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烈酒》 第1章 serotinal-1 梅雨季的空气总是透露着粘腻,像是总有一层朦朦的泪笼罩在身侧。 徐年站在一栋辉煌壮观的建筑物前,黑色雨伞边缘滚落的雨珠成了帘幕,他微微抬起伞柄,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眸子。 “嗯,到了。”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话语似乎在催促什么,徐年挂断电话。 建筑物门口的门卫很早便注意到了眼前这位男人,修身的暖色大衣,栗色微卷的短发,以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徐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温暖的秋。 “先生,给我吧。”门卫凑上前帮徐年接过伞收在一旁。 “麻烦了。” 徐年走进这栋建筑之中,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两下,他低头划拉了一下,在经过一个角落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隐秘暧昧的水声。 伴随着女人的娇呼—— 这次聚会时徐年朋友约的,地点正是本市最大的娱乐场所,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再正常不过。 徐年并没有偷窥别人亲热的癖好,他脚步微顿。下意识要躲闪时,只觉肩头一重。 身后好友蒋政不知何时出现,吊儿郎当地勾住了他的脖颈,侧头招呼道:“诶,好巧哦!” “徐年,我出来上个厕所刚好就碰见你了!”蒋政是徐年高中的同班同学,二人的关系在高中毕业后也一直有所联系。 徐年尴尬地收起手机,向蒋政点点头,刚要抬脚跟着蒋政去到包间,可蒋政却在此时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伸手向徐年递了个,微微挑眉:“来根?” 徐年垂眸,随后摇头:“我不抽。” 徐年很讨厌抽烟,因为烟味总带着一种让他恐慌烦躁的气息,与幼时狭长废旧楼道的记忆混杂在一起。 “你不会抽烟?”蒋政有些意外地又重复了一遍,看向面前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徐年,觉得又似乎没有什么意外。 蒋政倚靠在一侧转角的黑金瓷砖上,指尖猩红的焰火一点点吞噬着烟卷,他挪了挪嘴:“你还记得里面那个吗?” “谁?”徐年蹙眉,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狐疑。 “就是陈叙白啊。” 蒋政嘴角勾起一丝恶劣打趣的笑,示意徐年看向里面正在亲热的男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我们高中的大校草——陈叙白。” 徐年的大脑如同宕机一般,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蒋政的话,他下意识看向里面昏暗角落里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他——” 陈叙白,这个名字响起的瞬间,便让徐年心跳漏了半拍。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自己异样的情绪。 好在蒋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友的异常,自顾自地说道:“是个花花公子,你不认识也很正常。” 认识的。 徐年低下头,纤长的眼睫挡住眸子,在心里默默回答道:认识的。 只不过是自己认识他,而他不认识自己的关系。 “等会可以给你俩介绍认识一下。”蒋政笑嘻嘻地开口,似乎与陈叙白关系不错。 徐年脸上白了几分,耳边不断回荡着方才无意中听见的暧昧水声。即使没有谈过恋爱,他也很清楚他们正在拥吻。 他抿了抿唇,强迫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又一次假装很忙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邮箱。 蒋政这才注意到自家好友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迷,他赶忙掐灭了指尖的香烟,挥了挥身上的烟味点头:“我们先进去吧?” 徐年没有说话,按灭手机重新放进口袋中。 方才邮箱中除了一些垃圾广告外,还有一条陌生来件人,不过徐年并没有点进去。 包厢内 沙发上坐着不少人,徐年视线扫了一圈,发现竟然有不少高中校友——看来这次的聚会算是高中同学聚在一起。 一进去,徐年便自觉地找了个空余的角落坐下,那里只有一件黑色外套与卡地亚打火机。徐年将外套与打火机挪了一下,刚坐下蒋政便举着酒杯高声道:“各位!” “让我来介绍一下,我的高中好哥们——徐年,当时年级第一的大神!” 一时间,包间里所有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徐年刚要开口,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喧闹声传来。 徐年抬眸望去,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他的话在喉间停滞。 陈叙白。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几年没见,陈叙白的模样与记忆中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轮廓更加分明,下颌如刀削般锋利,那双桃花眼依旧含着笑,仿佛能看透人心。 而他臂弯里,挽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 徐年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杯里的液体晃了晃,溅出几滴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蒋政见状,凑过来坐在徐年身边解释道:“那就是陈叙白,旁边是他女朋友周雅,听说才交往两周。” 两周,徐年在心里默默重复。 从高中开始,年级里就有个传闻——陈叙白的女朋友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要不要打个招呼?”蒋政提议。 “听说你们大学都在一个地方呢!” “不用了。”徐年摇头,话音刚落,陈叙白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落在蒋政身边的他身上。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一瞬,徐年便下意识低头,假装看手机。陈叙白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 身边有朋友打趣道:“可以啊陈叙白,女朋友可真漂亮!” 周雅娇羞地依偎在陈叙白的怀中,不少相熟的好友已经开始嫂子嫂子地喊了起来。 徐年抬起酒杯刚咽下一口,垂着眸子尽量让自己忽视他们的对话。 能够在这里碰见陈叙白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了。 “你好?”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徐年下意识浑身一僵。陈叙白俯身在他身侧,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们刚刚在厕所门口见过。”他走近一步,“不过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徐年端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似是很紧张一般,有着冰块的酒杯边缘水雾凝结为水珠,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你好。” 陈叙白打量着他,不说话。 徐年顿了顿,这才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有什么事吗?” 他很想直视陈叙白的眼睛,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徐年飞速地瞥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便又一次垂下了眸子。 陈叙白垂眸微微歪头,从他的视角能够看见徐年柔软发丝垂下的弧度,以及头顶的一个旋。 “你坐到我的衣服了。”陈叙白提醒。 话音刚刚落下,徐年就如同触电一般,弯腰站了起来,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确不小心坐在了刚刚的黑色外套一角。 这次的聚会大多数都是高中里的风云人物,他们一群人中不乏世家子弟,徐年还是因为成绩足够优秀才破格被招收进去。 此时的他与一群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红着耳廓,轻声道:“抱歉,我没注意。” 陈叙白淡笑着捞起丢在沙发上的打火机,顺势便坐在了徐年的身侧。 “叙白!”一个娇嗔的声音插入,周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亲昵地挽住陈叙白的手臂,“大家喊你一起喝酒呢!” 陈叙白没有挣脱,懒洋洋抬眸扫了一眼另一边沙发上,拍了拍周雅的肩膀:“你去吧,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周雅微微侧头,虽然在好奇地打量着徐年,话却是对着陈叙白说的:“你不陪人家去吗?” 陈叙白轻笑了一下,再次睁眼时眼底却没有了笑意,他如同撸猫一般,摸了摸周雅的脑袋:“乖。” 不知为何,周雅与陈叙白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这种情况叫徐年难免多注意了几分。 似乎察觉到了徐年那探究的目光,等周雅走后陈叙白稍稍把头偏向他的方向。 “让你见笑了。” 陈叙白从怀中摸出根烟,刚咬在嘴里准备点燃,却在拿起打火机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徐年挑眉:“你介意吗?” 徐年像是还在出神,闻言有些慢半拍地看向他,过了几秒钟摇头。 随着啪嗒一声,卡地亚打火机亮起火光,在昏暗的包厢内映衬着陈叙白半边侧脸。 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话题,与周围吵闹的玩闹声相比,甚至寂静得有点诡异。 蒋政玩了一圈后过来歇口气,在注意到角落坐在一块的二人,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哟,你俩怎么在这里偷懒呢?” 蒋政这个人从高中开始就爱玩,喜欢研究各种聚会派对,家境也算是出众,此刻碎发微湿。 他饶有兴致地勾住陈叙白的脖颈,打趣道:“我是不是还没给你介绍?我高中好兄弟徐年。” 陈叙白揉了揉眉心,像是没有休息好,嗓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嗯,刚刚已经认识了。” “我去,你俩这么自来熟吗?”蒋政狐疑地扫了一眼徐年。 陈叙白没忍住瞥了眼蒋政,最后拂开对方的手,将香烟按在茶几的烟灰缸上。 男人冷哼一声,没好气回怼道: “我和徐年一见如故不行啊?” 预收—《女装大佬逼我软饭硬吃》感兴趣的宝宝们点点收藏哦[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serotinal-1 第2章 serotinal-2 在喧闹的包间,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空鸣,徐年只能够感受到自己本来平静的心绪似琴弦一般,被陈叙白简单的一句话就轻易拨动。 蒋政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聚会持续到了很晚,包间里充斥着烈酒的气息,像是酝酿着某种不知名的气味。 徐年扫了一眼包间里昏睡过去的蒋政,拿起自己的风衣外套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先把蒋政送回去?” 陈叙白抽烟很凶,几乎是一根接着一根没有简短的,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微顿,接着挑起眉梢: “没事,就让他们睡在这里吧。” “这里吗?”徐年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叙白就好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率先一步给出回答。 “这是我名下的产业,他们在这里很安全。”陈叙白抬眸,看向面前这个年轻而又温润的男人。 徐年难得露出一丝少年气的错愕,眸子微微睁大,似乎在处理这一句话的信息。 其实每个知道这里是自己名下产业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类似的神情,错愕、惊讶、艳羡以及谄媚。 可徐年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陈叙白突然勾唇轻笑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徐年站起身,向陈叙白轻轻点头。 “我送你?”陈叙白难得有兴趣,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中,刚要站起身。 徐年连忙摇头,眼神有些躲闪:“不用,你留在这照顾他们吧。” 陈叙白缓缓走下。 随着包间大门缓缓被关上,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陈叙白看着屋中宿醉的一群人,重新又坐了回去,烟雾之中缓缓眯眼再次点燃一根。 * s大实验室。 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女生抱着资料走进实验室,江蔓顶着熬了两个通宵的黑眼圈坐在座位上,翻动资料的动静不小。 正低头在自己座位上处理报告的徐年抬头。 只是一个对视,江蔓就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整个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师兄,原来你在实验室啊!” 江蔓一个箭步拿着一叠资料冲到了徐年身边,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救一下救一下!” “老头说今天就要我把这个实验报告给分析出来,可是我的数据一直显示错误。” 徐年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帮她查看资料,而是从座位边上抽出了一个板凳放在边上,随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你先喝点水吧?你等一下我现在看看。” 江蔓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刚刚拿起矿泉水就发现瓶盖轻而易举便可以拧开。 她微微一愣,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 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师兄,你人也太好了吧!”江蔓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低头检查数据的徐年,忍不住面红了一瞬。 徐年听到她的夸赞,还有些懵,微微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看到江蔓那花痴的模样,他又侧头轻笑了一下,接着用开玩笑的声音道:“怎么?爱上我了?” 江蔓瞬间清醒了过来,没好气地趴在桌上,嘀咕道:“可惜你性取向和我一样。” 徐年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在整个实验室算不上什么秘密。 别看徐年外表温润,性格也温和,但是实际上对于处理感情的事上面,一向都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作为s大传说中的学神,徐年相貌出众,性格温良,自然在大学里从来不缺追求者。 自己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是徐年亲口告诉追求者的。 徐年不在意地轻笑了一下,他合上资料轻声解释道:“别可惜,你很优秀,以后身边不会缺少优秀的追求者。” “这个数据修正成5.12,然后重新代入算法看看。” 江蔓不可思议地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徐年说得这个地方,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 “徐神果然名不虚传!” 实验室内并没有什么人,绿植因为太久没有浇水已经变得恹恹的。 徐年拿上自己的背包在经过盆栽时,顺手接了些自来水浇水。 “嗯?师兄你要出门吗?” 徐年点点头,应声道:“最近找了个家教的工作,在学校不远处,我今天顺路去看看。” 家教的地点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华园府,在市中心的地方占地约学校校区一样大,但是里面却只有五户人家。 他抬头看向那片掩映在绿荫中的白色建筑群,沿着指示牌走了约莫十分钟。 徐年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门柱上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对准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按下门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电流中略微失真:“您好,我是s大的研究生徐年,来应聘家教……” “咔哒”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穿过精心修剪得草坪和喷泉,徐年的板鞋在花岗岩台阶上留下淡淡的水渍,他刚想要抬手敲门,厚重的橡木门却自动打开了。 一位穿着考究的老者微微颔首:“徐先生,请跟我来。” 在踏入这座像是庄园一样的住宅,冷气瞬间包裹全身,徐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周六周日,下午三个小时,徐先生觉得可以的话就签一下吧。”老者将纸张往前递了一下。 徐年简单地扫视了一下合同,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谁知那老者在看见徐年名字时微微愣了一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很快又恢复成原先毕恭毕敬的模样。 “小姐的书房在三楼左拐第二间。”老者领着徐年上了楼。 台阶上铺着厚厚一层绒毯,即使光脚踩上去也不会有丝毫动静,很少会有人给台阶上铺这么厚的地毯,徐年难免多好奇地看了两眼。 老者见状,开口解释道:“我家少爷不喜吵闹,所以先生辅导小姐的时候尽量动静小一些。” 听到这个解释,徐年也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辅导对象是一位刚刚上高中的学生,当徐年推开书房门,背着包走进的瞬间,眼前突然爆开了一个巨大的礼花筒。 “surprise!” 少女如黄鹂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映入眼前的是一位短发的少女,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以及婴儿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似藏着星河。 徐年微微一愣,脑海中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位学生的眼睛和他认识的某人很像。 “你好!没想到我的新家教老师是个大帅哥啊!”陈玉笑眯眯地歪头,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徐年温和地点点头,将自己提前准备的辅导材料拿出来,一本一本摆放在书桌上。 陈玉本来还在笑的脸瞬间僵住,她看着一本接着一本垒起来的辅导资料,忍不住后退半步。 “老师,这些是给我的见面礼吗?” 徐年捧着茶杯,喝了口温水,淡然道:“不是哦,你的见面礼我下次再送给你。” “不要啊!”陈玉有一种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掉的绝望。 她瞥了眼书房的门口,紧接着压低声音道:“老师,我哥给你多少钱让你来教我的?” 你哥? 徐年有些意外,他以为聘请自己的是这位学生的家长来着,没想到是她哥哥聘请的吗? “怎么了?”徐年轻声问道。 陈玉眼中精光一闪,双手撑在桌面上摇晃着身子,语气轻快道:“我哥给你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怎么样?” “你就假装辅导我,给我哥那汇报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就行!” 徐年脸色毫无波澜,要不是看到这户人家的住址以及装潢,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个学生是不是在和自己说笑。 不过转念一想,有钱人的孩子应该也不差钱。 二人无言地僵持了半晌,徐年抽出钢笔开始在白纸上唰唰唰书写着计划表,似乎压根没有听见陈玉的利诱。 陈玉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她一把将手按在了徐年的白纸上,纤细的手指有节奏敲击桌面,反复捣乱。 “老师……” “老师……” 徐年垂眸沉默了一会,然后无奈地开口道:“我姓徐。” “徐老师!”陈玉双手合十,一脸欲哭无泪,像是菜地里受尽霜打的小白菜。 “我哥会打死我的!”陈玉眼眶微红,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略带悲伤地看向窗外。 “这么严重……”徐年停顿了下,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犹豫。 他默默扫视了一圈书房,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那我要和你家长联系一下吗?他会打你吗?” 陈玉愣了一瞬,像是也没有想到徐年竟然会这么当真,当即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刚要开口否认。 书房的门被推开,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陈叙白双手抱胸,身上的睡衣像是刚刚起床。 “是的,我等会就会打死她。”陈叙白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盯着陈玉。 陈叙白看着背对自己的那抹身影,视线再次挪到了徐年的身上, 与前几日所见不同,今日的徐年似乎穿得更加随意一些,卫衣搭配着牛仔长裤,瞧上去倒像是个大学生。 徐年听到身后的动静,刚要蹙眉回头:“这位家长……” “对小朋友动用暴力是违法的。” 徐年看向陈叙白,不可置信地问:“陈叙白?” 陈玉现在已经想找个缝隙躲起来了。 陈叙白扫了她一眼,接着又看向徐年,脸上挂着不置可否的笑。 “好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serotinal-2 第3章 serotinal-3 是有些太巧了。 徐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家教对象,会是陈叙白的亲妹妹。 陈玉似乎也瞧出了她哥与这位新来的家教老师认识,连忙笑着讨好道:“哥,你和徐老师认识吗?” 陈叙白淡淡扫了她一眼,略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要不去喝杯?”陈叙白微微仰头,侧过身子,刚刚说完这句话,手中拿着的手机忽然响起一串铃声。 有节奏,强有力的摇滚乐。 徐年见状,倒是没有继续跟上去,而是示意他自己需不需要回避。 陈叙白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随后将电话挂掉,勾起唇摆出一副绅士的模样,“徐老师?请吧。” 徐老师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落在自己的耳朵里竟然像是滚烫的热水慢慢浸透全身。 徐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冰杯在触碰到黑色大理石台面时,散发出丝丝水雾,伴随着叮咚一声,巨大的冰球在玻璃杯中旋转了一圈。 陈叙白修长的手指握住香槟瓶身,在徐年面前晃了晃:“你酒量怎么样?” “不太好。” 陈叙白准备开香槟的手顿在原地,接着缓缓抬眸,像是发现了很好玩的事情。 “咚——” 香槟被他重新放回桌面上,他的手掌撑在台面上,整个人身子微微往前倾去,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的眼神紧紧锁定着徐年。 那目光**而又直接。 像是要窥探出自己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徐年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平日里不怎么喝酒。” “那可乐怎么样?” 陈叙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看见徐年又愣了一下,那略微睁大的眼睛像是有些懵的小熊。 是的,小熊。 陈叙白想到了陈玉前几天刚刚买回来的那只玩偶熊。 “怎么了?”陈叙白收起笑,转身从冰柜里取出两瓶瓶装可乐,递给徐年。 徐年接过,低下头看向手中冒着丝丝寒气的可乐,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我没想到,你会喝可乐。” “可乐吗?”陈叙白微微挑眉,打开可乐灌了两口,刺激的口感让他被呛到,褐色液体顺着男人的下颌滑落。 “这里平时只有我和陈玉住,她比较爱喝。”陈叙白的桃花眼弯弯,单手握着瓶身与徐年碰杯。 “徐老师喝不了酒,那我们就喝点可乐来凑凑气氛吧?” 这个说法叫徐年忍不住轻笑起来。 比起平日里总是温和淡然的模样,此刻的徐年反而多了一丝少年气,弯起的眉梢,含笑的眼角。 陈叙白甚至能够注意到徐年那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他一边喝一边微眯起眼。 这个下午,徐年与陈叙白闲聊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围绕着陈玉学习展开。 直到他准备离开时,又一次听到了那有节奏的铃声。 这次,他鬼斧神差地朝着手机屏幕瞥了一眼。 周雅。 …… s市的郊区。 这里有着数不清的筒子楼,也有着无数永远清理不干净的街边垃圾,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杂乱,而又让人郁结。 徐年背着包缓步行走在其中。 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污水坑都被他巧妙地避开,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男人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今天,好巧。 徐年在心里想着,家楼下的路灯坏了很久,拐角后便只剩下一条漆黑昏暗的道路。 他刚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就听见楼下张奶奶痛呼的声音。 “哎呦!” 徐年一愣,快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只见上了岁数的张奶奶正捂着脚坐在地上,此时脚踝处的裤子被污泥浸透,湿哒哒。 “张奶奶?” 张奶奶疼得满头大汗,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冷汗,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 “诶!小徐呀!下班回来了吗?” 此刻很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徐年查看了一下张奶奶脚上的伤,快速将包放下,蹲在张奶奶面前,“张奶奶你摔了?” 张奶奶点点头,看着那个早已坏掉的路灯便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些该死的物业,灯坏了这么久也不修!” “老太婆我今天一不小心就栽到沟里去了。” 徐年看了眼伤势,应该只是扭伤。 他背过身蹲在张奶奶面前,“张奶奶上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张奶奶心头一热,拍了拍徐年的肩膀:“不用,送我回家就好,今天麻烦你了小徐。” “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徐年还有些不太确定,毕竟老人家摔跤还是蛮严重的。 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 “别怕,小徐你就不怕我讹你钱吗?”张奶奶又一次开口,语气都有些俏皮,倒是利落地爬上了徐年的背上。 徐年背起瘦小的张奶奶,忍不住轻笑道:“张奶奶给我送了那么多好吃的,就算讹钱我也会给的。” 这句话将张奶奶惹得笑个不停。 自从徐年搬到这里之后,常常因为不会做饭而将厨房搞得乱七八糟,有一天被张奶奶闻到了焦味。 从那之后,张奶奶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送点给徐年。 老旧的楼房堆满了垃圾,徐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堆积物品,将张奶奶安全送回家中。 “小徐,今天多谢你了。”张奶奶撑着佝偻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子,过了几分钟又一次出现,手里还拿着一袋子品相普通的苹果。 这些普通的苹果,在张奶奶这可是难以多得的水果。 她的声音沙哑,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可眼睛却非常柔和又慈祥。 徐年看着沉甸甸的一袋子苹果,倒也没有拒绝,将包里的云南白药拿出来,递给张奶奶。 “张奶奶,这个我就收下了,云南白药你喷了之后记得多揉一下。”徐年接下那袋苹果。 昏暗的楼梯口,徐年的身影显得极其高大,与周围的环境都格格不入。 张奶奶看着徐年那张漂亮温和的脸庞,忍不住拉住徐年的手,拍了拍,“小徐啊!那群人最近还在找你麻烦吗?” 徐年微微一愣,干裂的嘴唇微微嚅动,半晌才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张奶奶,他们找过来了吗?” 张奶奶摇头,“倒是没有,可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是大学生有出息可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你怎么会想不开去欠高利贷呢!” 张奶奶一脸痛心,又心疼地看着徐年。 徐年的笑僵在脸上,对上张奶奶那双关心的眼睛,低头狼狈躲闪:“我先回去了,张奶奶你记得擦药。” 到了家门口,徐年把脚步放慢,轻轻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空旷的屋子,很简单的一室一厅,干净得如同毛坯房一样,与徐年外表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转身将那袋苹果放在茶几上,卫衣里的手机发出连续震动,像是某种催促的信号。 徐年深吸一口气,将卫衣脱下,随手将手机丢在椅子上,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冷水刺激着肌肤,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张奶奶的话还在他耳边不断徘徊,重复,像是个逃脱不了的圈。 浴室的水声停止,徐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了出来,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浸湿了地面。 若是平时认识徐年的人看到他这个模样,定然会大惊失色。 印象中总是循规蹈矩,待人温和,给人一种暖秋之意的徐年竟然也会有这般颓废的模样。 回到客厅的椅子上,徐年将手机拿起来,看见无数个没有接通的陌生电话,以及邮箱里的匿名短信。 【你以为你躲起来就可以没事了?】 【父债子偿,最后一个月三百万还不上的话你等着身败名裂】 徐年滑动的手指微微一顿,接着旁若无人地将那条威胁邮件删除。 下一秒,他的邮箱里又一次弹出了一个邮件,那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脸都被马赛克处理过。 视频光线昏暗,灯红酒绿中两抹身影交叠在一起,喧闹的音乐声吞噬了一些难堪的呻吟。 这些画面与一些记忆中的警鸣声,猩红的血泊,扭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徐年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坐在椅子上,按着删除键的手指却在不停颤抖。 * 时隔半个月。 公馆灯火通明,一辆低调银灰色的科尼赛克缓缓驶入,车灯熄灭的瞬间,一行身着西服的人员迅速恭候在车门两侧。 为首的管家将车门拉开,毕恭毕敬地低头行礼。 “少爷,您的朋友们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车上下来的男子戴着耳机,略显凉薄的唇微微勾起,神情与眉眼都淡泊平和,气质慵懒平静。 “走吧。”陈叙白收起手机,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这是一座灯红酒绿的场所,同样也是顶流社会娱乐人间的国度,而陈叙白作为这个国度的主人,自然对里面的情况早已有些兴致缺缺。 服务人员将包厢的门推开,只见真皮沙发上正躺着一个双眸闭合的男子,一头栗色卷发,高挺的鼻梁在白皙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包厢内还坐着两人,正百无聊赖地抵着额头在看手机。 听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将视线都看了过去。 在看见陈叙白的时候,蒋政率先放下了手机,上前欢迎男人。 而陈叙白在路过那个还在睡觉的男子时,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南芜地产要倒闭了吗?跑我这里来睡觉?” 那个栗色卷毛缓缓睁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藏着一丝烦躁,没好气地背过身,还想要继续闭眼睡觉。 陈叙白轻挑眉梢,二人的战争一触即发。 气氛都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蒋政见状,赶忙上前当和事佬,拍着陈叙白的肩膀。 “你让一让他吧,他家那小金丝雀跑去国外了,这人连轴飞了十几个国家都没找到人。” 听到这句话,陈叙白原本蹙起的眉头松开。 第4章 serotinal-4 “说吧,喊我来干什么。”陈叙白低头点燃了一根烟,薄唇轻启,烟圈似是雾气般消散开来,只剩下缥缈的虚无。 他懒洋洋靠在一侧的墙上,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屋子里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男人站了起来,将手机的内容展示在陈叙白的面前。 “喏,帮我个忙,查一下这个人。” 说话的男人名叫周南行,虽说与陈叙白幼时是玩伴,但是早早出国,后面联系也淡了下来。 对于他今日的组局,陈叙白还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自家老头与周南行家那位关系不错,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下的。 陈叙白抬眸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只是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看向蒋政,只见蒋政还背对着他们拿着话筒在唱歌,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周南行漆黑的耳钉在灯光下熠熠发光,他微微侧头,乌黑的碎发滑向一侧,露出光滑的额头。 很违和的一点是,面前这位浑身透露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身上戴着一块儿童手表。 上面还贴满了涂鸦。 “怎么?有点为难?”周南行的声音低沉。 陈叙白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看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一位身着校服的少年站在银杏树下,像一片迟落的叶子,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他肩上织出流动的金色绶带。 这张照片应该是抓拍的。 风经过时,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像是未燃尽的火焰。 这张照片的人,陈叙白认识,蒋政也认识。 是徐年。 陈叙白敛下眸子,纤长的睫毛挡住他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将香烟按灭在水晶之中,“把照片发给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会帮忙查。 周南行也不含糊,当即将这张照片传了过去,一边传还一边揉着自己的额头,甚是头疼一般:“这人也是个命苦的。” “不过,谁让他爹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周南行家里多少沾点灰色产业,陈叙白没有过多询问,见事情说完了,拿起手机就准备离开。 还未等踏出门口,蒋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话筒看向他。 “对了,你先前那个女朋友最近一直在找我,你没给人家分手费吗?” 陈叙白脚步微顿,头也没回答道:“给了,你记得拉黑就行。” 蒋政微微挑眉,“那应该是我们陈大少爷魅力太大了吧,人家都舍不得离开你。” 陈叙白没有应,转身消失在门口。 等他重新坐上车的时候,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南行将那张照片传给了自己。 高中时期的徐年。 陈叙白靠坐在椅子上,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 周六的清晨,徐年背着包准时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管家打开门将他迎了进去,略带抱歉地送上一盘水果:“徐先生,小姐还没有起床,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徐年点点头,他将今天准备带给陈玉的礼物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他的头顶,近时携着雪松与冰川的凌冽,像午夜穿过松林的北风,尾调却藏着一缕焚香余烬的暖意。 徐年下意识绷紧全身。 陈叙白的嗓音带着慵懒的鼻音,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徐老师给陈玉带礼物了?” “嗯。”徐年点点头,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陈叙白。 陈叙白还穿着睡袍,眼眸半眯着,若无其事地拿起徐年准备好的钢笔,在手上打量了一番。 只是最普通的钢笔。 “没有我的见面礼吗?” 陈叙白语调微扬,整个人透露着一种从容不迫,像是随手逗弄了一下路边的小猫。 可仅仅是这么一句话,却足够让徐年呼吸停滞一瞬。 徐年抿唇,下意识开口应道:“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陈叙白略一思忖,视线忽然落在了徐年胸口一直佩戴的钢笔上。 相比较于崭新的钢笔,徐年胸口别着的钢笔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是早已停产的型号。 “这支钢笔很特别,是不是已经停产了?” 徐年顺着陈叙白的视线看去,在注意到自己胸前的那支钢笔时,神情微微一顿,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点点头,“是几年前的款式了,而且有点旧。”徐年的言外之意是希望陈叙白能换一个礼物。 可陈叙白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潜台词,反而来了兴致,俯身贴近徐年,视线却紧紧落在那支钢笔上。 “我好像没有这一款的钢笔,徐老师愿意送我这个当礼物吗?” 陈叙白说起的自然而然,可这句话却叫徐年浑身忍不住轻颤,他不知所措地拉开一点距离。 这支钢笔…… 面对陈叙白随口的请求,徐年压根没有拒绝的想法。 他下意识抽出这支被自己珍藏而又用得发旧的钢笔,刚想要递给陈叙白的时候,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紧紧攥住。 陈叙白轻轻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 他很快便松了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有些为难吗?那算了。” 徐年摇摇头,接着深吸一口气,“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钢笔展现在陈叙白的面前。 只见原先光滑的笔杆末端,竟然镌刻着三个字——徐年的。 像是小朋友给自己心爱之物标记一般。 陈叙白没忍住弯了眉眼,还未开口说什么,徐年已经先一步开口: “这个钢笔我刻字了,要不你换个礼物?” 陈叙白听后,笑眯眯道:“刻了名字的才更有收藏价值啊。” 这本该是一句普通的话,可落在徐年的耳中宛若惊雷一般,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炸得酥麻。 见陈叙白对这支钢笔尤其感兴趣,徐年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本就是—— 陈叙白的钢笔,只不过他自己忘记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正当徐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凝固的空气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蹦蹦跳跳的动静。 陈玉穿着短袖短裤从楼梯上滑了下来,穿着袜子的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徐老师!你来了!快快快我朋友不信我的新家教是个大帅哥,你快和我去书房和他们视频打个招呼!”陈玉喋喋不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徐年的面前。 顺带着还一把撞开了她哥。 见陈叙白竟然在这里,陈玉一副白日见鬼的模样,惊讶道:“哥?” “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徐年有些惊讶地看向陈叙白,这才注意到男人眼底的确有一些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的确是没有休息好。 陈玉倒是没有多想,余光瞥见陈叙白手中的钢笔时,下意识问道:“嗯?哥这支笔很早之前你是不是也有?” 徐年的心猛地悬起,看向陈叙白,默默观察着陈叙白的神情。 后者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没有。” 陈叙白的神情不像是骗人的,他眉眼低垂,只是静静打量着手中的那支钢笔,修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泛旧的笔杆。 徐年的心沉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平复了心情。 毕竟这支钢笔是高二那年自己偶然得到的,时间久远不记得也很正常。 恐怕对于陈叙白而言,是不值一提的。 “不管了,徐老师你快上来吧。”陈玉倒也没想那么多,“一定要让我朋友看看我的家教老师有多帅!” 陈玉的书房坐落于三楼靠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间书房对面的一间房间用木板紧紧封住,上次徐年路过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徐年难免多看了两眼。 陈玉见状,随口解释道:“这房间是我哥封的。” 徐年点点头,转头走进了陈玉的书房。 宽敞的书房两侧摆着高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外国经典译文的小说,靠近落地窗前书桌上堆放着杂乱的书本。 徐年将自己早已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这是上一次答应要给你的见面礼。” 陈玉接过来,眼睛微亮,“谢谢徐老师!”少女稚嫩的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 “不客气。”徐年拉开凳子,他同时递出了自己准备的资料,“记得按照计划表做试卷哦。” 陈玉原先扬起的笑脸瞬间泄了气,用下巴抵在桌上轻叹道:“老师,你有没有理想。” 徐年上一秒还在整理书本,下一秒手中的本子跌落在地面上。 陈玉俯身将书本捡起来,盯着徐年看了一会,才问:“老师?” 徐年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接过本子,轻笑道:“有啊,我现在是一名背靠实验室的研究生,以后应该比较好找工作。” 滴答滴答。 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时针摆动的声音,对上陈玉真诚的目光,徐年下意识逃避了这个问题。 可陈玉却摇摇头,一脸认真地双手撑在桌子上。 “徐老师,我说的是梦想,不是现实。你高中的时候想要成为一名怎样的人呢?” 见徐年愣在原地,陈玉自顾自地说:“我想成为一名周游于各国的写生画家……” 梦想—— 这种东西,早在高二那年的盛夏,与蝉鸣一起埋葬在了绿荫疯长的枝桠上。 第5章 serotinal-5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讲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浮沉。 