道。
燕绥之听完这番话,决定以后都不要得罪林醒醒。
原因很简单,她记仇。
她不仅记仇,她还会反复报复害她不爽的人。
即便是救了人,她也是有一笔算一笔,根本不是那种“我藏着你的救命之恩我就是不说”。
但这样的性格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她一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因为她有仇当面就报了。
说真的,燕绥之还挺喜欢她这种性格的。
所以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就听王妃的。”
林醒醒瞥了他一眼:“这里没有王妃了,只有大家的姐姐。”
燕绥之马上接话:“和一个姐夫。”
林醒醒忍俊不禁,露出了这几日来最舒心的笑意。
燕绥之缓缓挪动轮椅,刚要离开,就被时壬拦了下来。他不敢抬眼对上林醒醒和燕绥之的视线,只是低声嘟囔:“你说得也没错,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到。”林醒醒揉了揉耳朵。
这真的不是她在装腔作势,刚才狐狸的尖啸声太大了,她的耳朵现在还是麻的,听不到太小的声音。
时壬则认定是林醒醒是在刁难他,他憋红了脸,然后又大声道:“我愿意和你们上路,我愿意当你们的小惜!”
燕绥之忍不住纠正:“小怜,死掉的那个侍女叫小怜。”
“随便吧,反正你们的条件我同意了。”时壬道。
“那你要问什么?”林醒醒问。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红衣是我的妹妹?”时壬揪着怀里的衣服,声音很沉。
林醒醒也不知道这件红嫁衣是怎么回事,她扭头看向燕绥之。
别说时壬了,连林醒醒都好奇。
燕绥之很淡然地告诉两人,因为聋婆所在之处不能随便放一个红嫁衣在屋子里,那么这件红嫁衣一定和聋婆有点关系。
加之红嫁衣也不像厉鬼,和纸扎人也不是一个玩意儿。
但这件衣服总有个来头,算来算去,只能算到它是俞朔了。
林醒醒真是佩服燕绥之的推理能力,这人确实很有一手。
不过说到红嫁衣,林醒醒想了想,从空间中拿出了那一块黑曜石。
黑曜石中的灵体原本还在安眠,可一接触到时壬的气息,那团小小的黑色**球立刻就贴在了黑曜石边缘,似乎想冲上去。
林醒醒将手中的黑曜石递给时壬:“给,你妹妹的另一半。”
时壬不知所以地接过了黑曜石,小**球开心得就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他将黑曜石握在手心中,莫名的暖意让他心头熨帖。他颔首:“谢谢。”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真的要走了,我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了。”林醒醒道。
“还有一件事。”时壬迟疑道。
“你想问的是,真正的聋婆去哪里了?”林醒醒道。
时壬点头。
“被换形的人,基本都**。”林醒醒道。
其实她觉得时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现在不死心,还想要找到点希冀。
果不其然,时壬还在追问:“就这么肯定吗,说不定还有万一呢?”
“没有万一。换形是顶替一个人的存在。虽然说每个人都很普通,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想要顶替这个人,那就必须抹杀他。”
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大自然的运行法则。
搞玄学的虽然被人认定有些时候是在逆天而行,但其实是在钻规则的空子。
真想要逆天而行,一定会代偿。
而且是偿还非常重要的东西。
林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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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的语气很严肃,时壬终于垂下了眼眸。
死心也是需要时间接受的,林醒醒不会逼迫任何一个人立刻接受现实。
她点了点头:“你要是问我是谁害了你奶奶和你妹妹,我还能告诉你。你问我的尽是不可改变的事,我是真的帮不上忙。”
她拍了拍时壬的肩膀,从他身边绕开了。
时壬低着的脑袋突然就抬了起来:“是谁……”
“瀛国阴阳师,真守。”林醒醒顿了顿,“很巧的是,我和他也有仇。你跟着我,总有能够报仇的机会。”
这一次,林醒醒听到了时壬心甘情愿的声音。
他说:“好,我跟着你。我要报仇。”
“天色不早了,早点歇下吧。”林醒醒道。
燕绥之转动轮椅,拎起了还躺在地上的燕又思,又顺手把米村长的头颅捡了起来。
他想了想,直接将那颗脑袋塞到了燕又思的怀中,还摆弄了下燕又思的双手,使其呈现环抱头颅的架势。
这倒也不是什么恶趣味,就是纯粹给燕又思一个教训。
她从小被王府所有人护佑长大,长成了一副骄纵的性子。
以前在京城、在王府,她这副性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燕绥之能够护住她。
可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在流放路上还是这般任性,迟早要出大事。
所以他不能再怜惜小妹,不然,就是真的在以爱之名把她推上死路。
百里春分还在思考到底要问哪三个问题,林醒醒路过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慢慢想,三个问题随时有效。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先去和那个男的聊聊。
关于辛夷族的事情,他很清楚。
也许你们聊完之后会有不少收获,说不定也不用浪费问我的问题。”
百里春分豁然开朗,她的话还真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立刻朝着时壬的方向跑过去了。
林醒醒和燕绥之远离了戏台之后,燕绥之这才淡淡说了一句:“其实,你是怕时壬想不开,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林醒醒装作没听懂,她只是伸了个懒腰。
“好困啊,说不定明天又要上路了,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咯。”
第七十六章 马上就死
回去的路上,林醒醒掐指一算,顺便把珠圆捡回来了。
这姑娘多少有点运道在身上。
米村长一行人诱骗了燕又思出门,燕又思又摆上了大小姐的谱,非要带上随行丫鬟,于是将珠圆带出了门。
他们找借口将两人分开,将珠圆打晕绑起来藏在酒窖中。
珠圆醒来时踹碎酒壶,用碎陶片割开了手上的绳子。她刚打算从酒窖中离开,就看到一群红衣无脸人在街道上游走。
她吓得不轻,但脑子还清醒,只觉得若是贸贸然出去更危险,还不如在酒窖中等着。
珠圆枕着酒糟袋子,就这样悄然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林醒醒的声音。
林醒醒感慨:“这才是真聪明人,知道不去白费功夫。”
珠圆被夸,忍不住嘿嘿一笑:“跟着王妃久了,自然也学会识时务了。”
燕绥之先将燕又思送回了屠夫家。
刚进院子的时候,老王妃拿着扫帚差点就砸过来了。
见到是燕绥之,老王妃松了口气,特别是看到他怀中的燕又思时,老王妃更是又哭又笑的,抹了好久的泪。
老王妃完全没看燕绥之,只是抱着昏迷不醒的燕又思道:“我的儿啊,你是我的命根子啊,你不能出事啊!”
燕绥之站在一旁,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只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可他还来不及伤神,就听到林醒的声音:“快走啦,我们要回去睡觉了!睡觉是天大的事情,不能耽误!”
这脆生生的女声驱赶了燕绥之的低落,他抬头,看向林醒醒。
女子言笑晏晏,还招呼珠圆过来推轮椅。
那点遗憾和阴霾,就这样被驱散了。
三人回到废弃祠堂,躲在兀自里的玉润和燕南立刻迎了出来。
众人寒暄了一阵,玉润烧水让几人洗澡。折腾了一阵,五人挤在屋子里,就这样睡下了。
困意袭来之前,燕绥之看向林醒醒的脸。
他忽然觉得,只要她在身边,好像人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一切事情,都能从容解决。
他们是在是太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睁开眼的时候,众人也不是自然醒,而是被燕又思的尖叫声吵醒的。
燕又思疯狂拍门:“林醒,你给我滚出来!你为什么把人头塞到我的怀里,你是不是有病!”
林醒醒倦怠的在棉絮上打了两个滚,然后用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累:“燕绥之,能不能解决一下,我实在没那个力气了。”
燕绥之以前觉得燕又思的小脾气是率真、是坦然。
可现在他发现了,那是尖刀没杀到自己的头上,所以才能事不关己地做出如此评价。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告诫母亲,要她把燕又思教好。
燕南伺候着燕绥之换了衣服,又扶着他坐上了轮椅。
两人打开了房门刚要走出去,燕又思就想借机钻进屋子里。
燕绥之眼疾手快,一把将燕又思拽了出来。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燕绥之道。
“现在所有官差都在怀疑是我杀了米村长,林醒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失声尖叫。
“林醒做了什么?”
“明明是她杀了村长,只有她会那些个歪门邪道,你别护着她了,要不然到时候麻烦就到你头上了!”燕又思不满地叫嚷着,声音都劈叉了。
燕绥之看着状若疯狂的女子,第一次觉得燕又思实在是自私。
为了洗脱嫌疑,她能陷害任何人。
燕绥之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你滚出去。”
燕又思的叫声戛然而止,尾音里还带着不可置信的一声啊。
她瞪着燕绥之:“你被林醒下了蛊是吗?哥,我们是一家人啊,她是个外人,你凭什么维护她啊?”
“自己的事情莫要攀扯他人,若是你说不清楚,那我去和赵大人说明一切。”燕绥之道。
“你……”
燕又思对上燕绥之肃冷的表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没再多说,掉头就离开了。
燕绥之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转动轮椅往外走去。
燕南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主子,您想要把又思小姐劝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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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绥之的鼻息一顿,忍不住轻哧出笑声:“劝她?我只是觉得她会添油加醋,想先一步找到赵伟义,把事情说清楚。”
燕南眼皮一抬,心下满是惊喜。
看样子,燕绥之的心态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处处以巽王府为主的王爷了。
燕南乐见其成,毕竟他也更欣赏林醒。
“主子,我陪您一道去。”燕南开口。
“行,顺便一起去给时壬过个明路。”燕绥之道。
燕南顿了顿:“这是谁?”
“改了名的俞朔,其间曲折,我们路上说。”燕绥之道。
两人往外走去,很快便找到了赵伟义。
他正忙着和郑西拼凑那些无头尸体,两人满脸无奈,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给上面的人交代。
燕绥之停下脚步:“若是没看错,应该是野兽咬的。”
赵伟义:?
这是多瞎才能睁着眼睛说这种鬼话呢?
赵伟义刚要开口,就被燕绥之打断了:“上面不喜欢听由来因果,只想知道该怎么办。给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比给出一个真正的原因要好多了。”
听到这话,赵伟义闭上了嘴。
他思索了一阵,觉得很有道理。
这下,赵伟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然后道:“燕王爷有何高见?”
“这里没有王爷,只有平民。若是赵爷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不如借一步详聊?”燕绥之道。
郑西觉得不妥,他上前一步,想要拦下赵伟义。
可赵伟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郑西便退后了。他还有话要说,赵伟义启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谁干活,非要把话说那么直白吗?”
郑西被赵伟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指尖掐到了肉里。
可他脸上依旧挂着忠诚的笑:“大人教训得是,小的有眼无珠,没听出您的宽宏大量,我这就滚。”
郑西立刻离开,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燕又思。
燕又思刚要说话,郑西一个巴掌就上去了。
他压着声音低吼:“蠢货,怎么还不动手!燕绥之马上就得死!”
第七十七章 功德暴涨
燕又思捂着脸,一双剔透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水光。
原本白皙的脸蛋瞬间肿了起来,她捂着脸颊,敢怒不敢言。
守在屋顶观察她动向的红隼轻哧了一声。
为了保护王府众人,红隼时不时也要多留心燕又思的动向。
说真的,他挺讨厌这人的。
原因很简单,燕又思不识好赖,而且窝里横。她对下人更是颐气指使,对这个人品有问题的郑西却恭恭敬敬,实在是让人不齿。
他今天原本也是例行公事监督一下,没想到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郑西和燕又思私下居然有牵连,两人居然想要杀掉燕绥之?
