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雷[穿书]》 1、被雷劈了 沐星恒圆睁着双眼躺在床上,还没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少爷你可算醒了,我们这几天都快担心死了,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二老爷他夜夜在你这守着……” 沐星恒扭头看向身边絮絮叨叨地小老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什么少爷?什么二老爷?他们还在拍戏吗?他还在片场吗,他刚刚…… 他刚刚不是被雷给劈死了吗? …… 沐星恒,青年演员,因为出众的长相和不错的演技,在娱乐圈沉浮数年后终于迎来了自己首部大男主古装剧。这部剧班底优秀,资金充足,服化道也称得上精良,任谁看都是个绝好的机会。 可世间事就是这么摸不准,就当沐星恒以为拍完这部戏至少能小火一把时,自己的名字却比他预想中更先一步挂上了热搜, “沐星恒” “沐星恒去世” “沐星恒雷劈” “新戏开拍第一天沐星恒遭雷击身亡” “沐星恒意外离世” 五条热搜,每条后面都挂着一个亮晶晶的“爆”字,这么大的排场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只是这样的盛况他自己是看不到了,那道惊雷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让沐星恒当场就没了意识,就连贯穿全身的剧痛也只有短短一瞬,再睁眼就躺在了这里。 “我……咳咳咳……” 沐星恒挣扎着想要下床,刚要起身就被人给按住了, “你才刚醒,好好躺着。” 说话者是位神清骨秀的中年男子,一袭月白长袍衬得他气度不凡,只是眉宇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语气也有些慌乱不安。 “你都跟我学多久了,怎么炼个纳气丹还能出错!” 沐星恒听得云里雾里,还不及开口询问,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霎时间无数段陌生的记忆涌进了自己的脑海。 这些记忆杂乱无序,一时间无法理清,但混乱中沐星恒还是确定了一点—— 他穿越了,穿进那部让他吐槽了无数遍的《飞升道侣》里了! …… 沐星恒看得不多,只是偶尔在等戏时翻翻打发时间,这本《飞升道侣》原是他误打误撞看到的耽美,理应转头就忘,可沐星恒就是独独记得这一本,因为书中不仅有和他同名同姓的“男主”,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是一本让人气得咬牙切齿的诈骗文学! 书中的沐星恒是一位拥有绝世容貌的丹术天才,在父亲死后不甘被大伯当做交易棋子,主动和天之骄子丰宸宣结为道侣,二人相互扶持共闯天涯。前期的设定虽然比较俗套,但内容还看得过去,属于双男主共同成长的故事。 但令人万万没有想到,沐星恒的身份根本不是“男主角”,只是个“超值经验包”,而真正拿着另一块男主身份牌的人竟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天生就幸运值满点的堂弟沐青余! 所以为了给沐青余让路,即便沐星恒已经成了书中第一丹师,也不得不被作者剧情杀—— 路人甲的构陷,轻信他人的糊涂宗主,只会流泪摇头的沐星恒,突然反应迟钝武功全废的丰宸宣,四者加在一起仅用了一章的篇幅就让沐星恒走上了自尽以证清白的道路。 沐星恒死后丰宸宣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将沐星恒的私人物品全部送给了沐青余,谁知道这位堂弟不但对堂哥的遗物照单全收,连堂哥的未亡人也没有落下。 二人借着沐星恒的死互相慰藉,一来二去果然走到了一起,这时丰宸宣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沐星恒在一起时总是倍感压力,原来是因为沐星恒的人设太过于圣洁完美,而这个爱笑爱闹、不拘小节的沐青余才能让他真正地放下防备,实现自我…… 话说一般人看到这里早就是头顶冒火,但让读者两眼一黑的剧情还在后面。 作者为了能让两位男主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竟又写了一章沐星恒死后托梦沐青余的番外,不仅让沐星恒说出“替我好好活着,好好珍惜眼前人”这种话,还阴阳相隔地将自己毕生所学悉数传给沐青余,好让他继续替丰宸宣炼丹…… 最后也不知道是骂的人太多,还是作者爽完不想写了,这本《飞升道侣》居然就在此处烂尾了,这让熬夜看了几个晚上的沐星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来还想等有空了一定要偷偷给这破书写个差评,可差评还没开始写,他就被劈进了《飞升道侣》,直接开始亲身体验炮灰经验包的凄惨人生! …… “恒儿,恒儿?” 突然拔高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沐星恒的回忆。 “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那中年男子见他神情恍惚,眉头又是一紧。 此刻沐星恒认出了眼前这位正是原身的父亲,六出城最具名望的丹师,沐引清。 虽然沐星恒本人的性格和原身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凭借脑中新增的记忆,和自己多年磨练的演技,还是有模有样地替人当起了儿子, “我……我没事了阿爹。” 看着自己儿子精神无恙,沐引清这才松了口气,拿出了两粒丹药让他服下。 “咳…咳咳……” 沐星恒第一次吃这种东西,被呛了个正着,不免腹诽,这封建迷信的玩意儿管用吗? 但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刚才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便清明不少,连带着胸腔内那股奇怪的灼热感也消退了许多。 “你六岁那年就懂得纳气丹里绝不能放银线草,如今你已十六,怎么倒不如小时候了?” 沐引清说起这出事故的起因,不免又面露担忧。沐星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要说他这个儿子性格有些软弱那是不假,但绝对不是如此粗心之人, 除非…… “阿爹批评的是,恒儿下次一定谨慎小心。” 沐星恒这会儿半倚在榻上,面色虽然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但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沐引清见他主动认错,又是大病初愈,便也没有再说下去,叮嘱了几句便离去了。 沐引清走后,刚才还有点人气的屋子一下子冷清下来,沐星恒撑起身子,环视着屋内古朴雅致的摆设,逐渐有了几分真实感。 “哈,居然还能穿越,老天待我也不薄嘛……” 上一世的沐星恒父母早亡,一个人无牵无挂,虽然当了演员,积攒了几分名气,但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好不容易等来走红的机会,谁料他却无福消受。 想到自己如此离奇的丧命方式,沐星恒居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是,能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归西,倒也算是为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增添了一点趣味。 而且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开得够大,如今他来到异世,重获新生,这样死而复活的经历不但没让沐星恒心生恐惧,倒是让他徒增一股斗志。 原身这么一位不世出的丹师奇才,一辈子都在替丰宸宣一人炼丹,死的也是毫无价值,沐星恒说什么都不能走上这条路,他整整衣袖盘起腿来,心中默念道, “这位沐小公子,咱俩也算是有缘,你若是泉下有知可不要怪我鸠占鹊巢……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才能,争取早日得道飞升,你下辈子投胎时也睁大眼,别再当出力不讨好的恋爱脑了……” 沐星恒嘀咕半天,也不确定这里的人懂不懂什么是恋爱脑,但不知怎的,说完那些话后心里突然畅快了许多,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了个懒腰,翻身跳下了床。 “哎!!!” 沐星恒这一跳,直接摔到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崭新”的胳膊腿儿,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撑在地上的一双手纤若无骨、白如凝乳,袖摆下露出的手腕比之烛台上的蜡烛也粗不了多少。更要命的是他那两条腿,加起来还赶不上他前世一条粗。这也难怪他浑身没劲,这么一副弱柳扶风的身体,又是中毒又是卧床,任谁也动弹不了几步。 沐星恒前世虽然称不上肌肉猛男,但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可如今这幅身子骨,别说是修士,哪怕是毫无修为的普通壮汉也能给一拳送走。要不说原身离了丰宸宣的保护就只能任人宰割,这完全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由他人保管啊。 “唉,还是先把身体练壮点吧,这个样子别说飞升了,多走两步都费劲……” 沐星恒被这一摔弄得直冒虚汗,正想扶着墙站起来,却一眼撇到屏风后面的铜镜。 “!!?” 那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等身镜,镜面不知加了什么材料,照的人格外清晰,但能让沐星恒驻足赞叹并不是这铜镜的做工,而是镜中之人的样貌。 镜子里的少年乌发如墨、莹肌似玉,一双桃花眼秋水盈盈,朗若曙星,虽然细看之下有六七分像之前的他,但若不知这镜中人正是如今的自己,沐星恒定会误以为这是一位明艳绝伦的女子。 虽然前世自己也靠脸吸引了不少粉丝,但顶破天也就是个“英俊帅气”,和如今的这张脸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刚读此书时曾数次吐槽这颜值太过玛丽苏,哪有人能长成这样,可如今一见当真是天人下凡,不可方物。 然而这幅纤尘不染的天人之姿还不是全部,更让沐星恒感到意外的是锁骨下方露出的一小截刺青—— 他顺着衣领扯开自己左边的衣袖,这不看不知道,只见数条燕尾状的纹路从胸口一直延伸至小臂,漆黑如墨的花纹嵌刻在苍白的肌肤上,愣是让这具单薄的身躯有了几分奇异的压迫感。 ……这么猛的吗? 2、早做打算 沐星恒细细观察着自己身上的花纹,发现这并不是寻常的刺青,倒更像是天生就覆盖在肌肤之下的,而且看这些纹路的样式,没有半分人为的痕迹,却与前世他在网络上所见的雷击纹图案大差不离。 等等,雷击!? 回忆起那道突如其来的天雷,沐星恒还是心有余悸,只是现在冷静下来,他反而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 白光袭来时,剧烈的疼痛和麻痹瞬间将他碾碎,但隐约间还掺杂着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心脏…… 沐星恒沉思一下,顺着雷击纹的走势随手拂过心口处的纹路中心,顿时生出一阵莫名的悸动,沐星恒眼睛一亮,赶忙静下心来凝聚灵力,没想到再睁眼时竟然置身于一个奇怪的空间中! 这个空间前后一个小院大小,四周漆黑一片,正中央是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和一小块干到龟裂的土地。 “……” 沐星恒呆了半晌,到嘴边的欢呼之词慢慢咽了回去。 灵泉福地嘛,他知道,里常有,只是他这灵泉看着有些破败,福地也不像能种出植物的样子。 面上虽然嫌弃,但沐星恒还是没忍住尝了尝井里的水—— 那水甘甜清冽,内含灵气,仅仅一口就将体内的余毒清的干干净净。 “还真是灵泉!” 沐星恒心内大喜,灵泉既然管用,想必这福地也是如假包换的,虽然现在看着贫瘠干枯,但若常常以井水浇灌,日后肯定也大有用处。 一连得了两个宝物,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离开空间后,沐星恒也不继续闲晃,他披上袍服坐在桌案前,打算趁着四下无人好好梳理一遍脑中的信息。 …… 他如今所处的世界名曰尧境,由南北两块大陆构成,分为上洲和下洲,原身出身于上洲六出城的丹术世家,现年十六岁。 说起来他年纪虽小,但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学习丹术,天赋也是万中无一。这纳气丹乃是初级丹药,仅仅这一年就不知道炼了多少,可两天前的那一炉却出现了意外…… 开炉时一股紫烟率先涌出,这是黄萝和银线草相融才会出现的毒气,虽然沐星恒立刻封炉,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口。 那毒气相当狠辣,中招者十之八九都会丢掉性命,尽管沐引清及时赶来施救,但就结果而言,原身应该还是没有挺过去才给了沐星恒重生的机会。 正如沐引清所说,六岁时就懂的药理,不可能如此疏忽大意,何况这沐家世代炼丹,人人懂药,难保不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只是原书开场时沐星恒已经十八岁,直到最后退场都没有提及这段经历。 想到原书的开场,沐星恒的表情一滞,连带着刚刚恢复的气色都褪回去一些—— 第一章正值沐星恒十八岁生辰,但那天同时也是沐引清为人所害的日子! 沐引清作为六出城乃至整个尧境都赫赫有名的丹师大能,无论是丹术还是修为都不是普通修士所能匹及的,可就是这样一位英才却在第一章就离奇死亡,不仅死相凄惨,连元丹都为自己所碎。 想起刚才沐引清看待自己的神情,沐星恒不免得有些心情沉重。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获得了原身全部的记忆,那些父子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想到沐引清会那样惨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 好在如今他才十六岁,距离惨祸发生还有两年时间,虽然两年之内无法提升多少修为,但凭借沐星恒对《飞升道侣》的掌握,至少可以加以防范,实在不行还能事先逃离,总不至于丢掉性命。 况且刚才听沐引清话里有话,应该早就疑心自己中毒一事,若是以此作为突破口,再指引他深入调查,说不定能两案并为一案,沐家并不是个复杂的大家族,沐星恒敢说这两件事肯定有所关联。 他打定主意,心情也轻松了一些,恰在这时,屋门被从外面推开, “哎呦我的少爷诶,你怎么下床了,二老爷不是嘱咐过你要好好休息吗!” 沐星恒抬头看去,见之前那名老仆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慌里慌张地就要把沐星恒往床上赶, “哎福伯,我没事了,再在床上躺下去都要生蛆了。” 这位叫福伯的管家听见沐星恒这番语气,一时间愣了一下,沐星恒见状忙转变神态,垂下眼眸轻咳了一下,细声细气地补充道: “只是觉得这样躺下去人都要躺懒了,还是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恢复……” 沐星恒暗自叫苦,按照书中的人设,这位小少爷不仅比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还要娇气几分,言行举止更是君子中的君子,连与人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他虽然善于演戏,但到底是性情不同,若是长年累月地装下去,怕是要憋出个好歹来。 “说的也是,那少爷你多吃点饭,多吃饭也好得快!” 福伯不疑有他,将餐盘里的食物一样样地摆上桌,沐星恒本就有些饿了,正想好好吃一顿,但见福伯站在一旁不肯离开,只得继续装出一副病病殃殃的样子,小口啜着汤匙里的清粥。 “少爷今天的食欲不错,对嘛,这么吃饭身体肯定很快就好了!” 福伯这一句话让沐星恒差点呛到,难怪原身的身体瘦成这样,估计平时都是小鸟一般的食量,不然也不会才喝了半碗粥就能得到夸奖。 “大,大概是睡了许久的缘故吧……你放心吧福伯,今天的饭我肯定统统吃光,你还是去陪阿爹吧。” 沐星恒到底还是无法接受福伯这个年纪的人伺候他吃饭,想要将他打发走,谁料福伯却毫不在意,笑眯眯地替沐星恒夹了块点心, “嗐,二老爷在丹房忙着呢,一时半会的用不上我,我二更天再去就行。” “这么晚?什么事这样要紧?” “不就是给丰家的固元丹吗,二老爷这几日一门心思扑在少爷身上,都把这事忘了,要不是刚才丰家派人来,就真要耽误了……” 沐星恒听到“丰家”二字,拿着点心的手登时一顿,福伯见他一副直愣愣的样子,立刻意味深长地接道: “听派来的小厮说,丰少爷再过半年就能回家了,啧啧,一进紫云宗就成了长老的亲传弟子,这在咱们六出城还是头一件呢……” 福伯口中的“丰少爷”正是这本书的男主之一丰宸宣,恰恰也是沐星恒如今最不愿见到的人。 书中的沐星恒之所以落得个尸骨全无的下场,多多少少和丰宸宣脱不了干系,如今他要避开原身悲惨的结局,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避开丰宸宣,绝对不能再和对方搅在一起。 只是福伯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少爷”被换了芯子,仍是不住嘴地夸赞着对方,这下不仅弄得沐星恒食欲全无,连带着心情都郁闷起来。 他原以为这二人是在原书开场后才走到一起,现在看来更像是早有交际,而且听福伯这夸人的口气,已然将丰宸宣看做是沐星恒的心上人一般,如此一来要想彻底与对方断开联系,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正当沐星恒一筹莫展之时,一个人名突然闪进脑中,他脸色一缓,兴冲冲地打断福伯, “阿爹有说过他准备何时去丰家吗?” “啊?呃……后,后天吧。” 福伯没想到沐星恒完全不理会丰宸宣这茬,顿时磕巴了一下,但瞧着沐星恒一副欣然自得的样子,又以为是小孩面皮薄故作不在意,便也不再说话,端着吃剩的食物离开了屋子。 待福伯走后,沐星恒也不装了,他难掩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脑子里迅速盘算起一个计划, 一个一石二鸟,哦不,一石三鸟的计划。 3、拜访丰家 “恒儿可有哪里不舒服,当真没事了?” “放心吧阿爹,我真的全好了。” 父子俩从沐家出发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同样的问题沐引清已经问了三遍,对此沐星恒是哭笑不得,只盼着赶紧抵达丰家,让沐引清对他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自打前天得知沐引清要来丰家送药,沐星恒便想尽办法与他同往,沐引清虽然担心儿子,但耐不住沐星恒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把人带上了。 “你说你,宸宣还要等半年才能回家,你现在闹着要去又是何苦。” 沐引清抬手替沐星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多少带了些疼惜,他只当儿子是太过想念丰宸宣,这才不顾身体跟着前来。 沐星恒闻言低下头,看着好像是被人戳破心事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嗤笑了一下—— 幸亏丰宸宣不在家中,否则还不知道要惹出怎样尴尬的局面,而且若是此行他能成功,以后就再也不用来丰家…… “二老爷,恒少爷,丰家到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沐星恒跳下马车,只见面前是一座宏大巍峨的府邸,院内层楼叠榭,玉砌雕阑,光是那密如鱼鳞的金色琉璃瓦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片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沐先生别来无恙啊?” 来者龙骧虎步、声若洪钟,一身黑金暗纹的锦袍更显得他气度威严。此人正是丰家现任家主,丰宸宣的父亲,丰乌。 “多承丰家主挂怀,引清一切安好。” 说着,沐引清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予丰乌, “这是今年的固元丹,共计二十四粒,这次还加了少许水兰芯,能有静心安神的功效。” 丰乌接过盒子却不打开,只是神情却不似刚才那般风采奕奕,他叹着气道: “沐先生上心了,你也知道我三弟那脾气,唉……” “丰家主还是放宽心些,令弟卓尔不群,虽遭大难,但幸而元丹未毁、性命无忧,假以时日定能重回巅峰。” 丰乌摇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沐引清的话,自顾自地又说: “我和三弟自小一起长大,如今这样我怎能不急。凭他双灵根的资质,为何非要作那体修?体修比灵修要付出的精力何止十倍,他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沐引清本来想说这灵修和体修并无区别,但看着丰乌这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体修?我都没见过体修!丰伯伯的三弟是体修?”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定会被丰乌一掌拍飞,但沐星恒此刻大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便只当对方是小孩心性,口快心直。 “体修有什么稀奇的,出了城往东走,那里全是体修!” 丰乌这话夹枪带棒,听得沐引清面色一沉,那城外东边住着的哪是体修,只是些杂灵根的普通习武者罢了。 “真的吗,可是阿爹不让我出城,说外面不安全……” 沐星恒见丰乌接了自己的话,立马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在抱怨父亲不让他出城这件事。 “没事,伯父家里还有一个体修,看他就行了。” 丰乌说着就引他们父子往门里走,沐引清伸手却没能拦住,无奈只得跟上。 沐星恒走在他俩身后,刚才那股孩子气的神情早就无影无踪,到底是在娱乐圈打拼多年的实力演员,演个纯良无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 三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偏僻小院,没想到这丰家看着处处雕梁画栋,里面竟还藏了个如此简朴的建筑。 “柏儿,伯父来看你了。” 小院虽稍显破败,但光线却非常充裕,推开院门,阳光倾泻而出,院内青砖斑驳,杂草随行,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正坐在一棵树下休息,听到声音便站起身来。 青年高大挺拔、蜂腰猿臂,一双凤目精光内敛,线条分明的五官轮廓即便沐浴在阳光下也略显冷峻,哪怕只是垂手站在那,也好似有股无形的威压萦绕在他周围。 丰柏! 亲眼见到此人的沐星恒难掩心中惊喜,差点直接喊出青年的名字。 实事求是地说,虽然《飞升道侣》后期的离谱情节多如牛毛,但前期部分剧情还算可圈可点,个别角色的塑造也让人印象深刻。 而眼前这位丰柏就是其中之一,更是全书中沐星恒最喜爱的人物。 原书中的丰柏资质甚低,是人才倍出的丰家中“难得”的四灵根。和丰乌的三弟不同,他完全是因为无法成为灵修才走上体修这条路的。 但丰柏并没有就此认命,不甘平庸的他凭着自己超乎常人的意志一路走来,真成了上洲数一数二的体修大能,不仅多次救沐星恒于危难之中,本人更是擅长险中求胜,逆风翻盘。 虽然结局还是不免俗套的为了突出丰宸宣而下线,但丰柏作为全书唯一一位纯靠勤奋努力获得成就的“庸才”,相比于那些天才主角们,实属是一股清流。 “柏儿最近修为可有长进啊?” 初次相见,丰乌并不急着介绍沐星恒和沐引清,倒是不慌不忙地问起了丰柏的修为。 “并无长进,仍是筑基七层。” 丰柏回答得直截了当,表情也是波澜不惊,仿佛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行了,先来见过你沐世叔和他儿子星恒。”丰乌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岔开了话题,“星恒说他从未见过体修,我带他来见见。” 丰柏闻言好像半点没有听出来丰乌语气中的侮慢,只见他双手一拱,正色道: “丰柏见过沐世叔,沐公子。” 沐引清见他人长得仪表堂堂,言行之间也不卑不亢,刚想接几句客气话,身旁的沐星恒却率先开口: “在下沐星恒,虽不曾亲眼见过体修,但却早就听闻丰兄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神采英拔、气宇不凡,如若丰兄不弃,我今后便称你为丰柏哥了!” 沐星恒这番话听得在场其他三人均是一愣,就连表情一直毫无起伏的丰柏也睁大了眼睛,沐引清更是倍感吃惊,不明白为何一贯腼腆的儿子今天突然转了性。 “星恒贤侄是从哪听来的调侃,可别让柏儿信以为真,不思进取了。” 丰乌这番话听着像是长辈对晚辈戒骄戒躁的告诫,但又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只是沐星恒对此是充耳不闻,仍是对着丰柏一通夸赞,这下丰乌的表情更是难看,却又不好再自话自说下去。 原书中的丰乌是一位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一味地追求血脉,天赋和正统,完全瞧不上作为四灵根体修的丰柏,刚才若不是因为沐星恒反激他一把,丰乌应该绝对不会带着外人来这个小院的。 这会儿沐星恒一边冲着丰柏喋喋不休,一边拿余光去瞧丰乌的脸色,果然看他铁青个脸,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带着沐引清去了正堂。 二人一走,沐星恒登时松了一口气,这丰柏问十句答一句,自己早就是说得口干舌燥,倘若那丰乌再待一会,怕是真的没词儿可夸了。 沐星恒在院中环视了一圈,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丰柏见他突然闷不做声但又赖着不走,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在稍远的地方继续练刀。 一套刀法还没练完,沐星恒又再次开口,只是不同于刚才的清脆响亮,这会儿他的声音却好似山谷中冷冽的清泉,竹林里徐徐的微风,听得丰柏顿时一愣。 “丰柏哥已经到筑基期第七层了?” “……正是。” “可有把握结出真元丹?” “并无把握。” 沐星恒心道果然如此,哪怕没看过《飞升道侣》,只看丰柏这居住环境和刚才丰乌的态度也能知道,别说是提供世家子弟结丹时都会服用的定灵丹,恐怕连日常生活的必需品都懒得给丰柏准备。 《飞升道侣》中的力量系统与沐星恒看过的其他修仙类大同小异,但有两点让人颇为在意—— 一是对修行者的分类,二是元丹的不同。 简单来说尧境的修士不外乎为两种,一种为灵修,一种为体修。 灵修者,对天赋的要求非常高,最低也得是三灵根,因此灵修的入门极快,像沐星恒这种双灵根的世家子弟,前期只要配合丹药和心法,很快就能渡过灵充期与筑基期。 但相同情况下的体修则完全不同—— 体修讲究以体炼气,对天赋没有任何要求,但也意味着修行者需要耗费常人难以想象的体力和意志来强化肉身。而且由于体修者大多资质不佳,有些人更是要花费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时间来吸收灵气,过程及其漫长痛苦。 所以不同于灵修前期的轻轻松松,体修无论是灵充期还是筑基期都要投入不可估量的时间、精力和毅力,这也致使绝大多数的体修到死都只能停留在灵充期。 但无论是灵修还是体修,想要突破筑基期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结出元丹。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也是决定修行者未来的关键就是—— 唯有灵气纯粹、属性明确的真元丹才会获得飞升的资格,而灵气混杂的浊元丹最高也就止步于明阳期了。 丰家作为六出城内第一大世家,身为家主的丰乌不仅固执地否定丰柏的能力,还对其未来的突破毫不在意,甚至连用来稳固净化灵气的定灵丹都不曾准备。想到这里,沐星恒气得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暗骂丰乌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眼下的沐家暗流涌动,他和沐引清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沐引清修为高深也就罢了,但他却和个纸糊的一般,若是想在沐家深入调查,身边至少要跟个帮手,而丰柏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在原书中期,丰柏因为浊元丹的缘故,修为与其他人逐渐拉开距离,最终导致其惨死在敌人手中。如果他现在能将丰柏“借”走,凭着沐引清的丹术,定能让丰柏顺利突破、结出真元丹,到时候不仅能解决沐引清的麻烦,也能改变丰柏的命运,这就是他先前所说的一石二鸟。 至于那第三只鸟嘛…… 沐星恒看向正在挥刀的丰柏,眼神中多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前原身仰慕丰宸宣,顶多只是少年情怀,两家人看破不说破,终究没有摆到台面上来。但眼下丰宸宣远赴紫云宗,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沐星恒把丰柏带回家,那未来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丰宸宣和丰柏同为丰家小辈,前者身在外地久不归家,后者却与他朝夕相处同吃同住,长久以往,就算是沐星恒“移情别恋”,那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丰柏本就在丰家不受待见,所以他和丰柏走的越近,那丰乌就会让丰宸宣离他越远,如此这般,还怕他断不了和丰宸宣的联系吗? 想到这沐星恒垂下眼帘,心内生出了些许愧疚。他在读《飞升道侣》时就对丰柏这个角色非常喜爱,如今看到真人,更觉得对方是一位可以结交的朋友,就这么把一位无辜之人拉出来当挡箭牌,实在是小人举止,上不了台面。 只是现在机会难得,容不得他瞻前顾后,沐星恒咬咬牙深吸一口气—— “啊啊啊啊!丰柏哥!我的腿被你的刀风扫断了!!!” 4、沐家寿宴 “恒儿!” 闻讯赶来的沐引清和丰乌一进门就看到沐星恒面色苍白的倚在丰柏身上,下摆血红一片,一看便知是小腿受了伤。丰柏一手持刀,一手撑着沐星恒的上半身,表情是说不上来的茫然。 “柏儿!你还拎着你那个破刀干什么!” 丰乌一声怒吼,沐星恒又是一哆嗦,随即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声音微弱道: “丰伯父息怒,不关…不关丰柏哥的事,是我看得入迷,离他太近了,才…才会……” 此时的沐星恒气若游丝,双目含泪,但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丰柏的衣袖,好像真在害怕丰柏会因此受罚,这副拼死守护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 沐引清见自己儿子只是受了些外伤,倒也平静了下来,伸手点了沐星恒的几处穴位,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愈合丹喂他服下,见血被止住了,这才站起身来说道: “此事不怪丰柏贤侄,本就是恒儿不对,更何况就是些皮外伤,静养几天便可痊愈。” “沐先生不必替他说话,家里来了贵客也不管不问,只知道练些有的没的,此刻不严加管教,以后还得了!来人!先把柏少爷关地牢里去!” 沐星恒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丰乌如此心狠,原本攥着丰柏衣袖的手一把抓住了丰柏的手腕,力气之大疼得丰柏眉头一皱。 “丰伯父且慢!” “星恒贤侄还要求情?” “星恒…星恒只是想说如果真的要惩罚丰柏哥,也不必将人关在地牢。我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倒不如让丰柏哥来我家服侍我,等我伤病痊愈了您再施以惩戒,您看这样可好?” 此话一出连那些丫鬟小厮都是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位沐公子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不怪他人,心思却是这般恶毒。关进地牢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倘若真去了沐家给他当下人,那岂不连尊严都丢尽了。 “唉,也罢,就依你所言……”丰乌朝丰柏撇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竟真的应了下来,“二弟如今不在家中,柏儿,伯父就替你爹做了这个主,你去了好好照顾星恒贤侄,他的腿没好之前不必回来。” “是,伯父。” 丰柏全程没为自己辩白一句,仿佛就是在等这样一个结果。说罢他俯身将沐星恒背在身后,一手拿着自己的刀就出了院门。 小院和大门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丰柏就这么背着沐星恒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路上也不去理会旁人的目光。 “……你是自己用掌力劈伤了腿,为何要诬陷我?” 沐星恒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丰柏哥既然早就知道,那刚才为何不揭发我?” 沐星恒见对方沉默不语,又将头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到: “虽然我阿爹说这皮外伤两三天就能好,但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少说也要养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完全康复,这段期间可就有劳丰柏哥了。” …… 丰家的一出闹剧好像是投入水潭的石头,溅起的水花再高,涟漪过后的生活又恢复成一片平静。 原本沐星恒打算得好,等着带丰柏回家就开始展开对沐家的调查,谁知他接连两次受伤让沐引清变得异常小心,不仅限制沐星恒的出行,甚至直接把家搬进了位于沐家后山的小院中,平日里除了帮忙采买的家仆,再也没有其他人前来。 就这样沐星恒和丰柏在沐引清的监管下日日炼丹修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六个月。 “这……这又是什么?” 丰柏捏着一丸半黄半黑的丹药,表情有点无奈地看着沐星恒。 “是琢金丹,阿爹说结出元丹后需要补充服用。” 丰柏听罢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直接将这一大丸送进嘴里,一仰头便吞了下去。 自从他来到沐家已经有六个月了,这期间不知服下了多少丹药,除了一开始沐引清给的定灵丹,现在的还要时不时地品尝一些沐星恒的练手之作,这半年内吃进去的丹药竟比他前二十几年见过的都多。 “唉,只是丰柏哥的元丹属性太过罕见,根本寻不见有关风属性的灵草,不然定能炼出更有益处的琢金丹……” 沐星恒说这话时眉头微簇,丰柏瞧见也顾不上被噎得直咳嗽,忙道: “若不是你和沐世叔为我炼制定灵丹,我怎有机会结出真元丹,这份大恩我尚且无以为报,千万不必再为我费心。” 沐星恒看他一脸急切,又被药呛得面色微红,竟从这张英武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可爱,朗声笑道: “怎么会无以为报呢,接下来才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丰柏闻之一愣,接着又听沐星恒说道: “三日后是我伯父的寿辰,阿爹说了到时候我们都会去大宅为我伯父祝寿!” 沐星恒语气中的激动不是假的,因为沐引清的小心谨慎,这段时间出门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更不要说是深入沐家进行调查,故而只能把精力花在提升丹术和修为上。 好在他和丰柏这一个月内先后突破,升至凝真期,还都结出了稀有的真元丹,可以说是一只脚迈过了修仙者的门槛,现在又有了去大宅贺寿的机会,当真是凑巧至极。 “你可是有了计划?” 沐星恒冲着丰柏扬唇一笑,将揣在怀中的纸卷抽了出来。 “那是自然,但还是要和丰柏哥好好商量一下。” …… “怎么样,没人跟着了吧?” “嗯,他们朝花园的方向去了。” 沐星恒和丰柏二人从回廊顶部悄悄翻身下来,确定了四周无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三天前的沐星恒虽然根据原身的记忆确定了行动路线,但却完全忽视了原身受欢迎的程度—— 自打他抵达大宅,一批又一批前来贺寿的世家子弟就围在他身边意图拉拢关系,要不是丰柏冷着脸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刚才真是多亏了丰柏哥,不然还要耽误许久。” 丰柏见沐星恒仍是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仿佛完全不被刚才的事情所困扰,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堵在心中。他抬手将自己额边的薄汗抹去,避开了沐星恒的视线。 “这里离库房更近,你快去吧,不然一会又要碰上他们。” 丰柏说完这话也不等沐星恒回应,一个闪身跃出了回廊,朝着账房的方向去了。 沐星恒看着丰柏的身影三两下便彻底追寻不见,这才收回了视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从容地向库房走去。 “小的见过星恒少爷。” 不出沐星恒所料,库房外只有一个小厮在门口守着,见到沐星恒连忙行礼。 “这里好清静啊,今日伯父过寿,小哥怎么不去前厅凑凑热闹?” 对方一听沐星恒全无少爷架子,还和他闲谈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嗐,就因为老爷今天大寿,府内人手紧缺,才派小的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沐星恒点了点头,轻声道: “这还真是辛苦小哥了。” 那小厮听到沐星恒出言安慰,瞬间涨红了脸,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沐星恒瞧他这样知道话铺的差不多了,随即赧然一笑,问道: “我和阿爹居住的小院缺了几株灵草,本想今日来找伯父讨要,但又不愿当着宾客的面拿这种小事打扰他老人家,不知小哥可否通融一下,直接让我进去去取?” 小厮听了哪敢不应,立刻点头开锁,手上忙着嘴里还不忘说几句奉承话: “这种小事怎么还劳烦星恒少爷亲自来,您和二老爷住的院子本来就是大宅负责采买配送的,您打发个下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沐星恒眼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和他废话,道了个谢便进了库房。 这大宅的库房比之小院的大了两倍都不止,里面各种灵草仙果琳琅满目,沐星恒根据纳气丹的丹方查看了几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挠头之际,库房的东南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角落里的柜子都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到顶的大木架,但奇怪的是这些木架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沐星恒走进细看,终于让他在木架的底端发现了几支紫荆草的残株,另外木架的接缝处也尽是紫荆草的碎屑,由此可见这里曾经放满了同样的灵草,只是眼下不知什么原因都消失不见了。 沐家虽是丹术世家,每年要耗费的药草不计其数,但同一种灵草不会备下这么多存货,也不会短时间内又挥霍一空。这紫荆草的用处不多,六出城的药农每年都是按需种植,如此算来,沐家大概是买空了六出城内所有的紫荆草。 沐星恒随手拿起一截木架下的碎枝,还没等仔细查看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沐星恒听出是刚才那伙人折了回来,担心会在这里引起骚乱,只能匆匆离开了库房。 沐星恒猫着身子跑回刚来时的那个回廊,脚还没站稳就见丰柏从旁边的假山上一跃而下。 “丰柏哥!你进去了吗?” “嗯,但账房看守得很严,我潜进去后发现还有人在里面值守,我只来得及看完今年的货单。” 沐星恒闻之大喜,刚想夸赞丰柏几句身法了得,不料一个声音在他俩身后不远处猝然响起—— “恒儿怎么这么久都不去老宅了?是不是结识了新的小友,就忘了我这个四叔了?” 这个声音的出现太过突然,沐星恒登时像被人一把扯住了头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自己虽然不曾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但原身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个人正是他的四叔,沐引升。 沐星恒扭头看去,来人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身着一袭墨绿长袍,手持一柄白玉骨扇,正应上了原书中对他的描述。 对方看他一言不发,摇着扇子笑盈盈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个笑容如沐春风又带了点宠溺无奈,可沐星恒看了却只觉着呼吸不畅,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一样。 是的,不会错的,就是沐引升,沐引清的四弟,原身最为亲近的四叔。 但同时也是《飞升道侣》中期的幕后黑手,靠着吞噬他人元丹来提升的邪修,以及…… 害死沐引清和丰柏的真正元凶! 5、雪夜 沐引升的突然出现惊得沐星恒一身冷汗,但他立刻稳住了心神,脚下轻轻一晃,借着衣袖的遮掩将刚得来的紫荆草迅速塞进丰柏胸前,转身飞奔两步扑进了沐引升的怀中。 “四叔!您近来可好?都是阿爹他不让我出门,恒儿这段日子也好想您!” 这是沐星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生命受到威胁,他拼命压制着身体上的颤栗,用尽毕生演技摆出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心里却十分没底,生怕丰柏还没来得及将紫荆草收好,只好尽可能的吸引沐引升的注意。 沐引升见他一副小儿之态,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待会让你阿爹见了又要说你。”说罢又将眼神投向不远处的丰柏,侧头问道,“还不把你这好友介绍给四叔认识认识?” 沐星恒转头看向丰柏,见他还是垂手站在那里,浑身不见紫荆草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 “四叔,这位是丰家家主的侄儿丰柏,丰柏哥,这位就是我四叔啦!” “唔……早就听闻丰家主有一侄儿是难得的体修天才,今日得见果真是英姿勃发。” 沐引升瞧着丰柏有礼有节地朝他行礼,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来,只是旁边的沐星恒看得却是惴惴不安,忙拉着沐引升的手臂分散他的注意力,引着人朝前厅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沐星恒没再远离人群一步,从头到尾都盯着沐引清和丰柏,生怕他俩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落了单。直到寿宴结束,沐星恒亲自送沐引升坐上了回老宅的马车,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 回到后山小院后,精神紧绷一整天的沐星恒不免有些恍惚。此时的天色还没有黑尽,云迷雾锁的气氛裹杂着零星飘落的雪花更是让他倍感困倦。 沐星恒惦记着白天在库房中拿到的紫荆草,正要往丰柏的屋里走,沐引清却突然叫住了他, “恒儿,你过来一下,阿爹有话给你说。” 沐星恒闻言眨眨眼睛,乖巧地跟了上去,他已经和沐引清做了六个月的父子,关系一直十分亲昵,即便有时沐引清会对沐星恒的一些“新”举动感到惊讶,但却从未怀疑过沐星恒本人,可以说是一位标准的慈父。 “怎么了阿爹?可是肩膀又疼了想让恒儿替你捏捏。” 沐星恒笑嘻嘻地带上房门,就见沐引清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指着身边的凳子道: “坐下,阿爹有事问你。” 沐星恒一看沐引清这幅神情,心中不免一紧, “……什么事啊?” 沐引清一瞬不瞬地盯着沐星恒,眼神中满是犹豫,就在沐星恒快要被对方看毛了的时候,沐引清突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件事阿爹早就想问你,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可……唉,恒儿,宸宣和丰柏这二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啊?” 沐星恒看着眉头紧蹙的沐引清,第一次有些绷不住维持在脸上的笑容,他本以为今天有什么行为可能引来了沐引清的猜忌,这会儿还在绞尽脑汁想说辞,谁知道沐引清却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什,什么怎么想的?” “你也不用瞒了,阿爹早就看出你的腿已无大碍,可你却老找借口不让丰柏回丰家,这还不是……” 沐引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讲明,他平复了一下语气,转而又接道: “你从小就和宸宣亲近,我们两家人也是看在眼里,可自从宸宣去了紫云宗,你便和变了个人似的,连信也不曾寄过,阿爹是担心如此下来你们二人会越走越远……” 沐星恒听沐引清这么说,一下子反应过来, “可是今天丰柏哥的伯父和阿爹说了些什么?” 沐引清点点头,也不瞒他,“丰家主今天来贺寿,告诉我再过几天宸宣就回家了,还说希望你能去丰家迎他,但又看你一直和丰柏待在一起,脸色便不是太好。” 因为丰乌对丰柏的苛待,沐星恒一向不喜欢此人,再加上突然得知丰宸宣要回来的消息,更是让沐星恒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他稳住情绪撇了撇嘴,语气半是抱怨半是委屈道: “可丰柏哥也是丰家的人啊,这有什么不开心的……” 沐引清见儿子这个态度,自然是明白了他的心思,随即苦笑道: “虽然都是丰家人,到底一个是儿子,一个是侄子……但听恒儿的意思,是觉得丰柏更好了?” 沐星恒看着沐引清,不知怎的舌头突然打艮了,他本来只需要用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这个话题结束,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又没由来的生出一股脾气,反而问向沐引清: “那阿爹觉得呢?阿爹也认为丰柏哥不如丰宸宣吗?” 沐引清闻言微微地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宸宣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且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宗门重视,你若以后和他皆为道侣,那阿爹自是一万个放心。但丰柏也不是庸碌无为之辈,他虽然资质平平,却有着常人无法匹及的毅力和决心,这怕是连宸宣都做不到的。” “况且,最重要的不是我的看法,而是是恒儿你的选择,因为无论最后恒儿选择谁,阿爹都一定会支持你的。” 沐引清说这话时眼神中包含着最真挚的爱意和期望,即便沐星恒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这些话不是对他这个沐星恒说的,一瞬间还是有些鼻酸眼涩。 这个世界的人们对道侣的态度相对开放,虽然不拘泥于性别年龄,但还是逃不脱“父母之命”,尤其是世家子弟,那更是讲究门当户对,一来可以团结家族势力,二来道侣之间也能相互扶持。 丰宸宣和丰柏虽然同为丰家小辈,但在丰家受到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而沐星恒作为沐引清的独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大能丹师,所以在丰乌看来,他和丰宸宣的结合才最为合理。 如今沐星恒抛下了身为家族骄傲的丰宸宣,选择了让丰乌最为不屑的体修丰柏,这对于丰乌来说不亚于当众打他的脸,对方作为六出城第一世家的家主,虽然不会为这样的事明着出手,但也绝对不会默默咽下这口气。 这些事情沐星恒早就想过了,他原以为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会让沐引清思量许久,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看了这位父亲的舐犊之情。 想到这沐星恒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又立刻换上一副欣喜之色,拉着沐引清的手笑道: “我就知道,阿爹最疼恒儿了!” …… 之后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直到沐引清赶人沐星恒才离开,此时天色已经黑尽,沐星恒又匆匆来到丰柏屋中。 丰柏早就等着他了,见他进门,顺手将一个刚烧好的手炉递了过去。 沐星恒也不和丰柏客气,将手炉往怀里一揣,盘腿坐在了旁边的榻上。 “等急了吧,怎么样,账房那你有什么发现?” “我按你说的方法查了今年的货单,只找到一处奇怪的地方,就是在你出事的前一个月,沐家收购了大量的紫荆草,足有百斤之多。” 沐星恒闻言眉头一挑,忙让丰柏将那半株紫荆草拿出来。 递到他手上的灵草还带了些丰柏的体温,外形也被保护的很好,沐星恒看着手中的紫荆草,将库房所见悉数告诉了丰柏。 “你伯父购入这么多紫荆草作甚?” 沐星恒眉头紧锁,心内也是大为不解, “这紫荆草是有些解毒的功效,但多用在抑制毒性再次发作,完全达不到彻底清毒的作用。”说罢他将那一整株的紫荆草拿到烛光下照,依旧是看不出有何不妥,“若是想让我中毒之后无药可解,那也应该提前买光石骨花,凤梧芝这些才对……” 丰柏听他毫不忌讳地谈起自己炼丹中毒那事,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低头拨弄了几下炭火盆,随口问道: “今日见到你四叔,怎么感觉你像是有点不自在?” 此言一出屋内当即没了动静,丰柏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沐星恒的回应,便抬头看他,只见对方一脸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也带了一丝不安, “我可是表现的紧张?还是我的表情有些生硬?” 丰柏被问得有些莫名,摇摇头, “没有,只是我感觉你好像对你四叔的出现有些……”丰柏一时语塞,他早就听人说过沐星恒和他四叔的关系非常亲密,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好又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丰柏哥!” 沐星恒将手炉一撇,跳下榻,冲到对方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丰柏的手臂。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两件事你一定要记得,一是绝对不要相信我四叔说的任何话,二是绝对不要和他单独在一起,这两件事你一定一定要记得!” 霎时间屋内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丰柏盯着沐星恒,第一次从这位小公子的眼中看到严肃和凌厉。他将手覆在沐星恒的手上拍了拍,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沐星恒见丰柏答应得痛快、也没有多问,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脸上立马又换回了那副神闲气定的样子,慢悠悠地坐回到榻上。 随后二人又将注意力放到紫荆草上,但来回讨论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新的进展。沐星恒将手里的灵草看了再看,又细想了无数遍紫荆草的药性,还是参详不透这灵草如何能是决定自己生死的关键。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尖利的风声也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就当沐星恒准备放弃,认为是他们查错了方向时,丰柏突然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当时你父亲没能将你救回,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沐星恒听罢一愣,心说可不就是没救回来吗,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我就死了呗,那丰柏哥可就没机会认识我喽……” 丰柏没有理会他的俏皮话,只是双眉微蹙,接着问道: “我是说如果你中毒去世,直至下葬,这期间都会发生什么?” 沐星恒托着下巴仔细回思原身的记忆,想着想着突然瞪大了眼—— “沐家……沐家因为是丹术世家,炼丹时常有意外发生,因此对中毒而亡的人有一条特殊的下葬规定,死者必须由亲属为其穿上一件特殊的寿衣入殓,以防毒气或毒液的渗漏……”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丰柏,神色已带了些惶恐, “而制作那种寿衣的材料……就是紫荆草!” 沐星恒感到最后的答案好像就在眼前,他急忙拨亮蜡烛,将那半株紫荆草碎枝放到光下凑近了细看,果然让他瞧见绛紫色的叶子上有一抹微不可查的金绿色反光。 这一发现让沐星恒瞬间血液倒流,这世上带有这种颜色的植物并不多,其中最具代表性,最臭名昭著的莫属砂乌藤了。 砂乌藤本身不带毒,但它的使用却可以加剧毒素的效果或扩散传播范围。 眼下这半株紫荆草显然是浸泡过砂乌藤液的,倘若用这种紫荆草制成寿衣,替中毒而亡的沐星恒穿上,那么替他入殓的人将难逃毒气的二次爆发。 沐家人皆知沐引清待沐星恒如珠如宝,如果唯一的儿子意外死亡,那他的身后事必会亲力亲为,届时死去的人恐怕就不止沐星恒自己了…… 想到这里的沐星恒心中一凛,仿佛屋外的冷风全都灌了进来,他顾不上此时已是夜半,只想着要马上将这件事告诉沐引清。 “我们去见我阿爹!” 丰柏眼下还是一头雾水,被沐星恒拽了一个趔趄,伸手拦他, “已经二更天了,你父亲大概已经睡下了。” 沐星恒心内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反抓住丰柏的手,一边解释一边将对方往门口带: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最后目的是要杀我阿爹,我得赶紧告诉他让他提防我伯父!” 二人冲到小院,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一哆嗦,纷纷扰扰的大片雪花更是吹的人睁不开眼。沐星恒穿着单衣,觉得这风仿佛是吹在了骨头上,他顾不上院里的地砖湿滑无比,三五步冲到沐引清的房门口。 屋里的灯还没熄灭,沐星恒刚敲两下门就开了,只是开门的人却不是沐引清, “少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福…福伯?我阿爹呢?” “二老爷啊,他刚才被大老爷请回大宅议事去了。” “什么!” 沐星恒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窟,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往马厩的方向跑,慌乱之中脚底踩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台阶下面。 “星恒!” “少爷!” 丰柏瞬间闪至沐星恒身旁,也不在乎他一身泥泞,连拖带拽的想将他扶起来,但不料沐星恒突然使力,反倒是一把将丰柏拉得跪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抽痛钻进了沐星恒的脑袋,使他一下子失去了对力道的控制,这股痛感像极了他刚穿越时继承原身记忆的那一瞬间,只是这次涌进他脑海里的不再是陌生的记忆片段,而是数以千计的药剂丹方。 如果沐星恒没有看过原书,那此时的他或许还会因为这从天而降的知识财富而感到欣喜。 但沐星恒看过原书,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这段剧情—— 沐引清元丹破碎,引发了元丹印记,将自己毕生所知通过咒术悉数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沐星恒。 换言之—— 沐引清,死了。 6、剔出宗谱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见停,太阳升起之时,银色的雪幔已经完全罩住了这所小院,漫天彻地的茫茫白色就像是为了沐引清的死而挂上的丧幡。 大宅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沐星恒最后深吸了一次这院中的药草香,冲着丰柏点了下头, “走吧。” “嗯。” …… 今日的沐家大宅全然不见昨日的喜气洋洋,就连门外也是一片肃杀之气,让人看了喘不上气。 一身缟素的沐星恒的从马车上摇摇晃晃地下来,仿佛已经哭得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丰柏搀着他来到了正堂。 此时一位身材粗壮的灰发男子正负手立于正堂中央,听到声音才转过身来,这人正是昨日寿宴的主角,沐家家主沐引元。 “恒儿见…见过伯父。” 沐星恒一见到沐引元就开始抽泣,整个人也是脱力似的挂在丰柏身上,正堂内除了沐引元,还有一位和丰柏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和三位沐家长老,看到沐星恒和丰柏举动如此亲密,不禁面面相觑。 沐引元半眯着眼打量着沐星恒,脸上不带丝毫悲苦之色,末了瓮里瓮气地问道: “恒儿来了,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下人来报……说阿爹突发恶疾去世,可,可阿爹一直健健康康的,怎么会……” 沐引元盯着沐星恒哭到有些茫然的双眼,本来还有些猜忌的表情慢慢放松了几分,他故作沉重地摇着头,打断了沐星恒的疑问, “这是你阿爹娘胎里带来的旧疾,不曾告诉你罢了,二弟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我还以为他早就治好了,唉……也怨我疏忽大意啊。” 沐星恒听闻此言,忍不住握紧双手、指节泛白,这沐引元真是鬼话连篇,要不是他看过原书,兴许就被对方这言辞凿凿的语气骗过去了—— 在《飞升道侣》的第一章中,作者为了突出沐引清之死的戏剧性,特意强调了对方身体清健、不曾生过重病,现在沐引元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也足以证明他和沐引清之死脱不了关系! 可叹沐引清这样一位霁月光风的君子,居然会和沐引元、沐引升这种宵小同为手足,沐星恒不禁心生愤恨,他低下头,掩盖住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声音哽咽道: “竟,竟是这样,唉……恒儿不孝,不能见阿爹最后一面,只求……只求能和丰柏哥为阿爹守灵四十九天,以表最后的孝心。” 沐引元听罢眉毛一竖,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恒儿这是什么话,你替你阿爹守灵也就算了,怎么还连累丰柏贤侄一起?” 沐星恒闻之怔怔地抬起头,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难道阿爹不曾与伯父说过,我和丰柏哥已经结为道侣了,这自然是要一起守灵啊。” 此言一出,屋内登时一片沉寂,三位长老大眼瞪小眼,而那名男青年更是像被人踩到尾巴一般跳了起来, “星恒你瞎了不成?还是他逼你说这话的!” 沐星恒闻声看去,这才认出那名青年乃是沐引元的长子、原身的大堂哥,沐怀孝。 原书对沐怀孝的着墨不多,但却是一个极为狂妄之人,不仅仗着沐引元的身份在六出城中为所欲为,更为离谱的是他竟然觊觎作为他堂弟的沐星恒。 沐引清死后,沐怀孝不止一次向沐引元提出要将沐星恒“收下”,但招来了沐引元一顿臭骂,这才勉强罢手。 此刻这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丰柏,正要有所动作,却被他爹伸手拦下,沐引元狠狠瞪了沐怀孝一眼,转头冲着沐星恒高声喝道: “恒儿休要胡闹!这些话也是能随便说得吗!” 沐星恒心内冷笑,想着你不就是打算把你亲侄子卖给孙家换灵田才叫我来的吗,但脸上那副哀怨委屈却有增无减,一边拭泪一边握住丰柏的手,抽泣道: “半年前,恒儿差点儿丢掉性命,阿爹说我命格太轻,一定要我和丰柏哥在一起才能保得日后平安……” “丰柏贤侄是丰家主的侄儿!又不是你爹买来的下人!怎么他说结契就结契!” 眼见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被打破,沐引元可以说得上是暴跳如雷,他盯着丰柏,瞋目切齿地问道: “难道丰家主也同意了不成?” “星恒是沐世叔的独子,又天资过人相貌堂堂,丰家岂有不同意之理。” 丰柏的语气沉稳且平淡,只是这话里带刺,言语中又颇有拿丰家压人的架势,更是给气急败坏的沐引元火上浇油,这下他彻底撕破了脸面,怒声斥道: “哪怕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呢?”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他满脸惊愕地看着沐引元,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伯父……这是何意?” “哼!我二弟带你回来时你已满周岁,沐家上下谁也没见过你娘,你不过是我二弟捡来的孤儿罢了!” 沐星恒听了这话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先前设想了数个沐引元能给出的理由,万万没想到他会挑一个最站不住脚的。 原身的母亲乃是一名碧落宗的修士,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当时四处游历的沐引清,二人私自成婚生子,后来那女子因先天不足早早过逝,沐引清也带着儿子回到六出城。这事儿连沐家端茶送水的丫鬟都知道,怎么到了沐引元的嘴里就成生母不详的孤儿了。 如果放到平时,沐星恒早就三言两语的辩驳回去了,但眼下他却恰恰不能反击,因为沐引元的目的就是要将他赶出沐家,再来霸占沐引清的遗产,而沐星恒现在正愁找不到脱离沐家的办法…… “我…我……” 沐星恒的脸上依旧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右手却悄悄挠着丰柏的手心,示意接下来该他说话了。 “沐…沐家主不必再言,我既然已经和星恒结…结为道侣,那必定会一心一意待他,无论星恒是贫是富,是不是姓沐,我都不会离开他,天涯海角也会和他在一起!” 丰柏一口气把话说完,感到手心和后背上全都是汗,身上的肌肉也绷的像石头一样。这段话他昨晚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回回都是磕磕巴巴的语不成句,没想到今天却是一次通过。 “好好好,好的很,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相劝了!”沐引元大手一摆,不知从哪唤来一名管事。 那管事捧着一卷泛着灵光的金色卷轴,一路小跑着来到正堂中央,只见沐引元用灵力控制着卷轴在半空中打开,又指着身后的三位长老,阴沉沉地冲沐星恒说道: “今日当着众长老的面,我作为沐家家主,就将你的名字从宗谱上革去,从今往后你不必称我为伯父,这沐家也与你再无关系!” 说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离卷轴两寸来宽的地方划了几下,瞬间一缕金光跃然而出,随之又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沐星恒见此情景是长舒了一口气,自从进屋开始直至现在他哭了近半个时辰,想着就算是拍苦情戏也哭不了这么久。如今目的达成,也不用再演下去了,他直起身来抹了把脸,等着沐引元下一步动作—— “你现在既然不是沐家人,那也没理由继续占着后山小院了,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 沐星恒不等沐引元说完就把一支造型别致的钥匙递了出去,那后山小院本是沐引清的私产,门前也上了特殊的禁制,除了沐引清自己,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 沐引元想要占有沐引清的财物,没有这把钥匙怎么能行,只是他没想到沐星恒会如此顺从,赶忙将钥匙一把夺走。 他将钥匙拿在手里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惺惺作态道: “你既然叫了我十几年的伯父,我也不是那铁石心肠之人,这里有五百颗灵石,你拿去用吧。” 