徐年坐在最后一排,铅笔在白纸上随意勾勒了几笔,极简的线条堆砌而成一个人像的侧脸。 身边的同桌刚要凑上来,徐年下意识将画纸给挡上,汗水洇润了掌心。 “徐神,在画画呢?” 同桌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拉开板凳坐下,笑嘻嘻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要我说吗,你这种简直是怪物来的,又是画画大神,又是年级第一。”同桌一边说一边比了个大拇指,认可地点点头。 徐年只是轻轻一笑。 …… “徐年,你真的想好了吗?要退出艺考?” 面前老师表情变得严肃,对进来的学生微微颔首,又对徐年带了些许无奈的惋惜。 “你可是今年学校重点栽培对象,明明可以冲清北的苗子,或者走艺考考去国外……” 老师看着他的申请书,有些恨铁不成钢。 徐年低着头,没说话,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老师好。” 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徐年下意识侧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站在光影交界处,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拿着本竞赛题。 是陈叙白。 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出身显赫,成绩优异,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天之骄子。 老师勉强收敛了情绪,皱眉问:“怎么了?” 那时的陈叙白目光淡淡扫过徐年的后脑勺,又落在了被老师拿着的保送申请上,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签字的话,用这个吧。” 钢笔是深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徐年怔住,抬头看他。 陈叙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笔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你保送申请上漏填了信息。” 像是简单的提醒。 …… 回忆的思绪渐渐拉回,徐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他本想置之不理,怎料率先被陈玉发现。 陈玉看着自己刚刚偷拍的徐年照片,心满意足地提醒道:“徐老师,我就留一张照片给我朋友看嗷!” “还有你为什么不看手机信息啊?” “你刚刚手机响了好几下。” 徐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着陈玉的面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邮件信息一栏。 依旧是数不清的催债信息。 仿佛细密的丝线不断弹出,织成了偌大的一张网,逼迫着他喘息不过来,徐年额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徐年按灭了手机,脸上带着勉强的笑。 “这套卷子做完了我给你讲一下。” 辅导陈玉是一件不太困难的工作,因为徐年发现,虽然陈玉一直哀嚎不乐意写作业,但是实际上非常聪明。 他只需要讲一个思路,陈玉顺着思路便会了这类题型。 在结束最后一道题的讲解后,徐年将红笔收了起来,推开椅子站起身。书房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徐年简单地道了个别便离开。 夜幕降临,s市中心依旧繁华。 四处绚丽的灯火共同铸就了这么一座夜不落的城市,市中心的豪车并排行驶着,喧闹的尾音轰鸣。 徐年背着包,静静地沿着梧桐树走着。 深秋的季节,地面上多了一些枯黄的落叶,路灯一盏盏像是引路的使者,通往未知的方向。 与此同时,靠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叙白下意识又一次点开了周南行发来的照片。 稚嫩而又青涩的徐年。 蒋政没注意到陈叙白的手机屏幕,用余光瞥见陈叙白嘴角那诡异的笑时,旁敲侧击地询问道:“怎么?” “最近又有什么新欢?” 蒋政对于这一类八卦的事情尤为好奇,也不知究竟是抽什么风,对于陈叙白的感情史特别关注。 “没有。”陈叙白将照片点了个收藏,按灭手机躺在副驾驶位置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蒋政一边调高了车里的温度,一边不信地反驳道:“你刚刚笑成什么样了?你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陈叙白被闹得有点烦,蹙眉睁开眼,忍不住怼了一句:“开你的车,不是说要赛车吗?到了喊我。” 蒋政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陈叙白的意思,微挑眉梢。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要上场跑两圈?” 蒋政与陈叙白幼时便认识,家里又是世交,对于陈叙白的性子最为了解。 陈叙白家教最严,平日里这些极限运动一般都不怎么参与,除非说是尤其心烦的时候才会上场跑两圈。 蒋政握着方向盘,仔细回忆了一下。 陈叙白上一次上场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 陈叙白没有搭理喋喋不休的蒋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闭嘴。” * s市郊区山脚下,无数辆炫酷的跑车正如同蛰伏的猎豹一般,并排停在一起。 山脚下坐落着赛车俱乐部,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字体,入口处不断有衣着光鲜的男女进出,笑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到了。” 陈叙白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挽起衬衫的袖子,与蒋政一同出场,瞬间便吸引了在场不少的注意。 “不考虑在这群人中间再找个?”蒋政拿起一瓶汽水递给陈叙白,一边往前走一边调侃道。 毕竟在蒋政的印象里,陈叙白是个身边离不开人的主,身边的空窗期从未超过半个月,虽然每一任也没有超过半个月。 陈叙白扫视了一圈周围,内场满是打扮性感的美人,个个红唇波浪,媚眼如丝。 不过,现在的他的确没有什么兴致。 他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靠站在阳台上,这个俱乐部的后面可以直接进入赛道,在那里才是真正的刺激极限运动。 深秋的夜带着凉意,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刚想续上第二口的时候,余光忽地瞥见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正跟着一行人走在楼下花园的小径上,一群人里显得尤为显眼。 陈叙白刚端起的手僵在原地,将烟按灭在了水晶上,转身走进内场。 蒋政还在与认识的朋友闲聊,看见脸色有些阴沉的陈叙白走了进来,还有些不解:“你干什么去了?脸色差成这样?” “不是要赛车?” 陈叙白丢下这一句话,在经过蒋政的时候脚步都没有间断,像是急着完成某件事,又像是急着去见某个人。 内场的通道需要出示特别的鎏金身份卡才能开放,可陈叙白与蒋政只是刚刚走过去,已经有等候多时的侍从拉开了门。 “蒋老板——” 部门经理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躬身向二人示好。 虽然蒋政平日里在陈叙白等人面前嘻嘻哈哈,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比较会拿捏架子的。 他微微颔首,一边走一边接过经理递来的项目合同快速扫了一眼。 “这几支车队有一个能打吗?我每年投多少钱养着他们的?”蒋政扫了一眼合同里列出的车队成绩,忍不住蹙眉。 经理瞬间满头大汗,干巴巴地辩解了一句:“这不是要多练习嘛!努力练习肯定可以的!” 蒋政冷笑一声,忍不住将合同拍在了经理的胸口,快步朝前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嘀咕道:“练习个屁,这东西就纯靠天赋!” “一群人练了几百年还没有陈叙白一个新上手的厉害。” 陈叙白跟在后面,倒是没有吭声。 经理没有听说过陈叙白这个人,见状赶忙询问道:“那需要我去挖人吗?” 陈叙白的脚步微顿,蒋政反倒一副见鬼的模样,瞪大了眼睛。 “嗯,倒是个好办法。”蒋政笑着拍了拍身后男人的肩膀,打趣道:“怎么样?陈少爷想不想来我车队?”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 他偷偷扫了一眼蒋政身后的陈叙白,只见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裤,利落的碎发搭在额前,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而又奢华的表。 陈叙白冷笑一声,越过蒋政往前走去,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没兴趣。” 这条走廊的背后,隔绝开了不同的世界。 一切你能够想象到的奢靡与权力在这里得到了体现,这座山的跑道是极限与疯狂的象征。 这里的领航员与普通赛事的领航员截然不同。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应聘吗?”身侧的一位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亮,眉眼间有种淡淡的疲倦。 徐年看向身侧的少年,瞧上去应该才刚刚成年,单薄的脊背挺起,穿着露脐背心。 脸上略带浮夸的妆容,看上去却有些让人心生怜悯。 徐年点点头,那少年自顾自接着道:“我叫小明,张小明。”少年抬起头看向徐年,像个小猫一样忍不住轻笑起来,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等会的时候,你就低着头就好了。”张小明以过来者的身份告诉徐年:“他们每次都会招一批人,然后只挑几个。” “没有被选上的人也能拿到钱。” 张小明凑近打量了一下徐年的脸,又略一思忖,然后摇头道:“不过你这个长相,我估计应该是要上场的。” “上场会很吓人,这些富二代玩车不要命的。” 张小明说着说着忍不住面露惊恐,“前段时间还闹出了人命,你可得小心一点。” 徐年抿唇,轻声道:“多谢。” 第6章 serotinal-6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偌大的场地上簇拥着男男女女,徐年跟在队伍的末尾,一步一步朝着那一排赛车走去。 这些来应聘的领航员并排站在一起。 周围充斥着不同且浓烈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叫徐年忍不住嗅多了有些头晕。 “你紧张吗?”张小明声音低低的,目光扫向二楼看台上正在观赏的富二代们,忍不住开口问道。 徐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自然地扯了扯有些往上的衣摆,露出的那截腰身劲瘦,腹肌若隐若现。 张小明的余光注意到,忍不住咋舌道:“你身材也太好了吧!” 徐年垂下眼,没有再说。 耳边喧闹声不绝于耳,张小明似乎也有些紧张,还在喋喋不休地嘀咕着。 正当他大脑里还在处理自己这个选择究竟是不是对的时候,四周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徐年的心跳漏了半拍,汗水沁润了掌心,在室外被深秋的寒风吹过,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唰—— 灯光骤然打下,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目眩之际,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徐年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速度与极限俱乐部!” 欢呼声骤然响彻全场,只是在那片灯光之下的领航员们如同餐盘上的菜肴,摆放在那里接受这群富二代的挑选。 一种强烈的心理不适让徐年微微蹙眉。 “今天上赛道的是我们俱乐部WG的赛车手,以及诸位!”主持人脸上戴着面具,嘹亮而又充斥着激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以下便是我们貌美的领航员,各位有兴趣的可以进行挑选。”主持人从看台上走下来,“说不定他们的美貌能够激起你们飙升的肾上腺素。” 亮起的看台上同样也坐着一排人。 徐年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亘古长夜一般寂寥的眸子。 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看台之上,陈叙白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台面,托腮看向他。 碎发正随风轻轻摆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视线却静静与自己对视着。 咚咚咚—— 心跳加速了半拍,徐年浑身僵硬。 张小明见身侧的徐年没有动作,还好心地推了推,“要举牌子了,你要是不想上场就尽量把脸挡住。” 徐年动作僵硬地举起牌子,偌大的号码牌遮挡住了男人的脸,似乎一同遮掩住了他难以启齿的自尊。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蒋政此刻也注意到了队伍里那张熟悉的脸庞,忍不住站直身子瞪眼道:“我去!你看见了吗?” “嗯。”陈叙白应了一声。 “徐年怎么在这里?”蒋政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低声嘀咕。 还未等二人过多交流,身侧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三两成群的男人举着酒杯走了上来。 为首的那位身着花衬衫,敞开的领口上露出一小块刺青纹身,像是盘踞的毒蛇正在吐着蛇信子。 “好久不见。”周扬将杯中的气泡酒一饮而尽,随后站在陈叙白的面前,笑眯眯地摘下了墨镜,“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陈少爷。” 陈叙白淡淡瞥了一眼,对眼前的人印象不深,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反倒是蒋政略带不悦地看向周扬,“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扬是周南行的表弟,但是家里办的事多半有些不太干净,像蒋政与陈叙白这种世家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类人。 夜空绽放出绚丽的烟花,在庆祝着今夜飙车。 周扬摘下墨镜的眼尾留着一块疤痕,连接着眉尾没入鬓发,“陈少爷不记得我了吗?”他上前一步举着另一个酒杯递到了陈叙白的面前。 虽然说是敬酒的模样,但是眉眼间的不屑都透露着一丝不尊重。 陈叙白没有吭声,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低头接着看向站在空地队伍里的徐年,压根没打算搭理身边的周扬。 周扬见状,捏紧酒杯的手指不断收力,伴随着“啪——”的一声,酒杯炸开在了半空之中。 “我去,你有病是不是?” 蒋政也意识到来者不善,颇为不爽地反问。 “陈叙白,当年我脸上这个疤痕全都是拜你所赐,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周扬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黑卡,扬在匆匆赶来的经理面前。 眼神却紧紧盯着陈叙白,如同毒蛇锁定着猎物。 听到这一句,陈叙白这才缓缓侧头,看向眼前的周扬。 正当周扬以为他终于想起来时,陈叙白却跟没事人一样轻轻吐出三个字:“你、是、谁?” 这个态度让人难免气地牙痒痒。 可周扬却冷笑着,将黑卡拍在经理的胸口后,又上前了一步。 “我发现陈少爷你从小就特别傲,你该吃些苦头才对。” 周扬微微抬头,对上陈叙白那双淡漠的眸子,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陈叙白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眼中却出现了疑问,他低头咬住了一根香烟,缓缓点燃。 待到火舌吞噬着香烟,他吐出一口烟圈在周扬的脸上,接着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扬。 “就算你是周南行的表弟,也不是能和我说话的等级。” “一个周家附属的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吗?” 陈叙白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起伏,吐出的烟圈很快消散在空气之中。 而他只是看了眼周扬胸口处的名牌,随后忽地勾唇笑了笑,微微俯身将烟头按灭在了名牌上。 全场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毕竟眼下发怒的人是陈叙白,整个上流圈子里无人不识的陈叙白。 蒋家从军,周家从商,而陈家是正儿八经的百年世家,三代传承,往上追溯甚至能够到皇亲贵族,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 更不要说,陈家是实打实把权力与财富都捏在手心的存在。 按理来说,陈叙白不应该留在s市,毕竟陈家的根基在首都,可既然留在了s市,那他也就象征着s市食物链最上面的几位之一。 与陈家作对就是自讨苦吃。 周扬被呛得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他脸色阴沉,顺着陈叙白先前的视线方向看去,在注意到某个身影后忽地笑了起来。 阴沉的脸上透露着一丝古怪的得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便在赛道上好好算算这笔账?” 这个赛道上算账是蒋政定下来的规矩,若是陈叙白拒绝,就是当面驳了蒋政的面子。 周扬便是吃准了这一点。 不仅如此,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指向下方的那一排领航员。 这次这些领航员中可有不少新面孔。 蒋政也品出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卧槽!忘记他是个死gay了!” 陈叙白微微一顿,接着像没事人一样看向周扬。 蒋政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这个周扬肯定是看上徐年了,不行!实在不行你拒绝算了。” “反正我也不太在乎脸面。” 可是,按照蒋政这么说当真可以解决问题吗? 陈叙白不置可否。 蒋政刚想要跳出来打圆场,就听见身边好友忽地开口说的话。 “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叫蒋政都有些意外地扭过头去,看向面前相识许久的好友,眼底划过一丝狐疑的神色。 这种明显设了圈套的局,蒋政不认为陈叙白会主动往里跳。 “既然如此,那我与陈少爷赛道上见。” 周扬说罢,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似乎已经等不及去挑选领航员。 蒋政见到周扬径直地要朝着徐年的方向走去,顿时心急如焚,他刚刚想明白为什么陈叙白会答应周扬,就见到自家好友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跑这么快?”蒋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跟着一同下去。 另一侧。 徐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陈叙白,明显怔住,想要躲闪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可是后退半步,就代表着拿不到钱。 拿不到钱,就代表着那些高利贷的短信会无时无刻围剿着自己。 想到这里,徐年的脚步停下。 他几乎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祈祷着陈叙白压根不会注意到自己,又祈祷着陈叙白或许根本懒得注意自己。 周扬明明比陈叙白先一步到领航员面前,视线流转在不少打扮清凉,面容精致的少年上。 “你是新面孔?”周扬站定在徐年的面前,本就留有疤痕的脸上透露着一丝痞气。 他双手抱胸,如同打量商品一般上下扫视着徐年,视线落在了徐年无意露出的那截腰腹上。 “倒是有点新鲜。”周扬上前半步,刚想要让徐年上自己的车,身后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肩上。 看似轻飘飘的手,却如同千斤重一般,竟然叫周扬挣脱不了半分。 “你上我的车。” 陈叙白看向徐年,目光平静,不带一丝审视与打量。 他的语气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好像是在问候今天天气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张小明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serotinal-6 第7章 serotinal-7 夜色中,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轮胎紧贴着地面,陈叙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向副驾驶的男人。 徐年怀中还抱着那个偌大的牌子,手足无措地端坐着,掌心已经微微湿润。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犹如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心口轻痒,徐年垂下眼睫,不断捏紧着手中的号码牌。 陈叙白看了他一眼,随后往徐年身后移去,对上了周扬那张嚣张得意的脸庞。 不用想都知道,周扬恐怕是要借这次赛车来找回颜面,可陈叙白不太在乎这种东西,反正他今日本就心情烦闷,打算上去跑两圈。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他对徐年道:“我今天本来就打算玩一下。” 无厘头的话,徐年却听明白了。 他僵硬地点点头,系上了安全带。 昏暗的灯光投下,映出男人俊朗的五官轮廓,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光线聚在一起,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醉人的光线。 伴随着号令旗挥下。 一辆辆跑车如闪现般疾驰,徐年感受着自己身上的肾上腺素逐渐飙升,难免有些心跳加速。 与其他飙车的人不同,陈叙白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脸上有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徐年出神地看着,右侧车门忽然被猛烈一撞。 “小心!”徐年出声惊呼,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 车窗外,周扬那张布满阴翳的脸尤为可怖,在狭窄的弯道疯狂剐蹭着陈叙白的车,甚至高呼:“陈叙白,什么时候开这么慢了?” 陈叙白没有理会,只是将油门踩到底。 