红隼越发宁心静气,他趴在屋顶一动不动,很是好奇两人还能说点什么。
“再等等,从这地方离开,我就动手。”燕又思压低声音。
“你最好说到做到,走得太远,荣华郡主也不能保你安然回到京城。”郑西道。
燕又思咬牙:“若是燕绥之这么好杀,你们自己怎么不动手?就知道为难我!”
听到这话,郑西用力将她一推。她没个防备,重重靠倒在茅草屋的墙壁上。
燕又思疼得闷哼一声,立刻叫起来:“你干吗啊?”
“哟,你还敢跟我叫板了?”郑西吊着一双蟹眼看向她。
他抽出了手里的**,寒芒一闪,**直接就抵在了她的脸颊上。
燕又思简直要吓**,她想要叫出声,但又害怕郑西真的对她动手。她战战兢兢地回应:“我……我没有,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不敢的话,就赶紧办了。”郑西道。
“那我真搞定之后,那就按我们说好的,把我母亲也一并接回京城。”燕又思道。
“放心,只要你把事情办妥了,一切都好说。”
郑西收刀离开,走之前,他抬头望屋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屋顶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肯定是这村子神神叨叨的事情太多了,他都被整出幻觉了。
郑西掉头就走,徒留燕又思一人呆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林醒醒睡得神鬼不知,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才醒来。她走出屋子的时候,原本摆在前院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去问玉润,玉润只说是官差找人抬走,用破草席一卷,就抬出去埋了。
林醒醒不胜唏嘘。
但这事也轮不到她来感慨,毕竟燕又思都没出面,她算老几。
林醒醒吃了点玉润做的汤食,缓过来之后又忙着画了几张符以防不时之需。
不多时,赵伟义前来敲门,通知他们隔日上路。
赵伟义眼含深意看了林醒醒一眼,又道:“林醒,你可真是有个好丈夫。”
“是吗?具体好在哪里?”
林醒醒放下手中的符纸,一脸好奇地看向这位官差头头。
她看过此人面相,这人有一套自己的原则,遇事并不会盲从任何人,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但他要的是什么,林醒醒看不明白。
她忍不住想,若是能把此人的生辰八字套出来就好。
现在,就是套近乎的第一步。
赵伟义听到她的话,有点诧异,但随即又笑开了:“你们夫妇二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努了努下巴:“晚上给你们加餐,好好享受这一顿,明天就上路。”
看起来,对方也不打算和她套近乎,又适时拉开了话题距离。
林醒醒也不做那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立刻回应:“谢过官爷。”
林醒醒答过之后,忍不住思索。
所以这肉是燕绥之讨回来的?
也行,确实算是不错的人。
林醒醒美滋滋吃完了晚餐,燕绥之这才回到了祠堂。
燕绥之回来之后告知林醒醒:“时壬跟我们一起上路的事情,搞定了。”
林醒醒很是意外:“你把事情跟老赵过了明路?”
燕绥之颔首:“明日且看着吧。”
隔日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官差们就开始敲锣叫人,分发干粮。
林醒醒自然不会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于是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吃了包子和虾饺,甚至还喝了一碗胡辣汤。
吃饱喝足之后,林醒醒一抹嘴,转头就撞上了燕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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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好奇的眼神。
两人的视线相撞,燕绥之转过视线,轻咳了两声。
他转动轮椅:“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醒醒看着这个背影里都写着“欲盖弥彰”的男人,心里只觉得好笑。
吃完之后,众人重新戴上枷板。
林之一在前面大点名,大家挨个儿应答。林醒醒听得昏昏欲睡,突然就从林之一的嘴里听到了“小怜”二字。
林醒醒的瞌睡登时就灰飞烟灭了。
然后,她听到了夹地冒烟的嗓音娇滴滴地答了一声“到”。
林醒醒转头去看,就瞟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可对上那双眼睛,林醒醒又认出了对方。
这人真的是时壬。
不是,她那天半夜只是随口一说,没真想让时壬扮成一名女子顶替小怜,可没想到的是,燕绥之真的替她达成了。
这一刻,林醒醒的脑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交易所又上线了。
交易所:【恭喜宿主,贺喜宿主,两个任务都完成了!】
【为了奖励宿主此次的良好表现,交易所大促,多奖励一199功德值大礼包!】
林醒醒听到了进账的声音,整个人都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检查着自己的功德值,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虽然离小目标还差得远,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看到了希望。
而且,她心里还有点隐蔽的悸动。
时壬真的是鬼医传人,说明燕绥之的腿真的有救了。
战神王爷有希望能站起来了。
林醒醒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对交易所道:【后续任务呢?我觉得我现在急需任务来证明我自己。】
交易所这次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它立刻弹出了三个任务。
待办事件:
7、调查尚古官道的秘密。获取功德值:288
8、和燕绥之平安度过一次险情。获取功德值:388
9、成功获得宸王的宝藏。获得功德值:588
交易所贴心补充:【因为488谐音不好听,所以给宿主特别加了100功德值,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所儿呀?】
第七十八章 小妹送水
林醒醒:……
光顾着杀鬼,忘记给这个交易所驱邪了。
这家伙还好意思呢提呢,她平日里感这些活儿保底都是十万八万的,换个功德值才数以百计,她还要感恩戴德地表扬这臭东西。
真是世风日下,连系统和交易所都被资本主义的吸血鬼腌入味儿了。
该死的权力阶级,又要掠夺又要底层人民夸奖。
林醒醒沉默一阵,然后道:【如果有好心的交易所能提前打开灵泉,解决我的喝水问题,那我就相信,它是世界上最好的所儿。】
【我一定会为了这个所儿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什么都干。】
【真哒,你看我真诚的发言就知道啦!】
是不是真的,当然只有林醒醒自己知道。
交易所思索了一阵,然后回答:【可以哒!】
林醒醒无语了,它还真的给自己整成萌物了。
她心里偷偷骂交易所,但脑子里依旧是好言相待。
林醒醒:【那什么时候可以开灵泉啊?我感觉燕又思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她好像打算弄死我。我怕她又要在水源上做文章。】
交易所管理任务判定,自然也知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交易所:【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在同一件事啊犯两次手段吧?】
林醒醒看到这话,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时候燕又思在水里下过毒了?
她思来想去没个章法,决定不想了。
这时候,林之一跑过来传话:“原地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林醒醒席地而坐,心下还觉得奇怪,现在还没走多久呢,怎么就需要休息了?
还没想完,燕又思就拎着水囊过来了。她露出一副超乖的表情,低眉顺眼看向林醒醒:“我给我哥送水。”
林醒醒没说话,只是在脑子里对交易所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交易所:【万一是你多心了呢?】
林醒醒冷哼一声:【那我们打个赌吧,就赌燕又思是不是来送**的。若你输了,现在就给我把灵泉打开。】
交易所:【要是你输了呢?】
林醒醒:【我是不可能输的,你看着吧。】
交易所的屏幕上写满了“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挤出了三个小小的:【不可能。】
林醒醒:【既然你觉得不可能,那要不要赌一把?】
交易所打了一圈省略号,然后在屏幕里最后一个角落写上了小小的:【好。】
林醒醒哂笑出声。
这交易所胆子小,但赌性不小。
她莫名其妙的笑惹的燕又思浑身都不自在,燕又思恨恨地瞪着林醒醒:“你笑什么?我给我哥送水你笑什么?哦我知道了,你嫉妒。”
“你嫉妒我给我哥送水,你没水喝。”
林醒醒:……
这人真的是做贼心虚到一种程度了,就是轻笑一声,还能引来如此猜测,真的是超绝敏感人了。
林醒醒不想和她废话,于是点了点头:“是啊,我嫉妒。”
燕又思愣住了。
她以为林醒醒又会开始反驳自己,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就承认了。
这都不挣扎一下吗?
燕又思想了想,若是自己再吵下去也没意思,还显得无理取闹。
于是她灵机一动,想了个自认为绝妙的好点子。
她换了一副温婉的表情,然后对林醒醒道:“那行吧,你和我哥分着喝。”
林醒醒轻轻掀动眼皮,神色未变:“怎么今日愿意给我送水?”
燕又思哽了一下,装作羞恼道:“那是因为,你们救了我。我知恩图报,不行吗?”
说完,她将水囊塞到了林醒醒手中,就这样跑远了。
她边跑边忍不住笑,只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好招。
燕绥之肯定不大愿意喝自己送的水,若是经由林醒的手送过去,他十有**会接受。
这不是一计绝妙的借刀**好办法吧?
这种办法也只有她才想得出来。
林醒醒接过手里的水囊,看着燕又思离去的背影,觉得无语极了。
这傻妹不会以为如此明显的表演行为能让她信以为真吧?
还是说,燕又思在以自己的智商低估所有人?
林醒醒晃了晃手里的水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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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扔给了变成小怜的时壬。
说真的,林醒醒觉得他这一身缩骨变女的技术,每次看都觉得惊悚又离奇。
但的确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办法。
时壬接过水囊晃了晃,问:“给我喝的?”
林醒醒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盯着他。
被她的眼神看着,时壬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缓缓打开水囊的塞子,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水里被下了断肠散,若是喝下去,半个时辰内必定毒发身亡。”时壬压低了声音,说话格外谨慎。
林醒醒晃了晃水囊:“行,那我留着了。”
时壬有些惊讶:“留着干吗,赶紧扔了啊!”
林醒醒:“留着给送水的人口渴的时候喝。”
时壬:……!
林醒醒:“这叫物归原主。”
时壬:你真是重新定义了物归原主的意思。
林醒醒对着脑子里的交易所道:【所儿,你不会赖账吧?】
交易所委委屈屈将空间里的灵泉打开了。
林醒醒立刻将水囊换掉,换成了灌满灵泉水的水囊。
她走回棺材边,将水囊递了进去。
没错,离开义村的时候,林醒醒依旧带上了那个遮风挡雨的金丝楠木棺材。
即便燕绥之再三表示**,但仍旧不敌林醒醒。
一旁的燕南忍笑:“主子,您就从了王妃吧。不是别的,这棺材遮风挡雨、神鬼不侵,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这话倒是给燕绥之一个台阶下,他便点头答应了。
燕绥之接过林醒醒递来的水:“刚才又思找你,是有何事?”
“她手段拙劣地演了场戏,然后想把有**的水囊给我们,把我俩双双毒死。”林醒醒语调平淡。
燕绥之抬眉,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听红隼说过,郑西和燕又思私下有联系,两人想要合**掉他。
并且此时和荣华郡主也脱不开关系。
昨日这两人刚刚碰面,今日他的好妹妹就来动手。
他真的应该再给自己这位好妹妹一点教训。
不然,枉对他的名声。
第七十九章 王爷出手
自从燕又思将水囊递给林醒醒之后,燕又思一路都在紧张。
她时不时就回头打量那副棺材,想要知道燕绥之有没有喝下那一袋水。
她等到心焦,恨不得跑回去抓住那一袋水往他嗓子眼里灌。可当这个想法冒头的时候,她的良心隐隐不安。
燕又思时不时就想起小时候三哥带着她一起出游踏青放纸鸢的日子。
那段时日里,阖府融洽,过得很是滋润。
可现在,为何变成了这样?