沐星恒接过锦袋也懒得说话,朝着对方敷衍地行了个礼,便和丰柏离开了沐家。 …… 离开沐家后,二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径直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沐星恒挑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要了壶茶和两份点心,开始商量之后的计划。 “今天就要走吗?” “嗯,中午之前就得离开六出城,沐引元得了小院的钥匙必要将其搜刮一空,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发现我们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带走了,到时候定会全城搜捕我们。” 丰柏听沐星恒说起这事又拿眼睛去瞧对方的胸口,他实在是不明白几十本书外加六七个丹炉是如何放入那个所谓的空间中的。不光如此,自从昨晚沐星恒摔倒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短短四个时辰内听到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地打破自己从前的认知。 沐星恒看着丰柏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心里是无奈大于好笑,若不是昨晚的一切都发生的如此突然,他肯定不会选择在那种情况下对丰柏和盘托出。 对于普通人而言,穿越、书中世界、随身空间这类事情皆是闻所未闻,就这么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好在丰柏不同于一般人,只是稍稍沉思了一会儿,便相信了沐星恒所说的话,也多亏了这份信任,这才能让今天脱离沐家的计划实施的如此顺利。 “你放心吧,我胸前的刺青不过是连接那个空间的入口,东西并不是放在我身体内的。” 丰柏见自己的心思被点破,连忙错开了目光,他低头喝了口茶,岔开话道: “那我们之后去哪?” 这次沐星恒没有直接回答丰柏的问题,而是双手交叠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他,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个问题一定要再问丰柏哥一遍,希望丰柏哥这次可以考虑清楚。” 丰柏见沐星恒这副模样便知道他要问什么,拿起茶壶往对方杯中续了些茶,正色说道: “星恒不必再问了,我刚才说给沐引元的那番话也……也不全是虚言,说要陪你天涯海角那自然会说到做到。” 沐星恒听后稍稍一怔,便歪着头眯起眼睛,拉着长音道: “什么嘛,我还以为丰柏哥说的全都不是虚言呢。” 丰柏看对方还有心情开玩笑,神情也放松许多,沐星恒见状喝了口茶,转回了他的上一个问题, “我打算之后去七弦城,丰柏哥的姐姐是玄月宗的弟子吧?” 此时的丰柏已经经历了昨晚的冲击,丝毫不惊讶沐星恒所掌握的资料,他点了下头,心内了然, “可是要去投奔我阿姐?” “对,七弦城在玄月宗的管辖范围,他沐家在六出城的权势再大也不过是在紫云宗的辖内,定然不会跑到那里去抓我。况且七弦城民风开放,我们虽然是外来人,但要想在那立住脚应该不会太难。” 丰柏闻言大喜,自从阿姐独自去了玄月宗已经过去十年了,期间就偷偷跑回家见了自己两次,如果此次真的可以在七弦城安家,那日后岂不能经常见到阿姐了。 “那我现在就去给我阿姐写信!” 沐星恒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孩子气的丰柏,连忙笑着摁住了他, “不急,我们这一路上得多采些灵草,少说也要走上三四个月,等快到了七弦城再给你阿姐写信也不迟。” 如今沐星恒和丰柏已经不算是世家子弟了,兜里的那点灵石也只够换辆马车外加住店吃饭而已,要想能在七弦城置办一处宅子,那这一路上不免得要多炼制一些灵丹药剂卖来换钱。 聪敏如丰柏,自然是瞬间参透了这个道理,他心中苦涩,脸上再不见刚才那股兴奋劲。 “只是我听闻这一路上危险重重,除了数不胜数的豺狼虎豹还有一些专吞人元丹的邪修,在下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丹师,还希望丰柏哥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弟。” 丰柏见沐星恒又是那副眼含笑意的样子,明白对方这是在让自己宽心,他没再说话,只是边吃点心边从右侧的窗户边往外瞧。 他俩所处的这个位置虽然隐蔽,但正好靠着二楼窗边,无论是沐家大门,还是前往城门的必经之路,都能从这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已接近巳时,沐家门口还是毫无动静,出城的人也越来越多,沐星恒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着丰柏离开。 二人乔装了一番,打扮成了商人的模样,又从城东买下一辆灵马车,趁着人流最密时混入了出城的队伍当中,就这样离开了六出城。 …… 与此同时,沐家。 “什么?没找到!?” “是的,小的们把后山的地都挖开了,还是没找到那些丹炉……” “怎么可能,你们看仔细了?” “看,看仔细了,柳长老说光是那凤岚炉就有四尺高,这么大的物件不会看差了的……” “那古籍呢,古籍也没有吗?!” “……只,只找到一些普通的书,书单上的那些,一本也没有……” “砰!” 沐引元脸色铁青,挥手就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他猛一转头看向一旁的福伯,阴恻恻地问道: “王福,你没说实话!他们二人到底是不是空着手离开!?” 福伯闻言忙跪了下来,他虽然服侍沐引清父子多年,但到底是大宅派过去的,如今沐引清身死,沐星恒又被赶出沐家,那今后还是要唯沐引元是从的。 “冤枉啊大老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昨天夜里恒少爷原本是想来大宅寻二老爷的,但却在院里摔了一跤,然后就被丰柏少爷扶回屋了,两人一夜都没出过房门。今天早晨大老爷派人来接,小的亲眼看着二人上的车……不信,不信您可以问问赶车的车夫,他也看见了!” 沐引元见王福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知道他不敢说假话,登时是又惊又怒,想不通他心心念念的七鼎丹炉和三十几本书卷去了哪里。他杀沐引清乃是临时起意,对方绝对不可能提前将东西藏起来,而沐星恒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的沐家,怎么会,怎么会…… 沐引元看着眼前从后山搬来的木箱,只觉得刺眼,猛起一掌劈了过去,霎时间碎片四散,那一箱箱承载着沐引清痕迹的旧物,随之也化为了灰烬。 “让所有人都去找!哪怕是把六出城翻个底儿掉也要把沐星恒给我抓回来!” 在场众人听了此话如临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沐引元一人在正堂中央暴躁地来回踱步。 恰在此时,一道凉丝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面响起, “大哥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7、手足 这道声音来得突然,沐引元听罢顿时双目欲裂,拔出佩剑就刺向身后的屏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大哥!” 对方身形轻盈,一下闪到正堂门前,他摇着手中那柄白玉骨扇,脸上的笑容只增不减,竟是本该待在沐家老宅的沐引升。 “是了是了,在下确实不配叫您大哥,只怕叫您大哥的人这会儿都往生极乐了。” 沐引元听沐引升出言讽刺,表情已是扭曲至极,他持着剑步步靠近,目光阴沉的像是淬了毒一般, “若不是你说看到恒儿那小子拿着紫荆草,恐怕老二已经对我们有所猜忌,我怎么会当夜动手!怎么?现在你想把自己摘出去了!” “呵呵,沐家主这是哪的话,我当时也只是怀疑罢了,又没说二哥一定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倒是您……太心急了吧。” 沐引元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一道剑气就甩向对方,沐引升见状仍是灵巧化解,丝毫没有为沐引元的怒气所触,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盈盈笑容。 “诶?沐家主好端端地怎么又发火了,我这不也是听说丰家还指着二哥给他们炼丹呢吗,如今二哥仙逝,怕只怕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下这个重任……” 沐引升这番话说得轻巧,可却是直触沐引元的逆鳞,果然听到对方一声暴喝,冲着沐引升又是连斩几剑,连嵌在地上的厚青石板都掀飞了出去。 “放肆!你是说我沐家除了沐引清再无人能炼丹了?!” 沐引升看着沐引元,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用扇柄敲了敲额头,笑道: “哎呀,怪我怪我,光想着二哥厉害,竟然把您都给忘了,堂堂沐家家主,论起炼丹采药您要敢说第二可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沐引升的这番话不亚于火上浇油,激得沐引元的双目似要滴出血来, 沐引清的丹术之能本就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虽然贵为家主,但往来的世家却都敬重沐引清多一些,类似于丰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更是只认沐引清炼出的丹药。 而且近几年里也不知道哪来的风言风语,说沐引元丹术平平,是靠手段从沐引清手上窃夺了家主之位。不光如此,就连沐家的长老们也隐隐有倒向沐引清之意,再加上沐引清的儿子沐星恒天赋异禀,俨然成了下任家主不二人选,这样的情形使得沐引清的上位变得更为合理。 终于,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受威胁,再加上长久以往对沐引清的嫉妒和忌惮,沐引元还是起了杀人之心。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向来亲近沐引清的沐引升突然投靠自己,沐引元虽然厌恶此人,但却需要利用对方和沐引清父子之间的关系,二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后来沐星恒中毒之事。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沐引清的丹术竟如此了得,居然救回了沐星恒,致使他们后续的计划无法实施,不得已处理掉那上百斤浸泡过砂乌藤液的紫荆草。 “……呵呵哈哈哈哈!” 沐引元怒极反笑,裂开嘴角盯向沐引升,手中的剑也垂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二哥?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有脸管沐引清叫二哥!?想当初你来到沐家,只有他当你是亲兄弟,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是谁给恒儿的丹炉中放的银线草!” “亏着恒儿还一口一个四叔叫着你,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位四叔是怎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吧?” 说到这沐引元好像又找回作为家主的威严,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戏谑, “赵升,你不过就是我沐引元脚边的一条狗,既然是狗,那就要有狗的样子,不要以为穿上几天衣服就能变成人了!” 听到“赵升”两个字,沐引升向来言笑晏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目光一沉,手中轻摇的白玉骨扇也“啪”地一声收了起来, “沐家主,人还是要向前看得好,总是沉湎过去可不行……会让人不思进取呢。” 霎时间正堂里的气氛陡然凝固起来,连沐引元都察觉出了沐引升周身灵气的变化,他原以为沐引升的修为最多就在玉宫期,但现在看来竟和沐引清不相上下,已经是明阳期初期的水平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入,原来是沐引元的长子沐怀孝,他本来还在为沐星恒的事与沐引元置气,可这会儿府里的下人又说老爷要把沐星恒抓回来,便急急赶回正堂。 “爹!我听说……诶?他怎么在这?” “……怀顺见过四叔。” 跟在沐怀孝身后的还有一名年轻人,形貌和沐怀孝相仿,却比沐怀孝更加清秀俊朗,乃是沐引元的次子沐怀顺。 和他大哥对待沐引升的态度不同,沐怀顺举止谦和,一见沐引升便双手行礼,反倒是沐怀孝只是斜斜地睨了一眼,嘴里忍不住啐了一口, “二弟,你理他做什么!” 沐引元见此情景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道掌风,直冲沐怀顺的门面扑来,嘴里骂道: “谁让你叫他四叔的!你哪来的四叔!” 沐引元出手极快,沐怀顺根本来不及躲闪,还是一旁的沐引升闪至沐怀顺的身前,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咳咳……”这一掌隔着扇面拍在沐引升的胸前,直接让他喷出一口血沫,沐引升抬手一擦嘴角,脸上又恢复了那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唉,沐家主心中不快,又何必冲个孩子发火……行行行,在下这就离开,可不敢耽误你们父子共商大事。” 说着他冲着沐怀顺眯眼一笑,也不再理会沐引元和沐怀孝二人,脚下一点,便从屋内跃了出去。 这沐引升离开得突然,沐引元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可撒,对着还在朝门口张望的沐怀顺反手就是一耳光,直将对方的脸颊抽的肿胀起来, “你以后要是再敢叫他四叔,就别认我这个爹!” 一旁的沐怀孝见到自己兄弟挨打,好像司空见惯了一般完全不为所动,他用脚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碎砖,转而朝沐引元说道: “爹,您这是何苦呢,至于跟个下洲贱种生这么大的气,犯不上!来,坐下消消气。” 他把沐引元扶到椅子上,又从腰间拔出扇子替对方扇风,问道: “我刚才听说您要抓星恒回来,却是为何?我们不都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沐引元瞪了沐怀孝一眼,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儿子心里想的什么,上火道: “还能为了什么,他把老二的东西拿了个精光!难道就让他这么白白跑了!” “啊?不会吧?星恒连个储物戒都没有,怎么可能把那么些个东西都带走?” 沐引元想要除掉沐引清一事沐怀孝早就知情,他本就心术不正,又担心未来家主之位轮不到他头上,所以对于沐引元的计划根本是双手赞成,如今一听宝贝都被沐星恒带走了,脸色登时也不太好看。 “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留了一手……真是胆大妄为,敢偷沐家的东西,这就别怪老夫心狠了!” “这,这能行吗爹?他可都跟丰家那小子结契了,丰家我们可惹不起啊……” 沐引元阴森一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毒, “我问过王福了,自打丰家那小子来到咱家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丰家主对这里的事一概不知,他俩如何结契?我看定是恒儿那小子临急之下编出一套瞎话糊弄我们,等着吧,我明日便遣人去丰家问个明白。” 沐怀孝听到这话连连点头,手里的扇子扇地更起劲了, “甚好甚好!那我明天也跟着一起去抓星恒,保证一天之内就……哎呦!” 一句话还没等说话,沐怀孝就被沐引元一脚踹翻在地,他趴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小腿,龇牙咧嘴地看着沐引元, “爹!您这是干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最好离沐星恒那小子远点,他这次回来除了要把那些东西吐出来,还有别的用处,不能让你坏了大事!” 沐怀孝知道他爹这是还想着把沐星恒送去孙家换灵田呢,嘴里忍不住嘟囔: “有什么关系啊,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我们沐家人了,就玩玩罢了……” 沐引元气急,冲着沐怀孝的另一条腿又是一脚, “混账!你要是再这么胡闹就给我滚到老宅去!” 沐怀孝见沐引元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说下去,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沐怀顺走上前来,为沐引元端上了一盏热茶, “父亲息怒,大哥他只是玩心重了些,断然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茶叶带来的清香让沐引元的心绪顺畅了不少,又见小儿子白皙的脸颊上鼓起的一片青紫,沐引元心中难得的多了几分疼惜。 沐怀顺是他醉酒后与侍女所生的庶子,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他这个儿子和他、和沐怀孝都相差甚远,无论是相貌还是脾气都太过柔弱,为此沐引升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火、动过多少次手,但终究也没能将沐怀顺的性子掰过来,到最后沐引元干脆将小儿子打发到了老宅,眼不见心不烦。 沐引元慢慢喝着盏里的茶,末了从随身的丹匣内取出三粒丹药递给了沐怀顺,瓮声说道: “你把这个吃了,淤青明天就消了……另外,顺儿你以后也不必再回老宅住了,省的和那个赵升走得太近!” 沐怀顺接过丹药,妥帖地放进袖袋里,重重一点头, “是,孩儿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罢沐怀顺便朝着他的父兄行了一个礼,一脸顺从地退了出去。 离开正堂后,刚才还小心翼翼的沐怀顺立时冷下脸来,他垂眼听着身后沐引元和沐怀孝谈笑的声音,忍不住轻嗤一声,随手把沐引元给的丹药丢进了花圃下的烂泥之中。 8、夜谈 天空看不出是明是暗,像是被盖了一张巨大的灰布,沐星恒站在院内不免有些惊讶,怎么几天未回来这小院就变得如此残旧不堪,四周尽是蓬乱的荒草和交错的蛛网。 他愣怔地看着正房那扇快要掉下来的木门,想要上前把它安回去,却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 “恒儿。” 沐星恒回头一看,是沐引清,对方还是穿着初见时的那身月白长袍,只是在这灰扑扑的小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沐星恒没去管这些,他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沐引清了,登时眉开眼笑地要朝对方跑去。 但奇怪的是他突然一步都动不了,无论怎么使力,两只脚就仿佛是被钉到了地上一般寸步难移。 “阿爹,你又使了什么术。” 沐星恒朝着沐引清伸出手,希望他还能和之前一样指点迷津,但对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两只眼睛冰冷又空洞。 “你不是恒儿。” 说完他双手一错,结了一个燃烧着金光的鹤印,不等沐星恒再说一个字,那道金光倏地穿透了沐引清的身体! “阿爹!” 沐星恒猛然惊醒,坐起身来直喘粗气,似乎梦里的场景还留存在眼中,直到被汗浸透的里衣透出丝丝凉意,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窗外传来第二次打更的声音,沐星恒长叹一口气,不过才睡了一个时辰,竟然已经做了两次噩梦。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再次躺下,脑子里却怎么也消不掉梦里沐引清看向他的眼神。 “你又做噩梦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沐星恒一个激灵,睁眼一看原来是丰柏举着烛台站在他床边, “……丰柏哥,我吵醒你了?” 丰柏转身将烛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又替沐星恒拿了一件外袍,说道: “我……我睡不着,想喝点酒,你要一起吗?” 沐星恒看着丰柏神色,心里想着,如果这世上有什么最不会说谎大赛,那冠军应该非丰柏哥莫属了。 "难得丰柏哥邀我月下小酌,在下岂有回绝之理。" 他披上丰柏递来的外袍,把晚饭喝剩的冷酒温上,又将窗户开了一道缝,霎时间,月华如水银般倾泻了进来。 丰柏拨弄着炭火,抬眼瞧了一下对坐的沐星恒,低声问道: “你梦到沐先生了?” "……嗯,”沐星恒想起那个梦,不由的两眼发直,喃喃地说道,“他说我不是恒儿……” 丰柏看着沐星恒攥得发白的手,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你应该明白,如果当初你没有……复活,那沐先生半年前就会被沐引元害死,这不是你的错。” 沐星恒盯着眼前的炭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想起刚穿越时曾满怀信心地发誓会救下沐引清,如今看来却是一道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怎么能不是他的错呢…… 都怪自己太依赖原书的剧情,只是一味地提防沐引升,全然没把沐引元放在心上。况且如果不是他这半年来有些放松警惕;如果不是他冒然去调查大宅库房;如果不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紫荆草的用途…… “星恒!” 丰柏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将几乎坠入迷雾的沐星恒一把扯了回来,沐星恒忽得抬头看向丰柏,眼眶中似有被炭火熏出来的水气。 “事前我们谁也不清楚沐引元的真面目,如果当时不去调查大宅,那此事至今仍是一潭浑水,更不要说提防他对沐先生下手。”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修为,日后为沐先生报仇,你如果再自怨自艾下去……” “我明白的,丰柏哥,我明白的……” 沐星恒举起手里的酒盅,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一仰头将酒喝得净净,过了好久才再度开口, “我原以为只要防着沐引升一人便可万无一失,现在看来……怕是沐引升和沐引元早有勾结。” “难道沐引元也是邪修?” 丰柏虽然在尧境当了二十几年的世家子弟,但对于邪修的认识还不如沐星恒这个穿越之人。所以当他得知沐星恒的“四叔”就是臭名昭著的邪修时,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因为对方怎么看都是一位不凡的修士,和世人设想中的邪修形象天差地别。 沐星恒摇摇头,轻嗤一声:“沐引元虽然一介莽夫又心思歹毒,但作为世家子弟的尊严还是有的,他顶多是图谋沐先生的名声和财物,还不至于和沐引升一般。” 见沐星恒不再称呼沐引清为“阿爹”,丰柏还不太习惯,恍惚间又听对方说道: “想来是沐引升要借沐引元之手杀害沐先生,从而吞噬掉沐先生的元丹,只是没想到沐引元会突然出手,让他错失了这个机会。” 说到这沐星恒的眼中慢慢浮现一阵冰冷的寒意,声音中甚至带了一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愉悦, “沐引升这次没能得逞,还会找下一个目标,如今沐家只剩沐引元一个大能修士……呵,这下可真的是狗咬狗了。” 隔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丰柏看不清沐星恒脸上的表情,但对方的语气却让人听得有些不安,忙出声叫他, “星恒?” 沐星恒抬眼和丰柏对视,神情和往常并无区别,倒是丰柏被对方这么一看,竟突然忘记要说什么,反倒是沐星恒眨了眨眼,问了丰柏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 “当初我诬陷你砍伤我的腿,硬是要你跟我回沐家,那个时候丰柏哥为什么不反抗呢?” 丰柏被问得一怔,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 “我不记得了。” “哈!丰柏哥不说实话,是不是当时就觉得和我非常投缘,想要交我这个朋友!” 难得丰柏这次没有无视沐星恒说的玩笑话,思索了一下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吧……我见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便觉得你这人有些意思,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沐星恒听罢愣了一下,目光渐渐垂了下去,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当时的确是想让你帮我处理沐家的事……” 沐星恒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木然地盯着眼前的酒盅。 他和丰柏相处了这么久,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二人本来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并不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去接近丰柏的,时间一长,竟连他自己都要骗过去了。 丰柏见沐星恒这幅样子,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想些什么,他抬手将空了的酒盅倒满,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让我帮你是真,但你又何尝没有帮我?若不是你将我带到沐家,我又哪来的机缘结出真元丹呢?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帮到你什么,不然沐先生他也不会……” 丰柏说着一顿,担心沐星恒又要自责,可对方却接过了话头: “怎么没有帮到,要不是丰柏哥肯说已与我结契,我说不定早就被沐引元送去孙家了,哪还能和你坐在这聊天呢?” 丰柏没想到沐星恒会突然提起此事,瞬间有些耳朵发烫, “这些都是为了骗沐引元,当不得真……” 沐星恒听罢摇摇头,正色道: “虽然是假的,但却不是小事,回头沐引元将此事告知你伯父,你恐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向家里解释……” 丰柏听沐星恒提起丰家,一时间有些恍神,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不必解释什么,既然以后去了七弦城,那便是和我阿姐一起生活了。” 沐星恒闻言一怔,“那你以后就不回丰家了?丰家主能同意吗?还有你父亲他……” “我伯父很少过问我和我阿姐的事,至于我父亲……他和我们并不算亲近,所以也不必担心。” 丰柏说这话时表情十分平静,就好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似的,但又听他语气一转,接着道: “只是我三叔至今仍在闭关,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 丰柏口中的三叔名叫丰昆,就是先前沐引清为之炼制固元丹的人,也是丰家唯二的体修之一。 当初还在沐家之时,沐星恒就听丰柏谈及过此人,只知道他三叔曾是尧境首屈一指的体修大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破失败,幸亏丰乌倾力相救,这才保住了性命和元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丰昆时不时地就要闭关修炼一阵子,只是近几年丰昆的脾气愈加捉摸不定,闭关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丰柏从小便跟着他三叔修炼,是除了他阿姐外最为亲近之人,这几年倘若不是因为要等丰昆出关,丰柏大概早就离开了丰家。 沐星恒知道丰柏和他三叔的感情非比寻常,只好宽解道: “你三叔了解你的性子,如果他出关后发现你不在丰家,一定会先和你阿姐联系,届时我们再想办法看望你三叔。” 那半坛剩酒很快就喝完了,困意也跟着再次袭来,二人各自回去睡觉,不多时寂静的屋内就只能听到丰柏平稳的呼吸声。 沐星恒侧躺在床上,隔着月光看向不远处沉睡在榻上的丰柏,眼神晦明晦暗。 沐引清死后,他虽然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知了丰柏,但却有意隐去了对方在书中会被沐引升杀害的结局。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同时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这一次他一定会拼劲全力,一定能变得更强,一定可以完全击败沐引升…… 一定不会让丰柏重蹈沐引清的覆辙。 ……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沐星恒起身下床,刚好看到丰柏正提着一个食盒从门口走来, “你醒了,店小二把早膳送来了。” 洗漱完的沐星恒走近一瞧,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一份刚蒸好的□□糕,还有几碟小菜,不由得食指大动,连忙招呼丰柏“趁热吃”,说话间一块□□糕就下了肚。 “想不到焦萤镇虽然只是个镇子,但这里的衣食住行比之六出城也没差多少嘛。” 丰柏点头道:“焦萤镇离六出城不远,往来的行旅商队都会在这里打尖住店,自然不会太差。” “那我们出发前在这里逛逛,说不定能买到什么稀奇玩意。” 沐星恒说着又夹起一块糕,二人像是要去行军打仗一般迅速吃光了食物,匆匆退了客店来到了主街。 他俩这样着急不是没有缘由,只因如今所处的焦萤镇距离六出城不过三天的路程,一旦沐家派人来追,很容易就会找到这里,所以在离开紫云宗辖地之前,二人还是会以赶路为主。 现下才刚过辰时,街道两边就已经挤满了南来北走的货商,这些人都是趁着离开镇子之前在这交易商品,其中不乏一些奇珍异宝,灵禽神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沐星恒和丰柏连逛了几个摊子,都被价格吓得咂舌,只好转道去了出售焦萤木的铺子。 这焦萤镇以镇北生长的焦萤木最为著名,也是敛清丹的材料之一。曾经沐引清每年都要炼制不少敛清丹,用于修补损耗的元丹,其功效非常受高级修士所追捧。 “小哥,你这焦萤木怎么卖。” 铺子的伙计一见来人是个衣着不俗的俊美公子,赶忙凑到跟前回话: “这位公子您真是好眼力啊,我家的焦萤木可是这镇上品质最好的了,您看看这个,十年份的,只要您二百颗灵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根巴掌大小的焦萤木捧到沐星恒眼前,完全没注意到沐星恒震惊的表情。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沐星恒万万没料到灵草的价格可以这么离谱,要知道他俩买的那辆灵马车就四百颗灵石,而这也已经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了。 “用不了,用不了,你给我看看你们家最差的就行。” 沐星恒也不端什么世家子弟的架子,直接一口回绝了。那伙计只当他是小气,不免得想出言讥讽几句,但话还没出口就撇见一旁沉着个脸的丰柏,瞬间气息都弱了: “那……那边有不少焦萤木屑子,不……不然您去那边瞧瞧?” 沐星恒看着角落里堆放着的几大盒黑色木屑,顿时眼睛一亮,忙叫伙计称了五十颗灵石的分量,欢天喜地的离开了铺子。 丰柏见他这样不免好奇,“这木屑也有用吗?” 沐星恒把装着木屑的罐子放入储物袋内,笑盈盈地回道: “虽然品质和功效都差些,但炼几炉中品的敛清丹还是没问题的,比起那块十年份的可是实惠不少,要不是咱俩手里没多少闲钱,我肯定把那几盒都买下来!” 二人说话间走到一个巷口,突然一个人影从里面直冲而来,一下子撞在了丰柏身上,只是丰柏身高体健,下盘又稳,这一撞反倒是让那人跌坐在地。 “哎呦,我的老腰!” 沐星恒低头一看,居然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立马上前搀扶,却不料被那老头一把拽住了手臂, “小伙子,咱俩有缘,我这有两块五年份的焦萤木,今天就便宜卖你。”