咚—— 又是一声。 徐年松开手中的号码牌。 他紧紧抓住车门,蹙眉看向身边并行的这辆跑车——即使对赛车一无所知的他,也知道周扬这个行为并不合规。 陈叙白借着弯道甩开了阴魂不散的周扬,又再次将车窗给降了下来。 “好玩吗?”陈叙白率先开口,他原先冷静的情绪散去,语气开始变得柔和。 徐年微微一怔。 见到愣住的徐年,陈叙白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没有觉得畅快了很多吗?”陈叙白将车速慢了下来,撑着车窗闲聊。 徐年这才明白陈叙白的意思,也忍不住跟着扯了扯嘴角。 “你开慢的话,不会输比赛吗?”徐年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后面早已没有其他车的影子,“后面的车不见了。” 陈叙白听后没什么反应,车速反而越来越慢。 “输不输倒是没什么事。”陈叙白语速很慢,车速更慢,他忽地扭头对身边的人说:“现在有件更加棘手的事情。” “我数到一,跳车。” “什么?”徐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因为陈叙白的神情实在是太过于平淡,就好像是简单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可徐年渐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巨大的焦味正在笼罩着整个车身,透过后视镜,徐年清晰地看见后胎位置已经冒起了浓浓黑烟。 难怪陈叙白的车速越来越慢。 恐怕他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却一直表现得异常冷静,像是对一切都习以为常。 是刚刚那辆车过来的时候动了手脚吗? 徐年在心里默默想着,难免有些紧张。 他强装冷静地点点头,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严肃。按照如今车辆行驶的速度,自己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跳下去,才能够避免因为惯性而落下悬崖。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陈叙白。 在危险警报亮起的同一瞬间,陈叙白的声音响起:“跳!” 徐年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地打开了车门,他刚刚计算了一下自己与悬崖的距离,如果靠着刚刚那个速度自己必定会滚落下去。 但同时,陈叙白强行制动了车。 在滚动的过程中,徐年险险抓住了崖边的枯枝,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右手都痛得抽了一下,他拼劲握住,任凭粗糙的树枝刮破掌心。 等到他冷静下来后,这才发现天际已经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陈叙白?”徐年回过神来,猛地看向还在往前行驶的跑车,在他惊呼出声的同时,伴随着火光迸发。 整个车身都被火光吞噬。 “陈叙白!”徐年的心蓦然收紧,带着几乎喘息不过来的痛楚,他刚刚哆嗦着摸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此刻山顶竟然一点信号也没有。 徐年不死心地按灭手机,快步朝着燃烧的车身跑去。 “我在这。” 陈叙白整个人正靠坐在路边,极黑的眸子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下一秒,他缓缓朝徐年抬手。 “着火的车子也敢往里面冲,不要命了?”陈叙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露紧张的徐年。“这点常识高中不是教过吗?” 徐年没有反驳,他低垂着眼,视线落在陈叙白曲起的小腿处。 “你受伤了。”徐年认真地蹲下身,整张脸绷得紧紧,他抖着手想要掀起陈叙白的西裤,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停在半空中。 陈叙白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将手递到他的面前,“搭把手,我们先找个山洞躲躲雨。”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徐年的鼻尖除了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多了一丝雪松冷木的气息。 至此之后很多年,徐年都不会忘记这个雨夜。 山中道路不变,陈叙白小腿的伤口不断洇出鲜血,血腥味越来越重,叫徐年有些担忧地慢下脚步。 “要不,我背你吧?” 徐年思忖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向陈叙白说道。 陈叙白如今腿上的伤口不能再走路了,不然造成伤口撕裂失血过多就不好了。 “嗯?”陈叙白像是没听清。 徐年又重复了一遍,他能够感觉到陈叙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我体力还不错的。”徐年干巴巴地解释道,如果不是现在太过于狼狈了,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背得动我吗?”陈叙白倒没有不好意思,相反坦然地看向他。 徐年点点头,在陈叙白的面前蹲下。 徐年比陈叙白矮了半个脑袋,蹲下时反倒显得有些瘦小,陈叙白不受控制地低头看去,下意识就锁定了视线中出现的一抹白。 没怎么裸露在外面的腰腹透着瓷白色,因为下蹲的姿势往上缩去,脊骨清晰可见。 这么瘦…… 陈叙白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微微弯腰,俯身靠在徐年的背上。 正当徐年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身后的重量又忽地抽离,仿佛刚刚落在背上的温热只是徐年的一片错觉。 徐年还没来得及思考,刚要回头时,陈叙白忽地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但徐年却忍不住僵住。 “不用了,这点路应该还能撑一下。” 说着,陈叙白站起身,朝着林间深处走去。 “真的不用吗?” 徐年觉得刚刚被陈叙白摸头发的动作有点怪,他站起身,快步朝着陈叙白的方向走去,“你不用强撑着。” 陈叙白走得很快,比徐年还要快。 这叫徐年难免有些狐疑,低声道:“没有痛觉吗?”看着陈叙白脚下不断滴落的血珠,徐年还是决定要想些办法。 在路过一些草丛的时候,他下意识用余光四处搜索着。 一路上竟然还真就发现了不少止血的草药。 山中黑漆漆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沿着山间小径往前走去,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周遭的杂草与树荫遮挡,极为隐蔽。 深秋的夜带着凉意,更不要说在山林间,寂静之下叫徐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在,山洞口有不少碎木屑。 当徐年搀扶着陈叙白坐在山洞里时,他又一次折转出洞口,在外面捡了不少木枝回来。 半刻钟后,徐年看着半天没有生火迹象的木枝,有些犯难地垂下肩膀,目光看向陈叙白小腿处的伤口,咬咬牙准备再钻木取火。 他的动作很笨拙,即使精通钻木取火的理论知识,但是对于实际情况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徐年蹲在地上,原先白净的脸上都沾染上了灰尘。 面前那堆碎木依旧没有任何燃起来的迹象。 “明明应该可以生起来呀!”徐年自顾自喃喃道,他还想要重复先前的动作时。 身后传来了一阵微风,又是一股温热的气息贴近,然后是陈叙白低沉的声音。 “我这里有打火机。” …… 篝火燃起时,倒映着二人的身影在石壁上。 当炽热的火光裹挟着火星往徐年脸上扑时,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将手中一直攥着的草药拿了出来。 这些草药都是他刚刚在路上摘的,有不少止血的功效。 他将那些草药放在石头上不断地敲打,等到草药的汁水浸透了石头表面,“你把裤子挽一下吧。” 陈叙白顿了一下,抬手刚要挽起裤子的手僵在原地。 他难得露出有些错愕的神情,抿唇又将裤腿重新放下,声音闷闷的,“不用,等蒋政派人来救援就好……” “这怎么行?”徐年第一次在陈叙白面前露出强硬的态度,他认真道:“伤口不处理一下会失血过多。” 想了想,他接着补充道:“还可以引起感染和失温。” 陈叙白朝徐年的方向看去,在看见徐年脸上时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自己上药可以吗?” 第8章 serotinal-8 徐年略一思忖,还是认真地摇摇头,“还是我来帮你吧,这个草药脏。” 翠绿色的汁水浸湿了徐年掌心的纹路,他的视线落在陈叙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只觉得瓷白的玉不应该被弄脏。 陈叙白见说服不了徐年,只能靠坐在石块前,曲腿挽起裤角。 狰狞的伤疤,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深深烙印。 徐年的手顿在原地,像是忘记了自己要干嘛一样,盯着陈叙白小腿上那可怖的疤痕,呼吸停滞一瞬。 陈叙白的腿上有着长长的一条疤痕,像是被划伤,又像是手术留下的痕迹。 徐年有些分辨不出。 他怔怔的目光让陈叙白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被吓到了吗?”陈叙白的声音很轻。 徐年这才回过神来,他侧过头避开那道伤疤,轻轻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陈叙白非常坦然,将伤疤展示在徐年的面前,视线落在面前男人的眼睛上。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折射着篝火的光芒。 劈里啪啦的火星迸溅在半空中,徐年抿了抿唇,下意识解释道:“因为,我以为疤痕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很奇怪的说法。 就连徐年自己说完之后,都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他微微面红地低下头,想要将注意力放在陈叙白新的伤口上。 可陈叙白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两声。 “我又不是什么宝贝古董,有点疤痕很正常。” 徐年垂下眼,看着疤痕默默在心里想: 那肯定很痛。 想到这里,徐年的动作轻柔了很多,小心翼翼地将草药铺在还在流血的伤口上,随手撕下身上一截布料绑住。 “嘶——” 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吸气声,他赶忙抱歉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关怀。 “很痛吗?我轻一点。” 陈叙白却轻轻侧头,抵在石壁上看着徐年,目光直接**,却又一言不发。 “怎么了?”徐年有些坐立难安,半晌过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石洞内的温度攀升,不断跃动的火舌舔舐着二人的脸庞,陈叙白在此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在想,今天似乎也不是很糟糕。” 陈叙白的面色苍白,失血过多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很快便在一旁睡了过去。 纤长的眼睫投下一小块光影,整个人犹如上帝精雕细琢的佳作一般。 只有在这种时候,徐年才敢大着胆子注视着他。 在跃动的篝火旁,徐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掌心还未来得及处理的细小伤口深深浅浅。 手指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最后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石壁上身影的边缘。 二人靠着石壁小憩不多时,山洞外忽然出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徐年本就觉浅,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睁开了双眼。 视线由朦胧变得清晰,在看清众多医疗及救援团队的身影后,徐年猛地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陈叙白似乎也早已醒来。 男人的眼底没有一丝刚刚苏醒的迷离,更多的是清醒。 “可以再慢点。”陈叙白撑着石壁站起身,朝着最前方的医疗团队走去。 带头的蒋政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外面大雨影响了搜救嘛!” 陈叙白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此时,陈叙白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徐年,扫了一眼徐年手臂上还未处理的伤口:“先帮他包扎一下吧。” 徐年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掌藏在身后,“不用,我这些都只是简单擦伤……” 陈叙白微微侧头,“伤疤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这句话在一个小时前刚刚从徐年口中说出,现如今又被陈叙白还给了自己,他面上一热,下意识避开了陈叙白直白的眼睛。 跟着医疗队伍上了车。 车内的温度刚好,隔绝开了车外萧瑟的秋意,徐年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此刻只是靠坐在车椅上,眼皮便沉沉合上。 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身前,他下意识便要惊醒。 却被那股让人心安的沉木香再次安抚,沉沉睡去。 另一边,陈叙白与蒋政换了一辆车。 陈叙白靠坐在窗前,手下意识摸向怀中的打火机,却在想到什么又停下。 “怎么?”蒋政道:“没烟了?” 陈叙白:“没有,处理得怎么样了?” 蒋政顿时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面露肃然,搭在车窗上的手指轻轻敲打,若有所思道:“已经交给周南行处理了。” 周家内部一直很乱,周南行作为即将上位的掌舵者,在处理这种事情上自然万分小心。 毕竟得罪陈家这种事情,可不是轻飘飘看面子就能揭过去的。 陈叙白没有过多询问。 交给周南行处理的话,周扬就算是不死也得掉层皮,他闭上眼睛,忽地想到了周南行递来的那张照片。 “徐年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腿处包扎的伤口还在微微发烫,陈叙白拒绝了医疗团队的包扎,选择就这样回去。 蒋政在边上劝了两句,见陈叙白依旧无所松动,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如今听到陈叙白突然提起,他还有些诧异。 “嗯?”蒋政微微挑眉,靠坐在后座,头搭在软枕上,“还能怎么样?摊上那么大的欠款,估计要还很久。” 蒋政一边说一边摇下车窗,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窗口丝丝缕缕,散开在雨幕之中。 在下山的路口,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一步步缓慢行走着,雨下得不大不小,但是足够让人浑身湿透。 “我去,见鬼了吗?”蒋政拿烟的手微微哆嗦了一下,在路过那道雨幕中身影时下意识脱口而出。 秋季的雨,落在身上总带着寒意。 张小明将脚下的皮鞋脱下拎在手上,穿着白袜踩在泥泞的路边,一点一点往山下走去。 在听见身边响起车辆行驶的声音时,没有丝毫寻求帮助的意思。 毕竟早早步入社会的他已经不对任何善意抱有希望,尤其是能够经过这条山路的,绝大多数都是富家子弟。 直到耳边响起惊呼—— 听上去似乎还有些耳熟。 他缓缓抬头,晕开的眼妆像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般,叫车上本就被吓一跳的蒋政更加哆嗦。 手中刚刚吸了没两口的烟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张小明认出了车上的人,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去。 反倒是蒋政渐渐回过神来,看着那瘦弱的身影,忽地扒着窗口问:“你怎么在这?” 车速慢了下来,前面开车的司机善于察言观色,将车速稳定在了一个蜗牛爬行的速度。 “回家啊?” 张小明对这些玩弄人的富家子弟本就一股子气,但是碍于权势,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蒋政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拍拍司机的座椅示意停车。 “捎你一程?” 张小明看向昂贵的豪车,以及坐在车上后排的两个人,他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略微低垂,大着胆子确认道:“弄脏的话不用我出清洁费?” “噗——” 蒋政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用力咳嗽了两下,眼角泛出点点晶莹。 当张小明局促地坐在中间时,蒋政这才觉得有些好笑地开口:“放松点,我们又不能把你吃了。”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身上湿黏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碎发滚落的雨珠一点点打湿了昂贵的真皮座椅。 张小明还是有些害怕,生怕到时候身边这个男人会临时反悔。 蒋政好奇地凑上前,盯着张小明晕开的眼妆,稀奇地惊呼:“你们领航员还要化妆吗?” 说罢,他突然侧头看向陈叙白,“那徐年是不是也化了?”张小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眼便认出了陈叙白正是带走徐年的那位富家子弟。 可如今车上却并没有见到徐年的影子,凭心而论张小明对徐年的印象很好。 于是,他只是犹豫一瞬,便准备开口询问一下。 可陈叙白已经率先做出了回答。 男人原先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眉间微蹙带着些许不耐烦,但是却依旧开口:“没有。” 张小明一愣,询问的话语停在了嘴边,他觉得这几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特别不少。 于是没有再开口,而是继续坐在位置上低头看向自己藏在衣服中的那张支票,洁白的支票边缘已经有些湿润,他小心翼翼用手擦拭掉落在上面的雨珠。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次赛车的活动自然中途停止,当徐年回到会馆的时候,被工作人员领着到了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装潢华丽,偌大的水晶灯折射着光芒,厚厚的地毯平铺,踩上去极其柔软。 徐年摸了摸手背处贴的创口贴,环顾了一下这间休息室,刚刚站定在一座雕像前—— “徐先生。” 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又有力。 第9章 serotinal-9 回身看去,徐年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递给自己名片的那位经理。 此时对方身着职场套装,优雅干练的模样让人记忆深刻,珍珠耳环若隐若现。 “徐先生,很抱歉这次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与伤害,这是我们俱乐部给出的补偿方案。” 女经理将手中拿着的文件递给他,却又在徐年没注意的地方,余光带着些许审视地扫过徐年。 屋内寂静,徐年接过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其实他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补偿方案。 文件上白字黑字写出的补偿金额以及住房优待让徐年怔在原地。 “住房优待?”他敛起眉心,看着文件中所给出的地段——s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传闻在那里居住的大多数不是富家子弟便是达官贵人。 可如今这份补偿方案里面,竟然以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出租? 经理很笃定,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份补偿方案。 她微微勾起红唇,将乌黑的发丝勾到耳后,刚想要抽出胸前的钢笔递给徐年签字时,却见面前的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文件又一次原封不动地递了回来。 这叫经理有些意外。 “徐先生?”她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解。 只见徐年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屋内暖暖灯光下尤为明亮,像是一对泛着光的宝石。 “这应该是蒋政专门给我的福利吧?”徐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是羞愤。 即使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普通的补偿。 对于他们这群富家子弟而言,从指缝中漏出去的一缕财富,都足够普通人平稳地度过一生。 蒋政是为数不多清楚自己家庭情况的人,徐年第一时间便以为这次的补偿方案也是蒋政的主意。 毕竟先前很多次,他都明里暗里想要帮自己还清那些债款。 只不过都被自己拒绝了。 经理的神情却变得有些难以揣测,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瞬间蹙起的秀眉再次舒展。 她勾起唇角,露出明艳大方的笑。 “徐先生,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觉得这是蒋先生的想法。”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文件上,“但是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份补偿方案与蒋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徐年会错了意,懵着看向经理。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 天上有时候还是会出现掉馅饼的时候? “徐先生。”经理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诚,她是发自内心地希望面前男人收下这份补偿。 “收下吧!” 经理再一次将文件递给徐年。 徐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鬼斧神差地签下这个合同,就好像是自己也在期待着什么奇迹的降临。 或许自己原先悲哀平淡的一生终于即将迎来转折。 徐年的字很好,带着艺术体的娟秀与大气。 