燕又思脚步一顿,她的心绪复杂,想要回去夺回那个水囊,但看到黄土扑面的漫漫前路,她又停下了脚步。
她不想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前程。
她要回到京城做贵女。
荣华郡主答应过她,若是能毒杀燕绥之,她和母亲都会回到京城。荣华郡主还承诺会将她收为义妹,给她找个好人家,为她送嫁。
燕又思深深吸了口气,她告诫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这么做没有错。
而林醒醒和燕绥之才没有她那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两人边走边聊天,不知道有多开心。
林醒醒:“等会儿我把那壶水还给她,也不知她会作何反应。”
燕绥之:“反应不了。”
这话一出,林醒醒觉得奇怪。她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燕绥之:“你先别急着吓她,因为我要出手了。”
一句话从天庭到地府的转折,燕绥之算是玩明白了。
林醒醒觉得惊讶,她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燕绥之。
“你打算干吗?”她好奇道。
“现在还不能说,大概至酉时,你就能知道答案了。”燕绥之道。
林醒醒满怀希望地走到了酉时,甚至一点也不觉得累。
在路上休息的时候,若不是因为说出来的话太大逆不道,她还真想催着一群人赶紧上路。
她忍不住想,果然,人在看别人倒霉的时候活力无穷。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流放众人已经到了尚古官道。
路过石碑时,就有眼尖的人觉察到不对劲。
百里春分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了步行的队伍中。她站在林醒醒旁边,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听说此地的故事?”
林醒醒想了想,她就听交易所发布了任务,要她探查尚古官道的秘密。
除此外,她好像没听过这地方有什么问题。
见她一脸茫然,百里春分低声道:“以前路过此地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神隐?”林醒醒问。
“我们不是这么叫的,我们都说这是鬼遮身了。可能是有鬼遮住了他们的身影。”百里春分道。
林醒醒点了点头:“然后呢,那些人走出来了吗?”
百里春分摇头:“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林醒醒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这地方确实有点说法。
而且百里春分还告诉她,因为此地一直都是连接京成和塞外的要道,不少商贾都要从此处通行,根本绕不开。
所以每年、甚至是每旬都有不少遇难的人。
听到这里,林醒醒的记忆复苏了。
她悄声询问百里春分:“是不是有个外来的阴阳师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你算出来的?”百里春分有些惊讶。
那倒不是,她只是突然记起来了,燕绥之大婚时府上曾有宾客议论真守,举过这个例子。
“那个阴阳师叫真守?”林醒醒问。
百里春分颔首:“是他。可祖母说,这尚古官道,还是有问题,她想请我来求个符,起码能保个心安。”
林醒醒不自觉往马车的方向看去,车窗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角,那个睿智又雍容的老太太看了过来。
百里老太太冲她点了点头。
林醒醒借由袖囊的遮掩拿出了空间里的罗盘。
她刚准备查看此地风水,没想到燕绥之就出声了。
他喊住了身边的官差,然后道:“告诉赵爷,有一点特别的发现。”
官差点了点头,立刻跑步前进,赶到了赵伟义身边。
林醒醒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向燕绥之,什么时候燕绥之和赵伟义的关系好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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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原以为昨日就是个意外,哪知道看起来这二人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似的。
林醒醒想,她等会儿有空再细问。
她扭回脑袋,继续查看罗盘上指针的方位。
林醒醒顶着枷板,灵活的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燕又思的下人们看她不顺眼,想要故意使坏伸脚绊她,哪知百里春分挤了过来。
她一脚踩上了下人的脚背,然后扶着林醒醒枷板,让她站稳了。
林醒醒嘴上道谢,但注意力还在手里的罗盘上。
看完风水后,她收了盘,心下犯嘀咕,直说邪门。
林醒醒看向百里春分:“我只能给你们几张平安符,作用也没什么作用,就是单纯驱邪的。可是这里……很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百里春分好奇道。
林醒醒从空间里抓了一把平安符塞给百里春分,然后道:“给你们的。进入尚古官道后,记得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不要抬头。”
“为何?”百里春分不解道。
”此地迷障未消,多有古怪,保不齐还会出现神隐之事。“林醒醒道。
百里春分见过她的本领,自然对她的话没有怀疑。她紧握符纸,点了点头:“知道了。”
“先回去吧。”林醒醒摆了摆手。
百里春分刚离开,赵伟义便来了。他凑到燕绥之身边,两人一阵低语后,赵伟义眉头紧锁:“确有此事?”
燕绥之颔首:“当然,尚古官道虽然除了阴邪,但依旧古怪,需要派人探路。”
“我的人不可能贸然前往。”赵伟义说得委婉,但谁都能听出来,这是拒绝的意思。
燕绥之唇角微翘:“赵爷,这探路之人并非随意就能定下的,需要遵循三个要点。”
赵伟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第一,需要未出阁的闺阁女子。第二,需要金火命。第三,最好是年方二八的女子。”燕绥之道。
“队伍里有这样的人吗?”赵伟义有些怀疑。
“您查查点名簿就行了。”
说话时,他的眼神落在了悄然回头的燕又思身上。
第八十章 隐匿官道
“怎么听起来像是公报私仇?”赵伟义道。
燕绥之轻笑出声:“是又如何?赵爷应该也听过此地古怪吧?”
“可圣上说,此地风水已经被真守大师改好了。”赵伟义道。
“那你大可以试试。反正我有夫人相护,我不怕。”燕绥之道。
站在一旁林醒醒突然被点名,有些诧异地看向燕绥之。男人满脸理所应当,看向林醒醒的眼神还颇有些自豪。
林醒醒说不出来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只觉得,即便此地诡谲麻烦,她也能将燕绥之护得妥妥当当的。
赵伟义轻哧了一声:“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我要队伍原地休整,翻看点名簿后,再派人去探路。”
“赵爷睿智。”燕绥之虚虚抱拳,行了一礼。
虽然嘴上客套,但赵伟义深知自己现在被燕绥之牵着鼻子走。
可他也没办法。
他察觉到自己的手下郑西和荣华郡主有勾连,甚至企图除掉燕绥之。
但赵伟义的上峰却另有打算,对方不想让燕绥之死。
赵伟义原想在暗中护着燕绥之,没想到的是,燕绥之主动找上门来,和他提起郑西想要谋害自己一事。
燕绥之更是坦诚表示,他只想平安到达葱岭,除此外不做他想。
若是赵伟义有难处,两**可以联手。
赵伟义只当此人在说大话。可燕绥之直接道破此次改道义村的目的时,赵伟义沉默了。
他虽然没有一口应下合作之事,但两人目前也算是盟友。
赵伟义要林之一拿出了点名簿,上面除了有姓名外,还有生辰籍贯等细节。林之一按照赵伟义的吩咐寻找金水命二八年岁的女子,手指下滑,落在了“燕又思”的名字上。
“头儿,就是她了。”林之一道。
“你去通知她吧。”赵伟义说。
林之一:……
这婆娘癫得很,而且好赖不分。若是他去通知,只怕又有一场恶战要打。
林之一不想去,思来想去,找到了郑西。
他也不傻,知道郑西和赵伟义之间有点小矛盾,而且郑西似乎在找突破口,想要缓和自己和赵伟义的关系。
那他就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郑西。
林之一这就摸到了郑西身边,面露苦涩地交代了自己的任务。
他的马屁也拍得响亮:“郑哥,谁不知道你在队伍里最有本事啊,我们都是仰仗您才能走这么远啊。”
郑西轻哼了一声,林之一又偷偷塞了块肉干给他:“哥,这是我今天省下来的口粮,就这么多了。”
“成,你都喊我哥了,我还能亏待你?”
郑西收了肉干之后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就朝着燕又思的方向走去。
燕又思还在原地发呆,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燕绥之和林醒醒都没有喝那一袋水,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正想着,郑西就叫了她的名字:“燕又思,给我出来!”
语气格外不好惹。
燕又思拎着裙摆就出列了,她知道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可能又要等来一阵训斥。她低头等着,没想到郑西一改之前的难看脸色。
他沉声对燕又思道:“今日事情有没办好是不是?”
燕又思连话都不敢讲。
“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听到这话,燕又思立刻抬头,很是期待地看向郑西。
郑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官道:“去那边走一遭,把路探明白了,今日的事我便不追究了。”
燕又思看向逐渐变暗的天色,还有那空旷漆黑的官道,身体忍不住有点发颤。
谁人不知尚古官道的诡异传说?燕又思平日里最爱和荣华郡主在茶馆听戏,听过了好多次关于“尚古官道捉迷藏”的故事。
燕又思连连摇头:“我能不能不去?我有好几个侍女,你让她们去吧!”
说到这里,燕又思眼眸一亮,慌忙抬手指向林醒醒:“那里,那里还有个会推演占卜的,你让她去!”
郑西缓缓按住了她的肩膀:“头儿说了,点名是你。”
“郑爷,求求您了,放我一条生路吧!那条官道太可怕了,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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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又思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郑西从怀中掏出**,寒芒对准了燕又思的腹部:“去,不去?”
燕又思被那把**吓坏了,她颤抖着**了两步,却被一双熟悉温暖的手给扶住了。
此时,老王妃悄无声息站到了燕又思背后:“官爷,要不然我去吧。放过我女儿。”
“此事非她不可。您别来掺和,不然事情闹开了,今日都别想好。”郑西道。
他的蟹眼吊得老高,威胁地看了燕又思一眼。
燕又思彻底不敢反抗了。
她喏喏称是,慢慢拂开了老王妃的手:“母亲,我去。”
老王妃用力反握住她:“我去求求燕绥之,让他去换你!”
老王妃声音不小,燕绥之听到了。他轻笑一声:“母亲,此事代劳不了。赵爷说了,此地探路人有苛刻条件,我们都不符合。”
“难得小妹能为朝廷效力,这一定要让她出点风头啊。”
说到这里,燕绥之朝着燕南扬了扬下巴:“给小妹装一袋水,不要耽误整个流放队伍的行程。”
燕南接过林醒醒手中的水囊。
那一只被燕又思带过来的水囊,又原封不动交还到燕又思的受众。
接过那只水囊的时候,燕又思的双手都在发抖。
燕绥之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什么,要不然自己不会被推出去当探路人的!
燕绥之道:“早去早回。”
老王妃还要再说什么,赵伟义不耐烦地打断:“说什么呢?快点吧,不然今夜所有人都要露宿了!”
老王妃讪讪闭了嘴,只见两个官兵将燕又思押送到尚古官道的路口,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又思用力抓住水囊,顶着未知的前路,迈出了左脚。
刚跨过去的时候,燕又思便感觉到一股阴风挂了过来。她哆哆嗦嗦往前跑过去,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背后挥之不去。
她的身影隐没在最后的夕阳中。
众人原本还能看到燕又思的雾蓝色裙摆飘动,可几息之后,她整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第八十一章 迷障官道
老王妃一直盯着小女儿的动向,看到她消失在尚古官道时,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捂住嘴唇,破碎的呼喊从指缝中泄露出来:“我的女儿!又思!又思你去哪儿了!”
说着话,她往前跑了几步。
还没踏上官道时,就被官差一把拉住。官差大喝:“退回去!”
老王妃被吓得一颤,原本迈出去的脚又收回去了。
林醒醒站得老远,在燕又思踏入尚古官道的时候,她就没去看燕又思的背影,一直盯着对方的脚后跟。
果不其然,她看到如纱一般的白色影子笼罩在燕又思的身上,有一双脚踩在了燕又思的脚后跟上。
这时,旁人就开始惊呼,说燕又思不见了。
其实她人还在原地,只是被遮住了。
林醒醒回头去看燕绥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完全不紧张。
她忍不住好奇,挪到他身边,俯身贴耳:“你不担心你妹妹不见了啊?”