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两根乌漆嘛黑的木头塞到了沐星恒的手里,沐星恒见状连忙推脱,但那老头就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嘴里嚷嚷着要沐星恒给他五十颗灵石。 眼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二人既不好开口呵斥老人,又不愿在此地多生事端,只好“买”下了那两根木头。 众人见着闹剧落幕便纷纷散去,连带着那老头也不见了踪迹,只剩下两位大婶坐在小巷口闲聊, “李老四终于讹上冤大头咯。” “可不是嘛,捡到的两根破木头换五十颗灵石,啧啧,还得是修士老爷出手阔绰啊。” 沐星恒这会儿还没走远,听了这话更是一脸尴尬,知道这是遇上碰瓷儿的了,他朝着丰柏苦笑了一下,也不敢再此处多作停留,便急急向镇外而去。 离开焦萤镇后,丰柏一人坐在车篷外赶车,只听着沐星恒在车里叮叮咣咣地不知在做些什么。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内突然没了动静,丰柏担心沐星恒还在为那五十颗灵石烦恼,就撩开帘子往里瞧,却正好对上了沐星恒惊愕的眼神。 只见沐星恒一手拿着一根黑木头,一手捧着从沐引清书阁里带出来的古籍,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丰柏, “丰柏哥,我们捡到大便宜了!” 9、湛星古木和积雷草 沐星恒将那两根黑色木头一字排开,指着其中一根道: “这个的确是焦萤木,只是品质很差,且存放时间较长,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丰柏疑惑地看了沐星恒一眼,又见他拿起另一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木头,语气有些激动, “而这一根却不是,”他指着木缝内的裂口说道:“看到没,这里是蓝色的,这……这是湛星古木啊!” 丰柏定睛一看,果然木头裂纹处似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深蓝色,再仔细观之,又像是有细小的晶石藏匿其中。 “湛星树早已绝迹,天下仅一棵种在碧落宗内,听说树干也只有碗口粗细,”沐星恒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古卷,兴奋道,“这截古木虽然少说也有千年,品相也不行,但到底是货真价实的风系灵木,正配丰柏哥的风系元丹!待我用它炼出琢金丹,你的修为定能增进不少!” 丰柏听后自然也是喜不自胜,但没一会又蹙起眉来, “若真能修为大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沐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你的雷属性元丹也是稀有至极……” “那又如何,有丰柏哥罩着我不就好了。”沐星恒眨了眨眼,表情颇为无辜。 “星恒……” 沐星恒见丰柏抿着嘴一脸无奈,也不再逗他,朝着对方粲然一笑,说道: “放心吧,到达七弦城之前我们定能采到雷属性的灵草!” …… “这还得爬多…多久啊……?” 沐星恒双手撑着膝盖,叫住了前方的丰柏,一句话恨不得分三次才能说完。 丰柏平稳了一下呼吸,顺着脚下的石阶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心中也是没底,只好“提议”再休息一会。 沐星恒呆坐在石头上,两眼空空地盯着下方翻涌的云海,脑子如浆糊一般,丝毫提不起精神欣赏这盛丽的景致…… 当他得知自己的真元丹为雷属性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原书中的一段剧情—— 男主角丰宸宣为了能给沐星恒一个惊喜,带着他御剑飞到了陀壁山的山顶,在仙氲缭绕的云海上,在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中,二人相互表白,诉说衷肠…… 沐星恒想到这里不免苦笑一声,他光记着这坨壁山盛产雷属性灵草,全然忘记了丰宸宣是御剑飞上来的。眼下他和丰柏不过才凝真期,完全无法御物飞行,自卯时起至现在已经爬了近六个时辰,仍未看到哪怕一株这陀壁山的特产——积雷草。 好在如今已过立春,山风不会像寒冬那般吹得人睁不开眼,但继续坐在这也不是办法,二人喝了几口空间里取来的灵泉,再一次向顶峰爬去。 沐星恒一步三晃得又爬了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倒地不起时,突然听到丰柏在下一个山弯处的喊声: “星恒,快过来!” 沐星恒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两腿已经酸软到极致,踉踉跄跄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刚一拐弯,就瞧见了站在石头上的丰柏。 对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舒畅的笑意,而在他身后,除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浩瀚云烟,还有一片闪闪烁烁,璨若银河的紫色星光。 一时间,沐星恒不确定自己的失神到底是出于寻得积雷草的激动,还是出于看到丰柏笑容的愣怔……只是在身处这个场景的一瞬间里,他明白了丰宸宣选择在这里表白的理由。 泛着紫光的积雷草在黑夜中很好被定位,没一会儿就采到十几株,只是待到一切搞定,已经是三更天了,想要连夜下山却是不可能的。 二人寻到一处避风的石洞休息,长时间的翻山越岭让他俩都疲乏不堪,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也多亏丰宸宣花了心思,不然如何能知道这高山绝顶之上竟长着罕见的雷属性灵草。” 丰柏侧过头看了沐星恒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原来的沐星恒和宸宣的关系很近吗?” “是啊,不然你伯父也不会要我去丰家迎丰宸宣回家,”沐星恒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漫不经心,“而且书中沐先生去世后,是丰宸宣救沐星恒逃离沐家的,这下可就更死心塌地了。” 沐星恒想起原身在书中的结局,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平,但又看见丰柏垂着眼睛一言不发,不知怎地,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嗐,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避开就行了,更何况他丰宸宣的正缘本来就应该是沐青余,我又何必多事呢。” 听到沐星恒提起沐青余,丰柏又想起对方曾讲过的《飞升道侣》中的剧情,遂点头应道: “嗯,若真如书中所写,亲近之人含冤扑死,而他却能在事态未明之前毫无顾忌地接手对方的一切,那此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平凡之辈。” “谁说不是啊,唉,真可惜,在沐家待了这么久,都没……没能亲自……会会他……” 沐星恒神志不清的嘟囔着,头也歪倒在丰柏的肩上,再看之下已是彻底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光一亮,沐星恒和丰柏便往山下赶,好在下山的路不似上山时那般曲折,只用了四个时辰便走了下来。 离开陀壁山后,再往东走几十里就进入了玄月宗的辖地。他们二人自打从六出城出发,路上一刻都不敢捎歇,除了在焦莹镇住的那一晚,其余时候都是风餐露宿,就这么马不停蹄的奔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走出了紫云宗管辖的地界。 “太好了,这下就算是沐家人追上咱们,他们也不敢在玄月宗的地盘胡来,丰柏哥,我看不如先找个镇店歇歇脚,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 丰柏点了点头,神情稍显疑惑, “没想到这一路居然一个追兵都没碰到,先前我还以为要少不了几场恶战。” 沐星恒闻言勾起嘴角,不以为意, “呵,大概是我们高看沐引元了,说不定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不在六出城了……” 二人驾着马车悠悠哉哉地向东行进,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热闹的镇子,这里紧挨着隔绝紫云宗和玄月宗辖地的鸣尾山,是往来两地的必经之路,镇上光是客栈就有五六家。 沐星恒挑了其中最为僻静的一家,打算在此小住几日,一来是为了缓解旅途疲乏,二来则是要炼制琢金丹。 因为二人真元丹的属性之稀有,凝真期以来一直没有机会服用属性匹配的琢金丹,如今一连得到了湛星古木和积雷草,沐星恒早就是等得心痒难耐,只想着快些将琢金丹炼出,好让他和丰柏的修为能再进一步。 为此,沐星恒可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仅根据二人的元丹属性配了与之契合的丹炉,更是要将丹炉置于雷纹空间内再进行炼制。 这在空间内炼丹之事他曾经做过,原本只是抱着好奇的想法试上一试,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意料——直接让一炉本该是中等品质的纳气丹提升为上品! 虽然与之相伴的是灵力耗尽,但湛星古木和积雷草皆为不可多得的稀有灵草,眼下唯有这一种办法才能将其发挥最大的功效。 之后几日,沐星恒潜心炼丹,全程不敢有一丝懈怠,直到看见淡金色的烟雾相继从两鼎丹炉内涌出,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正如沐星恒预想的那般,两炉琢金丹皆为上品,除却丹纹颜色不同,就连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足见这些灵丹的品质之高。 沐星恒欣喜之余也顾不上因为灵力的损耗而带来的疲劳,当即就和丰柏服下一粒,霎时间灵气充盈全身,四肢百骸如被春风贯通一般好不舒爽。 二人凝神静气运功调息,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双方齐齐睁开眼睛, “进阶了?!” “进阶了!” 虽然早就知道属性匹配的琢金丹不同凡响,但双方都没料到这一粒灵丹下肚后居然能直接进阶。 尤其是他们破至凝真期之后,明显感觉修行速度大不如从前。丰柏也就罢了,体修的修炼过程一向艰难枯燥,左不过再努力一些;但沐星恒的心境却是一落千丈,因为作为灵修来说,凝真期就是他们修行的分水岭,一旦结出元丹,那可就再也不似灵充期和筑基期时那般轻松了。 所以二人即便有心刻苦修行,但修为却一直上升缓慢,好在及时炼出了琢金丹,这才一举打破困境,提升至了凝真期二阶。 “一粒琢金丹就能进一阶,那我们现在还各剩八粒,这要是都吃了……岂不就突破到玉宫期了?!” 丰柏看着白日做梦的沐星恒,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不会,越往后进阶越难,这八粒琢金丹最多只能让我们提升至三阶左右。” 沐星恒扬眉一笑,倒也不在意, “三阶就三阶,那也是实打实的中级修士了,等我炼出品质高一些的伏神丸,还怕到不了玉宫期吗?” 说罢沐星恒就拿出沐引清留下的药草典籍和上洲地图,意气洋洋地计划着之后的路线和采药点,丰柏被这份情绪所感染,也开始整理行囊,一时间二人表情难掩畅快,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上的阴影终于退散了大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同于这边的其乐融融,远在六出城的沐家此时已是乌云盖顶,一场“大戏”正要上演…… 10、“大戏”序幕 “诶?今天不该是沐三儿当值吗?怎么是你在这扫地,他人呢?” 说话之人身着一袭缎面长袍,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乃是沐家大宅的一名管事,他将眼前的小厮拉到回廊下,低声问道: “我记得昨晚是他到老爷屋里值守,该不会又……” 那小厮哭丧着脸,点点头, “……老爷嫌三儿哥倒得茶太烫,直接赏了一掌,还好留了口气在,不然……徐,徐管事,你说老爷他最近这是怎么了……” “嘘!啥你都敢问!不要命了,好好干活!” 这位姓徐的管事眉头一紧,打断了小厮的抱怨, “老爷这几天有点气不顺……唉,总之让大家伙做事都麻利点,别净想些有的没的!” 徐管事不等对方再开口,就把人打发去了别处,只是那小厮刚一离开,徐管事自己的脸也垮了下来。 他在沐家做事少说也有十好几年了,沐家大老爷虽然为人严厉,但绝对有一家之主的风度,从来不会因为下人们做错事而亲自动手惩戒。 可沐老爷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光是因为一点小事而被打成重伤的仆役就有八九人之多。如今整个沐家人人都是提心吊胆地生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怒了老爷。 徐管事正想着,一抬眼便瞧见十几名修士疾疾朝后堂奔去,正是老爷派去抓恒少爷的那伙人,只是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这次大概又是无功而返。 徐管事叹了口气,知道老爷一会儿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也没心思管别的,匆匆忙忙地躲到前院去了。 …… “小的们一直追到玉塘镇,一点儿恒少……一点儿沐星恒他们二人的踪迹都没发现……老爷,会不会他们去焦莹镇只是个幌子,实际根本没往东走?” 领头的黑衣修士越说声音越小,他们奉命追捕沐星恒已有半个月了,除了在焦莹镇的一个老头嘴里问出了点儿消息之外,这二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寻不到任何线索。 “连个废物体修和个毛头小子都抓不回来?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丰家那小子的亲姐就在玄月宗,他们不去七弦城还能去哪?!” 沐引元的脸涨成绛紫色,每说一个字额头上鼓起的青筋就像是要爆开一般抽动一下, “他俩如今肯定过了鸣尾山了,这下再想抓人就是难上加难……你们,你们这群废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到激动处沐引元竟倏地一掌拍向了那名黑衣修士的天灵盖,幸亏对方有修为在身,闪得及时,那一掌只是落在了肩膀上。 但绕是如此,那名黑衣修士的半个身子也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个彻底,想要再躲开沐引元第二掌却是不可能了, “爹!!!” 就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忽然沐怀孝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他一个闪身挡在黑衣修士身前,一把拉住了沐引元扬起的手。 “这些下人办事不力哪还用您亲自惩戒,回头我替您罚他们就是了!” 沐怀孝边说边冲其余十几名修士打眼色,那些人当即心领神会,抬起已经昏迷不醒的头领就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沐怀孝赶忙把后堂的门关上,火急火燎地问道: “爹,您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气性这么大?我才听说您昨晚给了沐三儿一掌,怎么这会儿又对孟大动起手了?” 沐引元怒视着地上的那滩鲜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连个人都抓不回来,这种废物有不如无!” “哎呦,爹啊,沐三儿那种家生奴您打就打了,可孟大他们几个是签了契的,那都是有记在册的修士,您要是真把他给打死了还怎么向紫云宗交代……唉!” 经沐怀孝一提醒,沐引元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魔怔一般地点着头, “对……不能让宗门知道,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沐星恒从玄月宗的地盘带走……” 沐怀孝看着沐引元神神叨叨地念个不停,心中无比烦躁,他原本还对抓沐星恒一事非常上心,但眼见着沐引元因为此事一日比一日暴戾,便也渐渐没了之前那个心思。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沐引元几乎每天都会出手伤人,要不是他们沐家擅长炼丹制药,替那些仆役吊住性命,这会儿恐怕早就被人告到紫云宗去了。 想到这沐怀孝也难掩火气,拔高声音道: “不就是几个破丹炉吗,就当打发要饭的了!还至于为了这点儿事铤而走险?可别到最后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坏了咱沐家的名声!” “啪!” 沐引元听到这话回身就是一巴掌,抽地沐怀孝仰倒在地,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爹?” 沐引元平日教训两个儿子,都是冲着沐怀顺发狠,对沐怀孝从来没有下过重手,因此这一记裹挟着灵力的耳光直接让沐怀孝呆在当场,捂着肿成猪头的左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破丹炉?那可是我们沐家的根石!要是不拿回来,那我沐引元在六出城还有什么地位可言!还怎么保住我们沐家的名声!” 沐引元阴恻恻地看着沐怀孝,眼神中竟慢慢攀上一股森冷, “想不到我沐引元聪明一世,居然生出你这么个愚蠢至极的儿子,若不是你硬说沐星恒躲藏在城内,我怎么会耽误这么久才派人出城!怎么会让他们带走丹炉!” “……再过不久就要炼敛清丹了,要是那个时候还拿不回丹炉,那我……那我岂不……” 沐引元越说面色越狰狞,神情几有疯癫之势,沐怀孝见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做出什么举动引得沐引元更加失控。 突然他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脚在地上蹬了几下,一个骨碌翻起身来,边朝门口跑边大喊: “二弟!二弟!你的安神茶呢!磨磨蹭蹭地你还要煮多久!” 沐怀孝所说的“安神茶”是沐怀顺特制的一种茶汤,每当沐引元上气动怒时,只需喝下一盏便能平静下来。 之前沐怀孝对此物一直是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沐怀顺想要争宠的小玩意,但眼下轮到他来承受沐引元的滔天怒火,也不得不向沐怀顺求助。 沐怀孝骂骂咧咧地冲到门口,正要拉开房门,就见沐怀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父亲,茶煮好了。” 沐怀顺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的长袍,显得格外的干净利落,反倒是衬得一脸血污的沐怀孝愈加狼狈不堪,沐怀孝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抬手就要去拽沐怀顺的衣襟,却不料被一柄白玉骨扇挡了下来, “哟,怎么怀孝火气也这么大啊,看来这茶煮少了。” 原来沐怀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沐引升,那人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墨绿色的外袍被风吹起,一股寒气一下子涌进了后堂。 “你怎么敢来这!我爹不是说了让你老实在老宅待着吗!” 沐怀孝一见沐引升叫嚷地更加大声,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灵力从身后袭来,伴随着沐引元狠厉的怒吼,直扑沐引升面门。 “赵升!!!” 沐引升侧身一躲,不慌不忙地走进屋内,而沐怀顺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看都没看沐怀孝一眼。 “二弟!你怎么还跟着他?!” 沐怀孝捂着脸颊口沫横飞地在原地跳脚,但对方却像听不见似的,直朝着沐引元走去,霎时间屋内的气氛静谧异常,就连正要出手的沐引元也停下了动作,猩红着一双眼扫视着身前的两个人, “……顺儿,你为什么和他一起?” “父亲,茶煮好了,请用吧。” “为父在问你话!” “父亲,这茶凉得快,您趁热喝了吧。” “嘭!” 沐引元一把掀翻了沐怀顺手中的托盘,将茶泼个精光,那茶盏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最后落在了沐引升的手里, “哎呀,不喝也不要浪费嘛……这么好的茶,顺儿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煮好的。” 沐引升一手握住茶盏,一手拍着沐怀顺的肩膀,俨然一副亲近的样子,沐引元看了更是气极,冲着他小儿子还想再接一掌,谁知对方脚下一点,眨眼间跃出去一丈远,那一掌打了个空,只在地上留下一道印子。 “你敢躲!!!” 沐引元见沐怀顺不再和以前一样站定挨打,这下彻底失去了理智,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他嘴里“嗬嗬”地喷着粗气,五官都移了位,再出手时竟然用了八成力,势要结果了沐怀顺的性命。 “爹!” 沐怀孝见此情景急得大叫,虽然他平日里没少欺辱这位异母弟弟,但到底是老子杀儿子有违纲常,他即便有心去救也来不及了,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沐怀顺的身影就好似一缕消散在风中的青烟,倏地一下飘到别处,让沐引元的这一掌再次落空。 “!!!” 这下不光是沐怀孝大为吃惊,就连沐引元混沌的眼睛里都出现了少许清明, 要知道沐怀顺天资平平,二十岁的年纪才勉强结出了浊元丹,而沐引元已经到了明阳期八阶,论修为在六出城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可刚才一连两掌,连沐怀顺的衣角都没碰到,当真是诡异至极。 “你……二弟你的修为……怎,怎么会……?” 沐怀顺淡淡地看了沐怀孝一眼,并没有搭话,反倒是一旁的沐引升笑道: “不过是提升了一点修为罢了,怀孝也太大惊小怪了,怎么样,要不要让四叔也提点你一二啊?” 放到平时,沐怀孝更本就不把他这个“便宜四叔”放在眼里,但此刻他好像失了魂一般,一听见能提升修为,想也没想地点了下头,半响才回过神来,忙喝道: “你这野种当谁四叔呢!你懂个屁的提点!再在这里胡诌我让你爬着出去!” 沐怀孝边骂边观察着沐引元的反应,生怕他爹再迁怒与他,不料沐引元只是在原地站着,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似乎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赵升,你来做什么?” 这次沐引元难得没再大吼大叫,神态语气似又变回了曾经一家之主的样子,沐引升像是得了趣似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末了摇着扇子往身后的圈椅上一坐,轻快道: “今天可是沐家的大日子,我自是要来的。” 沐引元死死地盯着沐引升,声音哑得像被刀拉过: “……什么大日子?” 沐引升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呵呵,不就是现任家主暴毙,我来继任新家主的大日子吗?” 11、沐家之变 “……继,继任……继你娘的任!你奶奶的梦里继任!!!” 沐怀孝听到这话也不顾自己左半边脸咧地生疼,三两步跑到沐引元身边,扯着嗓子喊道: “爹!你还不一剑了解了他!这狗杂种疯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沐引元并没有像先前那般陷入狂怒之中,他眯起眼睛看向沐引升,慢慢抽出腰间的佩剑, “……赵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不过一个区区明阳期二阶的鼠辈,竟然敢在老夫面前放如此狼言!” “我早就该想到,你之所以背叛沐引清转投于我就是为了这家主之位!哈,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竟然愚蠢至此!这么快就跑来送死,真是不自量力!” 沐引升闻言一顿,随即仰头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连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沐家主!我的好大哥!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明白,还在这骂我不自量力,骂我愚蠢!” 说着沐引升“啪”地把折扇一收,再看向沐引元的眼神中已然出现了几分癫狂, “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那小小的家主之位?你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掌控你们沐家?醒醒吧沐大家主,我真正需要的是你们兄弟二人的元丹!” 此言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沐引元当即倒退两步,手中的剑都晃了三晃,脸上瞬间由怒转惊, “……你,你是邪修!” 沐引升嘴角一勾,脸上又换回了往日那副温和的神态, “不错……在下正是你们所说的邪,修。” “当初与你合作也正是为了能得到沐引清的元丹,谁知道你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背着我对沐引清出手,害得我错失机会,白白浪费掉了一颗大能修士的元丹,啧啧……” “不过呢……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当初你一时心急杀了沐引清,害得我损失一颗了元丹,现在我不得不拿你的元丹补上,这……也算是你给沐引清赔罪了吧。” 听到沐引升将吞噬自己元丹一事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沐引元也顾不上对邪修的戒惧,登时祭出手中长剑,霎时间周身红光大涨, “可笑!不过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还想恐吓老夫!就凭你那点儿修为,任你再吞噬几个元丹今天也休想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沐引元的剑锋已经破开空气,凝聚在剑尖的灵力似一道电光直取沐引升咽喉! 可沐引升却并不躲闪,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将手里的扇柄一立,“铛”地一声愣是硬接下了这一剑! “轰!!!” 两股灵力碰撞所带来的冲击只一瞬间就将后堂夷为平地,在场的沐怀孝和沐怀顺要不是有灵力护体,此时恐怕早就变成齑粉,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不敌这股巨力,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眼下已是深夜,周围漆黑一片不见月光,唯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巨龙盘踞在沐引元头顶,乃是他灵气所化。沐引元脚下一点,升至半空,向着沐引升厉声喊到: “再见了,赵升!” 随着沐引元的一声嗤笑,数道红光附着在火龙身上直冲而下,伴随着袭天灭地的威压,霎时间吞没了站立不动的沐引升—— “轰!!!” 一剑落下,周围登时激起几十丈的尘雾,躲在一旁的沐怀孝见到此景不由得向前挪了几步。 自打刚才沐引升承认自己是邪修后,沐怀孝就像一只鹌鹑一般缩在沐引元的身后一声不吭,如今眼看着对方必死无疑了,这才强忍着内脏被挤压的痛苦,兴奋地叫嚷起来: “……哈哈,死了!这杂种肯定死……” 沐怀孝这一句话还不等讲完,眼睛突然瞪地溜圆,他抬手一指,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原来尘雾后面的沐引升并没有像他说的那般丧命,而是单手将白玉骨扇横在身前,沐引元那灌有雷霆之势的一剑劈在上面,竟再也砍不下去了! “!!!” 沐怀孝心知不妙,这一剑可是用了他爹九成的修为,沐引升居然还能轻松接下,这其中定然有诈,随即也顾不上因为威压而带来恐惧和剧痛,咬牙喊道: “爹!小心!” 可惜沐引元根本就没有听见沐怀孝的叫喊,他把剑往下一压,停留在半空中的火龙历时红光大作,几乎要把黑夜照亮, “给我死!” 沐引元眼珠乱颤几欲滴血,连连催动手中之剑,势要立刻结果了沐引升。可就在此时,沐引元突然猛地抽搐了两下,闷哼了一声竟一头栽了下来,而那条似要将沐引升焚烧殆尽的红龙也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爹!!!” 没了威压的牵制,沐怀孝总算能挪动手脚,他飞身上前一把接住沐引元,还不等出声,沐引元头一偏,“哇”地吐出两口黑血,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沐怀孝见状声音都变了调,沐引元可是明阳期六阶,即便遭受重创,最多就是灵体受损,绝对不会伤及肉身,可他明明看见沐引升刚才并没有还手,除非…… 沐怀孝猛地看向地上的那摊黑血,瞬间一股腥臭之味涌入鼻腔,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一种青杏的气味,沐怀孝的脸色当即大变,摇着沐引元的上半身大叫起来: “爹!爹!你的血里怎么会有青莲胆的味道!” 沐怀孝的丹术并不出众,但到底是沐家子弟,对于灵草丹药的辨识还是颇为顺手。青莲胆的药效十分特殊,用它提炼出的丹药仅一粒就能让修士的灵力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度的提升,然而长期使用却会产生巨大的伤害,不仅服用者的身体无法再承受元丹的运转,心智也会逐渐变得痴傻疯癫。 想起沐引元最近一系列的反常举动,肯定就是受了这青莲胆的影响。 沐引元让沐怀孝这么一喊,原本紧闭的眼睛一下睁大,抬手就点在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上,随即又“哇哇”吐出几口黑血。 沐怀孝被沐引元这一举动吓个愣怔,刚要开口阻拦,沐引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呵,不愧是家主啊,真是当机立断,为了逼毒不惜损害肉身,在下佩服。” 沐引升摇着扇子走上前来,从头到脚仍是整整齐齐,连发丝都没乱半分,他低头看向跌坐在地的沐引元父子,慢悠悠道: “只是可惜啊……这青莲胆的药效哪是这么好除干净的,更何况……” 说着沐引升撇头看了跟在他身后的沐怀顺一眼, “更何况沐家主已经饮用一个月了,就算是把血都吐干净,呵呵,也无济于事了……” 听到这里,哪怕是迟钝如沐怀孝,也瞬间明白了这话中的意思,他惊恐地看向沐怀顺,声音都在颤抖, “二,二弟……你……是,是你的茶!是你!” 沐怀孝说着几乎尖叫起来,指着沐怀顺的手剧烈地抖动着,无法相信向来柔弱的沐怀顺为何要做此等恶毒之事。 “沐怀顺你个畜生,竟然对自己老子下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刚才爹他就应该直接把你打死!” 此刻沐怀孝畏惧沐引升的邪修身份,不敢动手,只能寄希望于沐引元身上,转头却发现他爹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圆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好似见了鬼一般地盯着沐怀顺, “……孽,孽障……你这个……孽……” 沐引升细细瞧着沐引元的神情,突然“噗嗤”一笑: “呵呵,你还真别说,沐家主如今这幅模样,真是像极了咱父亲临死之前,难怪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当时沐家主对咱父亲做的事情,可是让顺儿学了个十成呢。” 沐引元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发了疯似的挥开了听得一头雾水的沐怀孝,口沫横飞的尖声叫道: “你胡说!这不是我儿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我的儿子最是孝顺……我的儿子最是孝顺……” 说罢沐引元突然飞身直冲沐怀顺而去,掀起的威压如高山一般直压下来,沐怀顺的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半分,眼瞧着那用尽十成修为的一掌就要落在自己的头顶—— “噗!” 