经理完成自己的任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徐年一人待在这间休息室内。 正当他也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厚重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扑鼻而来的檀木冷香好似某种勾人的信号。 几乎在一瞬间便吸引了徐年所有的注意力。 陈叙白站在门口,那双略显凉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红底皮鞋踩在厚毯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不再休息会吗?”陈叙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慵懒地翘着二郎腿。 徐年见状,原先准备离开的步伐如同生根一般,竟然再也迈不开半分。 他的嘴唇微微嚅动了一下,刚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到最后只能沉默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我刚刚准备回去。”徐年轻声道,低着头没有去看陈叙白的眼睛。 “被吓到了吧?”陈叙白俯身拿起桌面上的茶壶,给徐年倒了杯茶水,同时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一边说一边将茶杯递给徐年,修长微凉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过了徐年的掌心。 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一般,转瞬即逝。 徐年的眼睛却微微瞪大,愣了一下,再看过去时,陈叙白已经坐回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看向边上的绿植。 休息室内安静得吓人。 徐年的羽睫轻颤两下,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我今天很开心。” 他轻声开口,将茶杯重新放在桌面上,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忽然站起身。 陈叙白歪头,看向他,若有所思地说:“那就好。还有件事,陈玉那家伙这段时间去伦敦了,补课可能要暂停一下。” 这毕竟是徐年的一份工作。 徐年点点头,示意陈叙白自己知道了,拿上背包便准备离开时,本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却又一次开口。 “徐老师这是在躲着我吗?” 徐年抬起眼,望向说话的男人,但又很快移开,捏着书包带子的手不断收紧。 “没有。”徐年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焦急,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我没有躲着你,只是时候不早了,而且……” 他的语气与先前不太一样,带着一股近乎直白的炽热,尤其是那个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生动。 “从昨天到现在,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徐年认真地开口,视线落在陈叙白的伤口上,目光中流露着一丝担忧。 “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陈叙白听后,认同地点点头,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留下徐年一人在屋子里还未回过神来,只能下意识追随着陈叙白的背影,直到门口的男人转身看向他。 这一次,陈叙白没有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四目相对之际,陈叙白扬了扬眉尾。 “跟上,我送你回去。” 徐年缓慢地眨了眨眼,像做了一场让人沉沦的梦。 当他坐上传说中的豪车时,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丝真实感,尤其是当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秋的暖意。 车窗外行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望了过来,叫徐年有些不太适应地拽了拽安全带,他紧抿着唇瓣,极力忽略胸腔里加速的心跳声。 城中村的道路算不上太宽敞,公共区域的树下一群刚刚结束晨练的中年妇人正在闲谈,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徐年担心给陈叙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开口提醒他:“就在前面那条小巷口停下就好了。” 陈叙白扭头,聚焦视线,看向副驾驶上的徐年。 与从前自己的那些女伴都不太一样。 皮肤冷白,眉眼柔和,看上去沉默寡言,乌黑的发丝搭在额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秋般,凉意中夹杂着暖。 陈叙白将车停好,手搭在方向盘上,见徐年拉开车门下去向自己鞠躬时,忽地轻笑了一下。 “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陈叙白看见徐年的睫毛在听到自己这句话时很快地颤了一下。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本来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气色的脸上再次变得苍白,像是受惊无措的猫咪一样。 其实在陈叙白说出这句话时,邀请的话语在徐年的嘴边打转,可当他在想到楼道里那些血红的油漆时又重新咽了回去。 脑海中那些肮脏的楼道,血红的油漆,难听的话语构成着一把重锤,足以击垮徐年好不容易立起的脊骨。 “不方便吗?”好在陈叙白很快便捕捉到了徐年的不自在,他搭在方向盘的手指轻敲,“那真是有点可惜。” 徐年苍白地一笑,勉强道:“下次有机会一定会请你去喝茶。” 在陈叙白的目光下,徐年有些局促地朝家走去,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数脚印一样,踩在肮脏的水坑上也毫不在意。 巷子口的灯还是缺了一块,当他快要转弯时,还是忍不住飞速地朝后瞄了一眼。 那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豪车早已消失不见。 徐年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心中是轻松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在单元楼门口时,拎着一袋子打折菜的张奶奶一眼便看见了徐年,赶忙喊道:“小徐!” “诶,张奶奶。”徐年顺手要去接过张奶奶手上的菜,张奶奶不肯,紧紧攥着。 张奶奶看着手背上有不少擦伤的徐年,眼中露出了一丝心疼,赶忙开口询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啊!” 四周安静,徐年只能借口说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搬仪器时不小心受了点伤。 张奶奶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徐年全身,拉着徐年走到楼道角落,压低声音:“小徐啊,你赶紧换个地方住吧,那群人找过来了!” “昨天还来敲你家门,敲得吵人啊!” 张奶奶的话让徐年面色一白,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自己住了两年的地方,租房门口的鸡血早已凝固,带着淡淡的腥味。 口腔中铁锈的味道轻轻散开,徐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对上张奶奶那双担忧的眸子。 他只能轻声应道。 当他与张奶奶分别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去,越靠近自己的屋子那股腥臭味越发明显,尤其是那些油漆又添了不少新的痕迹。 门口除了早已干涸的鸡血,还有不少烟头。 徐年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熟悉的卡号打了笔钱过去。 手机震动两下,弹出一封新邮件。 一个鬼脸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这次钱到这么快?傍上富婆了? 徐年按灭手机没有理会,这群要债的人根本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继续住在这里只会给周围邻居平添麻烦。 第10章 serotinal-10 在初冬即将来临之际,徐年每天都在实验与辅导功课之间连轴转,压根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甚至最近还新找了一份兼职。 一份在市中心咖啡厅当服务员的兼职。 咖啡店里充斥着淡淡的油脂香与微苦的气息,风铃挂在门口,随着每一次推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家咖啡店的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却又没有抹消她的美。 “小徐,早上好。” 老板的声音在台前响起,徐年刚刚围上工作服,抬眼看去—— 只见老板今日穿着一身香奈儿的职场装,夹杂着白丝的头发盘在脑后,发卡挑选得极其有童心,那双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浑浊。 徐年擦拭玻璃杯的手一顿,颔首道:“老板,早上好。” 老板名叫叙清,平时对待员工极其友善,经营咖啡店似乎只是她的爱好之一,平时到店的时间并不多。 叙清笑眯眯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轻声道:“小徐找女朋友了吗?” “啊?”徐年懵了一瞬,随后很快摇了摇头,将杯子摆放回架子上,“还没呢。” “要不叙阿姨给你介绍几个?” 叙清对眼前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做事踏实沉稳,并且长相俊俏。 徐年没想到表面优雅的老板,在帮人牵线上如此热衷,他没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老板,不过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早早成家!”叙清无奈地扶额,像是聊家常一般向徐年开口道:“那臭小子也是。” “我帮忙介绍了好几位千金,他都看不上,就喜欢找些那种看着不太安分的。”叙清像是想到了什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徐年一向有分寸,也不会过多去打探老板家的私事,他将今天要用到的咖啡豆提前拿出来,正准备启动机器。 “你先帮我做两杯卡布奇诺。”叙清给徐年打了个手势比划着,拿出包里的手机拨通电话。 徐年动作利落,将豆子放进研磨机器。 “你个臭小子,你今天再不来我就上你家去逮你!” 此时的咖啡店里并没有多少人,在安静的角落里只剩下自家老板压抑不住的音量。 “什么?”叙清气地叉腰,“别以为我没问你那群狐朋狗友你前段时间刚刚分手,现在马上给我来见见人家姑娘!”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究竟说了什么,叙清的脸色终于阴雨转晴。 徐年刚刚将咖啡端上台面,门口悬挂的风铃骤然响起,清冷剔透,撞碎了片刻的寂静。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裁剪极佳的衬衫,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绷紧,显得有些疏离与不耐。 “终于来了!”叙清踩着小高跟走了过来。 徐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抖,顷刻间便洒了出来。 滚烫的咖啡溅在手背上,徐年吃痛地回过神来,耳边顿时响起叙清的惊呼: “小徐没事吧?快去冲一下水!” 徐年狼狈地低头,将那杯洒了的咖啡重新端了进去。 流水声淅淅沥沥,被咖啡烫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红,带着可怖的水泡。 徐年抿了抿唇,注意力却不在手背的烫伤上,他心不在焉地拿出备好的烫伤膏擦拭着,脑子里却满是叙清的话。 原来陈叙白就是老板的儿子。 徐年吸了口气,将手背凑到唇边吹了两下,接着又重新去做了一杯咖啡。 …… 陈叙白在咖啡店角落坐着,他百无聊赖地划动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 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挪到了微信页面,空旷的微信列表此时只有几个聊天框,除开蒋政拉的一些群聊以外,待在最下面的是一条好友通过的申请。 那个头像很特别——郁郁葱葱的绿茵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白纸,而白纸上是用铅笔简单绘画的一个纸飞机。 他没想到徐年的微信头像如此特别,陈叙白沉吟片刻,觉得这个头像像是灿烂的夏,倒是与徐年给自己的感觉不同。 陈叙白想了想,点进徐年的朋友圈,却发现只有一条杠,往下是空白的页面。 陈叙白:…… 虽然他不怎么用微信,但是也明白眼下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徐年没有发朋友圈,另一种则是自己被徐年给屏蔽了。 啧—— 陈叙白放下腿,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陈叙白:问你个事。 手机那头很快便弹出了对方的消息。 蒋政:说。 陈叙白:徐年朋友圈截图给我看看。 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蒋政的消息如同不要钱一样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甚至还不觉得不够,又要弹视频电话。 陈叙白黑着脸挂断,眉间却不自觉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 很快,蒋政那边便甩来了一张截图。正是徐年前几天发的喂流浪猫的照片。 照片的男人只露出了半边身子,一只手搭在橘猫的头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一人一猫身上,看上去恬静而又美好。 很温暖的画面,但是自己却没有被邀请观看。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陈叙白莫名觉得胸腔中只余烦闷,一向在花丛中穿梭的他自然敏锐地了解任何一个眼神。 徐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可如今自己竟然被屏蔽了? 陈叙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一身冷意地站起来。 “诶诶诶!干嘛去!”店里陆陆续续有了一些客人,叙清不太好大声说话,只得拽住陈叙白的衣袖,“人家姑娘还没来呢!” 陈叙白本就不太想来相亲,如今碰上烦心事更加懒得陪自己母亲浪费时间了。 他随便应了一声,找借口道:“公司有事。” “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叙清一看陈叙白这个样子便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向以优雅著称的叙清将包包拍在桌子上,刚刚做的美甲死死抓住陈叙白的手臂,丝毫没有收着力。 美甲在陈叙白的手臂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就不要想喊我妈!”叙清下了最后通牒。 她气地胸脯不住起伏,撑着沙发的手都微微颤抖。 陈叙白却眉梢微抬,眉眼间露出嘲弄的意味。 他低头看向母亲抓住自己的手,那般用力,生怕自己离开。 “母亲,你记得吗?”陈叙白的眸中透着冷意,像是融化不了的雪山,带着疏离与淡漠。 “当初,我也是……”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好,咖啡好了。”徐年戴着口罩,工作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躯,端着咖啡的手背上还有未消退的烫伤。 叙清似乎也意识到在公共场合,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将所有的失态尽数抹消,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勉强露出笑意: “多谢小徐。” 陈叙白的脚步也停下,视线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徐年的手背。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徐年却已经率先端着托盘躬身离开,戴着口罩的眉眼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根本不认识陈叙白一般。 气氛得到了缓和,陈叙白改变主意再次重新坐下。 叙清见状,脸上的不悦也消失殆尽,她叹了口气从包中拿出一张银行卡。 “我知道当年的事你一直没有原谅我。” 叙清将卡推到陈叙白的面前,轻声道:“这卡里有五千万……” 陈叙白直接打断她未说完的话,他看都没有看那张卡一眼,“不用。” 五千万,对于陈氏集团的太子爷来说,如同九牛一毛。 五千万,对于幼时哭泣的自己来说,也是形同虚设。 角落的绿植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暖秋的光芒洒在桌前。 功成身退的徐年回到收银台,正仔细地擦拭着杯子,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咖啡厅的角落。 “帅哥,你是兼职的吗?” 徐年抬眼看去,只见收银台前出现了一位身穿小香风的女人。 精致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别样的光泽,毛绒的领子衬得她小脸白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 林语晴的母亲与叙清是高中好友,因此这间咖啡厅林语晴也常常带着朋友来,只是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帅的服务生。 她歪头,笑眯眯地踮脚撑着台面,似乎想要再多问两句。 叙清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晴晴!这里!”林语晴扭头看去,只能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朝徐年眨眨眼,丢下一句: “帅哥,我等会再来找你聊天。” 徐年下意识看向角落里坐着的陈叙白,却在一瞬间,竟然恰好与陈叙白的视线对视上。 视线在空中碰撞的一瞬,像是迸开的火花,徐年被那直接的视线给吓了一跳,又一次低下头专注手上擦拭的动作。 只是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杯子已经被擦了很多遍。 看样子,那个女生便是陈叙白的相亲对象。 宝宝们下一次更新是下周四哦,[可怜][可怜]跟着榜单申请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serotinal-10 第11章 serotinal-11 徐年想要假装不在意,但是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看向角落的沙发。 绿植藤蔓带上沁着光的绿,一点点攀附在墙壁上,好似蔓延开的蛛网,又好像裂开的冰缝。 “小徐呀,等会你再端两块蛋糕给那桌送去。”叙清拎着包走了过来,语气中带有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如释重负。 她弯腰看着玻璃橱窗里的蛋糕,随手指了两块:“就这个抹茶柚子和浓巧薄荷的吧。” 徐年应了一声,就见叙清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咖啡厅的角落,二人面对面坐着,少有的俊美吸引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注视,就连进店的客人都多了不少。 徐年再也没有功夫去偷偷关注陈叙白那边。 今日值班的只有他一人,忙碌起来着实有些吃力,更不要说先前烫伤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 即使店内开着中央空调,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了一身汗。 等到好不容易没那么忙的时候,他赶忙按照叙清的吩咐端上那两块蛋糕走了过去。 这一边,林语晴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轻快。 “叙白哥,难得和你见一面啊!” 林语晴与陈叙白可以算得上是发小,甚至比蒋政还要更早认识,只不过林语晴先前一直在国外,近几年才刚刚回国。 “听叙姨说你交了不少女友,怎么一直没定下来?”林语晴的话里带着一丝八卦,促狭地眨了眨眼。 陈叙白:“管好你自己。” 陈叙白的语气冷淡,但林语晴也不恼,反而自顾自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很显然,对于这一次的相亲,他们二人应该都是一个态度。 所以当徐年端着两块蛋糕过来时,就看见两个人都在玩手机,似乎并没有交流的意思。 他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口罩传出,带着一丝沉闷。 “你好,二位的蛋糕。” 餐盘里精致的蛋糕散发着香甜,让人忍不住舒展开蹙起的眉头。 林语晴眼前一亮。 “小帅哥是你啊!”林语晴欢快的语气带着些许逗弄的意味,她歪头笑眯眯看着徐年。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浓巧薄荷?” 徐年听后,老实回答道:“是老板专门吩咐的。” 林语晴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随后忍不住轻笑道:“不过可能要麻烦你换一块蛋糕来了。” “因为这家伙蛋糕只吃抹茶红豆的。”林语晴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 徐年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沙发另一侧的男人,对方的脸上似乎没有一丝变化,毫不在意一般。 只是在徐年看过去时,他恰好也抬起眉眼望向了徐年。 “抱歉,那我去给您们换一块。” 徐年略带歉意地开口,伸手就要端走陈叙白眼前的蛋糕,只是当他的手刚刚碰上冰凉的餐盘时,一股温热的触感覆盖在了自己的手背。 陈叙白低头看向那块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烫伤,蹙眉道:“没有擦药吗?” 此话一出,倒是叫林语晴有些惊讶。 她叼住刚刚送入口中的勺子,探究的视线忍不住在徐年和陈叙白之间来回打转。 徐年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浑身的血液像是都集中在了手背上,他如同触电般收回手。 