说话时,她贴得很近,胳膊压在他的肩膀上,温软的气息挠得燕绥之的耳廓痒痒的。他原本平淡的心湖好像被一只手轻轻搅乱了。
燕绥之呼吸一沉:“不会的。”
“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你不是不信这些风水玄学吗?”林醒醒有些诧异。
“不信,和不用,是两回事。”他轻声回答,“之前我带兵路过此地,也出现过类似情况。”
“后来你怎么解决的?”林醒醒好奇。
“找军中的金水命破局闯过去,便能破除迷障。再不济,金水命也能自保。”燕绥之道。
听到这话,林醒醒明白了。
燕绥之这就是故意吓燕又思,并且给她一个警告。
但燕又思本身还是安全的,不必过于担心。
这人总是很有分寸的拿捏局势,即便到了流放的时局,他也能游刃有余,给燕又思一个教训。
林醒醒笑了笑:“好吧,今日算你做得好。”
燕绥之悄悄伸手,握住了林醒醒垂在他肩膀旁边的手,然后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林醒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抬头看向燕又思的方向。
她盯着燕又思的脚后跟,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和燕又思同方向的那双脚转了方向,再往上看时,发现不仅是脚转了方向,整个白影也跟着转向了。
她强忍着不去看白影的脸,只将目光缓缓上移,挪到白影胳膊的位置。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那白影的双臂悄然伸手,挽住了燕又思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扣。
燕又思就这样被白影反背了起来。
漆黑的天色中,燕又思发出了凄厉的惊呼。
整个流放队伍被这一声惨叫震动,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尚古官道。有人抱臂,有人缩成一团,还有人下意识往官差的身边躲了又躲。
“没看到人啊,为何有惨叫声?”
“就是啊……人呢?没见到那个燕小姐啊。”
“难道这里真的有……”
一道男声刚刚响起,就被另一人捂住了嘴巴:“白日不说人,夜里不说鬼,你忘了百里夫人的话?”
两人立刻闭了嘴。
而此时,燕又思双腿乱蹬,企图摆脱身后的束缚。她努力去让自己的双脚落地,不想被看不见的东西架在半空中。
她尝试了数次,终于想出了解法。
她攒尽了全身之力往后一靠,然后趁着身后桎梏顿住的那几秒,立刻沉下身子。
身后的白影似乎没防到她这一手,燕又思终于落了地。她生怕又被不明的东西托举起来,直接蹲在了地上,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乱看。
不多时,萦绕在自己身后的凉意终于散了。
燕又思立刻起身,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直直往流放队伍的方向冲了回去。
她吓得头发披散,脸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更是面若金纸。
“官爷,这路……不能走!”燕又思气都没喘匀,立刻回禀。
赵伟义也看到了之前那离奇的一幕。
燕又思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这比义村的纸扎人还要渗人。
他心下纳罕,忍不住问林之一:“朝廷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怎么看起来还这么邪乎?”
林之一道:“要么是偶发事件,要么是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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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处理干净,头儿更愿相信哪一个?”
他就差没说“给属下一个明示”。
赵伟义睨了他一眼,也没说话,思虑片刻后:“原地扎营,一切等明日再说。”
林之一立刻吩咐下去,开始安营扎寨。
珠圆和玉润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找块地方安顿。见两个小姑娘忙活开来,燕南走了过来。他拦住了珠圆:“野外扎营不是这么干的。”
“那要如何?”珠圆问。
“先择一块干爽地面,用火堆烘烤后,在四周撒上驱虫粉,再来放隔水垫。”
燕南在一旁说,珠圆在他身边好奇地听着。燕南说着说着发现没声音了,他以为对方没在听,哪知一回头,差点撞上了珠圆的鼻尖。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面颊,珠圆适时后退了一步,燕南轻咳了下,又回头撒起了驱虫粉。
一旁的玉润悄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而此时的林醒醒却对尚古官道开始好奇。
她不用动手收拾床铺,便只身走到了燕绥之身边。他已经从棺材中挪了出来,坐回了轮椅上。男人似乎是在四周探看什么,眼神格外锋锐。
见到林醒醒走来时,燕绥之收了视线:“何事?”
“想问问你对尚古官道有什么了解,为什么此地怪事频发。”林醒醒直白询问。
燕绥之好像早就料到了她会问这个,男人唇角微扬,左手食指勾了勾:“那你得靠近点听。”
“这难道还是什么秘密?”林醒醒不解。
燕绥之点头:“是关于圣上的秘密,咱们只能说悄悄话。”
林醒醒不疑有他,直接走向燕绥之。燕绥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了点巧劲,将林醒醒带入了他的怀中。
林醒醒只觉得一阵旋转,接着就坠入了温暖的怀抱。她盯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脸颊微微发热。
“有谁这么说秘密的?”林醒醒很是疑惑,并且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燕绥之凑了过去,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因为只有这样说话,大家才觉得是夫妻话家常,而不是讨论皇朝秘密。”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可林醒醒就是觉得可疑至极。
第八十二章 怪异之处
好在燕绥之除了拉她入座后,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就是将她全入怀中,和她说了一段关于尚古官道的事情。
这里原本没有路,只有一个小小庙子。
庙子里供奉了不少牌位,可无人供奉打理。
可没到月圆之夜后,庙子里就会焕然一新,灯油香火还有供奉一应俱全,甚至还能闻到淡淡花香。
有好事者彻夜蹲守,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每次等到子时就困倦难耐,一头睡过去。
再醒来时,破旧的小庙里就完全变了样子。
后来有游方道士说,此地有散灵守护,轻易不要惊动,否则会遭了大难。
如此,好奇的百姓们才纷纷散去,没有继续探索此地奥秘。
可没想到的是,朝中有人谏言,因关外葱岭常被外族侵犯,从京城到葱岭路途遥远,兵力和粮草运送也成了难事。
若是能够在两地之间打通一条官道,就能反应迅速,及时出兵。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圣上也觉得这是个好点子,便派出一名徐姓官员督办此事。
这位徐官员在京城与葱岭两地折返,勘探出一条最近最方便的道路。
可若是要建成此路,就要拆掉路上的小庙。
徐官员上报此事,圣上大手一挥,拆庙造路,无可厚非。
尚古官道开始修建,**了不少劳力苦工。有些人是从天牢里带出来的,有些则是征用了当地农闲的村民。
当地村民一听要拆掉庙子,连连摇头,直说这庙里有古怪,不能动。
可圣上要做的事情谁敢阻拦?
徐官员赶走了那些村民,要天牢里的犯人们开始拆庙。
可拆庙的第一日就出问题了。
庙子的横梁砸下来,伤了督查的官员。
第二日地基塌陷,又死伤五人。
事已至此,正常人应该会觉得有问题不能再动了吧?
但燕既望的脑子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他一听有这种事情,第一反应是,什么野庙敢挑战皇室权威?
牢里不是还有**犯没拉去斩首吗?
全部给拉过去拆庙。
燕既望还下令,若是有谁拆庙没受伤活下来了,是官员的升职,是**犯的改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停工几日还沾着鲜血的尚古庙,又被蒙上了砖石的灰尘。
当然,还有新的血泪和尸身。
但尚古庙好歹是拆完了,据说庙宇彻底倒下之日,当地便发生了一场天狗食日的奇观。接着便是黑雨狂下,还有虫蛇游走。
燕既望完全忽视这些异象,一意孤行接着推进官道修建。
建成之日,徐官员带头走了一趟从京城到葱岭的路。可刚踏上尚古官道,人便消失了。
七日之后,有人在靠近葱岭的太明崖找到了徐官员的尸体。
他的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被毒杀的征兆。仵作验尸后得出结论:徐官员是被活生生被饿死的。
燕既望下令封锁了消息,让更多的商人改走尚古官道,企图扭转此地的口碑。
可没想到的是,行人越多,在尚古官道上消失的人也越多。
燕既望不信邪,直接要燕绥之领兵走一趟。
没想到的是,燕绥之也遇到了士兵消失的怪事。
若不是李开元的父亲通医理知堪舆,他也跟着学了不少,燕绥之可能也要在此处折上不少士兵。
李开元告知燕绥之,此地多诡谲,士兵们要以黑色不透光的束带覆眼,左手搭在前面士兵的肩膀上排成队列前行。
带头的向导,必须是金水命。
最后一位,需要煞气重的身强压阵。
中途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摘下束带,若是束带自然脱落,一定不能四处乱看,要低头看准自己的鞋尖。
只有如此,才能顺利走出尚古官道。
燕绥之不信这种事,但他向来习惯贯彻最高效的方法解决问题。
所以他采纳了李开元方法,带着军队走出了尚古官道。
经此一事,燕既望马上以燕绥之毫发无损为例子,将那些在尚古官道上失踪的人归于“倒霉”、“活该”、“自己有问题”上面去了。
从那之后,朝廷没有再管尚古官道上出的诡异事情,而是将此事当做圣上的功绩,记录在册。
若不是今年开年死伤的人数太多,圣上是不会派出真守**处理此事。
但**的结果,林醒醒等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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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也看到了。
恐怕也是类似于燕绥之带兵走出尚古官道类似的效果。
若是没有一点特殊的办法和手段,根本走不出这条古怪的官道。
林醒醒窝在燕绥之的怀中听完了全部内容,原本带着冷意的夜风扫到她的身上,都被燕绥之的体温挡回去了。
她不得不承认,燕绥之的怀里确实是个听故事的好地方。
林醒醒往尚古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里出现了乳白色的雾气。
若是凝神细看,那雾气好像会变成人形,一群如雾的人形在官道上列队而行,缓缓走入更深的漆黑中。
此时玉润小声通报,说是水烧好了,可以洗漱就寝。
林醒醒这才依依不舍从燕绥之身上下来,跟着玉润去忙活。
燕绥之看着林醒醒的背影,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今日效果还不错,起码能让林醒醒习惯他的拥抱。
下一次,他应该能更进一步。
众人露宿时,官差安排了三班倒的值夜轮换。丑时到,林之一从温暖的被子里钻出来,准备披上甲胄和同僚换班。
可就在他刚刚醒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和他换班的同僚没有回来,而且对方主动除下了自己的甲胄和刀剑,就这样朝着尚古官道的方向走去。
林之一觉得不对劲,他连鞋子都没穿好,直接朝着同僚的方向冲了过去。
结果没跑几步,他脚下一滑,直接绊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双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那双脚在月光的照耀下特别诡谲。脚背惨白,指甲更是乌青一片。
看起来就完全不是活人的脚。
林之一原本想抬头看个究竟,可想到自己在偷听百里春分说话时她曾提到过,若是进入尚古官道,千万不能乱看,最好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之一硬着头皮从地上爬起来,盯着自己的鞋尖,缓缓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他觉得背后的凉气散了,整个人也安全了。
此时,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低头从自己的胯中往后看了一眼。
结果,他看到了令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第八十三章 得加钱了
他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做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
可就是一瞬间的事,那张脸变成了青灰色,七窍流血,灰白的舌头伸展,眼珠子没有眼黑,只有白色。
林之一吓的差点叫出声,只觉得自己后背上挨了重重一下。
一串叽里咕噜的念咒声在他耳边响起,莹蓝色的火光从他的身后窜了起来。
接着,一面写了敕令的旗帜展开,林之一手里被塞上了旗杆。
“挥动旗帜,挥九九八十一下,快!”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之一这才敢起身。他看到林醒醒的脸,原本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立刻照着她的话,开始疯狂摇旗。
一开始,林之一胡乱挥旗差点把林醒醒给砸到,好在林醒醒给他调转了方向,指着尚古官道说:“你一边挥旗,一边把这东西往官道上逼,然后把旗帜插在那里,盯着鞋尖走回来。”
林之一胡乱点头。
这次他算是被吓老实了,眼睛也不敢再乱看。按照林醒醒的话疯狂摇动旗帜。
他的心跳还慢不下来,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有人本来就没睡熟,在黑暗中悄然窥视着这一幕。
百里惊蛰被尿憋醒,刚打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就看到林之一拿着旗帜驱赶着一身青灰色的怪东西往官道的方向走去。
那怪东西走进官道后,似有所感突然回头。
百里惊蛰的尿都吓的逆流,整个人浑身一颤。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那个怪东西为什么长了一张他的脸?