那一掌终究没能落下,倒是一口黑血猛地从沐引元口中涌出,喷了沐怀顺一脸。他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沐引元,发现对方的腹部竟破了一个大洞,一柄白玉骨扇从里面倏地拔了出去, “怎么?顺儿心软了? 沐引升从沐引元的身后走出,逆着月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对自己亲生父亲下不去手?” 这道声音伴着夜里的凉风,吹得沐怀顺一个激灵,他不顾脸上的血污,立刻回道: “不是。” 说着沐怀顺双手结印,一缕白光霎时间聚拢在指尖,他完全没再看沐引元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朝着对方胸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爹!” 随着远处沐怀孝凄厉的叫声,沐怀顺将一颗闪耀着红光的元丹从沐引元的体内取了出来,而沐引元就如同一条被剔了骨的蛇,抽搐了几下后便瘫倒地上,再看,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沐怀顺捧着这颗元丹,双手递予沐引升,对方拿起打量了一下,便放入一个透明的器皿中,随口道: “嗯,到底是明阳期修士的元丹,颜色就是好看,等我炼化完这一颗,估计就能升到明阳期第八阶了。” 说着沐引升转向还瘫坐在地的沐怀孝,摇了摇装元丹的小瓶,柔声问道: “如何孝儿?还要不要让我提点提点你?到时候你就能和顺儿、和我一样,再也不用为修炼之事发愁,假以时日定能飞升成功。” 沐怀孝望着沐引元烂泥一般的尸体,表情已近乎呆滞。他原本应该暴跳如雷、拼死也要给这两个邪修一击重创来为他爹报仇,可不知怎的,他哆哆嗦嗦地却爬不起来,最后只能跪坐在地上,控制不住地点头应道: “是,是!还请……请四叔提点侄儿,侄儿从今以后一定尽心侍奉四叔!唯四叔马首是瞻!” 沐引升微微一笑,伸出双手将沐怀孝扶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侧过头问向身后的沐怀顺: “孝儿是你大哥,资质也在你之上……既然他现在也跟了我,我若是以后让他主事,你来辅佐,顺儿应该不会埋怨我这个四叔吧。” 沐怀顺闻言身躯明显一震,但脸上仍是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稍稍低下头,应道: “一切全凭四叔做主。” 沐引升收回视线,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已经抖若筛糠的沐怀孝,表情似是得意起来, “沐引元啊沐引元,当初你费心为自己儿子挑选名字,谁能想到最后孝也不孝,顺也不顺,倒都为我所用,只是……” 说罢沐怀孝眼前白光一闪,根本由不得他去反应,沐引升的手已然没入自己的胸口! “只是你既然能背叛你父亲,他日也定会背叛于我!倒不如送你们父子团聚,也算我做一件善事。” “咳,你……” 沐怀孝还想挣扎却已经无济于事,只能徒劳地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元丹被沐引升掏出,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便也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沐引升将这颗元丹放入另一个小瓶中,转身抛给了沐怀顺, “给你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小小年纪就这么严肃……行了,这颗你用了吧,快点升到玉宫期以后行事也方便。” 沐怀顺接过小瓶,抬头看着笼罩在月华下的沐引升,眼中似乎也被映出了一片流光, “顺儿多谢四叔。” 沐引升点点头,施了一个清水咒将手上的血污洗净,又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一会你去找两口棺材给你父兄入殓,正好沐引清的灵堂还没撤,停个两三天就一块安排下葬吧。” “是,四叔。” 沐引升淡淡地撇了一眼还满脸血污的沐怀顺,随手掏出帕子替对方擦了擦, “另外,明日起便是由我掌管沐家,你虽然是我的侄子,但也不好让外人看到咱俩过于亲近,所以从今往后,顺儿还是叫我家主吧。” 沐怀顺听罢怔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在地上,朝着沐引升双手抱拳, “是,家主!” 12、七弦城 “没想到临近七弦城了还能采到金丝藓,运气真不错,这下可以炼精元药剂了!” 沐星恒一边将灵草收入储物袋中,又对还在调息的丰柏说道: “丰柏哥,你也太辛苦了,咱们这么个赶路法,你还要每天修炼三四个时辰,身体怕是要吃不消的。” 丰柏如今已是凝真期的体修,仅靠吐纳之术就可以达到修炼的目的,但他仍旧保持着曾经锻体的习惯,一天动辄三四个时辰还丝毫不耽误赶路,有不少罕见的灵草都是丰柏修炼时从悬崖绝壁处采得的,其中就包括这些金丝藓。 丰柏收功起身,擦了擦额角上渗出的薄汗,认真道: “我三叔曾对我说过,绝不能只将锻体当成是敲门的砖石,需不断加固,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体修。” 沐星恒半眯着眼睛将一个水囊递予对方,连连点头, “是是是,那你都练了一上午了,现在总可以歇一歇了吧?” 二人随后又修整了一番,直到过了日头最旺的时候,才继续赶着车向东而行。 一路走来,周围的景色从最开始的白雪皑皑到如今的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终于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沐星恒和丰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七弦城。 这七弦城乃是上洲最东边的城市,和玄月宗仅一水之隔。攘来熙往的大街上尽是形色各异的修士,左右两旁的茶楼、酒肆、商铺高低错落,嘈杂的谈笑之声充斥其间,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相比之紫云宗下的六出城,更显生机勃勃。 二人牵着马车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目光时不时的会被街边新奇的小物件所吸引, “丰柏哥,我们买个这个吧!” 沐星恒在一糖人摊前选了半天,终于挑了个会吐火的糖人,可还不等拿出钱袋,耳边突然传来一名女子的喊声: “小柏!” 沐星恒只觉着一个人影噌的一下从面前略过,转眼间就扑到了丰柏身上。 那女子身着一件绯红色的束袖襦裙,头发高高的扎在脑后,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面容清丽不俗,但眉眼间却是英气爽利。 只见她将丰柏翻来覆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忽得又一把抱住,用手啪啪拍着丰柏的后背,力气之大估计两条街外都能听见。 沐星恒第一次见到如此“乖巧”的丰柏,还想多看会热闹,谁知那女子这便松开了丰柏,反倒是转过头来朝他招手。 此刻还举着吐火糖人的沐星恒顿时有些无措,只得匆匆将糖人放回,两三步跑到二人跟前,拱手道: “小弟见过丰芦姐,丰柏哥常同我说起你,今日得见甚感欣喜!” 丰芦爽朗一笑,也朝着沐星恒还了个礼,道: “我还没来得及谢你照顾小柏,你反倒这样客气,如今我们都在这七弦城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再搞这套了!” 丰芦乃是丰柏一母同胞的亲姐,算年龄要比丰柏大上好几岁,是《飞升道侣》里鲜少出现的玄月宗弟子。 原书中,沐星恒先是用自己的善良聪慧打动了丰柏,随后又将丰芦纳入队伍,虽然作者对其着墨不多,但仅凭着几处描写,也能看出丰芦是一位巾帼女侠一般的人物。只是后期随着丰柏的离世,就连丰芦也变得去向不明,如今沐星恒亲眼瞧见,心中自然是高兴异常,不由得对丰芦感到亲近。 “既然丰芦姐这么说,那星恒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和丰柏哥是生死至交,那我以后自然也是丰芦姐的弟弟了!” 三人说着话便走进旁边的一家客栈,待到一切收拾停当,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来,星恒,尝尝这个金焰鸡,七弦城特产!” 沐星恒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只觉得鸡肉外酥里嫩,肉汁内还充盈着药草的清香,不由得称赞道: “嗯,好吃,这里面加了金钟草,有补气的功效,唯体修最宜,丰柏哥你多吃点。” 说着沐星恒就把那整盘鸡推到丰柏眼前,丰芦听着沐星恒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金钟草对体修者的益处,又想起她姐弟俩曾在丰家遭到的冷眼冷语,心中难免触动,她端起酒杯,哽塞道: “星恒,小柏今日所得全仰仗你和沐先生的帮助,我今生虽无法亲自叩谢沐先生大恩,但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丰芦的事,这…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沐星恒知道这些都是丰柏写信告知的,听罢也将酒杯举起,朗声道: “刚才丰芦姐还说我们是一家人了,这个“谢”字可休要再提了,也罢,我就替阿爹一并喝下这杯了。” 丰芦曾见过沐引清几次,听到对方离世的消息时着实伤感了一阵子,眼下重提此事,神色也多了几分沉重, “想不到沐先生这样的人物……唉,算了,沐家半年之内两次大丧,还请星恒节哀顺变。” 此话一出,沐星恒和丰柏登时一愣,连带着微醺的酒意都散去了, “丰芦姐,什么两次大丧?” 丰芦瞧着二人的反应,脸上也是一惊,忙问道:“怎么……星恒还不知道?” “沐先生离世的第一天星恒就被沐引元剔除宗谱,赶出沐家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岂有此理!这简直……”丰芦听丰柏一说,差点把桌子拍裂,但这火刚发一半又被憋了回去,她喝了口酒,拧着眉说道: “一个月前师尊得到消息,说星恒的伯父身患急症,半夜过世,现在的沐家家主是星恒的四叔,沐引升。” 丰芦说完,屋内一片沉寂,沐星恒半张着嘴盯着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引元死了?” “嗯……不光如此,你的堂哥沐怀孝据说因为悲伤过度也一同离世……唉,沐家接连殒没了两名大能丹师,这在宗门之间可不是小事。”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见双方都是一脸惊愕,想来也是,被赶出沐家那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谁又会料到当时自鸣得意的沐引元如今会落得如此下场,还连带捎上自己一个儿子。 “我说这一路之上怎么一个追兵都没碰上,原来是自身难保了……” 早在焦萤镇时沐星恒就断言沐引元和沐引升必会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没想到结果来的如此突然。 “哼,他俩还真是亲兄弟,连编造的死法都一模一样……”沐星恒冷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什……什么编造死法?” 沐星恒看丰芦一脸不明所以,沉默了一下,还是将沐家兄弟之间的纠葛说了一遍。果然,得知真情后丰芦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难以相信骨肉相残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更是无法想象沐引清居然是死在自己兄长的手中。 三人沉默不语地喝着茶,各自消化着刚听来的消息,直到天色黑尽,丰芦才匆匆告别二人,回了玄月宗。 待丰芦走后,沐星恒迅速插上门栓,语气有些急切道: “不太对,事情发展得有些快……” “什么意思?”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沐引升就算没能得到沐引清的元丹,那也要再等一年才会除掉沐引元,怎会……” 刚才听到沐引元被杀的消息时,沐星恒的心里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变得焦躁不安,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沐引升肯定成功吞噬了沐引元的元丹,这下事态对我们更加不利了。” “嗯,如果这次沐引升成功了,那他现在的修为至少是明阳期七阶,六出城内怕是没有几个能与之抗衡的对手了。” 沐星恒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太高看沐引元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达到明阳期的,竟如此不堪一击,连和沐引升缠斗一阵子的本事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落在后面,”沐星恒沉思了一下,朝着丰柏略带歉意地笑道:“丰柏哥,恐怕在七弦城定居之事要等一等了。”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着下洲被画出红圈的地方,道: “这几处是书上明确记载能获得机缘的地方,但我怀疑应该不止这些……丰柏哥,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走一些‘近路’,下洲是一定要去一趟的。” 丰柏看着沐星恒的眼睛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凝滞,沉声道: “我明白,只是前往下洲的三个阵门全由宗门掌管,一般人要想去下洲并不容易。” 经丰柏这么一提醒,沐星恒记起了书中的自己的确是跟着丰宸宣去了紫云宗,这才得到前往下洲的机会。 从地图上看,上洲和下洲只隔着一道狭长的海域,但往来的规矩极为严苛。 三大宗门虽然分管上洲,却也同时掌控下洲的治理权,每年会轮流派遣弟子到下洲巡察,除此之外很少有人能获得前往下洲的资格。且上洲居民多视下洲为不祥之地,自然不会没事想着去下洲一览风景。 而下洲居民却恰恰相反,每个人都对上洲的生活趋之若鹜,但迁往上洲的方法却只有一个——就是晋升为凝真期修士再被宗门招收,那他本人及其亲属则会获得迁往上洲的机会。 这件事对一位上洲修士而言或许没多么艰难,但对于下洲居民来讲其难度可以说是堪比登天。 想到这里沐星恒叹了口气,又将地图收了起来,无奈道: “我们明天先把手上的丹药卖了,等丰芦姐回来问问她有何办法。” …… 第二天一早,沐星恒和丰柏就去了七弦城内最大的药馆。 赶路的这段日子沐星恒可是攒下了不少“家业”,除了人人都需要的纳气丹和固元丹,还有不少仅供高级修士使用的珍稀丹药,其中光是敛清丹和精元药剂就卖了近两万灵石。 那药馆掌柜一见着沐星恒摆出的灵丹眼睛都拔不动了,要知道这世上真正有天赋的丹师少之又少,即便是像七弦城这种地方,平日里也难得能碰上如此品质的灵丹。 之后二人将卖得的大部分灵石存进附近一家柜坊,待回到客栈后,刚好遇见前来找他们的丰芦,只是对方全然不似昨日神气,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进到屋内,丰芦摇摇晃晃地走到榻边,重重地坐了下来,两眼发直地盯着地板。 “阿姐?” 丰柏倒了一杯茶放到丰芦手中,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嗯?哦,小柏啊,我……那个,我今天来是辞行的……” 此言一出,倒换成是沐星恒和丰柏目瞪口呆,两人忙凑到丰芦身边,催问道: “怎么回事丰芦姐,好端端的要去哪?” 丰芦还是那副怔愣的样子,嘴里嘟囔道: “宗主施令,说最近邪修猖獗,半年内已经折损了十数名弟子,要各峰派人前往各地打探邪修的消息。”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带了些激动,“我们峰昨晚连夜抽签,我……我抽到了去下洲的……” 丰芦把茶杯往桌子上一墩,一手勾住丰柏的脖子,哀嚎道: “为什么啊!你俩才刚到,我这么一去至少要一年!去下洲的名额就那么一个,我这手气也太烂了吧!” 丰柏被拽得说不出话,连朝沐星恒打手势, “丰……丰芦姐!我们也想去下洲历练一下!” 沐星恒本来还一筹莫展找不到前往下洲的办法,没想到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 “我和丰柏哥都已经凝真期三阶了,带着我俩去绝对能帮上你……和玄月宗的!” 丰芦的表情顿了一下,慢慢松开丰柏,不解道: “可是下洲灵气稀薄,环境险恶,要我说就算是邪修也不会去那里吧,这有何可历练的?” 沐星恒迟疑了一下,忽地想起原书中丰宸宣在紫云宗说的一句话,立马有样学样道: “正是因为下洲灵气稀薄,修士容易遇到瓶颈,继而走上邪修这条歪路,所以我倒是觉得邪修更应该会出自那里。” 丰芦眨了下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表情瞬间又警惕起来,急切道: “那如此说来下洲岂不很危险,不行,我得回去告诉师尊。” 沐星恒和丰柏都了解丰芦的急性子,见状登时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她, “星恒只是猜测罢了,而且我们并无证据,就算禀告给阿姐的师尊估计也很难相信。” “对啊对啊,我就是猜猜,如若不是那我们就全当陪着丰芦姐去下洲游历一番。听说那边的风景与这里大不相同,我早就想去瞧瞧,丰芦姐你就带我们去吧。” “这……只是不知道宗内会不会同意。” “我们二人也是想着出一份力,而且又不占用宗门贡献,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丰芦闻之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她跳起来拍了拍沐星恒的肩膀,又把一件物什放到他手中,兴奋道: “星恒说得对,我这就回去问一下,这个你拿着,昨天就看到你想要。”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屋,留下沐星恒一脸呆滞地盯着手里的吐火糖人…… “……你阿姐还把我当小孩呢。” 13、前往下洲 再次见到丰芦时,已是隔天下午,对方兴冲冲地拍开房门,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果然不出沐星恒所料,丰芦的师尊不仅同意沐星恒和丰柏同往,还极力赞扬了他俩的深明大义,安排三人两日后启程。 出发当日,沐星恒和丰柏被带上了眼罩,坐着马车从七玄城离开,全程都是云里雾里,好像是盖头下的新娘子,被玄月宗的弟子领着踏入了阵门。 阵法间的传送并没有沐星恒想象得那样恐怖,模糊中只觉得有一股强光包围住他,一瞬间像是飞到了天上,等待光芒散去,才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 沐星恒刚一站定,眼罩就被一把扯了去,迎面对上的是丰芦气哼哼的脸, “真是的,韩执事也不提前说一声,带这种劳什子,那阵法这么复杂谁一眼就能记住啊……” 沐星恒笑着谢过丰芦的帮助,迫不及待地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他们此刻应该身在一座城池内的偏远处的,背靠着斑驳的城墙。 正如沐星恒之前所说,这下洲的风景和上洲的确是大不相同,头上是灰黄色的天空,脚下是干裂沙化的土地,哪怕现下正值春天,放眼望去也很难瞧见绿油油的植物。 “这……” 三人都被眼前这衰败之象惊得说不出话,哪怕是看过原书的沐星恒,一时间也是有些恍惚,完全没有想到上下两洲的区别会如此之大。 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明显感觉出天地间灵气流动的滞涩,这也难怪人人都说下洲很难出现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想必在这种环境下光是结出元丹大概就要耗费几十年的修炼。 “几位是玄月宗来的修士吧。” 三人扭头看去,来人是位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得像是个管事。 丰芦上前一步,拱手答道:“正是,阁下是?” “小的姓王,是这一向城城主的管家,柳城主叫小的在这里迎接诸位。” 王管家引着三人来到一辆马车旁,刚要叫人把脚凳抬来,却被丰芦拦下, “不忙着坐车,我们这也是第一次来下洲,正想逛逛这一向城。”丰芦摆了摆手,又随口问道:“我听韩执事说柳城主会亲自来迎,怎么……” 王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身边,谄媚地笑道: “柳城主突然有要紧事要办,只好让小的代他前来,还请各位见谅。” 三人不甚在意,只是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城中繁华处。 这下洲的环境相比于上洲虽然残破不堪,但城内的风光却是大同小异,众人驻足看了一会儿,又听王管家说道: “再走两条街就到了一向城中最大的客栈得元楼了,柳城主安排您几位在那里下榻。” 丰芦正想点头,沐星恒却突然窜到她跟前,摇着她的手臂说道: “阿姐,这客栈有什么可住的,我早就听说这的黄叶林煞是好看,我想住在那儿……” 丰芦见沐星恒这个样子,自然是猜到他的心思,但到底是不如沐星恒切换自如,一时间僵手僵脚地接不上话。 “哎呀,这位小公子连黄叶林都知道啊,”一旁的王管家看丰芦不肯出声,像是嫌自家小弟多事,忙接过话头,“不错,城西的黄叶林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那边也有提供给游人暂住的屋舍,您看……” “去嘛阿姐,丰柏哥刚才也说想去。” 丰柏站在沐星恒身后,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好像已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见状丰芦也只好一脸讪讪地说道:“唉,小弟不懂事,这还要烦劳你们送我们过去。” “不妨事,上洲来的修士肯赏脸游玩黄叶林,我们自然是倍感荣幸。”说着他一挥手,叫来了跟在后面的马车,又赔笑道:“只是柳城主还有些事情吩咐小的去做,小的就不陪着几位了。” …… 三人坐在前往黄叶林的马车上,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断枝枯木,心情都有些沉闷,这时忽然听得一阵嘀嘀咕咕地说话声,像是从车外传进来的—— “怎么好端端地要去黄叶林,那黄叶果这么臭,去那住着作甚。” “嗐,大概就是好奇吧,我倒是听说上洲还种不出这黄叶果呢。” 对话之人正是柳家派来给他们赶车的两名小厮,只是这二人没有修为,自以为说话声音够低,但却被车内三位修行者听个正着。 “那王管家还不拦着点,这下怎么向城主交代。” “你懂什么,城主巴不得让他们住在城外。”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玄月宗派来的修士吗?平时求着都不来。” 三人听到关键处,都不由自主地凑到车门旁,又听外面的人说: “那是以前,王管家今早刚得的消息,说紫云宗过几天也要派人来一向城。” “那能有多大区别,不都是上洲宗门吗?” “都说了你不懂了,里面坐着的三位就那女的是玄月宗外门弟子,过几天要来的那可是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 这位更懂一些的小厮好像还没说过瘾,又接着补充道: “再说那玄月宗能和紫云宗比吗,这不还得先紧着紫云宗的,城主本来是想给这三人安排到客栈住着,没想到人家更懂事,直接住到城外去了……” 这时候沐星恒和丰柏已经没心情继续往下听了,只是忐忑地看着丰芦,拿不准她会不会跳出车外揍那人一顿。 但还好丰芦只是攥着拳头瞪着他俩,最后强行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距离,终于停在了一个茅屋旁,那两名小厮将他们交到一个老者手里,转头就驾着车回了一向城。 三人跟在老者身后,慢慢悠悠地朝着黄叶林深处走着, “哎呀,这里都多少年没来过人了,这的人都嫌这果子臭。” 一向城周围鲜少见到成片的植物,唯有这黄叶果树生长得还算茂盛,只是沐星恒没有想到黄叶果的味道如此难以形容,不得不秉着呼吸和那老者对话, “我们就是为黄叶果来的,吴大爷,您可知道这果子要找谁去收购?” 吴大爷停下脚步看着沐星恒,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果子每年烂到地里都没人要,哪有人卖,你们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我们就三个人,又能摘多少,我是打算把这些果子都摘了。” 说着他们走到了一处高脚楼外,沐星恒从地上捡起一个竹筐,拿在手里朝吴大爷比划, “要是能找到愿意帮我们采摘的人,我们愿意付每筐一颗灵石的价格,当然,事成之后还会给您一笔介绍费。” 摘一筐果子就能拿到一颗灵石,这在下洲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轻快活,吴大爷赶忙从附近村里招了二三十人,只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这片黄叶果摘了个干净。 众人拿到工钱都开开心心地回了家,只剩他们三人站在高脚楼后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黄叶果,被那气味熏得直干呕。尤其是丰柏,好像对这味道特别敏感,虽然一直硬挺着,但其实已经吐过两次了,沐星恒只好留下丰芦帮他炼制药剂。 “星恒你……你最好是能炼出个让我们直接飞升的药,不然对不起我受的罪……” 丰芦用帕子紧紧包住口鼻,但还是被呛得眼泪直流。这个提取灵剂的法子是沐星恒从古籍上学来得,步骤颇为复杂,二人来来回回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搞定。 “阿姐,星恒。” 丰柏早在前院的石桌上摆好了碗筷,见到二人一脸菜色地从后院出来,马上把炉子上一直煨着的咸粥端了上来。 沐星恒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但那粥看着色泽清亮,米粒饱满,顿时又感到有些饥肠辘辘,忍不住替自己盛了一碗。 “好吃!是吴大爷做得吗?比上洲酒楼做的还好!” 丰芦也在一边呼呼吹着热气,闻言投给沐星恒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什么吴大爷,这不是小柏做的吗?”丰芦看着沐星恒一脸惊讶,不可思议道:“你不会还没吃过小柏做的饭吧?” 沐星恒怔怔地摇摇头,说起来也是,自从他结识丰柏,不是在沐家当少爷,就是在路上住客栈,根本没有让二人亲自下厨的机会。 丰芦舀起一颗虾子,嘴里还不住念叨: “那真是可惜,小柏做得五珍脍和酥骨灵鱼才是一绝,我还以为你俩来了七弦城我终于能吃上了,唉……” 沐星恒盯着丰柏似要把人盯出两个窟窿,完全想象不出眼前这位煞神般的高大体修在厨房里的样子,但见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沐星恒嘴巴一撇,跟着失落道: “我都没见过什么五珍脍和酥骨灵鱼……” 丰柏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把刚蒸好的笋干包子拿了出来,彻底堵上了沐星恒和丰芦的嘴。 吃饱喝足后,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四支药剂摆在石桌上,闪闪发光的金色液体荡漾在琉璃瓶内,一看便知是珍稀的上品灵剂。 “一千斤的黄叶果就只炼出这四支,”沐星恒将灵剂递给丰家姐弟,语气稍显激动,“但愿书里写的没有夸大其词……” 沐星恒所说的书既指记载着药方的古籍,也指《飞升道侣》。 原书中沐青余执意要来黄叶林赏玩,让沐星恒无意间发现了黄叶果的功效,前后研究了半个月终于炼出了灵剂。 那黄叶果精粹不仅让当时停滞于凝真期八阶的丰宸宣一举升到大圆满,还让沐青余这位刚出茅庐的筑基期修士结出了真元丹,直接突破至凝真期二阶,可以说是给主角团之后的下洲之行夯实了基础。 想到这里,沐星恒不再犹豫,他拔开瓶塞,朝着丰柏和丰芦点了下头,三人一并将闪烁着金光的液体倒入口中,霎时间果木的清香四溢弥漫,丹田内也是如降甘露,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元丹才将那股灵气吸收殆尽。 沐星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先前的疲惫也一扫而光,他试探着运转灵力,心内登时大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升两阶,眼下已是凝真期五阶了! “丰柏哥,丰芦姐,你们怎么样!” “我……我升到凝真七了!?” 丰芦一跃而起,难以置信地望向沐星恒,她这一年多来一直停留在凝真期六阶,本来以为此次前往下洲晋升更是无望,没成想来这的第二天就突破了瓶颈。 丰芦激动地拍着沐星恒的肩膀,感激之词滔滔不绝,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想不到这黄叶果精粹还挺好喝,明明那果子这么臭。” 丰柏闻言点点头,用手轻轻拂过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莹莹金光,朗声道: “我也升了一阶,现在已是凝真期四阶。” 沐星恒之前还有些不安,担心这灵剂对体修作用不大,听丰柏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支黄叶果精粹放进储物袋,商量好了等必要时再拿出来服用。 “这黄叶果功效如此神奇,只是上洲却不曾见过。” 沐星恒听到丰柏提起此事,又想到赶车小厮曾说过上洲种不出黄叶果,心内也是不解,又听丰芦说道: “或许是只适应下洲这种环境吧,可惜这里的居民无法提取精粹,不然光靠这果子岂不早就变成修为大能了。” 沐星恒听罢摇摇头,笑道:“这种灵剂应该只对修为较低的人管用,像我就可以一次提升两阶,但丰芦姐其实也就提升了半阶左右,所以肯定无法只靠这个突破成为高阶修士。” 说着他又将地图拿了出来,朝二人道: “一向城作为上洲的接引处,下洲即便有邪修出没也不会靠近这里,如今我们修为大增,我想着不如往南走走,看看有什么发现。” 丰芦听了连连赞成,想那柳城主为了接待紫云宗弟子不惜得罪玄月宗,自己更是不愿待在对方的地盘上多待一天,早走早清净。 三人打定主意,次日一早就来到一向城,柳城主虽然捧高踩低,但丰芦作为玄月宗巡察使的礼数却还是不能少,想着至少要留一口信给柳府才好离开,只是柳府还没找到,沐星恒却先碰上了“熟人”。 “星恒?是星恒吗?” 沐星恒闻声回头,只见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朝他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青年正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来者面如冠玉,雍容俊雅,一身银白长袍衣带飘飘,举手投足间潇洒自若。 沐星恒看着对方的脸,甚至不用回思原身的记忆,便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十成的把握。 光风霁月,芝兰玉树。 这人不是丰宸宣又能是谁呢。 14、初遇主角 沐星恒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丰宸宣,暗骂倒霉,他其实早就猜到那位“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会是此人,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到了下洲。 “丰公子,好久不见。” 丰宸宣见沐星恒的脸上没有丝毫惊喜之色,神情更是急切,脚下紧走了两步, “我上个月回家时才知道你已经离开六出城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这万一……” “星恒,怎么了?” 一直在店里打探消息的丰家姐弟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丰柏未经细看还以为是有人纠缠,一个闪身便挡在了沐星恒前面。 “丰柏哥,你终于问完了,我站得脚都酸了。” 沐星恒见到丰柏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挽住了对方的手臂贴了上去,任谁看都是一副亲热的样子,丰宸宣更是目瞪口呆,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堂哥?你……你怎么也在这?” 霎时间丰柏成了旋涡的中心,一边是粘在他身上的沐星恒,一边是愕然失色的丰宸宣,二人投来的激烈目光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 “诶,宸宣,你都这么高了!紫云宗也派你来下洲了?” 