低垂着眼睫,轻声道:“擦了的,我去帮你换一块蛋糕来吧。” 说罢,徐年便想要离开。 可陈叙白却将视线落在那块抹茶柚子蛋糕上,忽地侧头轻笑,那双漂亮的眸子中闪过暗色。 “不用换了。”陈叙白将蛋糕推向林语晴的方向,“这块蛋糕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好像,叙清连林语晴的喜好都牢牢记得,却唯独忘记了陈叙白爱吃的味道。 即使再更改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对于陈叙白是这样,对于任何人都是这样。 “这块蛋糕就当作今天的结尾吧,等会自己叫司机接你回去。”陈叙白看向徐年,可话却是对林语晴说的。 女人天生便对八卦有着灵敏嗅觉,林语晴很快便察觉出徐年与陈叙白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至少不可能是陌生人的关系。 她歪头,用漂亮的眼睛偷偷打量了一下徐年,“好可惜,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两块蛋糕打包一下吧。”林语晴可没有兴趣再留在这里。 拿上打包好的蛋糕后,便踩着小高跟扬长而去。 咖啡厅的角落只剩下陈叙白一人,男人优雅地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咖啡豆的醇香夹杂着独有的香草气息,在唇齿间流转,陈叙白微笑着看向徐年。 “不坐下来吗?”陈叙白说。 “不了。” 徐年现在正是工作时间,自然不可能悠闲地坐下来和他一起喝咖啡,他略带歉意地点点头,随后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陈叙白与老板的关系似乎有些特别。 徐年抿了抿唇,低头收拾着台面上的污渍,原以为陈叙白的相亲会比较顺利。 实际上却并没有。 徐年被自己下意识松口气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努力摇头想要将外溢的情绪给抹除。 即使陈叙白这一次相亲失败了,以后也还是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可是陈叙白—— 徐年这么想着,替班的同事却打来电话:“哥,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马上就赶过来了,今天麻烦你了!” “没关系,路上注意安全。”徐年拿着手机,看了眼钟表,转身回到换衣间。 他今日本来便是替同事值班,如今同事赶过来了,他自然也就下班了。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换衣服的速度比平时快上不少。 当他离开时,下意识便看向咖啡厅的角落,可那边的沙发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和桌面上那杯还没有喝完的咖啡。 看样子,陈叙白已经离开了。 徐年纤长的羽睫煽动两下,不知是在期待什么,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便涌了进来。 s市的秋似乎在一瞬间降临,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路上的行人纷纷穿上了外套,步履匆匆,徐年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以为今天是艳阳天呢。”徐年抬头看向天际的云朵,喃喃道。 …… 夜幕降临,陈家宅院。 今日是陈老爷子的生辰宴,一向扎根于京市的陈家老下纷纷回到s市,似乎有拓展根基的想法。 上流社会的生辰宴,说到底便是一场小型的聚会。 陈叙白对于生意与政治上的交流并没有多感兴趣,带着陈玉刚刚踏进院落时,便闪身进入了侧边的小径。 “哥,你还记得这条路啊!”陈玉穿着得体的礼服,小心翼翼地踩在青石砖上,扭头笑着看向陈叙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童年记忆中,这条小路陈叙白常常带着自己走。 “慢点。”陈叙白见跳脱的陈玉不好好走路,蹙眉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陈玉像是在主厅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人,眼前一亮,扭头便朝着陈叙白挥手,“那我先走一步了!” 陈叙白没什么神情上的变化,他缓步踏进主厅。 “叙白,今日怎么穿这一身就来了?”叙清拎着礼裙走了过来,年近五十的妇人,瞧上去像刚刚三十岁出头。 岁月似乎对她也格外怜惜,不忍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香槟色的礼裙在水晶灯下泛着光,好像碎钻镶嵌成的银河,让人移不开目光。 叙清上前半步,伸出手轻轻帮他抚平衣领的褶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心,“给你准备了一身衣服,放在你房间了,去换上吧。” 陈叙白听着叙清的话,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这不是叙总吗?和陈总离婚后为什么还会出现在陈老爷子生辰宴?” 边上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于公,到底有生意上的往来,于私,你可知道叙总与陈总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旁人对于这些事情尤为好奇,几人身着西服的男人站在玄关处,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着。 另一位男子及时补充道:“听说是兄妹。” “兄妹?”余下人讶然地瞪大眼睛。 剩下的话,陈叙白没有再听下去,他抬脚朝着楼上走去,这里的每一级台阶,他都尤为熟悉。 三十八级台阶,这是从主厅到自己房间的距离。 推开房门,房间的装潢没有任何变化,一如当初自己离开时的模样。 每当回到这里,都会让陈叙白有些难以喘息的窒息感。 他一眼便看到了摆放在正中间的衣服,深黑的西服长裤,还有一双红底皮鞋。 当他将叙清精心准备的衣服换上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刚想伸手摸向自己脸颊时,门外传来了佣人的敲门声,说是陈老爷子在到处找他。 陈叙白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扭头推门而出。 佣人低头行礼:“少爷,陈老爷子在正厅等您。” 陈叙白点点头,作为陈家的长孙,他的出场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视。 “果然不错。”叙清看见陈叙白身上的西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一同往前走去。 迎面便瞧见了不少客人站在院落中闲聊,见到陈叙白与叙清出现,纷纷点头示意。 第12章 serotinal-12 陈宅正厅 金丝楠木制成的座椅摆放整齐,在偌大的圆桌前,最前方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那双略带浑浊的眸子里含有上位者的深沉,好似一道犀利的光芒,在对视一瞬能洞察人心。 “来了?”陈老爷子抬起眸子,视线看向叙清,随后落在了陈叙白的身上。 陈叙白上前半步,低头示意。 “爷爷。”见老爷子撑着拐杖要站起来,陈叙白伸手搀扶住。 陈老爷子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偌大的正厅内很快便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陪老爷子我走走。”陈老爷子对陈叙白这么说,在路过叙清的时候脚步却停了下来。 “多久没回来看我了?”陈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看向叙清的眼神带着些许怜爱,无奈摇头,“和你妈一样犟。” “当初你执意要嫁给言儿,如今分开连老爷子我都不认了吗?” 叙清捏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她低头看向杯中倒影,上面的女人已经不再年轻,早已丢失了年少的气性。 叙清自幼便在陈老爷子身边长大,是陈老爷子收养的女儿,比起陈家其他的子女,陈老爷子尤其疼爱她。 这些好,她都念在心里。 如今听到陈老爷子那落寞的话语,她自然过意不去,眼眶微红地低头,声音轻而淡:“怎么会呢,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陈老爷子听着疏远的称呼,自然也知道她存了避嫌的心思,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走吧。”他看向陈叙白。 陈家宅院里,夜色中芍药开得正盛。 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淡淡花香。 “你父亲最近怎么样?”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去。 “父亲一切都好。”陈叙白轻声说,看着已经头发花白的陈老爷子,“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虽然陈老爷子看着还算老当益壮,但年轻时酒肉诸多,身体早已亏空,平日里都需要依靠药物滋养着。 陈老爷子轻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还能怎么样?就老样子呗。” “我已经老了,以后陈氏集团的未来还是要靠你和你父亲。”陈老爷子仰头看向星空,却也忍不住喃喃:“也不知道你奶奶见到我,会不会认不出来了。” 陈叙白的眼睛望着陈老爷子,在看见对方眼眶的湿润时还有些意外。 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没有见过奶奶,就连家里似乎都没有摆放着任何一张有关于奶奶的照片。 以至于,到如今那道身影在陈叙白心中仍然是模糊的。 陈老爷子站在花圃前,余光瞥向陈叙白,“听你母亲说给你安排了几家小姐相亲?” 陈叙白勉强点了点头,“嗯。” “有没有心仪的,或者合适的?” 出身这样的家庭,作为陈氏集团的长孙,婚姻这种事情事关陈氏集团未来的走向。 因此,合适比心仪更重要。 陈老爷子这句话无疑也是在给自己敲警钟,陈叙白在送走老爷子后,一人站在花园里抽烟。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忽隐忽现,烟雾吞吐间,他的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片泛黄的枯叶,随风飘动,缓缓落在湖面上。 从今天踏入陈家宅院开始,陈叙白的脑中一直很乱,像是一团乱麻捆在一起。 可在他看见那片落叶时,脑海中那团乱麻忽地变得清晰具体起来,渐渐变幻成一个身影。 那个雨夜,带着伤痕,却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徐年。 两个字在陈叙白的唇间缠绵,似乎无意识便唤出了这个名字。 当一根烟抽完的时间过去,陈叙白将烟头随手按在了门口的水晶烟灰缸上,扭头走进了奢靡而又豪华的名利场。 陈家宴会,作为几家比较亲近的合作伙伴,蒋家与周家自然也在其中。 当宴会开始,陈叙白远远便看见了并肩朝自己走来的蒋政与周南行。 今日的蒋政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那人身材瘦小,明明有一双极其势利的眸子,可脸却带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张小明? 陈叙白记性很好,基本上见过一面的人很难忘记。 蒋政身边的这个男孩,是赛车队伍里站在徐年边上的那位。 蒋政胆子可真大。 陈叙白在心里想着,不动神色地看向周南行,见对方脸上依旧是一副被人欠了八千万的神色,他勾了勾唇。 “哇,陈叙白你小子听说最近艳福不浅啊?”蒋政今日一身白西装长裤,难得正经的模样吸引了在场不少的注意。 只是当他开口讲话的瞬间,便又原形毕露。 陈叙白插兜侧身避开了他要搭上来的手,视线却不由落在张小明的身上。 张小明穿着昂贵的西服,抿唇看向与自己尤为割裂的环境,一种莫大的空虚与茫然席卷着他。 可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就好像是误入城堡的贫民,小心翼翼地观察。 “诶,s市有头有脸的千金都看了个遍吧?”蒋政不在意地又凑了上来,三人抬脚朝着楼上的客厅走去。 待到坐在沙发上,陈叙白端起早已冰过的香槟送入口中,意有所指地看向正厅里正无措站在餐桌边的张小明。 “什么意思?”他微微仰着头,看向蒋政。 “什么什么意思?”蒋政大摇大摆地躺在沙发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带着些许促狭。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蒋政自然也知道陈叙白问的是张小明,这个与陈家宴会格格不入的人。 见到蒋政这副模样,陈叙白自然也知道他只不过是玩玩,毕竟谁会丢下自己的男伴一个人离开? 陈叙白听着,摇了摇头,将酒杯放下,“你这么把人带出来,不怕你父亲打断你的腿?” 蒋家从政,最在乎脸面。 如今自己儿子出席宴会带了个男伴,自然引得众多宾客议论纷纷。 蒋政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靠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我们老蒋家,需要一些反骨来好好治一下了。” 陈叙白对于蒋政与张小明是如何凑在一起没有任何兴趣,周南行同样。 后者缩在沙发上,视线落在陈叙白的腿上,像是想起什么开口询问。 “听说周家有人对你下手了?” 上次赛车的事情闹得不小,周南行处理了那个人,却还没有亲自上门向陈叙白表示慰问。 三人自幼的玩伴,即使后来周南行出国,三家之间的情谊也淡不了。 见到周南行主动开口问,陈叙白倒也没有遮掩,反而幽幽道:“周家这段时间挺乱的吧。” “可不是嘛!”蒋政顺势接过话茬,略带欠揍地瞥了眼周南行,“某位周公子的小娇夫现在还在国外呢。” 听到蒋政的这一句话,陈叙白难得抬起眉梢,看向周南行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打趣。 这就有点少见了。 还有周家找不到的人? 周南行左侧幽蓝色的耳钉微闪,乌黑的碎发下那双眸子似是蛰伏许久的恶狼。 很显然,周南行依旧对于这个话题提不起半分兴趣,他顺势转移话题,看向陈叙白。 “前段时间拜托你查的人怎么样了?” “你自己不能查吗?”陈叙白几乎瞬间反应过来,问道。 “倒不是不行,只是似乎有人一直在遮掩他的消息。”周南行看向陈叙白,眼神里同样带着一丝趣味。 二人就如同打哑谜一样,你一来我一往,直到蒋政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说,马上我过生日了,你说我是在家里办派对还是去温泉度假村?” 一时间,场面尤为寂静。 陈叙白与周南行同时收起试探的目光,转头各自端起香槟一饮而尽。 蒋政像是没读懂气氛一般,捂着心口犹如西施捧心般,“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聊。” 陈叙白、周南行:…… “要不去温泉度假村过怎么样?” “随你。” …… 宴会即将接近尾声,陈叙白坐在沙发上兴致缺缺地看向楼下仍旧攀谈不断的宾客,视线下意识又一次落在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依旧是那个没有任何对话的聊天框。 蒋政靠坐在边上,拿出手机无聊地翻了翻朋友圈,突然咦了一声。 “徐年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打工吗?” 陈叙白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此时屏幕显示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半,他点开徐年的头像。 朋友圈里依旧是空白一片。 蒋政探着脑袋看了过来,突然乐呵地笑出了声:“嚯,陈大少这是被屏蔽了啊?” 此时沙发上只有他们二人,周南行在接到一个电话后便匆匆离开。 听着蒋政的话,陈叙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伸手直接抽出了蒋政手里的手机。 想也没想就给徐年发了条消息。 蒋政:下个月初我过生日,我请你去北海道泡温泉怎么样?一定要来哦! 陈叙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此时正走在回家路上的徐年拿出手机,一眼便看见了蒋政发来的消息,他微微愣了一瞬,随后大脑很快反应了过来。 徐年:不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在他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蒋政:陈叙白也会去。 徐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13章 serotinal—13 夜色下,广济路的街道上鲜少有人的身影,枯叶在脚下发出咔嚓的脆响。 徐年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头顶,像是给男人周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萤火。 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悬停在屏幕上的手指怎么也敲不下拒绝的话语,正当他犹豫不决时。 新的邮件消息又一次弹出—— 陌生人:这个月利息呢? …… 偏厅里,陈叙白低头看着徐年发来的拒绝消息,周身的空气都好似被凝结一般。 就连一向不善于察言观色的蒋政都看出来陈叙白被拒绝了。 他伸手夺回自己的手机,扫了两眼,看到了徐年的拒绝消息。 连着两次拒绝。 蒋政有些纳闷地问:“你什么时候和徐年这么熟了?” 陈叙白没有说话,蹙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酒精的后劲上来,压根懒得理蒋政。 见从陈叙白口中问不出什么,蒋政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身靠在栏杆处,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那抹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如他那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上位者的好奇。 陈叙白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频频碰壁,明明徐年那夜在山顶上所表露出来的情绪不似作假,但后来的接触却像隔着屏障。 他没由来地心烦胸闷,拿起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蒋政微微挑眉,提醒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陈叙白没有回头,拿着车钥匙背对着蒋政挥了挥手。 s市的夜很安静,尤其是在偏离市中心的街道上。 一辆低调的奔驰行驶在路面,可如果路过的行人定睛一看,便会发现极其高调的车牌号。 那是一辆有着五个八车牌号的奔驰。 前排开车的梁叔从后视镜看向后排,只见自家少爷正撑着头靠在窗边,像是在吹风。 梁叔作为陈老爷子的心腹,自然也会出席这次的宴会,也是陈老爷子指派他来替少爷开车的。 “少爷,您想去哪里?”梁叔试探性开口。 作为看着陈叙白长大的人,梁叔知道他忍受了很多普通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 即使如今的陈叙白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是在梁叔眼中——他似乎还是那个在雨夜一边哭泣一边奔跑的小孩。 陈叙白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场景,似乎在寻找着脑海中某些画面的痕迹。 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 “梁叔,您随便开开吧。”陈叙白缓缓低头。 梁叔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叙白,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少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陈叙白沉默了一瞬,“没有。” 见陈叙白不欲多说,梁叔也识相地没有再开口。 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行驶,最终在路过一个公交车站时,梁叔忽然咦了一声。 “这么晚了,公交应该停运了吧?” 陈叙白闻言看去,在亮起的广告牌下,他看见了正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熟悉身影。 对方似乎刚刚奔跑过,胸前的衣领微微湿透,身上的背包沉甸甸的。 他胸脯剧烈起伏,在抬起头时,脸上满是可惜的表情,整个人似乎与照片上的身影重叠起来,但却又显得那么落寞。 更多的是狼狈。 梁叔通过后视镜看清了陈叙白的表情,他意外地看向车站的那个身影,缓缓停下了车。 一阵凉风吹过,徐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转头的一瞬,与后座的陈叙白对视。 像是一阵秋风,轻轻拂去了陈叙白心中的烦闷。 徐年在这里见到陈叙白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眼公交站台,又看了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叙白。 大脑还在放空的时候,他的眼睛率先明亮了起来。 “陈叙白?” 徐年站直身子,扣着肩带的手无意识收紧,他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徐年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像是一只看见肉骨头的小狗。 陈叙白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忍不住轻勾着唇瓣,推开车门站在了徐年身边。 “怎么一个人在这?”陈叙白比徐年高了半个脑袋,此时需要微微垂眸才能对上徐年的眼睛。 秋风带着萧瑟的寒意,似乎已经送来了冬的气息。徐年缓缓眨了眨眼,将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他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有些局促地轻声说:“刚刚兼职回来。” “没赶上公交?”陈叙白一眼便看出了徐年的不安。 他不着痕迹地继续聊了下去,靠坐在公交站台上,突然又有些想抽烟。 在寂静的夜里,整个街道上只有路灯和零星的几家店铺还开着门,晚风吹拂过脸庞,陈叙白将头靠在广告牌上,闭上了眼睛。 久违地放松。 徐年注意到陈叙白的动作,视线终于开始变得大胆起来,“你呢?” “你为什么在这里?” 陈叙白没有睁眼,双手抱胸:“醒酒。” 不知为何,徐年看到他的样子,一眼便注意到了男人眼下的青黑,疲倦而又憔悴。 “那你要不先坐回车里?”徐年看向停在对面马路上的车辆,轻声说:“喝酒吹太多风容易头疼。” “是吗?徐老师不愧是徐老师。”陈叙白睁开眼。 陈叙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更加真切。 