他只觉得双眼不受控制的被那张脸吸引,看着看着,那张脸上突然七窍流血。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双脚也开始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两步,百里惊蛰的动静被林醒醒察觉。
林醒醒抖了抖袖子,又搂出了一张符纸,饱含怨气的用力拍在他的后背上。
这小哥中邪很深,拍一下,竟然拍出了一口鲜血。
看到鲜血时,林醒醒舒了口气。
若是吐出黑血,那她今夜也别想睡了。
林醒醒揪着他的衣领,拨着他的胳膊开始原地打转。
转足了九圈之后,林醒醒松了手,原本吐过血的百里惊蛰又吐了。
呕出了一堆酸臭的东西之后,突然有条乌沉沉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东西原本躺在地上装木棍,林醒醒往它身上撒了点朱砂之后,它疯狂扭动起来。
林醒醒一张符纸给它拍碎了,直接把它变成了一滩鼻涕。
它是稀碎了,但一股子恶臭突然弥漫开来。
林醒醒被熏了个趔趄,她一边扇臭气一边抱怨:“年纪小小,心里的执念这么可怕,臭成这样,到底在想什么呢?”
因为实在是太臭了,林醒醒忍不住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
百里惊蛰恍恍惚惚抬头,脑子里已经捣成了一团浆糊。
“回去,到你姐身边去。”林醒醒道。
百里惊蛰下意识点了点头,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而不远处的林之一死死抓着旗杆,双眼紧紧盯着鞋尖,连叫人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林大仙……林大仙……我该怎么办啊,我要一晚上都在这里吗?”
看他那副模样,显然是吓得不轻,没把她之前说的话听全了。
“回来吧。”林醒醒道:“应该没事了。”
“什么叫应该没事啊?”林之一的声音还在发抖。
“意思就是,若是你等会儿闭眼,脑子里还是那张脸,大概率还是会出问题。”林醒醒道。
林之一傻眼了。
他竭力不去想刚才的那张脸,可这件事吧,越不敢想越往脑子里钻。
林之一抵着旗杆,痛苦地扭动起来。
林醒醒看到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偷笑。
其实她这是随口胡说的。
林之一还没有到达百里惊蛰的地步,即便想到了那张鬼脸,他也不会把官道的东西吸引过来。
她这么说,纯是给林之一教训。
不然,这人还是没个轻重,以后也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害死。
林醒醒又在营地边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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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见没出什么大事,这才往自己的点位走去。
还没走多远呢,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出现。燕绥之朝着她的方向挪了过来,他问:“刚才动静不小,都解决了?”
“全部处理好了。”林醒醒道。
“我刚才看到有个青绿色的人影走过来了,那到底是什么?”燕绥之道。
“傀。”
听到这个新鲜名词,燕绥之更好奇了:“那是什么?”
“也算是怨灵的一种?它在找替身,把自己的魂换出来。”林醒醒打着呵欠解释了一句。
燕绥之的理解能力挺强的,就这一句话,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东西名为傀,被困在尚古官道上,一直在寻找替身,想让自己的灵体挪出来,把其他人的灵体换进去,这样,它就能解脱了。
燕绥之点了点头:“那它为何要这么干?”
“之前有个庙子将这些傀**着,好吃好喝的供奉,它们便没有**的打算。但庙子一拆,鬼都管不住了,就疯狂出来找肉身。”
燕绥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到底有多少傀,它们怎么需要这么多的肉身?”
“庙子里供了多少牌位,就有多少傀。但为何需要这么多的肉身……我打个简单的比喻吧,就像是人试衣服。”
“人这辈子不可能只穿一件衣服,也不可能一次就把喜欢的衣服买到,所以就要不断地尝试。”
燕绥之若有所思地垂下视线,然后抬眼:“它们这么挑?”
“需要建庙**的,自主意识都很强,不是那么好管理的。而且,那个真守十有**来了之后就下了禁咒,把它们激怒了。它们气了一段时间之后,更想**换换心情了。”
“……”
燕绥之觉得,这事本来听起来挺严肃的。
怎么被林醒一解读变得这么好笑又很容易理解。
他咳了两声,尽量将笑意压下去。
他又问:“那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呢?”
林醒醒想了想,然后道:“可以,比较麻烦。
对上燕绥之的视线时,林醒醒很笃定道:“得加钱。”
第八十四章 套出金库
听到她的话,燕绥之觉得这件事应该不会很麻烦。
毕竟能加钱解决的事情那还叫事情吗?
燕绥之又想到燕既望说,真守已经解决了此地的问题。
若是真守的能力和林醒旗鼓相当,那么为何他不根除尚古官道的问题?
若是真守的能力不如林醒醒,那他又是如何在义村设下重重障碍企图将他们拉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
还是说,从王府中的并三牲到这条流放路,就是特地为他设下的圈套?
企图让他和队伍中的其他人在路上全部遇难?
燕绥之收回了思绪,又抬眼看向林醒醒:“若是你出手解决,需要多少银钱?”
林醒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把自己的小私库给我了?怎么,还偷藏私房钱啊?”
燕绥之抿了下唇。
这下算是暴露了。
毕竟金银这种东西,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能够赚到。
林醒醒看他一副做错事的表情,忍不住道:“我还是很支持男人存点私房钱的,毕竟在某些时候你来付账会给我惊喜。”
一句话,轻巧将此事带过,也没有追究别的情况。
燕绥之心下一松,只觉得林醒在某些时候确实有智慧。
林醒醒又端详了一阵燕绥之的表情,问:“所以,你希望我能出手,护佑大家的平安?”
“不止,我希望你能彻底解决这条官道上的诡异。”燕绥之很认真地说。
看到他的表情,林醒醒明白了。
这人爱国爱民的心思又起来了。
他就是不希望无辜的人被卷入皇家的利益纷争中,还是希望切实的改进民生问题。
林醒醒盯着他半晌,突然有点明白邪恶三角眼为何要杀他了。
他把皇帝的心都操了,而且大公无私一心为民,显得皇帝更邪恶了。
不杀他杀谁?
大概是林醒醒的眼神太过于考究,燕绥之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思索一阵,道:“不如这样,我们和赵伟义商讨,用此事换点切实的福利。”
林醒醒被他一点,眼神亮了:“我们能换点什么?”
“除掉你们几人枷板,再换一架马车。”燕绥之道。
听到这里,林醒醒忽然觉得燕绥之的提议不错,她好像有动力忙起来了。
毕竟一路上带着枷板着实难受了些,而且她的食物和水源都有了保证,如何让自己在流放路上更舒适,才是她眼下需要考虑问题。
林醒醒冲他点了点头:“若是你谈妥了此事,那我也愿意出力。”
“好,就这样说妥了。那你早点休息吧。”燕绥之道。
林醒醒满意地钻回被子,一觉睡到了天亮。
隔日起床,她被安排着洗漱进食后,林之一悄咪咪拿了块肉干前来答谢。
林醒醒在心里暗自好笑。
刚认识的时候,他爱答不理,现在追着赶着跑上来,仿佛是要拍她的马屁。
当然,林醒醒不会冷脸相待。她接下了林之一的示好,对方立刻表态说,若是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请一定开口,他一定会帮忙。
“毕竟这次,是林大仙救了我的命。”林之一语气诚恳。
林醒醒:……
一夜之间就成了大仙,还真的是有点不习惯呢。
林醒醒干笑了两声:“没事,下次请收敛一下你的好奇心。”
“一定一定,下次我一定先请示大仙。”林之一的语气格外狗腿。
送走了林之一,林醒醒将那块肉干塞给了时壬。
时壬早上吃饼子都要吃吐了,看到了她手里的肉干,眼睛都在冒绿光。
他下意识接过去了,等他把肉干吃完后,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餐食。
林醒这么做,应该是有她的所求?
时壬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干什么?”
“若是等会我去探查尚古官道,你帮我照看珠圆和玉润。”林醒醒道。
“那不是你的侍女吗?你不带她们?”时壬有些意外。
“现在哪有侍女,不都是平等的吗?”林醒醒反问道。
听到这话,时壬倒是有些怔住了。
这一路走来,他眼看着燕又思耍横使性子,再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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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和她的两个侍女,的确是相处得更和谐一些。
但他始终认为这是林醒装的。
“尚古官道比较危险,她们没功夫傍身,容易出事,留在外面我会更安心些。”
“所以,就麻烦你了。”
“要报酬的话你随便提,等我出来给你兑现。”
这话说得很是云淡风轻,甚至有种装过头的嫌疑。
时壬忍不住啧了一声,可又在心底暗暗羡慕了那两个小侍女。
他打小就没人这么护着他,即便是母亲,也常常让他活在愧疚中,根本不知道“保护”是什么滋味。
“我就当你答应了?”林醒醒试探道。
“行。”
林醒醒放下心来,从袖囊里掏出了三张符咒:“你们自己拿好,危机时刻扔出去,争取跑路的时间。”
时壬有些诧异:“我也有份?”
“你跟着我上路,我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若是吃喝有困难,就去找玉润,她手里管粮,有你的份。”林醒醒道。
时壬闷闷地应了一声。
林醒醒也没管此人的心理活动,转动就去跟珠圆玉润交代事宜。
两个小姑娘挽着她的胳膊,一左一右地问。
“姐姐,我真的不能去吗,我已经不怕鬼了。”
“我能通神,说不定能给姐姐帮忙!”
林醒醒看着两张殷切的脸,还是狠心拒绝了:“不行,我不能拿你们的安全当儿戏。到时候你们跟着时壬……小怜,记得好好保护自己。”
珠圆和玉润见林醒醒的模样坚定,最后只能退让。
这时,燕绥之带着赵伟义过来了。
赵伟义原本一路都垮着脸,现在的他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那个……林醒,绥之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
“我们呢,也是很希望能够为朝廷效力,若是你倾力相助,我们也会适当给予奖励。”
林醒醒追问:“比如呢?”
赵伟义轻咳了一声:“燕绥之怎么跟你承诺的,我就能做到。”
听到这话,林醒醒放了心。
她露出笑容:“行啊,那还等什么呢?”
第八十六章 谁是卧底
林醒醒下意识要抬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官道内,又立刻垂下了视线。
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块黑布,然后将布匹的边缘递给了身边的人。
“握住了。”林醒醒道。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抓住了黑布。
林醒醒又道:“举起黑布,然后钻进去。”
这是个什么指令?
众人摸不着头脑,可燕绥之立刻照做。
他一动,燕南就跟着动了,其余人也陆陆续续钻进了黑布中。
虽然这个队伍是林醒醒带队,但实际上大家服从的人还是燕绥之。
没办法,战神王爷声名显赫,即便被罢黜,众人心里依旧认定他最靠谱。
大家齐齐**在黑布之下,林醒醒用糯米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扔了个点燃的火折子进去,这才环顾四周道:“可以抬头了。”
“好的,现在可以抬头看了。”林醒醒道。
以写了符文的黑布遮头,主要是为了缩小范围,遮蔽视野。
若是全员暴露在外,很容易被傀找替身,马上完蛋。
燕绥之抬头,四下看了看,眼神落在那个叫宋腾的娃娃脸大头兵身上。
比起刚走入官道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多了一点黑色斑纹。
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很像是沾过炭灰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头上。
燕绥之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眼神一转,挨个儿扫过那群人后,悄无声息握住了林醒醒的手。
林醒醒下意识瞥了他一眼,她看到燕绥之拎起了她的食指,在自己的食指上比划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向宋腾,然后问:“你确定是你后面的人消失了?”