丰芦见状赶忙接过了话头,她不着痕迹地挤到三人中间,朝着对方就是一阵嘘寒问暖,这才没有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 丰宸宣到底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立刻又换回那副温和的神态,热络又不失客气地与丰芦攀谈起来,只是话还没说几句,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宸宣哥,你看哥哥给我买了什么!” 只见两个淡绿色的人影一前一后地从队伍的末端跑来,为首的是名容貌娇俏的少女,约莫十五六的年纪,手里举了只布老虎。一名清俊少年跟在她身后,月牙般的笑眼中好似藏了一弯溪水,见者无不被这春风拂面般的笑意所打动。 沐星恒看到此人双眼顿时一亮,他侧过头微微仰起脸,嘴唇几乎要贴到丰柏的耳朵上,用气声低低地提醒道:“是沐青余。” 打从他来到尧境,就一直想瞧瞧这位日后顶替原身的真主角,如今见了,心内也是有几分了然。这沐清余虽然相貌不及沐星恒那般耀眼夺目,但却有种和煦明朗的气质,让人见了就心生亲近。 丰宸宣一抬眼就瞧见沐星恒和丰柏的“亲密举止”,以至于他堂哥连耳朵都烧红了,他随口敷衍了几句少女递上来的布老虎,急不可耐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沐青余抢在了前面: “星恒堂哥?你也在这啊,”沐清余跑到沐星恒跟前,亲亲热热地打着招呼,“我先前听说你和丰柏公子结契了我还不信,如此看来是真的?”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鸦雀无声,还好丰柏提前将这事的原委告知了自家阿姐,否则丰芦此刻定会跳起来。 沐星恒低了下头,脸上一副半羞半喜的表情,柔声道:“自然是真的,这次也是陪着丰柏哥的阿姐来下洲的。” 他说这话的同时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正如他所料,沐清余眼神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连带着笑容都放大许多,而在他身后的丰宸宣却是面色黯淡,嘴巴开开合合了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堂哥能觅得如意道侣那真是天大的喜事,青珠,快过来,我们一同恭贺星恒堂哥。” 那少女闻言而至,和她哥一起说了两句拜年话,至此沐星恒才想起来这位少女的身份——沐青余的胞妹,原书中甚晚登场的未来沐家家主,沐青珠。 “这是青珠妹妹?都是大姑娘了,我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丫头呢。”沐星恒跟着客套了几句,又面带担忧的问道:“只是这下洲灵气稀薄,又危险重重,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沐青珠是个藏不住话的,听罢将头一扬,得意道:“我和哥哥现在都紫云宗玉坤长老的内门弟子,这次是奉了师命陪宸宣哥到下洲巡察的。” “真的!许久未见想不到你们二人已是宗门弟子了,那可是排到我这个堂哥前面了。” 沐青珠听后更是眉飞色舞,还想再补充几句,沐青余却又一次截下了话头, “嗐,别听青珠乱说,我们只是运气好而已,要论丹术,谁又能比过星恒堂哥呢?” 沐青余说到此处突然眼眶微红,哑声道:“如今大伯二伯接连仙逝,怀孝堂哥也在了,沐家再无大能丹师,星恒堂哥,你……你还是回来吧!” 沐星恒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力,对方倒是先演上了,便也泪眼婆娑地垂下头,跟着凄婉道:“只是我的名字已经从宗谱剔除,多亏丰柏哥和丰芦姐不嫌弃我,这才不至于流落街头,哪……哪还有再回去之理,往后这沐家还是要靠你和青珠妹妹才行啊。” 沐青余怔了一下,又看到自家妹子已经朝着沐星恒点头了,只好堪堪收回挂在眼角的泪珠,转而聊起了别的。 沐星恒见对方不再谈沐家的事,顿时也失了兴致,他将目光落在一旁满脸堆笑的柳城主身上,同他说明了来意后便与丰柏和丰芦转身离去。 …… 三人刚过一条街,丰柏突然低声催促快走,沐星恒看他神情严肃,自是不敢懈怠,脚不点地地奔至城外,眼瞧着没人跟着才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丰柏哥,有什么不妥?” 丰柏蹙着眉,似是有些困惑,迟疑了一会才解释道: “我……也不确定,只是升到第四阶后,我的感官好像变敏锐了不少,甚至能听到很远处传来的声音。” 丰柏回头看了眼一向城,又道:“我们刚走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沐青余说要去黄叶林小住,我担心他知道我们采光黄叶果后会来找你的麻烦,这才急着离开。”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兴奋道:“这种情况可是会发生在室外,有风的地方?” 丰柏闻之一愣,点头道:“正是,你是说……” “这就对了!丰柏哥修为见长,元丹也终于展现了风属性的作用,前几天你在黄叶林中感到不适也是因为你的嗅觉在风的影响下变得更为敏锐!” 真元丹属性多以灵根属性为基础,像是拥有火土双灵根的丰芦,她的元丹就是火属性,因此丰芦所擅长的法术和持有的武器也多为火系。 至于沐星恒和丰柏则是因为元丹属性太过稀有,曾一度对其效能略有担忧,如今看来倒是他们之前有些杞人忧天了。 丰芦听完沐星恒的解释后也是喜上眉梢,三人一路高声笑语,不多时就彻底走出一向城的地界,再环顾四周,身旁已无其他行人,目之所及尽是断垣残壁,一片凄凉之像。 沐星恒正要拿出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却突然听丰芦喊道:“你们看那边!” 沐星恒和丰柏抬眼望去,只见河对岸不远处升起一股黑烟,看样子绝对不是生火做饭时的炊烟,倒像是哪里在着火。 “快走!” 三人运转灵力,脚下一蹬瞬间不见踪影,起火处离他们大约有四五十里,虽然还无法御物飞行,但凭借功法加持,不消一刻就赶到了那儿。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子,正门是由黄土垒成的,上书歪歪扭扭三个大字——“化阴村”,丰芦担心有邪修在此作乱,直直冲进村子,不料却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座石台立在村子中心,两名青年正站在上面拿着铁钩拖拽一具烧得黢黑的尸体,先前所见的滚滚浓烟就是从这里冒出的。石台下围了一二百名村民,有老有小,无不拍手叫好,而这些村民脚旁的空地上,赫然堆积了四五具分不出人形的焦尸! 随之赶来的沐星恒和丰柏也是愣在当场,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台上之人竟然又将一名男童绑在了石柱上。 “住手!” 丰芦这一嗓子划破天际,不等村民反应过来,她已经踏着众人的肩膀跃上了石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这样焚烧大活人!” “管你什么事!你又是哪来的!别扰乱行刑!” 一名青年见有人闹事,登时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却被丰芦一掌劈到倒在地。 此时站在一旁的老者伸手拦住另一名青年,他似乎是看出丰芦来者不凡,问道: “阁下是?” 丰芦也不藏着掖着,当即亮出玉牌, “我乃上洲玄月宗弟子丰芦,奉师尊鸿蒙长老之命前来下洲巡察!” 霎时间,躺在地上的青年也不哼唧了,台下吵嚷着让丰芦滚下去的村民也收了声,只是那老者仍然阴着一张脸,低缓道: “捕猎夜民,并对他们施以火刑是我们化阴村的传统,令师尊不会不知道吧?” 说话间沐星恒和丰柏也跃至高台,他俩一人站在丰芦身后,一人手握刀柄走到男童旁边,丰芦见状底气又足了三分,扬声道: “当然知道,但潜逃至此的夜民中不可能会出现孩童,这名男童你又如何解释!” 那老者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丰芦,突然露出一副怪笑, “那应该是我们弄错了,小五,你去把人放了吧。” “可是爷爷……” 这位满脸横肉的青年话未说完就被对方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替人松了绑,那男童此刻早就昏晕过去,不得已被丰柏扛到肩上。 沐星恒知道这老头定是憋了什么坏水,就像之前在一向城那样拽住丰芦手臂,娇气道:“阿姐,今天太晚了,我们就住这吧。” 说罢又一脸神气地仰起头,冲着对面的人大喊:“我阿姐可是上洲宗门派来的巡察使,你们快腾出个房子让我们住下!” 那老者并没有被沐星恒的无礼举动惹恼,还保持着刚才那副怪模怪样的笑容,手里的拐杖一挥,说道: “我们村的空屋多得是,还请上洲来的贵客随便凑合一晚。” 丰芦担心男童的伤势,也顾不得许多,她冷着脸谢过老者,在村民的注视下带着人径直去了村口的土屋。 15、渡神宗 化阴村的土屋真是名副其实,屋内就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土炕,再无其他可以使用的家具,丰芦将男童放在炕上,急切地看着为其诊治的沐星恒, “没什么大问题,虽然有些皮外伤,但其实是疲劳过度引起的昏厥。” 沐星恒取出两粒愈合丹,混着存在壶中的灵泉水替男童服下,没一会男童脸上的红热就消退了许多。 “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连小孩都要烧,他才几岁啊怎么可能是夜民!” 沐星恒回思再三,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夜民”一词,他困惑地和丰柏对视了一眼,问道: “丰芦姐,这夜民是什么啊?” 丰芦轻叹了一口气,答道:“唉,听说是居住在裂渊以西的一个部族,专好吃人。” “吃人?!” “嗯,化阴村的人为保平安,世代以猎杀夜民为生,再凭捕获数量向上洲宗门换取灵石。”她一手抚着额头,表情似乎是带了些歉疚,“但我们谁都没有见过夜民,宗门只是每年定时定量地给化阴村派发灵石,长老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捕杀焚烧的是什么……” 沐星恒暗中冷笑,心想这倒是和原书中所描写的宗门一模一样,虽然掌管下洲,但却毫不关心下洲的人和事,有种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我先前说这男童不是夜民,也是因为夜民都出生在裂渊以西,只有获得一定修为的成年人才有可能渡过裂渊,小孩子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丰芦所说的裂渊指的是位于下洲西边,贯穿南北的大裂谷。 其谷深不见底,宽达几十丈,将下洲陆地完完全全地分割成了两块,而这化阴村乃是最靠近裂渊的村庄,世代以捕获夜民作为第一要任也算是逼不得已。 只是正如丰芦刚才提到的,宗门内部往上数几代都不曾见过夜民的真面目,很难不怀疑如今夜民是否真实存在,亦或者这从头至尾都是化阴村的人为获取灵石而编造的谎言。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瞧着炕上还昏迷不醒的男童,又复盘了一遍那名老者的态度,低声道:“看样子那老头是打算把这小孩脱手给我们了……” “这不正好,说不定是隔壁村里丢的孩子,我们给他送回去便是!” 丰芦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又是一脑门火,丰柏却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会这么简单。” “丰柏哥说的对,那老头丝毫不惧丰芦姐宗门修士的身份,也不担心这件事会被上报给宗门,倒像是拿准了我们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一样……” 丰芦听后一愣,当即收敛了火气沉思起来,末了她伸手扯掉男童头发里的杂草,坚定道: “不管那老头有什么目的,在未查明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把这孩子留在化阴村。” 说着她从墙角找到一条麻绳,抖了抖上面的土,冲着丰柏说: “这个还挺结实,小柏,来,趁他没醒之前给他先绑上,万一他真是夜民咱们也有所准备。” “……” 沐星恒哭笑不得地看着合伙捆人的姐弟俩,心里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随后他朝丰柏打了个眼色,二人便找了个借口去了屋外。 经过这一阵忙碌,天色已经黑尽,村内只有几户人家透着烛光,凉风一扫,更显冷清。 “我怀疑沐青余一家已经知道沐引升是邪修了。” 沐星恒担心丰芦会随时出来,开门见山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想法,今日头一次和主角一伙打照面,时间虽然短暂,但也瞧出了一些问题。 “他要我回沐家,表面上是为了丹术传承,但更像是在找人清理沐家棘手的麻烦。” “沐引江如何能发现沐引升是邪修?” 沐星恒冷哼一声,笑道: “我这位三叔只是看着老实本分罢了,他这些年一直和沐引升住在老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早就发现了。” 沐引江,沐清余和沐青珠的父亲,原身的三叔,是沐家四兄弟中修为最平庸、最不起眼的一位。虽然书中描写他为人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但沐星恒总觉得此人是扮猪吃老虎,实际上打得是坐收渔翁之利的目的。 根据原书剧情,沐家每逢重大变故,沐引江不是彻底隐身就是只贡献眼泪,但分享胜利果实时又总少不了他的一份,最后还趁沐青珠归家前当了一把沐家主,可称得上是顺风顺水的完美人生。 沐星恒双手抱臂倚在栅栏墙上,回思道: “沐引江定是担心沐清余兄妹俩的安全,才提前将二人送离沐家。书中的沐清余是跟着“我”来到下洲的,直至飞升都不是宗门弟子,而沐青珠更是拖到二十多岁才入得紫云宗。” 丰柏听罢点了点头,正想开口,突然土屋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从里面拽开,丰芦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瞧见二人站在门口,眉头一挑, “你俩怎么在这啊?” 沐星恒忙直起身子,挠着头说道:“我和丰柏哥四处都没找到水井……” 丰芦不等他说完就一脸急切地冲他俩招手, “别管水井了,快进来,那孩子醒了!” 沐星恒和丰柏随丰芦进了屋,只见那男童盘腿坐在炕上,双手缚在身后,一瞧有人进来,不服气地把头一扭,鼻子里发出哼地一声。 沐星恒没管这些,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从一向城买的肉脯,站在男童面前边吃边打量对方, “什么嘛,这种小不点怎么可能有本事跃过裂渊,我看连这土屋都走不出去。” 那男童本来直钩钩地盯着沐星恒手里的肉脯,一听这话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你少瞧不起人,告诉你,小爷我不仅轻松跃过裂渊,还连杀两个渡神宗的弟子!” 沐星恒不动神色地和丰柏丰芦交换了一下眼神,漫不经心地嗤笑道: “就你?十个你摞一块都不一定能够到我头发丝,还说什么能杀渡神宗弟子。” 对方被气得满脸通红,刚想开口反驳沐星恒,突然面色一僵,神情变得警惕起来, “你们不应该管渡神宗的人叫邪修吗,你们……不是上洲来得?” 沐星恒听罢计从心起,他勾起嘴角,咧出一个瘆人的笑容,朝着男童步步逼近,阴阳怪气道: “呦,还挺警觉,这么说你还真是那条漏网之鱼?” 那男童看沐星恒一脸阴险,说出的话也是意有所指,还以为这三人是伪装成上洲修士的渡神宗弟子,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他猛地起身张口就要咬沐星恒的喉头,但因为身体太过疲弱而被一旁的丰柏随手摁在炕上,挣扎不得的他只能抬眼狠盯着面前的人,厉声吼道: “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爹娘,还想让我也入你那狗屁宗,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今天算我倒霉,来吧,快点给小爷我一个痛快的!” 说完就梗着脖子闭紧了双眼,只是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痛快的”,倒是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想不到小小年纪倒还挺有血性……”沐星恒把绳子丢到墙角,又将那包肉脯塞到男童手里,笑道:“就是脑筋直了点。” 男童睁开眼睛半张着嘴看着沐星恒三人,表情多少有些呆愣, “你,你们……” “我又没说我们不是上洲来的,而且如果我们是邪修干嘛还要费劲救你,直接让那老头把你烧了不就行了。” 对方听完脸涨的通红,倒也没反呛沐星恒,只是气鼓鼓地噘着嘴。 其实早前他被绑到石柱上时还有些意识,迷迷糊糊地听到丰芦与人争论,直到被丰柏扛到身上才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时见自己浑身绑缚还以为是逃出虎穴又进狼窝,谁成想这三人居然真的是上洲修士,刚才只是在诈他。 “我……我那是饿昏了头!” 说着就头也不抬地吃起了沐星恒给他的肉脯,丰芦看他吃的急又给递了些干粮和水,对方也是照单全收。 一斤的肉脯外加一大张饼没一会就被一扫而光,这孩子估计也是知道吃人嘴短,还不等三人发问,竟主动和丰芦聊起了自己的身世。 男童名叫万林,今年九岁,生于裂渊以西的一处无名村庄,据他所说,生活在裂渊以西的居民,无论天资高低,只要年满九岁,就会被送进渡神宗,成为渡神宗弟子。 这渡神宗就是上洲人所说的邪修宗门,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大家都只称这些人为邪修,就连原书中也从未提及,沐星恒更是第一次听说。 “这么小就要入宗?那你父母不也是……” 万林忐忑地看了眼一脸震惊的丰芦,紧巴巴地说: “我……我爹娘都是渡神宗弟子,也就是你们说得邪修,只是他们,他们天资太低,三年前被献祭了……” “献…献祭?” “那狗屁宗门有个所谓的传承之法,就是让人吞噬别人的元丹,但如果天资不够,被执事认为不配拥有这颗元丹,那这个人就会被献祭,他的元丹就会被宗内其他人吞噬……” 沐星恒三人闻之均是目瞪口呆,都被这骇人听闻的传承之法惊得说不出话,这听着好似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但背后消耗的却是一条条的人命。 “我爹我娘根本就不想要别人的元丹!但……但轮到了,谁也反抗不了……” 万林说到这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原本黑亮的眼睛里好像染了血,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地滚落下来, “我爹娘拿了别人献祭的元丹,但没过多久执事却说他俩配不上,就……就又把他们带去献祭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丰芦当了十年宗门弟子,按理说她最不应该对邪修心软,但听到此处也是气愤难平。 沐星恒揉着眉头,叹气道:“我原以为当邪修都是自愿的,想不到还有被逼的……” 万林的眼泪流个不停,表情有些茫然,喃喃道: “其实……其实很多人刚开始都不愿意的,但一旦得了别人的元丹,过不了多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爹娘如果还活着,说不定现在也变了……” 沐星恒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你倒是清醒。” 万林摇了摇头,皱着脸说道: “我爹娘死后,隔壁家的大哥总是照顾我,但自从他被执事选上,用了别人献祭的元丹,整个人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杀了很多人,最后还把他两个弟弟的元丹也……” “……” 哪怕是一向冷静自持的丰柏听到这里也是深吸一口气,根本无法想象裂渊另一头的人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吞人元丹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怎么能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行了行了,咱先不聊这个了。” 丰芦见万林哭得难过,忙止住了话头,但她实在不会哄小孩,想来想去又掏出一张饼递过去了。 万林捧着饼,边擦眼泪边吃,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他一抹脸上的饼渣,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你说你今年九岁,不该被送去渡神宗吗,怎么逃出来了?” 万林一听这话脸上瞬间带了些神气,不屑道: “还不是那俩来押我去渡神宗的弟子蠢得要命,一个让我引进林子里,被陷阱夹断了腿,另一个追我的时候直接掉进了裂渊。” 沐星恒眉毛一挑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渡过裂渊的?” “嗐,什么渡不渡的,我们村后头有个山,顺着山顶上的树藤就能荡到这边来。” 万林一手托腮,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但刚跑来这没两天就被个什么东西给弄晕了,不过好在那几个派来逮我的人也没躲过去,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走运。” “你是说今天烧的那几个人都是渡神宗派来的邪修?” “对啊,你们不早就知道了吗?” 此话一出,沐星恒三人都是一愣,半响,丰芦才缓缓开口, “……合着化阴村捕猎的夜民就是邪修?”她双手叉腰,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报给宗门?” “会不会是这里的人不知道邪修是什么?” 丰芦摇了摇头,道:“各宗每年派人巡察时都会提及此事,这里的人不会不知道邪修是什么、有多可怕……” 说到这丰芦突然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沐星恒和丰柏,见他俩的脸上也是同样的神情。 霎时间,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三人都不约而同意识到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化阴村的村民不是修士,顶多会一些拳脚功夫,那他们又是如何捕捉到那些邪修的? 16、影灵根 第二天一早沐星恒等人就再次上路了,丰柏扛着万林走到村外,果然没有一人上前阻止,就连昨日那位主持大局的老头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村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三人一路无话,不紧不慢地向南走着,不多时就行至一山坳处。 突然沐星恒感到四周阴风骤起,丰柏更是先一步将万林抛给自己,只见寒光陡现,出鞘长刀瞬间扫落了四五支射向他们的羽箭。 三名黑衣人自头顶劈空而下,幽蓝的剑刃眼瞧着就要落在沐星恒的身上,霎时间一圈火光闪至半空,直取对方眼睛,其中一人躲闪不及当即跌落在地,捂着脸哀嚎不止。 两丈来长的金鳞鞭被丰芦攸地甩开,将沐星恒和万林护在中间,又一下,鞭子腾起红色火焰再次扑向黑衣人的面门,剩下二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料丰柏忽地自左至右贴地略过,一个呼吸间黑衣人全部跪倒在地,细看之下,却是脚筋被尽数斩断,血流一地。 沐星恒将万林放下,走到一个黑衣人跟前,用脚一踩那人的肩膀,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放过这小子?” 那个黑衣人抬眼看着沐星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后牙一碾,还没等人做出反应,一口混着腥臭的黑血噗地喷了出来,沐星恒大叫不好,但就是这一瞬间,剩下的两个也各自吐血倒地,口鼻中流出的黑血之多把土地都浇透了。 沐星恒他们本来就是计划以身做饵引渡神宗的人出现,却没想到这些邪修竟会如此强硬,话还没来得及问就服毒自尽了。 丰芦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也不继续装了,她长鞭一甩,一下子就从不远处的石头后面钩出一个人来。 那人被金鳞鞭缠住了脖子,抖若筛糠地趴在几人面前,看着正是昨天在石台上放火焚人的青年之一。 丰芦沉着脸,将手里的鞭子一紧,喝道: “你最好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沐星恒上前轻声一笑,也跟着帮腔: “她可是上洲派来的巡察使,一旦发现有人和邪修勾结,是有权将其就地正法的哦。” 那青年想来见识不多,听到这话差点没吓尿裤子,忙答道: “是……是爷爷派我跟着你们的!他说这孩子不一般,渡神宗的人一定会派人杀了你们,再……再把他带走……” 这话倒是和沐星恒昨晚预想的一样,那老头如此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果然是打着让他们有来无回的算盘。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夜民是邪修了?” 那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沐星恒,哆嗦道: “一……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是跟了爷爷后才知道的。” “什么叫跟了爷爷后才知道的,那老头不是你亲爷爷?” “不是的,是……是他怕有外人起疑才让我们管他叫爷爷的,罗爷少说也有二百岁了,他一直都是村里的主事人。” 此话一出沐星恒等人都是一脸诧异,要知道在尧境里能活过二百岁的至少得是凝真期的修士,若是年岁再长点,说不定修为比他们还要高。 “那你们每次抓捕邪修都是这个罗爷领头吗?” “不是,都是罗爷算好了哪里会落雷,再派人把邪修引过去,等他们被雷劈昏再带回村焚烧。” “……” 一时间几人都被这玄乎其玄的围捕方式惊得说不出话,万林听了更是忍不住跳脚, “合着我昨天是被雷给劈晕了?!” “对,我们村周边常常打旱雷,罗爷每次都能算准,但……但你和另外几个邪修是碰巧遇上的……” 那人跪在地上还是一副瑟缩的样子,但说这话时的表情却无比诚恳,沐星恒知道对方不过是个喽啰,其中肯定另有隐情,索性让他带路前往罗爷的住所。 这位名叫王五的青年领着众人绕过了化阴村的村口,来到村后的一处石沟,只见他伸手一拽地上散落的铁链,一道暗门赫然出现在石壁上。 丰柏抽出刀跟在王五身后,同丰芦将沐星恒和万林夹在中间,四人刚走进石门就被一股腐败之气扑了满面,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罗爷此刻正伏在一张桌案上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也只是稍稍抬起头,他的嘴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含混道: “小五啊,怎么样,那几人死了没?” “爷……爷爷!” 王五这一嗓子实在凄厉,喊得对方一下子转过身来,映着微弱的烛光,众人面色大变, 只见罗爷满头满脸都是棕红色的液体,嘴上还挂了些黄黄白白的筋络,一具前胸被剖开的焦尸摆在桌案上,看起来正是昨天遭焚烧的那几个邪修之一。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敢带人来害我!” 罗爷看到王五身后的几人登时目眦尽裂,抄起身边的拐杖虚空一劈,一道紫光轰地一声在他们眼前炸开,多亏丰柏反应及时,挥刀斩出的刀风幻化成型,瞬间将耀眼雷电挡在一尺之外。 待浓烟散去,罗爷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被紫光击中的王五,但这会已是皮开肉绽、没了呼吸。 “这……这屋里也能打雷!?” 万林被震地坐在地上,一边掏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边嚷嚷。 沐星恒此时也是头昏脑涨,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一把拉起万林连忙催促丰柏和丰芦快追, “他应该是把一种雷符刻在了拐杖上,王五说过这附近总是打雷估计也是被事先放置了雷符,大家小心一些,这个洞里说不定也有。” 四人沿着隧道紧跟,不多时就追上了罗爷,对方见状又劈出一道紫光,只是威力却不如刚才,被丰柏再次用刀挡下。 就这样来回几次,那紫光眼见着越来越细,最后罗爷踉跄两步身子一歪,烂泥似的瘫倒在地。 丰芦不敢大意,趁此时机一鞭子将他的拐杖抽开,随后四人才信步上前,围在罗爷四周。 “他,他怎么成这德行了!” 万林凑近了一看,吓得大叫起来,撇去对方脸上的血污不说,罗爷这会已经看着不像个活人了,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不仅开始化脓溃烂,皮肤也像是和肌肉分离开来,破布般的垂在一侧。 沐星恒在他身边蹲下,看着对方伸出枯枝似的手要来够自己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元丹……给……给我元丹……” 沐星恒勾起嘴角,取出了四粒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丹药,摊在手掌心中,幽幽地说: “我这有几粒回天丸,效果远胜修士元丹,你要不要试试?” 罗爷奋力睁大了眼睛,浑浊发灰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沐星恒的手心,使劲点头, “要……要……” “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些邪修为什么要抓这小鬼。” “他……他是渡神宗培养的影……影灵根,宝……宝贝得很……但还没结元丹,我……我用不着……” 罗爷说完这话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沐星恒知道他大限将至,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急切道: “什么是影灵根!” 只是这次罗爷没能做出回答,他的脑袋往后一坠,脖子竟齐齐断裂开来,沐星恒赶紧放手,再看之下,对方整个身体都已经高度腐烂,好像是死了很久的状态。 “他到底是什么玩意啊?人刚死哪会是这个样子。” 丰芦眯着眼睛尽量不去看罗爷的尸体,扯着万林直往后退,沐星恒见状忙把手里的“回天丸”分给了大家,秉着呼吸说道: “快,把这个吃了,防尸毒的。” “啊?你不是说这是啥回天丸吗……” 沐星恒听万林还在那嘟囔,直接把灵丹怼到他嘴里,又问道: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影灵根吗? 万林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上的困惑不像是装的,迟疑道: “知道啊,可……可我们村的小孩都是影灵根,没啥稀奇的啊。” 沐星恒抚住额头,甚至觉得刚服下的灵丹郁结到了胸口,倒是丰柏沉着一些,向万林解释, “灵根属性遵循五行,应该只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才对,此前从未听说过还有其他属性的灵根。另外你说你们村小孩都是影灵根,那大人呢,他们也是影灵根吗?” “这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我爹娘都是水火土三灵根,万柱子他爹是金木双灵根,他娘是五灵根。” 丰芦听后诧异道:“那可就奇了,子女的灵根属性不都是传自父母吗?” 沐星恒沉思半响,正色道: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记载,说有人曾用丹术和法术成功改变了胎儿的灵根……若此事为真,有可能就是那帮邪修在他们母亲怀孕时进行了干扰,从而生出了和父母灵根完全不一样的小孩。” 说着沐星恒又投给万林一个无奈的眼神,调侃道: “如果我问你这影灵根有何特殊之处,你大概也说不上来吧……” 万林听到沐星恒这个语气,立马挺直了腰,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了,我……我……”他嗯啊了半天,最后还是泄了口气:“那两个逮我去渡神宗的邪修说等我入了宗门就明白自己有多厉害了,我现在跑了,估计一辈子也没法知道了……” 万林满面愁容地盯着自己脚尖,说到这突然脑袋一歪,跟了一句: “但隔壁家的大哥曾说过,说他若是有我这种灵根,杀人取丹都是小菜一碟,我当时听了有点害怕,就没往下问……” 17、意外收获 “杀人取丹?” 三人咂摸着这句话,都不免对渡神宗隐藏的力量有所惊惧,但到底还是不确定影灵根究竟是什么,相互交换了几次看法后只得作罢。 “唉,算了,别想了,我们还是先搜查一下这几个石洞吧。”沐星恒搓了把脸,朝大家说道,“这老头可能藏了什么物件,那上面就有答案也说不定。” 众人闻言便在此处转了一圈,见这里除了石头外什么也没有,就返回到了最开始的石洞。 这个石洞显然是罗爷常住的一个,四处都堆放着杂物,甚至还单独隔出了一个卧房。 沐星恒来到桌案前,检查着那具焦尸,又在旁边找到其他几具,发现这些尸体胸前的皮肉和内脏狼藉一片,显然都是被挖走了元丹, “万林,邪修吞噬元丹是……是直接吃下去吗?” 沐星恒不愿再揭万林伤疤,但眼下除了他再无人知道此事,只好讪讪开口。 万林替丰芦掌着灯,听到这个问题后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朗声道: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用灵力抽出元丹,再自己炼化,哪有直接吃的。” 沐星恒谢过万林,心中已有计较,恰在此时听到丰芦一声呼喊,便都围了过去, “丰芦姐,怎么了?” “你们看看这个!” 丰芦打开一个破木盒,里面塞了五六块玉牌,看样子和丰芦身上那块极为相似, “这都是三大宗门配发给弟子的,他这是杀了多少巡察使!?” 沐星恒接过木盒仔细翻看,发现这些玉牌的成色新旧各不相同,时间跨度之广少说也有百年,沉声道: “罗爷应该是个半吊子邪修,他不懂正确的炼化之法,但却偶然发现生吃元丹也能增加寿命甚至获得修为,王五说他活了两百多岁应该不假,除了那些被他抓到的的邪修,这些宗门弟子的元丹肯定也是让他给吃了……” 丰柏点点头,跟着补充:“人死后元丹灵力会迅速消散,且他又是直接吞食,所以修为还不及灵充期修士,只能勉强延寿和维持外貌,一旦灵力用尽就会立马崩塌。” 丰芦怒气冲冲地把木盒一扣,拿出自己的玉牌,愤然道: “可恶!这不是知法犯法吗!我得把这事汇报给宗门,让他们派人接管化阴村。” 宗门弟子所佩戴的玉牌不仅是个人身份的象征,同时还有着通讯和储物的功能,十分方便。三人趁着丰芦汇报的功夫,又在石洞中继续搜寻,没一会就让万林在罗爷的卧房中翻出一个不寻常的包裹。 “那老头屋里臭的和茅房似的,还全都是破烂,只有这个被藏在床缝里,看起来好像挺贵重的。” 这个圆筒状的物件被里里外外包了三层,保管得格外小心,待到扯去最后一层油纸,一个稍显古旧的卷轴呈现在众人眼前。 “三十六雷令……二十四天雷……” “这……这会不会就是那老头使得雷法?” 沐星恒激动地搂住万林的肩膀,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应该就是了!好小子这都能让你找到!” 说起来沐星恒今日的心情多少是有些低落的,从前的他以为只要丹术精通、修为高深,就足够在这个世界站稳跟脚。但这次和邪修的正面对峙却让沐星恒发现了自己最致命的问题—— 他是这个队伍里的武力值“短板”,虽然已经是凝真期五阶,但只要遇到危险,还是要依仗丰柏或丰芦的保护。反观只有十二岁的万林,不仅孤身一人逃离了渡神宗,还能在手脚被绑缚的情况下拼死一搏,比起他来不知道要强到哪去。 眼下这卷三十六雷令无论是功法还是属性都和拥有雷系元丹的沐星恒契合无比,在这个节骨眼被送到他的手中可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只是刚开心没多久,沐星恒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化阴村即将被玄月宗弟子接管,他若是就这样将其拿走不知道会不会给丰芦造成困扰。 “丰芦姐,这……” “哦……哼,韩执事说了,为了表达玄月宗的感谢,让我们看上什么有用的拿走便是,就当是给我们的酬劳了。” 丰芦转述这话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想来是上洲宗门看不上这些下洲物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但到底是名正言顺地拥有了这卷三十六雷令,沐星恒也松了口气。 …… 离开石洞后,众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施除垢术,在石洞里待了几个时辰,不仅沾了一身怪味,沐星恒和丰柏的身上还被溅了不少血浆碎肉,万林更是夸张,洗干净后才发现他那身衣服并非土褐色而是黑色的。 等一切整理得当,沐星恒拿出地图,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却被丰柏使了个眼色,回头一看只见万林背着手站在原地。 “你不来发表点看法?刚才不还点子挺多?” “……” 沐星恒瞧他这个样子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即调侃道: “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和我们就此别过啊,我都把你之后的任务安排好了。” 万林听了后表情立马转忧为喜,但语气还装着毫不在意, “什……什么任务?” “当然是做我们三人的小弟啊,不然你个小不点还能干啥哈哈哎呦……” 丰芦一胳膊肘捣在沐星恒的腰上,急切道: “别听星恒乱说!你跟着我们自然就是我们的同伴,是一家人了,只是……之后的路途艰险异常,若不是我们三人没能在七弦城安家,定然现在就送你去上洲生活,断不会让你小小年纪就冒这个险……” “我不怕吃苦的,大姐头,我……我愿意跟着你们!” 万林说这话时已是双目泛红,绕是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沐星恒此刻也正色起来,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支黄叶果精粹,和丰柏丰芦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万林身前蹲下, “我们虽然还不确定影灵根是什么,但好在知道你有灵根,可以修行,丰芦姐说得很对,之后的路途艰险异常,这一支药剂能助你提升修为,但……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万林生怕沐星恒反悔,抢过精粹拔开塞子就倒进嘴里,完事一抹嘴巴,梗着脖子道: “规矩我懂,入伙时都要喝点什么明志的……” “都说是一家人了,入什么伙!” 丰芦伸手就想给万林后脑勺一下,可又怕打得重了,最后只是轻轻抚了过去。但万林此时已顾不上别的,他惊奇地看着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的金光,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真好看,这……这样就能提升修为了?” 万林用手胡乱摸着自己的胸口,望着沐星恒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我这里真的热热的诶,像有什么东西在转!沐大哥,这药是你做得吗?我听大姐头说你是什么丹术大师,这也太厉害了!” 万林左一声沐大哥,右一声丹术大师,差点让沐星恒忘乎所以,但瞬间又回过神来,掰着对方的肩膀问道: “你是说你谭中穴附近热热的?可是感受到有灵力汇聚?” “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沐星恒闻言大惊,转头看向丰柏和丰芦,见他俩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丰芦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 “这……这是结出元丹了?可……可他才九岁啊……” 世人皆知灵修者的前期相对轻松,但即便是背靠海量资源的上洲世家子弟,那也绝不可能在九岁的年纪就结出元丹、到达凝真期。要知道就连以天才著称的丰宸宣那也是十几岁时才结出的元丹,这还不算丰家前前后后为他消耗的资源。 而万林一来无资源支持,二来生在灵气稀薄的下洲,按理说以他这个年龄和身世,哪怕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也算正常。这黄叶果精粹虽然神奇,但不至于能让万林一下子跳过整整两个境界,说到底还是他本身就有修为,且在遇到他们之前就已经是筑基期了。 “你什么时候生出的丹田?谁教你的修炼之法?渡神宗的人吗?” 沐星恒一连三个问题问得万林晕头转向,他懵了一会,喃喃道: “这……这丹田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吗?万柱子他一岁的小妹也有啊,渡神宗的人不管这些……” 沐星恒被气个倒仰,他晃着万林的肩膀愤愤说道:“你小子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一气儿说完啊!” “这个也要说啊,那……那你们还想知道些啥?” 万林抓了抓脸,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在此之前万林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无名村庄,身边发生的事就是他认知的全部。 丰柏沉思了一会率先开口,问道: “你们村的总人数以及孩童的数量和化阴村相比是多是少?” 离开化阴村时万林是完全清醒的,偷咪咪地看到了站在村口的村民,他掰着指头算了一下,答道: “大人的数量差不多吧,百十来号人,但小孩就没那么多了,加上我总共才六个,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就是万柱子他妹。” 说到这他又想了起什么来,补充道: “有一次我去万柱子家玩,看到他家后头的野地里还立了两个坟茔,万柱子说那里面是他两个没活成的弟弟,他还说我其实也有个没活成的哥哥被埋在山里。我之后拿这事问我娘,我娘哭了好久,还骂渡神宗来着……” “骂了什么?” “唔……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光记得她说渡神宗造孽,这么多孩子都没了啥的。” 三人闻言,对之前沐星恒的猜测更加确信,渡神宗定是掌握了某种培育之法,让胎儿在母亲体内就生出丹田,并改变灵根。只是这个办法风险太大,生出死胎或婴儿夭折的比例过高,这才导致村中孩童稀少。 这件事牵涉重大,直窥渡神宗的能力和阴谋,丰芦本想直接上报宗门,但又担心会为万林引来麻烦,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还是沐星恒为她想出一套话术应付宗门,只是得到的回应却不尽人意,那位韩执事的一番话彻底惹怒了丰芦, “这个韩有裘被夺舍了吗!这还是鸡毛蒜皮、捕风捉影的小事?”丰芦攥着玉牌咬牙切齿道:“他让我以后不要老是汇报,自己解决就行了,这分明就是玩忽职守,误了大事他担当得起吗!” 沐星恒听后也是摇头,他虽然不了解宗门内部的事务运行,但却知道书中丰宸宣上报宗门时的情节。那位紫云宗执事不仅会把丰宸宣的消息事无巨细地传达给宗主和长老,还会一日两次早晚问安,生怕丰宸宣在下洲有什么闪失。 要说丰芦和丰宸宣执行的任务根本毫无差别,只因两者一人是长老亲传弟子,一人是外门弟子,所受的待遇才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别管他了丰芦姐,这姓韩的肯定忙着拍上洲巡察弟子的马屁呢,以后都是我们自己拿主意,这不正好。” “就是大姐头,当执事的都没啥好人,犯不着生气,来!我练一遍丰大哥教我的功法给你瞧!” 万林为了分散丰芦的注意,打算显摆一下刚刚从丰柏那学来的功法,只见他有模有样地凝聚灵力,身形一晃,眨眼间已在三丈之外, “怎么样,是不是很快!” 万林在那边蹦蹦跳跳地挥着手,想得到几句赞赏,但这边沐星恒三人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因为他的速度有多么不可思议,而是此时的万林的裤管空空荡荡,两条腿完全不见了踪影! 18、三十六雷 “万林!” 丰柏最先回过神来,冲到他身边伸手一探,竟触碰到了对方看起来并不存在的腿, “怎么了丰大哥,我是按照你说得……啊啊啊啊啊我的腿!” 万林面色惊恐地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但就是这么一下,两条腿又兀得“长”了回来,他抱着腿连掐带拧,疼得自己惨叫出声, “怎么回事!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是不是变透明了,我都能透过去看到我的鞋!” 沐星恒和丰芦这会也围到了万林身边,听罢愣了一下,疑惑道: “你是说你还能看到自己的腿,但是可以透过去看到别的东西?” “对……对啊,不然呢?” 沐星恒揪着万林那条刚盖过膝盖的裤子,左看右看,又使灵力感受他小腿的筋脉走势,确定一切无恙后答道: “我们完全看不到你的腿,只能看到你的裤子和鞋……”说着沐星恒把万林拉起来,又道:“你再试试将灵力汇聚到手上。” 万林闻言立刻照做,他全神贯注地打出一拳,然而就在拳头挥出的一刹那,万林的右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这……星恒,万林这样真的没事?” 沐星恒把住万林脉搏,同时在他身上几处大穴试探灵力的运转,两三轮下来仍是探究不到任何异常,只得冲丰芦摇摇头,末了又问万林, “现在呢,现在你的右手是什么样子?” “嗯……说不上来,有点黑有点蓝,边缘虚虚的像长了毛,但能透过手腕看到你的手,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行了可以了。” 丰柏瞧着万林又突然出现的右手,迟疑道: “会不会是他的灵根……” “嗯……功法是丰柏哥亲自教得,身体又无异常,除此之外只能是那个奇异的灵根属性了。” “对啊!”丰芦双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万林隔壁家的大哥不是说过,若是有了影灵根那杀人取丹都是小菜一碟,这可不就是吗,隐身了自然谁也看不到了,那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那我之前怎么没这本事?” “大概是因为结出了同属性的真元丹吧,”沐星恒摩挲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万林,“现在我们手头上没有灵盘,但八九不离十了,影灵根结影元丹,专攻跟踪暗杀,怪不得罗老头临死前说你是渡神宗培养的宝贝。” 万林满脸兴奋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把头一抬,面露担忧地问道:“可我的衣服怎么办啊,我以后总不能光着腚去跟踪别人吧?”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弯下腰单手扣住万林的头顶,笑眯眯地说: “放心吧,这还不是你现在要担心的问题” “啊?那我要担心什么啊?” 万林不明所以地看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沐星恒,接着就听见丰柏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你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功法和身法,因此是空有修为却不会使用,而保持隐身的关键之处就在于要持续且稳定地输出灵力至全身。你虽然身为灵修,但体修的修行之法对你来说更为适用,所以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修炼吧。” 丰芦听罢半笑不笑地拍了拍万林的肩膀,招呼着沐星恒朝前走去,万林只当大姐头是在为他鼓劲,连蹦带跳地跟在丰柏身边,激动地说个不停, “真的吗丰大哥?我以后真的能跟着你修炼吗?那可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我需不需要使刀啊,但是你的刀太长了,我想着还是……” …… “沐大哥,你要的东西我采来了。” 沐星恒手中捧着三十六雷,闻言刚要转头感谢,却见着一身黑色短打服悬在半空,只剩一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攥着五六株藤草。 “万林!你怎么还隐着身?” 万林把那几株藤草往沐星恒的手里一放,倏地现出一个脑袋,只见他苦巴巴地皱着脸,小声嘀咕地说: “丰大哥说我昨天偷懒,今天要加倍补上,让我维持隐身状态到天黑……” “那这藤草也是你这个样子采的?” “是啊……” 沐星恒把手中的三十六雷一合,笑着安慰道: “你现在都能维持着隐身状态攀爬绝壁了,比之两个月前只能隐去一只胳膊两双腿时可精进了不少,你该高兴才是。” 万林听到夸赞不免表情有些得意,但还是把头一歪撅起嘴巴, “好是好,可丰大哥也太严……” “送个东西要聊这么久吗,还是想再延长一个时辰?” 丰柏冷着脸走了过来,吓得万林立刻隐去了自己的头和手,只看得到一身衣服一溜烟地跑开,边跑边慌张解释:“我这就继续丰大哥!不用再延了!” 沐星恒笑盈盈地靠到丰柏身边,打趣道: “丰师父也太严厉了吧,多歇一会都不行吗?” 话说沐星恒来到尧境已经一年有余,这段时间不仅身高长了不少,体格也健硕了许多,虽不及丰柏那般高大威武,但从背影来看也是修长挺拔的青年,全然不似初到时的娇弱之相。 虽然身量变了,但沐星恒的样貌却并没有因此而所损减,反倒还多添了几分凌厉,尤其是那双潋滟多情的双眸,被盯着久了居然能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幸亏丰柏哥教得不是我,不然我大概累得连道都走不了喽……” 沐星恒说这话时离着丰柏不过一尺的距离,晚霞倒映在对方的亮晶晶的笑眼中,看得丰柏恍惚了一下, “你……你我修行方式不同,自是不用我教的……” 说罢丰柏举起手中的猎物,似是要掩盖刚才的失态,问道: “我猎来一只灵兔,正要收拾了做晚饭,你来帮我一下。” 沐星恒将袖子一挽,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给丰柏哥打下手,乐意至极!” …… “丰芦姐,饭好了!万林你也别装了,我都看你歇好几回了!” 万林跟在丰芦后面一蹦三丈高,底气不足地嚷嚷着: “才没有!这……这叫适当地休息!” 四人吵吵闹闹地围坐在篝火前,分食着烤的外酥里嫩的兔肉和美酒,边吃边夸, “只是放了盐巴就这么香,丰大哥你真厉害!” “那是,凭小柏这手艺,再配上我这青兰露,就算天天风餐露宿也不在话下!” 丰芦将嘴边的油拿帕子一擦,又咚咚灌了两口酒,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看她泰然自得的样子还以为是靠在宫殿里的软榻上。 四人离开化阴村后一路向东行进,如今已走了两个多月。下洲本就城镇零落,最近这半个月更是一个村子都不曾路过,只能找些洞窟破庙投宿。 好在他们都不是娇气之人,再加上多了万林这个话痨,一张嘴顶丰柏十张,更是没有冷场的时候,一路行来说说笑笑倒也自在。 丰柏瞧着双颊微红的丰芦,伸手拿过她怀中的酒壶,正色道: “可你的青兰露就剩不到一坛了。” 丰芦闻言当即坐直了身子,才攒起来的一点酒意也散得一干二净, “什么!当时不是买了十坛吗?” “丰大哥说你喝得太快了,”万林撕下一大块兔肉,还不等吹凉就塞进嘴里,呼呼哈哈地奉承着:“大姐头你是我见过的酒量最好的人了,我们村刘屠户都喝不过你。” 丰芦直愣愣地看着万林,好像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在夸她,半响她一脸愁容地望向沐星恒,凄凉道: “星恒啊,下个镇子什么时候到啊……” “快了,照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有三四天就能到达姜家村了,”沐星恒才看完地图,此时又在研究那卷三十六雷,笑道:“丰芦姐不必担心,之前那个镇子的酒楼老板不是说过吗,姜家村的五云酒也是一绝,到时候我们多备一些。” “对对对,到时候我要买他个二十坛……” 丰芦听罢脸上的笑容刚要绽放,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有失大人风度,连忙止住话头, “咳咳,那什么,这些事到时候再说。”丰芦挠挠脸,没话找话地问道:“星恒你还在看那本功法啊,怎么样,想好用什么兵器了吗?” “是啊沐大哥,这几天我给你出了这么多注意你还没决定啊?” 沐星恒用卷轴轻轻敲了下万林的头,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出的那叫主意啊,我上哪弄什么降魔杵鎏金镗去。” “那你就和丰大哥一样用刀嘛,到时候咱俩都跟着丰大哥修炼,这样丰大哥就不用天天盯着我一个……” 万林话没说完就对上了丰柏的视线,立刻噤了声, “啊……哈哈……这肉真不赖啊,我要多吃一点明天好更加刻苦地修炼……” 丰柏一边拿匕首替万林割下一条兔腿一边说道: “用什么样的兵器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用得顺手,那个罗爷的修为和身法均为下等,但仅凭一根拐杖照样杀了这么多比他厉害的人。” 丰芦点了点头,顺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粒沐星恒为她炼制的火系琢金丹,举到眼前若有所思道: “……小柏说得有理,但星恒从小到大用得最顺手的怕是炼丹炉了,总不能拿那个当兵器吧……” 此言一出沐星恒和丰柏均是一怔,二人隔着跳跃的火光望向对方,片刻,沐星恒勾起嘴角,含笑道: “丰柏哥可是和我想得一样?” 丰柏将视线从沐星恒脸上收回,低头拨弄了一下篝火:“应该吧。” “你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想到什么了?” 沐星恒站起身来抻了抻腰,随手掏出几粒丹药夹在指尖,只见他伸手一指,其中一颗附着了灵力的丹药便打在篝火中,激起了一簇火星,但剩下三颗却没能如愿,随着沐星恒的动作滚落在地。 “看来要想运用自如的话还要勤加苦练啊……” 丰柏将掉在地上的一颗丹药捡起,用手指感受着其重量,凝思道: “虽然比一般武器轻巧方便,但更讲究技巧和功法的配合,你未来的修炼……不会比万林简单。” 丰芦和万林这会才算明白沐星恒是要以丹药为介引以雷法,都圆睁着眼睛看向他, “这么小的丹丸能有多少威力,会不会不管用啊。” “就是啊沐大哥,你要用也得用个大点的啊,这还不如我指甲盖大呢,雷符也写不上去啊。” 沐星恒俯身捡起地上的丹药,又一次打了出去,摇了摇头, “我曾经炼出过附有引蛊咒的金丹,大小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威力如何……我还要试验一番。” 这一次仍是两粒只打出去一粒,沐星恒叹了口气,苦笑道: “倘若真能炼出威力强劲的雷丹,那更是要讲究百发百中了,到时候总不能炸在自己脚下吧。” 沐星恒再一次将地上的丹药捡起,捏在手中喃喃道: “丰柏哥说得是,我以后怕是不能只看书炼丹了……” 19、陨雨草 五日后,姜家村, “你这老板忒小气了,这么多酒才卖我们这么小一坛……” 万林一只脚都迈出门槛了,嘴里还是忍不住抱怨,跟在他身后的矮胖男子只好陪笑道: “哎呦,这位小公子啊,不是我不舍得卖,你们哪怕早一天来,别说是十坛,就是二十坛我也能卖,真的是今早村长特地嘱咐的,一坛都不能卖,就这一小坛还是我们自己酿着喝的……” 万林还想再说几句,却被丰芦一手按在肩上,接过了话: “这是什么道理?你们村长不让卖酒,难道是这酒有什么不妥?” 那男子一听汗都冒出来了,忙摆着手道: “怎……怎么会!这酒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是……”对方将额头上的薄汗一抹,压低了声音,“唉……我就直说了吧,听说是上洲的大人物要来巡察,这才……客官你也知道,我们姜家村能拿出手的就这五云酒了……” 万林一听这话更是激动地跳脚,但一句没说出来又被丰芦捂住了嘴, “这样啊,那没事了,这一坛就够了,谢谢你了老板!” 丰芦扯着万林往外走,恰巧碰上了去打听消息的沐星恒和丰柏, “丰大哥沐大哥!我给你们说这儿的老板……” “不卖给你们酒是吧?” “诶,你们也知道了啊,说是要留着给什么大人物,要我说什么大人物能大过上洲宗门的巡察使啊?” 丰芦捏了捏万林的脸蛋,气哼哼地说: “那可不就是紫云宗来得巡察使呗……” “……啊……紫云宗啊……” 沐星恒看万林突然一副泄气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你也觉得紫云宗比玄月宗厉害?” 万林把头一歪,撇嘴道: “我倒不怎么清楚,但是管我们村的那个狗屁执事曾说过,紫云宗弟子的元丹厉害,身上好东西也最多……” 丰芦皱着眉头咂摸这这句话,末了叹了口气, “说得倒不假,只是这话出自邪修之口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说话间四人来到一个路边的饭铺,随便叫了点儿吃食后又继续讨论下一步计划, “你们那边有什么消息?见到村长了吗” “没有,我和丰柏哥问了个小厮,他说村长昨天刚得到上洲来的消息,现在正忙得四脚朝天准备接待呢。” “果然如此,那……” 距离上一次偶遇丰宸宣一行人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其实丰芦对她这个堂弟并不多么亲近,反倒还因为宗门的不同而有些疏远…… 更何况无论是上次在一向城,还是这次在姜家村,他们都陷入了为紫云宗弟子让路的境地,这种情形下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只是如今丰芦还摸不清沐星恒和沐青余兄妹的关系,一时间不好开口。 “我和丰柏哥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免得碰上丰公子他们再多生枝节。”沐星恒喝了口茶,又指着地图上的两点说道:“我听说姜家村后的石窟和余丽镇更值得一去,倒不如去那碰碰运气。” “对!这姜家村要人没人要酒没酒的,我们才不稀罕住这儿呢!” 四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也不再多说别的,紧着吃了些东西就再次上路。 …… “咱走的对吗沐大哥,这哪是石窟,分明是个隧道啊。” “听樵夫说这石窟是姜家村往东边运酒的要道,平日来往的都是马车牛车,理应宽敞点。” “啊?那这能有啥好东西啊,不早就被人采完了。” “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啊。” 沐星恒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丰柏,那目光就像黏在对方身上一般,他之所以如此肯定自己能找到“好东西”,全仰仗丰柏刚掌握的新技能,凭着对风的感知,从而找到藏风聚气之处。 丰柏被沐星恒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快走了两步, “……你不必这样盯着我,我感觉到了会告诉你。” 说完丰柏又沿着石道朝前走着,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出乱石凸起的地方, “这里。” 三人一直跟在丰柏身后,闻言立刻围了上去,沐星恒二话不说掏出三五颗黑色的灵丹,冲万林挥挥手, “你昨天不还吵着要看我新炼的雷丹吗,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这些雷丹不过指腹大小,周身包裹了一层紫色的流光,在这昏暗的石窟中煞是好看。沐星恒也不卖弄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地将雷丹嵌放在石缝中。 虽说这几天他已经炼出了不少雷丹,也试验了好几次,但眼下还是第一次投入实用。沐星恒盯着眼前的巨石,只觉得手心竟有些冒汗,要是万一这次没掌握好威力…… “……你炼丹从来没出现过问题,这次也定能成功。” 丰柏平静的声音好像闷热夏夜里吹来的凉风,瞬间抚平了沐星恒焦躁的心绪,他不再犹豫,当即催动雷丹—— 砰砰!轰! 正如沐星恒预想的那样,爆炸带来的震动并不剧烈,还不等烟雾散去,就听万林在那拍手叫好, “神了嘿沐大哥!刚刚好炸出个口子!” 只见一个一人宽的裂口竖在石墙上,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人猫着腰穿过, “这石窟本来洞孔繁多,估计是姜家村的人担心行人迷路才将这些岔路用巨石堵死。” 沐星恒喜不自胜,率先钻进裂口,吹燃火折子后便迫不及待地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这些洞孔虽然曲折回环,但是只要跟着风走就定能……唉?万林你干嘛呢,快点跟上别掉队!” 这会儿丰柏和丰芦跟着沐星恒身后,唯独不见万林的身影,过了片刻才见他跑了过来,一边掸身上的土一边嚷嚷: “你们这些上洲子弟怎么回事?也太正气凌然了吧?我们偷偷摸摸地炸人家石窟,总得把那个口子掩上吧,这要被发现了不就糟了。” 听闻此言沐星恒愣是怔了一会,半响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万林肩膀上,点头道: “反追踪意识够强,不愧是能甩掉邪修的人,以后我们三人可就靠你了!” 万林并不太清楚反追踪意识是什么,只是被沐星恒捧得有些晕头转向,竟主动拿过火折子走在前方开路。 四人就这么走了近一个时辰,眼瞧着呼出的哈气凝结成白霜,脚下的石路也生出薄冰,丰芦终于忍不住开口, “星恒啊,这里真的有你说的那个陨雨草吗?” 沐星恒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要知道原书中的沐清余可是刚一进石窟就“捡到”一株,怎么换成他就撞不上这种大运, 陨雨草乃九尧世界中罕见的冰属性灵草,由它炼出的精粹最能化解火毒,是上阶修士挣破头的“仙丹妙药”。原书中的沐清余仅用三支精粹就换了一座宅邸,众人无不称赞他是气运之子更兼敛财有方,谁又还记得那些精粹是沐清余拜托沐星恒炼得的呢? 沐星恒回忆着原书情节,不料一个不留神撞在了丰柏身上, “丰柏哥?” “那个是吗?” 沐星恒顺着丰柏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半圆形溶洞,一株手掌大的六叶草药立在当中,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隐约能看到叶片上独有的青紫色,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陨雨草! “是!就是那个!” 刚才还有些懈怠的丰芦和万林顿时来了精神,赶忙围上前来欣赏这绝无仅有的灵草, “颜色倒是够奇特的……沐大哥,这么小小的一束草真能换个宅子吗?” “额……那是当然……” 沐星恒说这话时多少有些忐忑,倒不是他对自己的丹术没有信心,而是这株陨雨草只有六叶,远不如原书中那株九叶陨雨草。 但有总比没有强,沐星恒耐着性子用工具将其挖出,还没来得及把根须上的土抖掉,就被三粒坠在叶间的土红色“米粒”吸引了目光, 草籽?! 若说九尧世界中的灵芝仙草是难得一见,那这些极品药草的种子更是凤毛麟角。沐星恒小心翼翼地将那三粒草籽摘下,趁着丰芦和万林不注意,迅速把它们种在了雷纹空间里。 “你……” 这番举动被丰柏看个正着,沐星恒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激动道: “三粒陨雨草的种子,这要是都被种出来咱们就能买下七玄城最大的宅子了!” 雷纹空间内的那块土地如今全然不似沐星恒初到时的干涸模样,经过这一年的灵泉浇灌,眼下已经成了一块黑亮肥沃的福地,若之后真能顺利收获这三株陨雨草,那他们可不就发财了吗。 只是丰柏脸上看不出丝毫激动,他蹙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安道: “你每次在那个空间里炼丹都要耗费不少灵力,这次又要种地……” “那会我才刚结丹,如今我都已经凝真期四阶,不会有问题的。” 沐星恒见丰柏仍眉头不展,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但事有万一,还望丰柏哥不要撇下小弟不管,你看这又阴又冷的……” 手中的火折子并不多么明亮,反倒与溶洞的四壁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光彩,丰柏看着沐星恒灿若月辉的双眸,一时间竟晃了神,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沐大哥,你来看看这是什……你俩干嘛呢?” 万林蹲在挖出陨雨草的土坑旁,这会儿正抻着脖子喊他俩,清脆的童声回荡在这溶洞中听得格外响亮,让丰柏猛地收敛了眼神,一言不发地朝洞口走去。 “你俩干什么呢这么专注,丰大哥他怎么不过来啊?” “哦……”沐星恒这会儿才堪堪转过头来,脚步轻快地朝万林走去,“你丰大哥担心有人会来,说要替我们去洞口守着。” 万林不疑有他,将火折子凑到地上,又仰起头来问道: “这是什么啊沐大哥?亮晶晶的怪好看的,不用挖走吗?” 沐星恒眉头一挑,不明所以地探头去看,一瞧之下登时睁大了眼…… 那原本空空如也土坑中竟突然多出一块光滑透白的晶体。《 》 20、再遇主角 "这……刚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沐星恒用手在晶体上方虚虚一探,竟感受到一股灵气萦绕于此,他隐约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只是还来不及理清头绪,万林已经一只手伸了过去, “挖出来看看不就得……啊啊!