听着陈叙白打趣的话,徐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他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让陈叙白坐回车里。 他上前半步,“要不先上车?” 可是这一次,陈叙白的情绪却莫名其妙转变,他脸上的笑意殆尽,忽地看向徐年,眼底多了一丝控诉。 语气中是徐年从未见过的委屈。 “你在赶我吗?” 陈叙白微微仰头,看向徐年时寂寥的眸子如同漩涡,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咚咚咚—— 徐年微微瞪大了眼睛,就连瞳孔都收缩了一下,像是被击中了心脏,后知后觉的热意攀上他的后颈。 “没……没有……” 徐年后退半步,想要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却见陈叙白又逼近了半步,那双漆黑寂寥的眸子像是亘古长夜。 “那你为什么老是让我上车?”陈叙白像小猫一样歪头,眼神里多出了一丝迷茫。 徐年终于意识到,陈叙白好像喝醉了。 可他看上去那么清醒,连身形都没有摇晃一丝一毫,唯独做出来的行为要比先前奇怪许多。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他几句话拉近不少。 徐年停在原地,看着暗恋多年的男人控诉的目光,他一时间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叙白走到他身边,声音清晰,“既然没有公交车了,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 烟花…… 和陈叙白一起。 这两个东西结合在一起,徐年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分毫,等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了车的后座。 车上的梁叔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徐年,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又看向自家撑头吹风的少爷。 少爷周围的一切交友都代表着陈家的风向与态度,对于眼前忽然出现的,完全陌生的年轻人,梁叔也有些不清楚了。 梁叔在思考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和老爷汇报。 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只是普通朋友。 徐年坐在真皮座椅上,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接触到后座的椅背。 他不着痕迹地捏紧着裤子,抿唇看向自己衣领口洇开的汗水,被冷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徐年害怕自己身上的气味被陈叙白闻到,于是一直紧紧靠着车门坐下,窗外的风景像是梦境中场景,起伏高低的树木像海面的波浪。 而他们此时正乘着一艘航船,行驶在一段未知目的地的旅途中。 很快,徐年便看见了一处空旷的码头。 这里没有人,没有楼房的遮挡,四周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海水独有的气味,夹杂着木板独有的潮湿霉味。 陈叙白率先推开车门下去,转过身竟然还绅士地帮徐年拉开了车门。 这个举动,让徐年有些受宠若惊。 他赶忙下车,低声道谢:“谢谢。” 四周寂静一片,丝毫没有任何烟花的踪影,徐年盯着拍打着的海水,陷入沉思。 陈叙白坐在码头的长椅上,修长的长腿微微曲起,红底皮鞋踩在木头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转头,朝身后的徐年勾了勾手,“过来,坐这里。”陈叙白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看向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再等十分钟。” 徐年盯着那张长椅的长度,走过去时差点被凸起的木头给绊倒。 他生怕不小心摔倒在陈叙白的面前,赶忙稳住了身形,乖巧而又听话地坐在了陈叙白的身边。 这是一张并不太大的长椅,两个成年男人并肩坐在一起的话,总归会有些肢体接触。 他感觉自己的汗似乎更多了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旁偏了过去,尽可能地离陈叙白远。 陈叙白身上冷冽的气息,带着雪松独有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 “再挪要掉下去了吧。” 陈叙白含笑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带着揶揄的意味。 第14章 serotinal-14 在徐年低头时,天际骤然升起一抹光亮,拖着细弱的尾焰,划破厚重的夜幕,不断攀升。 紧接着,在那令人屏息的至高点,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刹那间,无数流火如挣脱了束缚的精灵,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江边的烟花是那样的震撼。 当徐年抬眸的瞬间,瞳孔微微紧缩,在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夜空中的烟花时,陈叙白正侧头静静注视着他。 陈叙白看见了徐年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琥珀色眸中绽放的烟花。 咚——扑通扑通——砰 “竟然真的有烟花?”徐年语气中带着少有的雀跃,他兴奋扭头,看向陈叙白。 就见陈叙白的视线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他狐疑地歪头,“你没事吧?” 陈叙白胸脯微微起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摇头:“没事,s市十一月后每半个月都会有一场烟花。” 徐年还从未听说过这个事,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为此次的烟花而感到开心。 时候不早了,徐年看了眼时间。 他站起身想要跟陈叙白道别,谁料男人似乎已经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想法,同样站了起来。 “走吧,顺路送你回家。” 徐年觉得有些奇怪,他看向陈叙白,心里忍不住嘀咕道:什么叫顺路送我回家? 这段时间,他搬到了先前赛车俱乐部补偿的住房小区,地址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陈叙白似乎真的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当车辆停在他家楼下时,徐年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看向车内的男人。 陈叙白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你怎么……”徐年欲言又止,推开车门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住在这?” “蒋政说的。”陈叙白说着,拉开车门一起走了下去。 当徐年看见他与自己一同站在楼下时,一时间大脑宕机了一瞬,那辆奔驰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整个空旷的花坛前只剩下他与陈叙白。 “你也住这吗?” 徐年小心翼翼地问。 陈叙白微抬起眉梢,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门禁卡,伴随着“滴——”的声响,玻璃门应声打开。 然后他便先一步走了进去,“在这里有一处房产。” 徐年恍然,点点头也跟着刷了卡进去。 他们这种有钱人有多处房产也很正常,徐年并没有多想,他与陈叙白一同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按钮上只亮起一处楼层时,徐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股大胆的想法。 只是那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可亮起的唯一楼层又很好地暗示了一切。 当徐年和陈叙白同时走出电梯时,徐年这才吃惊地看向陈叙白,“你住我隔壁?” 这个小区在市中心,是专门的一梯两户配置,徐年搬过来时还专门上隔壁敲过门,只是那时候对面的人似乎并不在家。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邻居竟然是陈叙白。 走廊的灯光明亮,照在香槟色的大理石上,光滑的地板折射出二人的身影。 陈叙白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浅笑,表情里透着些许狡黠。 像是早已知道了二人是邻居的这件事,过了一会,刷卡的声音响起,陈叙白刷开房门,用低沉而又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对徐年说:“要进来参观一下吗?” “徐老师?” 徐年瞬间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使再迟钝,他也意识到陈叙白这样的邀请似乎存在了逗弄的意味。 这是什么意思? 徐年拉了拉背包的肩带,紧张地站直身体,干巴巴拒绝道:“不了。” 陈叙白露出了一副可惜的模样。 …… 进入房间,陈叙白看着只有简单装潢的屋子,忽然轻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 眼下这间屋子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沙发摆在客厅,这下可以说是自讨苦吃了。 陈叙白坐在空无一物的客厅里,有些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喊司机再把自己接回去,却先一步收到了另一通电话。 男人微微蹙眉,挂断了第三个电话,终于在第四个电话打进来时,忍无可忍地点了接通。 “……”他点开外放,却没有对这个陌生号码发出一点声音。 “叙白——”电话里,周雅的声音显得瑟瑟发抖,还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喝醉酒一样。 “有事吗?” 陈叙白的态度尤其冷漠,像是对待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一样,他不耐烦地甩着打火机,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旋转起舞。 周雅的声音一顿,忽然又发问:“叙白,如果我死了,你心里会不会留下我的位置?” “周雅。”陈叙白笑笑,语气带着些许不在乎,甚至夹杂着讥讽,“我以为好聚好散是你身为我女伴最开始就要知道的规则。” “我没少给你好处吧?” 陈叙白半边脸藏匿在黑暗中,整个人散发着疏离而又淡漠的气息,像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在面对周雅的威胁时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电话那头的周雅似乎被他冷漠的态度刺痛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道:“可是我爱上你了!叙白我真的好爱你,我们复合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 陈叙白甩打火机的动作一停,与此同时,通过阳台的落地窗,他看见了隔壁徐年客厅的灯光亮起,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正蹲在阳台上。 陈叙白将手机拿远点后,还能够听见边上阳台徐年发出的声响。 “咪咪,咪咪不能去阳台,太危险了。” 陈叙白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站定,一边听着电话那头周雅哭诉的声音,一边目光落在了隔壁阳台的徐年身上。 电话那头,周雅卑微而又委屈的声音断断续续。 “叙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啊。”陈叙白面色恍然,“你是不是以为你背着我和亨氏地产黄总开房的事情我不知道?” “还是说你在夜店参加派对的事情?” 陈叙白的语气平淡,像是早已知晓了一切,静静观看默剧演出。 电话那头,周雅的哭声停下,声音明显带上了慌乱。 她下意识反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叙白……” 陈叙白身体前倾,趴在阳台上,眼神里好奇而又充满兴趣的目光。 徐年似乎在抓猫,跪在地上一边喵喵在叫一边伸手逮猫,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电话那头周雅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陈叙白的耐心也即将告罄,他只是冷冷丢下一句:“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周雅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叙白挂断电话,定定地盯着徐年跪在地面上的身影。 男人穿着毛衣,身体前倾时又一次露出了那截劲瘦的腰身,脊骨凸出来。陈叙白很淡地笑了一下,垂下眼,盯着手中的打火机。 …… 次日清晨,徐年难得不用去上班。 他看了眼组会的安排,决定今天上午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当他打开门准备去丢垃圾时,忽然隔壁的房门同时被推开,一身居家服的陈叙白走了出来。 漆黑的碎发搭在额头,徐年拎着垃圾站在门口下意识就说了一句:“好巧。” “早上好。”陈叙白似乎也是出来倒垃圾的,冲徐年扬了扬下巴,“一起去丢垃圾?” 徐年明显迟疑了一下,略微思忖之后,他笑着摆手,“没事,你把垃圾给我吧,我一起去丢了。” 陈叙白:…… 陈叙白似乎也没有想到徐年会这么说,当他反应过来时,徐年已经接过了他手中的垃圾袋。 “嗯?这么轻?” 徐年一边嘀咕着一边往电梯走去,压根没有理会还愣在原地的陈叙白,似乎也丝毫没有明白陈叙白的真正目的。 当他丢完垃圾回来,就见到搬家师傅正扛着一些家具搬运进对面的房子里。 “你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 徐年回家时恰好撞见陈叙白站在门口,忍不住开口问道,脑海里却开始思考自己给陈玉补课的时间。 如果陈叙白以后都住在这里的话,那岂不是自己每天都可以见到他了? 徐年被在自己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踌躇片刻,“那陈玉的补课地点应该还是在先前那个地方吧?” “她的补课可能要暂停了。”陈叙白轻飘飘地开口,“她想要去悉尼写生一段时间,可能要到年初才会回国。” 徐年没有说话,点点头。 当他刷卡打开门时,一只很小的猫咪忽然从脚边蹿了出来,径直地跑到了陈叙白的房子里,动作迅速如闪电,徐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拦住。 “咪咪!” 徐年懊恼地喊了一声,略带歉意地看向陈叙白。 搬家师傅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那些家具被整齐摆放在客厅里,徐年一眼便可以看见跳在箱子上的咪咪。 陈叙白只是微微勾了嘴角,神色平和。 “既然你家小猫这么喜欢我的家具,那可能要麻烦你帮我一起整理一下了。” 说完,他又补充说:“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第15章 serotinal—15 面对陈叙白的话,徐年自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他挽起衣袖温和一笑,“没问题。” 很显然,陈叙白应该也是最近才决定住过来的,所有的家具都异常崭新,方才搬家工人已经将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剩下都是一些椅子杂物等好挪动的物品。 徐年的注意力被一盏形状奇特的台灯所吸引,他站定在边上,目光停留在那盏云朵形状的灯罩。 “好特别的台灯。”徐年忍不住开口,目光像是探索新奇事物的孩童,迸发出光亮。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含笑。 “喜欢吗?”陈叙白察觉到了徐年的情绪,用开玩笑的语气笑道:“喜欢送你了。” 说完,他又着重补充道:“就当这次辛苦你的报答了。” 徐年默了一瞬,不好意思地站直身子,侧头摸了摸鼻梁,“不用了,就是邻居间的互帮互助。” “不过这盏灯是不是可以用手捏成随意的形状?”徐年指了指灯罩。 陈叙白随手瞥了眼说明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应该是。”他将说明书递给徐年,缓缓笑道:“你想试试看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叙白的肩上,为居家服男人的周身镀上了暖意,徐年眨了眨眼,第一次小心翼翼地露出了难得的稚气。 他伸手搭在灯罩上,触感比想象的要更加柔软,像是一团有韧性的纸张,但是远比纸张软。 徐年垂眸,看着任凭自己捏动摆弄的灯罩,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自从母亲死后,他很少睡过好觉,只要闭上眼脑海中那滩血迹便挥之不去,伴随着哀嚎与忧伤的视线。 他总是做噩梦,但在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噩梦中,他也梦到过小时候。 那时候他坐在柔软而又厚实的地毯上,面前摊开儿童画本,头顶传来温暖柔和的女声:“小年在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可那温和而又轻柔的话语落在他的心尖,泛起阵阵涟漪,他常常会梦见这样的场景。 儿时的自己仰着头,奶声奶气地比划着:“妈妈,世界上真的有云朵灯吗?” 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在他的脸上轻轻擦拭,对他说:“当然会有啦!” “云朵灯,摸上去软软的,以后给小年买一盏,小年想捏成什么形状呢?” 徐年呼吸一顿,心底冒出的声音与童年自己的话重叠在一起:“妈妈的形状!” 砰—— 玻璃四溅,血色缓缓洇开,尖叫声、奔跑声交杂在一起,背着书包的自己站在楼梯上,看到了街道上那团血色的云朵。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徐年已经记不得了。 咪咪抓挠的声音传来,徐年猛地回过神来,看见陈叙白已经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顺手递来。 他缓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陈叙白家,伸手接过了那杯咖啡。 “你脸色好差。” 陈叙白靠坐在桌上,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徐年勉强扯动着嘴角,很快便放下了捏着灯罩的手,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咪咪极其自来熟地跳上沙发,优雅地踩着猫步走向陈叙白,尾巴轻晃,将头探到了陈叙白的手边蹭了蹭。 徐年微微讶然,笑着向陈叙白解释道:“咪咪是我捡的流浪猫,不太亲人的,没想到这么喜欢你。” 陈叙白低头,伸手揉了揉咪咪的脑袋,打趣道:“可能是随主人吧?” 徐年的手一抖,心跳停了半拍。 陈叙白站起来,慢悠悠地补完了没有说完的半句话。 “和我都很投缘。” …… 虽然大家具都已经摆放完,整理杂物却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当徐年帮陈叙白整理完后,窗外的景色已经陷入暮色之中。 他刚准备抱着咪咪回去,就听见陈叙白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吃饭? 徐年看向撑手站餐桌前的陈叙白,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咪咪,咪咪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谈论内容,抗议般挥了挥手。 “不了吧,咪咪比较怕生。” 陈叙白点点头,倒也没有再勉强。而是亲眼目送着徐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他回头看向沙发一侧的云朵灯。 此刻的云朵灯被徐年捏了一个极其富有童趣的模样,与周围冷色调的装修十分违和。 但是陈叙白目光却柔了下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陈叙白走过去打开门,发现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徐年,这次他怀中不再是咪咪,而是一盘已经做好的糖醋排骨。 扑面而来的香气瞬间激发了陈叙白的胃口,他本来打算随便找点面包垫垫肚子,压根没有想到徐年会端着一盘菜出现。 “我看你先搬家应该没有买菜吧?”徐年紧张地擦了擦手,端着那盘糖醋排骨递给陈叙白。 他看到冰箱里刚好剩下了一些排骨,顺手便做了不少,也不知道陈叙白喜不喜欢吃。 陈叙白看着徐年身上还未脱去的围裙,以及那盘还散发着热气与诱人香气的排骨,侧身带上了家门。 那动作行云流水,干脆至极。 徐年的大脑宕机了片刻,看着与自己一起站在楼道的陈叙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好心的徐老师,我能去你家蹭饭吗?”陈叙白的声音近了些,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把小勾子悬在徐年耳边摇晃。 “我家里燃气还没开。” “当……当然。” 徐年懊恼地看着自己端着的排骨,忽然想到陈叙白家里可能也没有米饭,自己直接邀请他上门吃饭似乎也可以。 “谢谢了。”陈叙白声音里带着笑。 徐年这里的住处相比较于他先前巷子里的家要温馨不少,客厅里摆放着盆栽,层层叠叠的叶子隔开了沙发与餐桌的空间。 在光线下,咪咪正埋头在自己的饭盆里津津有味地吃饭。 陈叙白走过去,蹲下来又一次揉了揉咪咪的脑袋。 “徐老师这是把排骨都端给我了吗?”陈叙白扫了一眼餐桌,打趣的声音响起。 原来,餐桌上餐盘装着的排骨所剩无几,而徐年端着送给陈叙白的碗里堆成小山,很明显是将大部分排骨都装在了那。 被当面戳穿了心思,徐年支支吾吾地将碗放下,“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所以……” 陈叙白笑了,“那刚好,我们两个人吃就不用担心了。”他拉开椅子坐下。 徐年的心跳咚咚咚。 这是他第一次与陈叙白面对面吃饭。 男人坐在那,背挺得笔直,吃饭的动作赏心悦目,似乎在认真品尝着什么。 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因为糖醋排骨的糖色,唇瓣红润,看上去似乎也很可口。 徐年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他赶紧低下头,胡乱地扒了口饭,耳根微微发烫。 疯了,自己也是越发大胆了。 徐年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陈叙白一眼。 陈叙白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放下,顺手拿起旁边的纸巾擦拭嘴角。 “放那里吧,我等会洗。”见陈叙白端着碗站起来,徐年赶忙开口。 “不可以再吃一碗吗?” “啊?” 徐年愣了几秒,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当然可以,我帮你装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陈叙白按住要起身的徐年,很自然地端着碗走向厨房。 徐年一口一口啃着碗里的排骨,耳根滚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可是没吃完为什么刚刚擦嘴啊? 这个问题,他自然也不会得到答案。 当陈叙白端着一碗饭回来时,餐桌上一时间又陷入了安静,两个人吃饭似乎都不太爱说话。 徐年吃饱后,坐在桌前撑头看着陈叙白。 怎么会有人吃饭也这么好看。 他正出神想着,另一边陈叙白也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正如陈叙白说得那样。 两个人吃这盘糖醋排骨,刚刚好。 于是,当徐年看见陈叙白将菜全部吃干净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眉眼间都是止不住的高兴。 有人爱吃自己做的饭,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次陈叙白应该是没有再添一碗饭的想法,所以徐年站起身端着碗筷准备进厨房洗碗,却见陈叙白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我来洗吧。”陈叙白说这句话时,带了点柔和的笑意。 徐年不太放心,跟着一同进了厨房。本就狭窄的厨房被两个大男人挤得满满当当,偏偏咪咪吃完饭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热闹。 一溜烟也挤了过来。 见到徐年不愿意让自己洗碗,陈叙白笑了笑,问:“怎么?担心我把你碗摔坏了?” “不是。”徐年摇摇头,“哪里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陈叙白拿起一个餐盘,在半空中晃了晃,在暖暖灯光下含笑道:“你不让我洗,我会良心不安的。” “毕竟徐老师做的糖醋排骨。”陈叙白将话说得自然而又轻松,“我可是吃了不少。” 见到陈叙白这么说,徐年也不好意思再阻止。 正常都是隔日更,随榜单来,全文存稿放心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serotinal—15 第16章 serotinal—16 s大校园内,徐年穿着宽大的白色实验服匆匆往实验室赶去,组会刚刚结束的他便接到了同门师弟的电话。 当他赶到实验室时,师弟正站在一边犯难。 在看见徐年的那一刻,犹如看见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快步走上前双手合十,“师兄师兄!” “怎么了?”徐年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走进来发现师弟面前还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对方头发短寸,面容瞧上去有些不善,甚至脸上还有一道不起眼的疤痕。 徐年默默打量了一下,视线最后落在了对方手中拿着的画板上。 他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师弟,“这是什么情况?” 师弟伸手拍了拍徐年的肩膀,勾过对方的脖颈,面对徐年的质问也有些心虚,他刻意压低着声音将徐年拉到一边。 “师兄,这不是我听师姐说你很会画画嘛!这个人刚刚不小心走出了地方,被我端着的奶茶给撞了……” 徐年越听越觉得荒谬,他眉头紧紧拧起,“他拿着画板走错了地方,你给人赔礼道歉不就好了,把我喊回来干什么?” “哎呦,这不是他不愿意接受道歉赔礼嘛。”师弟赶紧开口,视线偷摸往那个男人瞥了两眼,双手合十祈求道:“师兄师兄!救一下,听师姐说你可会画画了,他说让我给他赔一副一模一样的画。” 徐年:…… 看着自家师弟那拜托的模样,徐年只能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走向那个男人。 “您好,我为我师弟弄脏您的画作感到抱歉。”徐年微微抬眼,“如果方便的话,能看看是什么样的画吗?” 路西沉今日本来是要给s大艺术系教授交流画作,为此他还专门带上了自己耗费两个月的作品,怎料刚刚根据地图走到这个地方推门便撞上了人。 自己的作品还被奶茶浸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他本来就烦躁,见来了一个陌生面孔,似乎还是那个小孩找来的人,语气也算不上太好:“你们能看明白吗?” 说话时,他扫向徐年,只看见眼前的男人倒是长得一副好皮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柔软而又让人印象深刻。 路西沉的脸色阴沉一片,看上去表情更加凶狠。 但是徐年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甚至可以说习以为常,毕竟那些逼债的人可没有路西沉这么好说话。 他只是这么看着路西沉,目光不卑不亢,丝毫也没有被挑衅后想要发难的模样。 在这个注视下,路西沉鬼斧神差地将手中的画放在桌上,双手抱胸轻呵道:“喏——” “我既不要赔礼也不要道歉。” 路西沉说:“我现在只想要一副我原来没有沾染奶茶的作品!” 这可以说是一个故意发难的要求。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怎么挽救这副画作都无法恢复原样。 徐年扫了一眼画作上的油彩,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解决方案,“如果我画一副差不多的给您,能够补偿您吗?” “你?”路西沉嗤笑一声,“你们这些理工男懂艺术吗?” 话音落下,师弟已经率先按耐不住地站了出来,他冷冷道:“你自己误闯了我们实验室,说到底明明也有你一半的责任!” “你现在在看不起谁?!” 徐年抬手,拦住了暴怒的师弟,回头看向路西沉。 路西沉本来还想回怼,却在徐年那淡然而又平静的注视下,他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般,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男人站直身体,拿起他的画作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带你去艺术系的画室。” 路西沉看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怎么回事,他总不会真的能画出来吧?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赶忙加快脚步跟上徐年的步伐。 * 画室里安静极了。 初进去,徐年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种独属于颜料的气味,带着微微的腻润,沉沉地氤氲在一起。 光线从北面巨大的落地长窗落下,徐年从未踏足过这里的画室,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 他将路西沉的画作摆在画架上,这才看清画作全部模样,像一片等待风浪的海洋,远处渐近的暴雨,而画作一角洇开了一团水渍。 路西沉见徐年动作行云流水,这才后知后觉开口问道:“你真会画?” “嗯。” “以前学过一点。” 两个小时过去,路西沉站在画作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年面前画架上的画布,上面的画作几乎与自己花费几个月心血的作品一模一样。 甚至在细节上,比自己要处理更加好。 “可以了吗?” 徐年站起身,将位置让给路西沉。 “这、这就是你说的学过一点?”路西沉张大着嘴巴,“这、这、这——” “如果可以的话,我先走了。” 徐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画完他的手指上都染上了不少颜料,他拧眉朝外走去,准备回实验室好好洗个手。 “等等!” 路西沉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自己的老师不就是在找画展上新人画师作品吗? 眼前这个男人的绘画天赋绝对在自己之上,若是将他介绍给老师,老师肯定也会好好表扬自己一番。 路西沉美滋滋想着,于是赶忙伸手拦住徐年,一改先前嚣张的模样,“我叫路西沉!毕业于法国D.S艺术学院,主修油画色彩。” “徐年。”徐年点点头,并没有太在意路西沉的介绍,他简单回应了一下便抬脚朝门口走去。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师弟探出脑袋,见到路西沉这个态度,自然也清楚自家师兄已经搞定了。 于是他也大着胆子朝路西沉做了个鬼脸,轻哼一声:“我都说了我家师兄会画画!” 路西沉见徐年不搭理自己,赶忙又凑到师弟边上,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的是的,你家师兄绘画确实厉害,我甘拜下风。” 师弟看着路西沉一改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他挡在路西沉面前,“既然搞定了,你怎么还不走?” 听到师弟这么说,路西沉却兴奋起来,“这不是看你家师兄绘画厉害,想要介绍他给我老师认识嘛!” 在见到路西沉的第一眼,徐年便已经认出了对方身上的那个徽章,是当今法国著名院校的校徽,而他之所以对那个徽章如此眼熟—— 是因为多年前,那是他最憧憬的院校。 徐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路西沉,“抱歉,我的专业能力并不够,还请您另找他人。” “不不不,你的绘画只是缺少一点技巧,在你的色彩敏感度以及天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路西沉对艺术追求极高,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的他会对一个工科男心服口服,他已经在想徐年被打造成国际新星画家的场景。 到时候自己在老师面前肯定也更得器重! 徐年回头看了眼画架上的画作,依旧拒绝道:“抱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请回吧。” 见徐年始终没有松口,路西沉只得目送着对方离开,但是却暗自在心底下定了某种决心。 师弟跟在徐年的身后,一副迷弟的模样,狗腿子般双手握紧:“师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D.S学院?” “嗯,应该是真的。”徐年回到办公室简单用清水冲了冲手,发现部分颜料还是粘在手背上,普通的清水并没有办法洗干净。 徐年只得暂时歇了这个想法,准备回家再想办法。 见师弟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一副深度思考的样子,他微微掀起眼皮问: “你在想什么?” 师弟苦着一张脸,“师兄,既然那个男人是真的D.S学院的学生,你为什么要拒绝他的邀请啊?” “我听师姐说你很累,一周要打好几份工,如果走绘画这条路不会来钱更多吗?” 在师弟的理念里,他们实验室的工资到底不高,而那些画展上随随便便的一幅画作都能够售出好几万的价格。 他比较现实,只是替徐年觉得可惜。 对于师弟的话,徐年不置可否地收拾东西,“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 师弟也是为了自己考虑,但是徐年很清楚自己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是一条,与高中学生时代大相径庭的道路。 人生的路哪有那么容易变道。 眼看着徐年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师弟猛地站起身,忽然鼓起勇气问,“师兄,那你现在快乐吗?” 徐年睫毛忽颤,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能吧。” “我知道你在实验室里是定心丸的存在,也知道师兄你很厉害。”师弟听说过一些关于徐年的事情,却不知道徐年负债这件事。 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有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理想,所以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徐年有更应该去完成的人生。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困在一个课题之中。 “师兄,你为什么不想试一试,说不定可以成功呢!” 徐年轻声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脸上尚未褪去稚气,似乎有着无限的活力。 “再忽悠我离开实验室,你不怕老师揍你啊?”看见师弟愣住的样子,徐年走了过去,温和地拍了拍他肩膀。 “现在这样也很好。” 第17章 serotinal-17 这几天,徐年除了实验室的组会和咖啡厅工作,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 原本计划再去找一份兼职的。 虽然俱乐部补偿的租房优惠让徐年有了喘息的机会,但是他身上背负的债额仍有不少。 可是—— 陈叙白成为了邻居。 徐年难得多了一份私心,他开始期待回家的日子,期待等电梯的时候,期待推开门与陈叙白的“巧遇”。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走出电梯,恰好看见了站在门口抽烟的陈叙白。 男人似乎刚刚结束公司的会议,西服还搭在肩上,眉弓傲人,在楼道口的光影下,猩红火光在他的眸中熠熠生辉。 看到徐年的错愕,陈叙白将指尖的烟按灭,不动声色开口,“回来了?今天蒋政给我送了两块牛排,要不今晚吃这个?” 徐年抿了抿唇,几乎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这段时间,他与陈叙白的晚饭基本上都是自己一手包揽,尤其是当陈叙白自然而然地说出回来了三个字时。 徐年甚至有些恍惚。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们一起生活平淡而又安稳的幸福感,在一点一点溢出两个房子的距离,邻居的距离。 徐年点点头,但又有些犹豫,“好,但是我不太会做西餐——” “没关系,你做的什么我都爱吃。”陈叙白侧头轻笑,像是无心般,“今天要不要喝点?” “喝酒吗?”徐年想了想,今天刚好是周五,明天休息的话喝一点似乎也未尝不可。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其实还是没有办法拒绝陈叙白的任何请求与提议。 尤其是面对面。 当徐年回到屋子里,咪咪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似乎在向他撒娇。 “咪咪,等会你猜猜谁要来?”徐年蹲下身,伸手轻轻挠了挠咪咪的下巴。 话还没说完,门铃被按响。 徐年没想到陈叙白这么快就拎着一瓶酒和两块牛排过来,他茫然地接过两块牛排,低头看了眼。 牛肉的雪花纹路极其漂亮,即使徐年一个不懂那种品级的人都能看出,这两块牛排的价格应该不便宜。 不过,蒋政送的。 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普通之物。 徐年在心里默默想着,突然觉得有些面热,他拿着这两块牛排走进厨房时还有些心绪不宁。 这牛排自己直接煎会不会暴殄天物啊? 要不…… 这两块牛排还是让陈叙白收着吧? 徐年在心里琢磨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多出来的一个高大身影,直到陈叙白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时,他才猛然惊觉。 “嗯?”男人下意识发出的气音带着惊讶,转头时下意识茫然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呆萌。 陈叙白想到这,忽地心口一片柔软,眉眼间不自觉带笑。 徐年没有想到陈叙白会突然出现在厨房,见到他来,刚好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两块牛排要不你还是先收起来?”徐年有些歉意地看向陈叙白。 “为什么?” 徐年声音有些低,“我只会煎全熟的牛排,会不会有点太浪费了?” “不会。”陈叙白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做的话就不算浪费。” “……” 是自己的错觉吗? 即使是一个情感上再迟钝的人,此刻也会意识到陈叙白话语中些许的挑逗。 但是…… 徐年联想到陈叙白先前交往对象都是女生这件事,很快又将自己刚刚冒头的想法压了下去。 蒋政似乎也常常会逗自己。 应该是他们对于朋友的玩笑话吧?徐年心里想着,忍不住腹诽道:“这么熟练,听上去可真让人容易误会。” 有了陈叙白的那句话,徐年也不再犹豫其他,将牛排煎了之后装在餐盘里,为了让咪咪也尝一点他还专门切了一小块没有加调料的肉。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像是青涩的白葡萄酒沉淀之后,夹杂着一丝轻微的涩。 徐年看着陈叙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高脚杯,大脑宕机了一瞬,总觉得这个高脚杯会不会有些太过于正式了。 “那个……”徐年抿了一下唇,小声说,“这个搭配好像有点奇怪。” 陈叙白看清他端上桌的牛排,忍不住喉结滚动一下,溢出抑制不住的轻笑,拿着高脚杯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因为家里没有别的调料,徐年在牛排上撒上了贵州特产——辣椒粉。 所以现在餐桌上的,是两份撒了贵州辣椒粉的牛排。 甚至就连刀叉都是从陈叙白家里顺过来的。 想到这儿,徐年赶紧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牛排,耳廓微微发烫。 “很特别。”陈叙白的嗓音犹如一杯美酒,低醇而又悦耳,让徐年还未喝酒便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白葡萄酒配撒辣椒粉的牛排。 徐年默默将牛排切成块塞进嘴里,试图来逃避自己此刻的尴尬。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咪咪咀嚼的声音,以及刀叉碰撞餐盘的声响。 咪咪跳上桌,似乎也嗅出了空气中过于寂静的气氛,凑到两个人餐盘中间扒拉着他们餐盘的牛排。 徐年一边护着一边想要将咪咪抱下去。 抬起眼与陈叙白对视一瞬,终于两个人似是忍不住般,陈叙白捂着额头靠在椅背上轻笑,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 徐年也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一忍再忍,如今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 即使徐年已经当面拒绝了路西沉的提议,但是很显然,路西沉并不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 在徐年结束组会准备回家的时候,校门口坐在豪车里的路西沉摇下车窗,戴着墨镜的脸有些冷酷无情,尤其是耳廓闪钻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 徐年一眼便认出了专门打扮过的路西沉,脚步的方向一转,想要重新回实验室。 “徐老师!” 路西沉高调的嗓音响起,徐年只觉眼皮直跳。 当众无视人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徐年叹了口气还是转过身,看着从车上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的路西沉。 “怎么了?” 徐年看向路西沉,对上对方那炙热的眼神,默默退了半步。 这已经是路西沉第三次来找自己,徐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一根筋认准了自己,这已经有些影响徐年的日常生活。 没等徐年再措辞拒绝,一个黑色帆布包便递到了自己面前。 “嗯?” “徐老师,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路西沉自来熟地摘下墨镜,别在衣领处,“这个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补的生日礼物? 徐年嘴角抽搐两下,在路人好奇的视线中接了过来。 袋子里是几盒颜料,当徐年看清颜料品牌时,瞳孔微微紧缩,手中的帆布袋也变成了烫手山芋一般,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将包还给了路西沉。 “抱歉,这个我不能要。”徐年轻声说道。 路西沉抱了个满怀,低头看着怀里的帆布包,又一次递了过来。 “哎呀,徐老师我们不是朋友吗?” 看着路西沉那略带讨好的眼神,徐年否定的话语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叹息,“我们可以是朋友,但是你的礼物我不能收。” 路西沉失落地低下头,“可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徐年不知道该如何和路西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继续学画画这件事,就像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路西沉的礼物一样。 路西沉送的这套颜料是国外有名颜料工作室配制而成,说是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徐年只能认真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心意,但是礼物就算了。” 见徐年似乎铁了心不收,路西沉也只能遗憾地将礼物放回车里,接着又看向徐年,“那作为朋友,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我……” 路西沉根本没有给徐年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便把车门打开,伸手邀请他上车。 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侧已经响起了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 徐年见状,只得僵硬地点点头。 在车上的简单交流后,徐年也对路西沉有所了解,知道了路西沉乃是中西混血,乃是欧洲贵族之后。 虽然这些信息都是路西沉喋喋不休告诉自己的。 徐年只是充当了一个很好的听众。 车窗外灯光渐起,夜色浓厚。 很快便到了吃饭的地方,徐年下车看着面前辉煌的建筑物时,眼皮又一次狂跳。 风华楼,人均上万的餐厅。 见到徐年停下的脚步,路西沉还以为徐年不喜欢这家餐厅,于是开口提议道:“这家餐厅后面还有一个别院,是专门做私厨的,我们也可以去那里吃!” 徐年看了一眼自己朴素的衣服,“不用了,就这家吧。” 本以为只是朋友之间普通饭局,但路西沉挑选的这家餐厅的确让徐年觉得有些压力了。 风华楼是一栋仿欧式城堡的建筑,坐落于市中心湖泊边上,全落地窗的包厢能够俯瞰湖景。 “不用了,我们就在这里吃吧。”徐年拒绝了路西沉要开包厢的提议,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此刻他只想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