宋腾立刻点头:“当然,我记得我是倒数第二个。”
另一人脑袋一偏,眼神很是不可置信。
那人名叫叶荀,是林之一的手下。他受了林之一的指派,前来保护林醒醒。
而那个宋腾虽然明面上是赵伟义派来的,但它看到宋腾私下和郑西有来往。
所以,叶荀不仅对宋腾有保留,听到他的话更是觉得不可置信。
那不是因为他对郑西的人有提防,而是因为,他才是站在倒数第二的位置。
所以叶荀立刻反驳了他的的话:“怎么可能!站在倒数第二位的人是我!”
宋腾差点站起来了:“放屁,站在倒数第二个的是我!你是疯了不成?”
“疯的是你才对吧!连你站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进来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吧?”叶荀反问。
两个人怒目而视,额上都带着同样的黑色灰尘。
燕绥之扫了眼缩在角落的燕又思。
她垂着眉眼,神色格外宁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联。
但就是这份安宁,让燕绥之觉得奇怪。
这时候她还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不像她的性格啊?
燕绥之挪开视线,看向林醒醒。
林醒醒也不着急,就看着两人争夺到底谁是倒数第二。
等他们吵了一阵后,林醒醒这才淡然开口:“你们都确定你们是站在倒数第二个?”
两人很是坚定地点头。
“那你们能确定,对方都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林醒醒反问。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吵嚷的两人瞬间住嘴了。
他们互看数眼,原本还笃定的眼神开始变得犹豫。
最后,望向彼此的眼神里带着质疑。
叶荀盯着宋腾:“总觉得他的脸没这么小,眼睛也没那么黑。”
宋腾也盯着叶荀:“他的脸不是方的吗?现在看起来有点圆。”
两个人蛄蛹着上前,试图端详对方是不是真的变了。
而林醒醒则看向状如鹌鹑的燕又思,轻声道:“你觉得呢?”
燕又思一惊,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提问。
她乖巧转过脸来,然后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醒醒看着燕又思那张小脸,尔后快速挪开了视线。
她快速伸手,摸到了黑炭。
接着,拇指一探,然后将炭灰抹到了自己的眼下。
燕又思眼皮一颤,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漾出了奇特的横纹,很像是石子落入水中荡起了涟漪。
燕又思看着她的举动,古怪地笑了笑:“三嫂,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在测试被顶替的人到底是谁呀~”林醒醒学着她的口吻,夹着嗓子回应。
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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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眸立即阴沉下来。
她唇角轻抿,眼神如利刃,藏在袖子里的手腕刚要翻动的时候,后背被一把冰凉的刀刃抵住了。
燕又思神色一凛,缓缓转头看去。
只见燕南半蹲在她的背后,手持双刃。
一把刀落在她的后脖颈上,另一把刀抵在她的腰间。
燕又思扯出了讨好的笑容:“燕南,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燕南:“若是你学得像一点,就应该知道,燕又思讲话从来不说——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燕又思睫毛微颤。
“不用听懂,该上路的时候上路就行了。懂那么没用,总是要死的。”燕南的刀又逼进了一寸。
燕又思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黑色的眼瞳霎时间变成了白色,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的唇角也开始裂开,几乎要延伸到耳朵后面了。
燕南抬手,刚要对她插刀时,林醒醒喊了一声:“都让开!”
燕南很听话,直接收刀撤开。宋腾和叶荀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燕绥之速度快,挪着轮椅就撞向两人。
两人被撞了个趔趄,从黑布里摔了出去。
燕绥之回看了林醒醒一眼,出声道:“小心!”
林醒醒反手将符纸拍在了燕又思脑门上,然后抽空应答了一句:“我办事,你放心!”
说完后,林醒醒矮身,捡起地上被火折子烤出焦黄颜色的糯米撒在了燕又思脸上。
燕又思脸上一痛,哎叫出声。
林醒醒趁机将黄酒和鸡血灌入了她的口中。
燕又思原本发白的双眼开始充血,林醒醒向黑布外跑出去。她立刻拽紧黑布,喊了声燕南。
燕南应是,林醒醒和他对了一眼,燕南立刻知道她要做什么。
燕南拉住黑布,将燕又思紧紧缠住。
林醒醒扯出了墨斗线,又缠了一道。
这下,疯狂扭动的燕又思停下了动作。
林醒醒拿出了红烛,围着被包成了饺子的燕又思摆了一圈。
燕绥之摇着轮椅上前,问:“这是在做什么?”
“点蜡烛计时,我们需要在蜡烛烧完之前找到燕又思的魂魄,不然她就真的**。”
第八十七章 落入地缝
宋腾和叶荀都怔住了。
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恨不得把对方的脸都撕下来瞧个仔细,结果林大仙话锋一转表示,另一个人要**?
宋腾他还谨记着林醒醒的话,只敢盯着鞋尖。
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是一点没明白过来,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他走到林醒醒旁边,盯着那块大黑布,忍不住问:“大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我们消失的同伴去哪里了?”
叶荀也有同样的疑问。
主要是整个经历太过奇特,他没遇到的过,好奇心完全止不住。
林醒醒看了看摆在地上的十根蜡烛,觉得自己全部点亮还要花点时间,就决定用这点空闲工夫给几人说说原委。
在这一群人进入尚古官道前,林醒醒就想过肯定会有人消失。
不过消失不可怕。
她提前找赵伟义要了八字,掐算后便知道对方在何处。
那个消失的谢大福八字太轻,加上信心不足,一进来就被傀盯上了。
傀把谢大福当成了猎物,但它并不太满意,所以只是把对方打晕藏了起来。
若是有更好的,那只傀便会放弃谢大福,抓其他的人。
林醒醒早就知道那只傀将谢大福藏在了树上,把他捞下来很简单,可他待在树上比在队伍里安全多了。
因为,她早就觉察到燕又思的不妥。
半夜去救林之一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一缕诡异的气息混入了流放队伍。
那时候她没有过多关注,以为只是路过的游魂。
毕竟这条官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要是什么都管,她也没精力了。
可从早上开始,她就感觉奇怪的气息有很重的执念,让林醒醒觉得不妥。
她佯装不知情,实际上悄悄排查了一遍。
百里家那边有符纸护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即便是百里惊蛰,她也是特别照顾过的。
吐过一场后,短时间内不会被执念再度操控。
官差就更不用管了。
这群人会选择走尚古官道,多多少少都是有防备的。
没人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加之她这边的人都有符纸加持,老王妃和燕又思的侍女们又是纯种孬货,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一通排除法下来,她就已经精准锁定了执念的来源——燕又思。
这女人心术不正,对自己的利益极其看重,是滋生执念的绝佳温床。
林醒醒想,既然是官道里跑出来的东西,让它滚回去也是理所应当。那就把这个坏东西带上好了。
进入官道后,这家伙就开始制造混乱。
看到谢大福被抓走后,“燕又思”就开始故意搅浑宋腾和叶荀的记忆。
但一缕游魂的能力弱了些,必须要通过身体的接触才能让人记忆混乱。
于是“燕又思”接过炭灰的手便在二人的眉心处留下了触碰的痕迹。
说到这里,林醒醒不自觉回头,看向燕绥之。
男人闭着眼,但她看来时,他若有所感,侧过脑袋仿佛和她“对视”上了。
林醒醒道:“你之前就发现了吧,要不然怎么会握着我的手去对比手指的大小?”
燕绥之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夫人果然厉害。”
这一声“夫人”叫的林醒醒脸热。
蜡烛全部点上了后,林醒醒果断转身。
“现在所有人都要跟紧我,我要找到尚古庙所在之处,探明情况,解决问题。”林醒醒道。
她的声音果决有力,众人听来一振,不自觉便整合起队伍,跟在了林醒醒身后。
宋腾忍不住又问:“那游魂为何要作乱,它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我劝你别管。”林醒醒道。
“为何?”
“若是你过分理解对方,不管是人是鬼,对方都会缠上你。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记得你是谁,记得你要干什么,而不是过度的理解和共情,这是很不明智的想法。”林醒醒道。
听完这话,几人沉默了一瞬。
燕绥之不自觉挑眉,只觉得站在他身前的林醒果然很不一般。
不说别的,这个想法就已经优于很多人了。
燕绥之轻扯了下林醒醒的衣角,轻声道:“夫人的话很有道理,我铭记于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和笑意,林醒醒不自觉红了脸。
她垂着脑袋,跟着罗盘往前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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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阵,指针一动,她顺势右拐,踏入了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中。
草丛中带着令人窒息的臭气,林醒醒闻得头痛,此时拉住她衣摆的手又动了动。
燕绥之递过来一只棕黑色的小木棍,林醒醒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特制的香料,放在鼻底可以提神醒脑、摒除臭气。”燕绥之道。
林醒醒又问:“那你有吗?”
燕绥之沉默了一下:“我不需要。”
推轮椅的燕南脚下一顿。
怎么回事,他好似在自己主子的语气中嗅到了一股绿茶的芬芳。
明明主子在出发前找飞鹰队的红隼要了一大包香料,怎么分出去一只之后,变成了“我不需要”?
不过下一刻,燕南便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林醒醒分了一半香料塞回到燕绥之手中,然后道:“那我也不能让你难受啊。”
燕绥之语气含笑:“夫人体贴入微。”
燕南默默在后面感慨,主子茶起来果然没别人什么事了。
经过了那一块难闻的臭味区,此地越发昏聩。
林醒醒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眼神一扫,看到了一片古旧的砖瓦。
她捡起来一看,那不是砖瓦,而是镶嵌在墙上的瓦当。
她将瓦当翻了一面,看到灰褐色的瓦面上有模糊不清的图案。
林醒醒拿着瓦当,对准微弱的天光看去。
微光从瓦当的缝隙处洒落,形成了图案,林醒醒只觉得自己的眼底映入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她立刻闭眼,收效甚微,那鬼脸上的长牙逼得很近,她甚至能看到鬼脸上奇特的沟壑,还能看到突出的青色眼球。
林醒醒伸手想要抵御靠近的鬼脸,忽而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向一旁栽倒。
倏尔之间,地面发出了震颤,仿佛地龙翻身(地震)的动静。
宋腾和叶荀心下惊慌,可脸上不显。
燕绥之一把抓住林醒醒,大声喝道:“全部散开,离开有树的位置,各自躲好后报点位!”
宋腾和叶荀应声之后,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原本站在缝隙旁边的燕绥之和林醒醒身形摇晃,一双手突然伸了出来,将二人直接推入了地缝。
第八十八章 一角踏空
两人消失在地缝之中,燕南竭力忍住了抬头的欲望,他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但还是往外扫了一眼。
他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从踩在泥泞土地的鞋型上看,推燕绥之和林醒醒落入地缝的人,居然是之前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燕又思”。
燕南脊背一凉。
他决定不和“燕又思”做纠缠,直接转身跳入地缝之中。
而此时的林醒醒感觉自己摔进了一片黑暗中,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屁股下面好似坐了滑梯,溜到外袍都要起火了。
直到脑袋撞到了木桩后,她终于停止了滑行,被迫停了下来。
林醒醒深吸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顾头还是顾屁股,总有种两边失守的感觉。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看完之后,林醒醒觉得自己是白看了。因为什么都看不清,必须要点火折子才行。
还好她的空间里火折子管够,她豪气地抽了两个俩火折子,点上之后左右开弓,高高举了起来。
火光照不亮太远的地方,她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好似落入了一个地下庙宇。
这里年久失修,原本的青石砖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远处黑暗中显示出庙宇的飞檐,飞檐下挂着的应该是黄铜风铃。
但那风铃没有做成传统的式样,从她的角度看去,很像是挂了个人头。
可……几百米开外能看到人头大小的风铃,走近看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硕大一个呢。
正常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脑袋吧?
老远的事情她决定先不去研究,她还是看看近处有什么吧。
林醒醒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撞上去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木桩。
而是一块石碑。
林醒醒蹲下身,用火折子照亮了石碑,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碑文。
那些字写得繁复而漂亮,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大雍文字,毕竟她这具身体完全不认识。
林醒醒略作思考,便叫出了交易所。
林醒醒:【所儿,这么久没听到我的声音了,是不是很想我啊?】
交易所:【我们天天在一起,还要玩想不想的把戏吗?】
林醒醒:【想不想买点没见过的东西啊?】
交易所:【……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醒醒:【你看我面前那个石碑,是不是很值钱?】
交易所:【是很值钱,但收不了。】
林醒醒:【什么叫收不了?】
交易所:【收不了就是收不了。下次有好东西再叫我,拜拜。】
交易所这狗东西下线特别快,就像是有鬼在屁股后面追它。
林醒醒一想,这石碑和碑文肯定有古怪,说不定和交易所发布的任务有关联,抑或者牵扯到其他的重要事件。
她想了想,若是交易所派不上用场,那应该轮到燕绥之发挥了。
战神将军常年南征北战,见多识广的,应该能认出这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燕绥之是一起摔进地缝的,她在这里,那燕绥之在哪里?
若是他摔下去的时候轮椅翻了,应该会出大事吧?
林醒醒记起来这一点时,忍不住拍了下额头。
长期单打独斗的,老是忘记了团队作战的牵连感。
不过她想了想,刚才交易所没有发布新任务,也没有弹出什么紧急提示,那么说明燕绥之应该没事。
因为从交易所的整个行为动向来看,它的存在看似是为了和她自己做交易,但底层逻辑都是为了燕绥之。
她被强行召到这个世界,也是为了护佑燕绥之。
所以,只要交易所不发出尖锐爆鸣,那她要守护的对象应该就没问题。
那她可以借此机会去完成交易所发布的任务,搞清楚尚古官道背后的秘密。
林醒醒收敛心神,从空间里一顿掏。这次她掏出了火把、拓印工具和纸墨。
既然暂时找不到燕绥之在哪里,那她就把这个碑文拓印下来,带到他面前。
她忙活了一阵,将碑文印了下来。
稍微晾干之后,她就将那张纸叠了又叠,扔进了空间。
就在收好拓印纸张的时候,不知哪里突然一阵阴风刮来,若是没有这石碑挡住,她就要被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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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碑文,一旁的火把被风吹灭了。
就在世界归于黑暗的时刻,远处的黄铜铃铛发出了动静。
那声音一点也不清脆,反而沉闷呕哑,难听得要命,就像是在敲谁的头盖骨。
林醒醒忍不住想,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发明这个头骨铜铃的,完全就是恶趣味。
等那一阵姑且称之为铃声的东西过去之后,林醒醒再度点亮了火把。
这一次,她发现眼前的石碑发现了变化。
原本的碑文消失不见,整块石板光洁如新,连磨损都没有,崭新的让人震惊。
再往远处看去,原本破裂的石砖路突然变得完好无损,连满是黄泥的路边也开满了曼珠沙华。
林醒醒往庙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更是邪门了。
原本凋敝破旧的庙宇焕然一新,连挂在飞檐上的人头铜铃都变了,变成了正常的铜铃。
而且,庙宇的方向还传来了阵阵诵经声,窗棂处还透出了烛光。
林醒醒的鼻尖轻动了动,她嗅到了香火的味道。
这是什么情况?
林醒醒干脆起身,举着火把踩着石板路往前走路。
远处的庙宇越发清晰,她甚至能看到有人影在半开合的大门前走动。
那身影太过于真切,林醒醒都觉得这不像是幻影,看起来又离奇又荒诞。
看着看着,她脑子里的交易所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林醒醒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了?】
她差点直接问出一句“是不是燕绥之出事了”?
后来赶紧住脑了,连忙把这个念头摘回去了。
上次利用任务推测出剧透后,交易所就把任务指令改模糊了。
若是这次被交易所知道她已经推测出这个世界的模样,且知道交易所是围着燕绥之打转的,那它可能又要出新招了。
交易所:【宿主,你走路记得看脚下啊!】
嗯?
交易所怎么不围着燕绥之打转了?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林醒醒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就差一脚,她就要落入万丈深渊中。
第八十九章 再度会合
林醒醒立刻收脚,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都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诡谲,害得她失去了警惕心,差点就把自己害**。
幸好交易所提醒了一句。
这时,她特别心甘情愿对交易所说了一声感谢,交易所反而被她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交易所:【宿主一定要小心,此地风云诡谲,若是能早些找到燕绥之,他能祝你一臂之力。】
林醒醒心中一动,觉得交易所这次总算是做了人。
它好歹是给了点提示。
林醒醒掐指打卦,算出了燕绥之目前情况安全,只不过因为轮椅摔坏了一半所以滞留原地。
她以眼前的寺庙为原点来算,燕绥之应该就在庙宇的……欸?
林醒醒有些错愕地看了看手指,又颇为不解地看向那个庙宇。
什么情况,为什么他的方位定不下来?
好像他一直在匀速地通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似乎是在打转?
林醒醒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觉得有点奇怪,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她定了定心神,决定想办法去庙宇附近,然后再看燕绥之在哪里。
林醒醒在附近转了一圈,先检查了自己摔下来的通道,发现那是一条非常光滑的土坡。
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人为凿出来的一条路。
她的信心愈发坚定,说明这里肯定有通往那间庙宇的路。
林醒醒虽然对这间寺庙了解不多,但曾经也为一些道观寺庙看过风水,知道基本的建造要点。
摆放石碑的位置一般在最外缘,石碑下方一般都有一只赑屃。沿着石碑的方向往左或者往右,发散开来寻找,会找到一出一进两条路。
林醒醒拿出罗盘看了看,决定往左边的方向去找找。
她直接踏过了那些曼珠沙华,踩过去的时候,她发现藏在那些花下面居然有一条鹅卵石铺垫的路。
这一次她格外小心,时刻留神脚下,没想到这条石子路还真没有把她引向悬崖,而是走到一处隐蔽的山峭。
她看到了一个需要矮身通过的山洞。
林醒醒半蹲下身,往山洞的方向走了进去。
这次她有了之前的经验,在空间里找了个厚垫子绑在了屁股上。接着她灭了火把,往斜坡上一坐。
果不其然,那熟悉的下滑感又来了。
她嗖的一下被发射出去了,眼睛被劲风刮到根本睁不开。她双手抱头准备落地,果不其然,她撞上了一道门板。
还好,她这次准备很充分,是双脚先抵住了门板。
还顺势将那厚重的门板给踹开了。
林醒醒翻身起来,往木门的后方走了过去。
门外灯火通明,林醒醒被照地睁不开眼睛。她拿手挡了一下,没想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这泥猴子,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林醒醒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完全是个白衣仙子。
脑袋上的发髻戴着金簪,红宝石耳坠摇摇晃晃,一袭白衣飘飘欲仙。
更绝的还是那张脸,清冷如月光,好看到让人错不开眼。
仙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赶快去换衣服,若是让蔡姐姐看到你这副模样,你就完了。”
林醒醒愣愣地看着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带入了寺庙之中。
她们绕过大殿,离开了缭绕香火,兜兜转转之后,来到了一间小屋。
林醒醒被仙子推了进去:“快去换衣服,等下有小沙弥来接你。今日有重要的法事,你可千万不要掉链子。”
林醒醒看了眼放在地铺上的法衣,确定是自己没见过的品类。
她拎起那件衣服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不是做法事的人穿的,更像是……祭品穿的。
林醒醒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直到门外的人再度催促起来,林醒醒才胡乱将衣服套在身上。
那个白衣仙子又飘了起来,看到林醒醒穿得衣衫不整的,忽然就笑出了声。
“小笨蛋,还是我来帮你吧。”
仙子拉着林醒醒坐下,自己也半蹲下身,帮林醒醒整理斑斓的衣衫。
在她往林醒醒身上套上那件轻薄的罩纱时,林醒醒发现罩纱和自己身上的衣服重叠起来的时候,形成了一个眼睛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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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
而这个图案非常之眼熟。
林醒醒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是辛夷族的密曈!
她不敢抬头对上白衣仙子的视线,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秘密。她只是假装天真**着衣领上系带,然后试图套话。
“好期待这场法事啊,可以让我可以见见大世面。”林醒醒道。
“那你真的是能见到了,今日有人把灵蕊大人带回来了。若是能做灵蕊大人的侍者,这可是三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呢。”白衣仙子道。
先不说灵蕊大人是个什么东西,但这福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醒醒下意识张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话已经脱口而出,林醒醒连忙扯出天真又艳羡的脸对准了白衣仙子。
仙子原本一愣,她的视线凝结在林醒醒脸上,打量了好一阵后,她这才露出和善的笑容:“我的确很想要,但是你的福气我就不该抢。毕竟你是我最亲爱的妹妹。”
林醒醒了然,原来她在这里扮演了一个妹妹的身份。
她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姐姐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了。”
白衣仙子笑得格外灿烂:“都是姐妹,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带你上楼吧。”
林醒醒被拉着手带出了小屋,说是牵手,但实际上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了,仿佛是拽着人质往外走。
趁此机会,林醒醒四下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从外观看很像是一座庙宇,但实际上内部结构更像是酒楼。而且楼内挂满了幔帐,丝竹管弦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烛火从幔帐里晕开光影,里头有站立的人影。
他们的脑袋高高扬起,朝着顶楼的方向看去。
林醒醒也跟着那些身影往楼顶看去,白衣仙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翘着:“很期待对不对?”
林醒醒也学着她扯出了一个微笑。
两人很快到了顶楼,守在雕花木门前黄衣侍者打开大门,请二人进去。
她一进去,立刻就明白为何之前算命时燕绥之没有固定位了。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离奇了。
第九十章 角色扮演
燕绥之被摆在一朵木质的辛夷花中。花瓣很大,几乎垂在地面上,完美掩盖了底部的移动轮轨。
而燕绥之本人更是被精心妆点过了。
他身上的十二层纱衣似乎全是由金线勾成,华美的同时又金光闪闪。
他的额上用金箔贴出了一片金箔花,长长的墨发也分成了很多股小辫子,全部都用金色的绳子分股绑了起来。
那朵硕大的辛夷花后面,有四个穿着黄衣服的使者推车,依次经过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四角的幔帐在燕绥之经过时会被人拉起,坐在里面的宾客将手中的花瓣抛洒向燕绥之,接着双手摆出花朵绽放的姿势,远看很像一朵辛夷花。
四角幔帐里的宾客时不时就换一批,林醒醒忍不住猜测,这些人应该就是每层楼那些翘首期盼的宾客。
他们一批一批地换上来,对着燕绥之撒花。
那架花车缓缓挪动到林醒醒面前,燕绥之原本缥缈悬空的视线突然下落,两人猝不及防来了个对视。
一不留神,林醒醒差点笑出声来。
她也不时故意想笑的。主要是看到熟人突然打扮成这样端坐花台,实在是有点绷不住。
不知道那头的燕绥之是不是有同样的感受。
就在林醒醒兀自憋笑的时候,白衣仙子捏了捏她的手心:“笨蛋妹妹,你还是这么容易被皮相吸引。”
林醒醒看向白衣仙子,女子眼中隐隐含泪。被烛火照耀后,一双琉璃眉目显得格外璀璨。
此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黄衣使者推着梯子,朝着林醒醒的方向而来。
白衣仙子突然靠近,她拨开了罩纱外衫,在林醒醒的腰带里塞了什么。
在退开之际,白衣仙子贴在林醒醒的耳际轻声道:“关键时候割开绳子,从小门逃跑,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以前那样?以前哪样?
正在林醒醒一头雾水的时候,那群黄衣侍者向她靠近,带头的人拿了麻绳绑住了她的双手,然后朝她示意,走上梯子。
林醒醒看了看自己被缚住的手腕,又看向一旁的白衣仙子。
仙子朝她挥了挥手:“晚音,你去吧。能服侍灵蕊大人,是我们的福分。”
又是这句话,林醒醒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但她信息缺失得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所以然。
她停在了原地,身后的黄衣侍者推了她一把。她回头瞪了对方一眼,那名女子莫名其妙就笑了。
黄衣侍者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林醒醒惊讶地发现,这人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
林醒醒收回眼神,狂跳的心脏里藏着压抑不住地诧异。
到底是什么人需要敲掉牙齿割掉舌头?
这也太残忍了吧。
她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去,木质的辛夷花花车缓缓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踏上花车,发现其中一片花瓣上摆着蒲团。
看起来,这是给她留的位置。
不过这位置离燕绥之有点远,她得想点办法挪到燕绥之身边,才能方便两人沟通信息。
她踏上了辛夷花,木质楼梯被撤开,林醒醒走上去之后,直直躺在了燕绥之的身边。
燕绥之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别胡闹,你的位置在后面。”
林醒醒有些意外:“你知道得还挺多。”
“坐回去吧,不然会有黄衣使上来强行纠正。”燕绥之道。
“既然你知道部分规则,那就好办了。”
林醒醒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纸人,接着贴了张黄符在她的额头上,将她摆在了蒲团上。
纸人无风自动,手脚张开,很快便幻化成林醒醒外形,连衣着都变得十成十的相似。
燕绥之瞟了一眼,压低的声音里藏着不可置信:“这是哪来的,你怎么又塑了一个你?”
林醒醒想了想,不如借这个机会直接说出空间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从这个鬼地方醒来,我好像就能掏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醒醒道。
燕绥之轻抿了下唇,想要说出口的话被他吞了回去。
他哪里会相信这种鬼话,但他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说明这尊东西的由来。
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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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姑且说明,林醒醒看似疯癫的理由是最合适的。
燕绥之低声道:“你藏好些,幔帐要拉起来,小心被人看到。”
说话时,他顺手拨了几多辛夷花扔在她的脸上,企图掩盖她的存在。
林醒醒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双手也被缠住了。
她低声道:“为何你的手也被缠住了?”
此时幔帐被掀开,燕绥之挪开眼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更多的辛夷花被抛下,林醒醒从花朵的缝隙中看到了两张脸庞。站在幔帐之后的两人身着华服,衣料格外精美,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可林醒醒盯着他们的脸,总觉得这二人有些面善。
他们抛下了手中的辛夷花,表情有些沉重地离开了。
幔帐缓缓合上,花车向前行进,林醒醒悄然出声:“燕绥之,你觉不觉得那两人长得很眼熟?”
燕绥之轻轻嗯了一声:“和时壬有几分相似。”
“我就知道你也看出来了。你说,这里会不会和辛夷族有什么关联?”林醒醒问。
“何止有关,这就是辛夷族祭祀的场所。这所庙宇,就是为了毁灭而建成的。”燕绥之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林醒醒有些诧异。
“这所寺庙是全榫卯结构搭建,从上至下全是木头。它是辛夷族的祭坛。”燕绥之道。
林醒醒看了看燕绥之身上的衣服,又想起自己对身上这件衣服的评价——祭品。
“那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林醒醒忍不住问。
“不是我们沦落到这个地步,是我们在扮演其中某一个人。你有没有发现,当我们踏入此地时,这里的时间就开始倒转,回到了祭祀开始前的时刻。”
燕绥之语速极快,林醒醒差点没听清。
她能理解燕绥之在说什么,但这件事情缺乏前因后果,她实在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剧情。
林醒醒想了想,趁着花车还没有抵达下一个幔帐的时候,将之前拓印的纸张拿了出来,铺在燕绥之面前。
“你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第九十一章 言简意赅
燕绥之瞟了一眼放在花堆上的宣纸。
那宣纸上拓印着符文,形状扭曲,到一横一捺处有小小的圆圈。
整个字体看起来陌生,但也像一朵绽开的花朵。
看起来就是辛夷族的文字。
燕绥之虽然不认识,但总觉得熟悉。
燕绥之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先收好。出去之后,拿给时壬。”
林醒醒伸手将宣纸收了回去,没想到背上束缚的双手带出了原本藏在腰际的东西。燕绥之眉头一挑:“你还真是准备齐全。”
她看了眼掉出来的东西,自己也意外了。
没想到那个白衣仙子在她的腰带里塞了刀片。
燕绥之在花瓣里摸出刀片,然后将东西递了回去:“先给自己松绑,我告诉你我这边的情况。”
林醒醒接过刀片,燕绥之指点了一下手法,她便开始勤劳地割绳子了。
燕绥之说,自己从地缝里摔下来之后,轮椅就坏了。
四周漆黑,周围全是泥土和鲜花的气味,还有香灰味道。
他喊了两声,想要找林醒醒的所在之处。结果没想到喊出了一群头带面纱的白衣人。
那群白衣人举着火把走来,燕绥之正在探查几人的意图时,哪知这群人齐齐下跪,对着他喊灵蕊大人。
他们将燕绥之放上了担架,沿路念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然后抬到了这个看起来像寺庙的地方。
他借着换衣服的由头,缓慢挪动着搜寻了一番,还**了一个黄衣侍者前来逼问,结果发现黄衣侍者的舌头被割了,什么话都说不了。
但他被抬到这座木楼上时,倒是听此处的宾客说了点东西。
此地名为花萼楼,花十年建造而成,又花了十年请高僧在此清修,二十年光阴,就是为了找到灵蕊大人后将其炼化成仙,度化所有辛夷族人的罪孽。
听到这里,林醒醒无语了。
这就是大费周章找了个活人祭祀,还设置了超高门槛,以“原罪”为名巩固会员,增加凝聚力。
这根本就是封建迷信,完全应该抵制这种血腥又野蛮的行为。
林醒醒对燕绥之道:“那我俩这处境,就是要活活被烧死吗?”
燕绥之瞥了她一眼:“等会儿再说,幔帐开了。”
她立刻不动了,将自己藏得彻彻底底。
南边的幔帐拉开,出现在燕绥之面前的一男一女表情晦涩。
他们眼神惆怅地看着燕绥之,中年妇人抹了下眼角的泪水:“辛苦你了。”
一旁的男子抬手挡住了妇人的嘴唇:“胡说什么,这是胡家人的荣幸!”
“是是,是我糊涂了。”妇人胡乱点头,将手中的花抛了出去。
妇人深深凝视了一眼:“思虞和晚音都是有福气的孩子。”
燕绥之对上妇人的眼神,幔帐缓缓合上,他低头看了眼花瓣,发现花瓣上另有玄机。
这辛夷花中塞了纸片。
他不用声色,用袖子盖住了花朵,悄然伸手将那朵辛夷花拨到了林醒醒那边。
林醒醒:“又有线索送上门了?”
她动了动手腕,从辛夷花中抽出纸片,倏然松了口气。
白衣仙子说这里有一条逃生通道,林醒醒又不是真正的晚音,她哪能知道通道在哪里。
而现在,这条通道被画在了纸上。他们只要找准时机,跟着地图上的路走就能活着出去。
但是……等等……
林醒醒扫了眼燕绥之的腿,燕绥之低声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说我进来之后有个空间吗?”林醒醒道。
燕绥之缓慢颔首。
“那我等下再拿出一个轮椅,你不要慌张。”林醒醒道。
燕绥之想,都到这种要被烧死的时刻了,他还管得着轮椅是从哪里来的?
能逃出去就行了。
他道:“所以那朵花里藏着的纸条是逃生通道?”
她将刀片和纸条一同递给燕绥之:“是了,赶紧把绳子弄断,看看逃生图,我们要找机会跑路。”
燕绥之接过刀片,开始割绳子。
他低声道:“其实我有点好奇,若是我们没跑成功,死在了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
“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林醒醒忍不住反问。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觉得此地的时间不对劲,很像是某人的回忆。若是不按照回忆形式,会不会出现新的线索?”
林醒醒顺着他假设掐算了一下,然后对他道:“别想了,会死。”
燕绥之:……你真是言简意赅的祖宗。
他默默加快了切绳子的速度。
木质辛夷花车移动的速度变慢,幔帐拉开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四方幔帐已经无人再拉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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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那些宾客已经陆续撤离了这座木楼。
身下的木辛夷花也停在了场地正中央,黄衣侍者也渐渐散去。
燕绥之和林醒醒被留在这个空旷的大厅中,他们甚至还能听到钉子被敲入木板里的声音。
这就说明,为了防止他们逃走,连大门都给封上了。
只怕此刻楼下已经开始点火了。
燕绥之动了动手腕,绳子已经被他挣开了。他对林醒醒勾了勾手指:“你先下去。将楼梯推过来,我想办法挪下去。”
林醒醒:“我抱你下去?”
燕绥之耳根一热:“你攒着力气找找出口吧。”
林醒醒:“你就是不想让我抱。”
燕绥之深吸了一口:“现在是扯这个的时候吗?下去吧你。”
林醒醒:“你恼羞成怒了。”
燕绥之:……
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情势迫人,他真的好想把林醒醒捞过来狠狠揉捏一顿,让她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林醒醒也不再调侃了,翻身就顺着大花瓣的方向滑下去了。
她立刻将角落里的大木梯推到了燕绥之身边,然后冲他招了招手:“我去找路了。”
燕绥之点头,确定林醒醒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时,才扶着木质楼梯缓缓起身,挪动自己没有知觉的腿。
其实他对自己的废腿没多大感觉,但他莫名就是不想在林醒醒面前露出自己的……弱点。
这也不算弱点吧,反正就是不想让她看到略狼狈的一面。
燕绥之双手用力一撑,借用腰力将自己挪到了木质楼梯上,然后一格一格慢慢往下滑。
此时,林醒醒趴在地上摸着墙边的暗门,最后终于被摸到了那个刻着小小十字的符号。
她朝着十字处用力捶了两下,暗门弹开,出现了一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小小通道。
通道里热浪滚滚,林醒醒伸手一探,感觉下面已经烧起来了。
若是不赶紧滑下去,等会儿就要被烤熟了。
林醒醒招呼燕绥之坐着木梯子划过来,燕绥之滑过来之后,对她摆了摆手。
林醒醒立刻往外边跑了两步,燕绥之整个人向后一仰,躺倒在地。
木梯撞上了通道,将那扇门撞进去了。
通道被堵**。
林醒醒大为诧异:“你把我们的逃生通道给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