怎么回事怎么破了!!!” 那晶体的表面看似坚硬光滑,但万林的手刚一碰到就如同撑到极限的水囊袋一般爆裂开来,闪烁着微光的透明液体登时全泄在土坑中! “是涌玉!” 沐星恒暗叫不好,终于想起来这个“晶体”到底是什么,万林看他这幅样子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想用手去捧坑里的水,却被沐星恒出声制止: “不能用手!这水被手一碰就会化成雾气,捞不上来的……” 听到动静的丰芦和丰柏此时也围了过来,几人眼瞧着坑内的液体越来越少,沐星恒突然盘坐在地,看着三人道: “再这么下去这块涌玉就要被吸收了,我得在这将其炼化。” 沐星恒来到尧境一年多,过手的药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然其中不乏珍稀昂贵的灵芝仙草,但能称得上是天才地宝唯有眼下这块涌玉。 传言若是能囫囵服下此玉,就连死了七天的人都能再多活几十年。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他们碰上了,更是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丰芦和万林听到他有了办法,自然是连连点头,唯有丰柏沉着脸蹲到他身边,急切道: “你可是要在雷纹空间里炼化?” 沐星恒苦笑一声,心道真是知我者丰柏哥也,刚才他还拿这事打趣,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下可能真的要横着出去了, “你放心吧丰柏哥,我这次心里有数……” …… “丰大哥,沐大哥真的没事吗?” 万林举着火折子走在丰柏前面,恨不得走一步就要回头问一遍沐星恒的状况, “……要不是我当时用手去碰那个涌玉,沐大哥也不会……” 丰柏背着沐星恒跟在万林身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和你没关系,是你沐大哥他……自己不小心。” 丰芦这会儿的脸上也尽是担忧,她伸手拨去沐星恒额上的头发,忍不住跟着念叨: “星恒不是说他有数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前几次在雷纹空间内炼丹,左不过是累到极致、灵力虚空,需要好好休息一番,但这一次却非同小可。 就当沐星恒炼化完毕准备收息敛气时,突然一种无法抵抗的眩晕感瞬间发作,根本容不得他反应一二,直接一头栽了过去。 待沐星恒再次醒来,周围的景致已经彻底变了样,睁眼瞧见的是精巧别致的架子床,就连头顶的挂檐上都雕着鱼跃龙门的花纹, “……这是在……余丽镇?” 沐星恒头昏脑涨地坐起身来,还不等开口寻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都说了沐大哥还没醒,你怎么还不走啊?” “我也都说了我们是星恒堂哥的本家!你算什么!凭什么听你的!” 少女尖锐的声音还没落下,木门就被猛地推开,来人正是沐星恒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沐青珠。 “你不是说星恒堂哥还没醒吗!?” 沐青珠一见沐星恒坐在床上,声调更是上扬了几分,刺地沐星恒脑子里嗡嗡直响, “咳咳……咳……是青珠妹妹啊……” 沐青珠三两步跑到沐星恒床前,见对方果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但随后还是双手一拱,大声说道: “青珠想请星恒堂哥帮我们炼制药剂!” 万林一听这话差点把手里的茶壶丢到沐青珠头上,他挡在沐星恒身前,跳着高地冲沐青珠嚷嚷着: “你没看到沐大哥还病着呢吗?你算哪门子本家啊,你倒不如说是他仇家我听着还可信点!” “我又没说让星恒堂哥现在就炼,再等个一两天也没关系!” “再等一两天?再等一两年也不给你们炼!” “你!” 沐青珠被万林噎得说不话,竟伸手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剑,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手阻止,屋外先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青珠,不得无礼!” 沐星恒将万林拉到身边,抬眼看去,果然见丰宸宣和沐青余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你星恒堂哥还病着,怎好这般搅闹!” “不是宸宣哥和哥哥说只有他能炼出来那个精粹我才来问得嘛!” 沐青珠根本不看沐清余给她打的眼色,只顾着抱怨自己受的委屈,丰宸宣见状只好朝沐星恒一拱手,神色尴尬道: “青珠还小不懂事,星恒不要见怪。 此时沐星恒有气无力地倚在床上,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只是这幅病弱之像更衬得他楚楚动人,竟看得丰宸宣红了脸。 沐星恒将手掩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下,又摇摇头,用细弱蚊鸣的声音回道: “不妨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精粹让青珠妹妹这么上心?” 丰宸宣见对方接了话,神色一亮,但还是半推半就地不肯直说: “没什么要紧的,星恒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我们之后再谈。” “……可再过几天那陨雨草的功效就不比现在了……” 沐青珠说这话的声音倒不大,但还是被沐星恒听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险些忘记自己还在装病,问道: “陨雨草?可是在姜家村石窟里采到的?” “对啊,哥哥一进石窟就采到一株,还是九叶的呢!” 万林听罢偷偷看了沐星恒一眼,但见对方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便也稳下神来,他哪知道沐星恒此刻正满脑子疑惑,明明自己将石窟里外都翻了个遍,沐青余到底是从哪采到那株九叶陨雨草的…… “我听闻一支三叶陨雨草精粹就能卖得几千灵石,这九叶草的精粹岂不是可以卖得天价?” 丰宸宣听着沐星恒突然开口谈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沐青余则是连连摇头,接过话来, “星恒堂哥说哪里去了,这些精粹肯定是要上交给宗门,怎好卖了换灵石。” 沐星恒闻言立刻自嘲地笑了一下,轻声道: “青余说得是,你看我,才离开世家不久就沾了一身铜臭味,不像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能第一时间想到他人。”沐星恒说这话时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见对方皆是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又接着说道:“那我先祝你们炼制陨雨草精粹成功,早日献给宗门。” 沐星恒话音刚落,三人立时变了脸色,还是沐青珠这个直肠子先开口,语气不善地嘀咕着: “星恒堂哥你怎么装糊涂啊,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吗……” 万林这会终于忍不住了,他下巴一抬,嗤笑出声: “哼,你们拿了精粹献给宗门换成贡献,沐大哥费时费力什么都落不着!你们倒是不爱谈钱,但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 丰宸宣向来自诩清高,还是第一次被嘲讽占别人便宜,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沐清余见状忙打起哈哈,他冲着万林歉然一笑,语气真挚道: “这位小友说得是,是我们三人思虑不周,一时间疏忽了,既然星恒堂哥身体不适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沐清余就要将还怔在原地的丰宸宣和沐青珠拉走,只是脚下刚挪出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道: “星恒堂哥可知这余丽镇的特产石榴鱼?” “……当然,石榴鱼是难得的火系灵鱼,每年所捕获的三分之二都要上供给宗门,普通修士就是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沐青珠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意味不明, “唔,这个嘛……有钱的确不一定能买到石榴鱼,但没钱也不一定买不到石榴鱼。” 万林眨巴着眼睛叨咕了两遍这句话,皱着眉头不解道: “你说啥呢,没钱怎么买鱼啊?” 沐清余没有理会万林,仍是言笑晏晏地盯着沐星恒, “我听闻丰芦师姐是位天资极佳的火系灵修,如今到了余丽镇,若是一尾石榴鱼都没得着,那岂不太可惜了……” 沐青余把玩着坠着腰间的玉佩,又接着说: “好在宸宣哥是玉坤长老的亲传弟子,因而有幸购得最后十尾……若是星恒堂哥愿意帮忙……” “不用了!” 沐清余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回头一看,原来是丰柏和丰芦。二人一人抱着酒坛,一人拎着食盒,直接越过堵在门口的三人,走到屋中的圆桌旁。 丰芦将手里的酒坛往桌上一放,摆着手道: “石榴鱼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包治百病的仙丹,星恒现在还没痊愈,若是再因为炼药伤了心神,怕是多少石榴鱼都不管用。” 丰宸宣见来人是丰家姐弟,瞬间又提起了精神,他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朝丰芦说: “芦堂姐说的哪里话,我怎会让星恒损伤心神……我只是听二叔说芦堂姐如今才凝真期三层,若就此搁下去日后怕是难以跟上,这石榴鱼完全是为了芦堂姐……” 丰芦闻言哈哈一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宸宣啊,我那个爹你还不清楚吗,一门心思扑在我二娘和三弟身上,哪还有空过问我和小柏的事,我早就到凝真七了!” “不可能!宸宣哥才凝真六,你一个玄月宗的外门弟子怎么会……” “青珠!” 丰宸宣本来料定丰芦不会拒绝,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修为已经高过自己,刚才那副替人操心的样子瞬间消散, “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丰宸宣强忍着一口气,匆匆行了个礼,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青珠看到丰宸宣愤然离去,自己也急急跟了上去,沐青余见状不好再继续逗留,但还是做足了礼数,他走上前来握住沐星恒的手,脸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未减半分, “那星恒堂哥可要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我们改日再见!” …… “这沐青余真好意思显摆,说什么有幸买到了最后十条鱼,那还不是跟姜家村似的,就是故意留给他们的,切!” 万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但依然阻止不了他数落沐青余和沐青珠的不是,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沐青珠有多霸道,明明是来求人的搞得好像是沐大哥欠他们似的……嗝!” 沐星恒瞧着被噎得直抻脖子的万林,边笑边地替他倒茶: “是啊是啊,多亏了万林替我撑腰,不然你沐大哥我就要被欺负死了。” 万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埋起头来继续扒饭,但没一会儿又操心道: “那我们真就一条鱼也不要了?可沐大哥你说过这石榴鱼能让大姐头升到凝真八……” 万林还不等沐星恒回答又转头看向丰芦, “大姐头,你不如和你堂弟好好说说,我看他倒像是个好说话的。” 丰芦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苦笑道: “你还真是个小傻瓜,那三个人里最需要你沐大哥炼药,最不愿意让给我们石榴鱼的就是宸宣了。”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挺通情达理的啊!” 丰芦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犹豫, “……宸宣的确是个通情达理的,但他作为这次巡查任务的领队,宗门贡献无论如何都是他占的最多,况且他还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多的是可以兑换的奇珍异宝……” “唉行了,别聊别人了,这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沐星恒担心丰芦说丰家人的是非多少会有些尴尬,主动接过话头,他喝了一口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石榴鱼虽然没指望了,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有比石榴鱼更好的东西!”《 》 21、神秘女童 晚饭过后,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余丽镇,走之前丰柏还特意垫付了七日的房钱,希望可以暂时迷惑住丰宸宣等人,让对方以为他们仍在余丽镇养病。 “我听万林说是丰柏哥把我从石窟里背出来的?“ 沐星恒自打醒来还没和丰柏说上几句话,这会儿趁着丰芦和万林走在前面,紧紧跟在丰柏身边, “我这次是有些莽撞了,没想到在空间内炼化会耗费这么多灵力,实在是有点不知深浅……” 沐星恒见丰柏完全不看他一眼,忙不迭地一通解释, “但好在我得到了教训!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下次定然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丰柏看着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沐星恒,叹了口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 “啊?是,是吗……” ”我只是觉得那个空间非比寻常,而且你每从那炼一次药都要耗费大量灵力,我是怕照此下去会对你的身体有损耗。” 沐星恒听丰柏这样说,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他歪过头来盯着丰柏的眼睛,笑盈盈道: “原来丰柏哥是在担心我啊,我就说嘛……” 丰柏看沐星恒这幅样子就知道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便抿起嘴加快了脚步。 沐星恒这人向来见好就收,他跟在丰柏身后,隔着袖子摩挲着手臂上的刺青,思索着对方刚才说的话—— 一次性耗光灵力肯定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但若是灵力多的可以取之不尽呢?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想到这里沐星恒突然记起自己晕倒前还在空间里种下三粒陨雨草的种子,便急忙查看,细瞧之下还真在地里发现一截嫩绿色的幼苗, “才活了一株啊……” 陨雨草向来都是野生,从未听说过能人为培育成功,只是这三粒草籽珍稀至极,眼下只活了一株,沐星恒难免觉得可惜。 “你说什么?” 丰柏如今耳力极好,除非他不愿理会,否则再微小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什么一株?” 沐星恒不愿让丰柏再为了雷纹空间的事感到不安,赶忙走上前来说起来另一件让他在意的事情, “哦,我是在想沐清余的那株九叶陨雨草到底长在哪了,咱们明明把那石窟的主道翻了个底朝天,可沐青珠却说他刚一进去就采到了。” 丰柏淡淡地扫了沐星恒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很奇怪,他们比我们晚一天进入石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又长出一株新的。” “而且……而且你不觉得沐清余的运气好过头了吗?” 丰柏不明所以地看着沐星恒,疑惑道: “为何这么说?” “一向城旁的黄叶林,当地人都不愿靠近,他一个十几岁的上洲修士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姜家村石窟里的陨雨草,虽然我们也找到一株,还意外获得了涌玉,但如果不是我在书中看到过这段剧情,我们根本就不会费那么大功夫炸开巨石,往石窟深处走……” 丰柏眉头微蹙,又听沐星恒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要去的竹烬湖,湖中有一节焚鸾的灵骨,这么小的东西藏在湖中就好比大海捞针,居然也是沐青余游湖时无意间发现的……” 这种事情发生个一两次倒也不算奇怪,但是同一个人居然可以连着找到三次机缘,就很难再说是巧合了。 “你说沐青余会不会和你一样,也看过那本书?” 沐星恒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像,若他和我一样,那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也不会事事都遵循书中的情节,必定会做出一些超出预期的行为……” 丰柏沉默半响,沉声道: “此人城府颇深,不容小觑,他们一行人看着是由宸宣领队,但其实是沐青余在把控方向,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情况,但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沐星恒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唉,下洲这么大居然还能走到一处,以后怕是少不了再和他们遇上……” …… 四人从黑夜走到了拂晓,终于在天色微明之时来到了竹烬湖, “真大啊这湖!” 万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宽广的湖泊,手舞足蹈地冲在最前面, “你们快来看啊!这里可漂亮了!” 竹烬湖周围的景致相比起一向城附近的确秀丽了不少,不远处是一小片细密的竹林,伴着湖面上萦绕的青雾,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可沐星恒这会儿却没功夫欣赏这雅致的风光,他定定地站在湖边,眼睛有些发直—— 这湖足有五六里宽,在雾气的笼罩下甚至看不到另外一头,别说是让他在湖里找一节骨头,哪怕是把万林丢进去他也要找上好一会。 “沐大哥?沐大哥?” 沐星恒低头瞧见一脸兴奋的万林,堪堪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啊,不是说这里有个什么鸾的骨头吗,在哪啊?” “啊?那什么……万林啊,你先和丰芦姐四处逛逛,我和你丰大哥有点事要商量……” 沐星恒不等万林再问就跑向站在不远处的丰柏,低声道: “这湖也太大了,沐青余是龙王变得吗,这也能被他捞到……” 丰柏抬手将一枚石子打入湖中,果不其然,石子入水声音之沉连沐星恒都听得一清二楚,足见这竹烬湖的深度也非同小可。 “星恒,书中可有记载沐青余是如何发现那节灵骨的?” 沐星恒敲着脑门再一次思索着《飞升道侣》的情节,末了摊了摊手说: “我只记得那上面说众人泛舟游湖,沐青余不经意间瞧见一枚亮晶晶的石头,捞起一看才发现是灵骨……这……难道我们还得先弄艘船?” 二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这附近是否有能入水的载具,却猛然发现丰芦和万林都不见了踪影,这一下可让沐星恒和丰柏晃了神,连忙沿着湖畔寻找,终于在一块卧倒的巨石旁发现了他俩…… 和一个小女孩!? “小柏,星恒,你们快过来!” 沐星恒和丰柏交换了一个眼神走上前去,还不及询问就听万林开口说道: “这女娃娃一个人坐在湖边,大姐头看她不像是这附近山里的,怕是大户人家走丢的。” 女童也就六七岁左右,身上穿着暗绣云锦,颈间坠着玉珠金锁,样子更是比那长生殿里供奉的仙童还要精致,看起来即便不是来自权贵之家,那也是巨商富贾的女儿。 只是这孩子的面色白皙的吓人,又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冰玉雕的……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啊,你父母呢?” 对方转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问话的丰芦,神色比湖面还要平静, “都死了。” 丰芦一听这话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赶忙道歉, “对……对不起啊小妹妹,我……我是说你……你……” “我没有走丢,我和齐伯就住在那片竹林中。” 见对方的确是这附近的小孩,丰芦总算是松了口气,万林这时摸摸索索地从兜里掏出来丰柏做得琥珀糖,递过去一块, “你们怎么把房子建这啊,这里虽然够漂亮但人也太少了,住这儿多不方便啊。” 对方接过糖也不打开,只是放在手里定定地看着, “我生病了,叔父说住在家里不吉利,让我在这里等着。” “等……等什么?” 女童望着眼前的湖泊,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淡漠语气说道: “他们说我的病无药可治,自然是在这等死了。” 听闻此言绕是万林这个话痨也沉默了,丰芦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就要把那个黑心黑肺的“叔父”就地正法, “小妹妹你不要怕,我是上洲的巡察使,遇到这种事情是绝不会袖手不管,”说着丰芦转头看向沐星恒,但见对方朝她点头,又指着沐星恒说:“而且这位哥哥会瞧病,你愿不愿意让他帮你看看?” “对对对!我沐大哥是上洲有名的大能丹师,这世上没有他不会治得病,别说你这能站能坐的,就是死了三天的他也能救活!” 女童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突然问道: “上洲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沐星恒看她言谈举止非同一般小孩,只好顺着她的话答道: “来这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节……亮晶晶的骨头。” 那女童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站起身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们的糖。” 众人见她就这么走了均是一愣,万林更是三两步跑到她跟前,急切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不看病了?不打算找你叔父出气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 女童看着火烧火燎的万林和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一直毫无波澜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变化,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何要帮我?” “你……帮人就是帮人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 女童微微怔了一下,直直地盯着万林,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似是能把人吸入其中。 万林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怵,却非要争一口气似的不肯收回视线,末了女童转过头来,朝着沐星恒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要找的小鸟骨头就在湖西边的那片水草中。”《 》 22、离魂之症 “?” 沐星恒闻言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方才只道是要寻找一块骨头,可从来没说过是什么鸟骨头,这女童难不成是神仙下凡,可以看透人的心思? 丰柏见沐星恒还在发呆,主动抱拳谢过了女童,转身便朝着湖西边走去,过了好一会沐星恒才追了上来。 二人依照女童所说在水下翻开那一片水草,果然让他们发现了一小截泛着莹莹红光的灵骨,前后不过才花了一盏茶的功夫,顺利得让人忍不住咋舌。 “丰柏哥你刚才听到那孩子说的话了吗?” 找到焚鸾灵骨后众人便随着女童前往她在竹林的家,沐星恒和丰柏远远跟在后方,压低了嗓子交谈着: “我刚才只说我们要找一节骨头,她怎么知道是……小鸟的骨头?而且还真就在那片水草里,这……这不比沐青余还神?” 丰柏看着前方被丰芦和万林簇拥着的女童,点了点头, “嗯,我注意到了。” “而且焚鸾已绝迹万年,古卷的记载又少,莫说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怕是宗门弟子都不一定见过焚鸾的画像,她又是上哪知道这些的……” 丰柏握着刀柄沉吟不语,过了半响问道: “你在那本书里看到过她吗?” 听丰柏突然提起《飞升道侣》,沐星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没有,不仅没有她,也没有万林,我们的时间线比书中早上两年,或许那个时候他俩已经……” 若是这名女童所言不虚,真的是被叔父赶走的病入膏肓之人,但定然是活不到两年后与原书主角相遇;而万林是个误入化阴村的“夜民”,若不是两个月前被他们搭救,即便不被罗爷烧死,也要被渡神宗的人抓回去。 沐星恒和丰柏又讨论了几句,说话间就走到了竹林边,这时一个矮胖的老头从一条小径内冲出来,呼哧带喘地跑向女童, “小姐啊!您怎么现在才回……这……这几位是?” 那老头看见女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登时吓了一跳,嘴里的气还没喘匀,一边把女童往身边拉一边打量着沐星恒他们几个,那女童倒是不甚在意,仰起头来介绍到, “这位是我父亲的管家,齐伯。齐伯,这几位是我在湖边遇见的上洲人,他们说要帮我治病。” 齐伯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迷茫中带了几分期许,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各位修士老爷、小姐真是侠义心肠,只是我们家小姐的病少说也瞧了十几个郎中修士……” 听到对方这么说万林可不干了,他上前一步插着腰说道: “老头儿,瞧不起人了不是?看见那位脸皮白白的大哥了吗,那可是上洲有名的丹师,死了十天的都能救活!” 沐星恒见万林的牛皮越吹越没谱,只好赶忙截下话来, “在下师从上洲大能丹师沐引清,自小炼丹制药,虽然不敢妄言起死回生,但对一些疑难重症还是颇有心得,不知能否让我为你家小姐诊断一二?” 丰芦看对方仍是一副有所顾虑的样子,直接将自己玄月宗的玉牌掏了出来, “我是玄月宗派来下洲巡察的弟子,听闻你家小姐被其叔父赶出家门,我作为巡察使对这种事情绝不会置之不理,这位丹师是宗门派来协助我治病救人的,这下还有问题吗?” 齐伯看着丰芦手中的玉牌,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他一面喜眉笑眼地冲着众人作揖,一面把他们往小径上引, “都怪小老儿见识短浅,还请几位尊使不要见怪!请请请,请到家中坐着慢慢聊!” 那条小径直通一栋茅屋,几人不多时就来到了屋门前,万林沿着茅屋走了一圈,不可思议道: “不是吧,你穿的这么好,怎么房子这么烂啊,这还没我们村唔……唔……” 丰芦一把捂住万林的嘴,尴尬地笑了两声,只是那女童并不在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村在哪啊?” 万林拔开丰芦的手想要答话,突然记起沐星恒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不能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只好挠着头小声说道: “我们村离这可远了,而且也……也挺破的……” 这茅屋的确看着不太稳当,就连一根立柱也出现了裂痕,被麻绳缠了很多圈,摇摇晃晃地勉强支撑着屋顶。屋内收拾的倒是很干净,一张桌子几个竹凳,但只有一张小竹床被放置在东南角,另一边则是铺了许多晾干的水草,上面盖了一张颜色发乌的兽皮。 “你叔父就让你住这!?” 丰芦本来还以为屋内的情况要比屋外强一些,但眼下的情景直接让她双眉剔竖,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这简直黑了心了,居然如此对待自己兄长的遗孤真是岂有此理!” 齐伯将几碗稀米粥摆在桌子上,又添了两碟咸菜,苦笑着说: “本来二老爷连衣服都不让带,还是林夫人劝了半天才拿走这一两件和金锁,不然……” 沐星恒瞧着碗里清澈见底的粥汤,心里也是憋了一团火,他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女童身前蹲下,轻声道: “我叫沐星恒,还没请教小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沈孤晴。” 沐星恒望着对方漆黑的瞳仁,恍惚间真的有种要陷入其中的错觉,他眨了眨眼,继而笑着说: “那小晴能不能把手给我,让我替你把把脉呢?” 沈孤晴闻言伸出手臂,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旁的齐伯看得是老泪纵横, “老爷因为小姐这个病,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请了多少郎中修士,盼着总有一天能治好小姐,没成想老爷他先……唉……” 丰芦看着齐伯一直拿袖子擦眼泪,心里也不太好受,忙打叉道: “小晴到底什么病啊?” “郎中说是胎毒攻心,修士说是离魂之症,唉,总之就是时不时地会突然昏睡,有时候甚至十好几天。” “十好几天!?” “是啊,本来我们沈家世代居于一向城,小姐也是在那里出生的,但两岁时突然得了这个病,动不动就昏睡不醒,最长一次有半个月……” 齐伯怔怔地讲着过去的事,两眼有些发直, “那次真是凶险啊,老爷连棺材寿衣都备下了,但幸得一位修士指点,让我们迁往东边,说来也是神奇,我们刚过了上元桥小姐就醒了!” 齐伯说到这里神情也轻松了一些,他慈爱地看了一眼坐在竹床上的沈孤晴,又接着讲到: “老爷辗转了不少地方,最后才把家安在了绿竹镇,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但也就是去年中秋,不知怎地小姐的病又复发了,而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急得老爷连家传的乌羊角都拿出来召榜,但人还没召到,老爷却……” 沐星恒听到这里眼睛突然睁大, 乌羊角! 自打沐星恒来到竹烬湖他就总觉得除了焚鸾灵骨之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如今听完齐伯的故事才让他彻底回忆起来。 原书中的沐星恒在绿竹镇上被一名沈姓青年侮辱,而作为上洲巡察使的丰宸宣自然是狠狠修理了对方一顿。青年的父亲为救儿子不惜献出家传宝物乌羊角,却不料整个沈家被人状告欺压良善、强霸财产,最后连父亲带儿子都被发配到下洲南边,家产也尽数充公。 如今来看,那位沈家家主应该就是沈顾晴的叔父无疑,只是书中的时间线已经进展到两年后,就连对方如何夺取家产一事都只是匆匆带过,更不用提那位死在湖边小屋中的小小孤女。 类似的打脸戏份在书中数不胜数,但出现在这一节里的乌羊角到是让沐星恒颇为在意。 乌羊角从外表来看就是一段三尺来长,通体乌黑的巨型羊角,但实际上却是《飞升道侣》中有且仅有的风系晶钢。 传闻由此物打造的兵器疾如飓风,无坚不摧,实乃九尧世界里万中无一的“神铁”! 只是书中的丰宸宣得到乌羊角后并没有为自己所用,而是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沐星恒打造了一柄长剑,又用剩下的边角料制作了一把匕首送给了沐青余。 后期沐星恒身死,丰宸宣为了缅怀爱侣改用此剑,但也刚好和沐青余的匕首配成情侣武器,更是为日后二人定情打下基础,其适配程度之高连死在他俩手中的邪修都忍不住夸一句“神仙眷侣”。 沐星恒想起书中这段剧情,又不免得被恶心了一把,除了感叹丰宸宣的又当又立,更主要的是惋惜这样一块写着丰柏名字的神铁就这么被糟蹋了…… 丰柏如今已经是凝真期体修,但他的随身配刀却还是上洲随处可见的下品兵刃,沐星恒曾数次劝他在七弦城买一把上品刀,但都被他拒绝了。 这块乌羊角不管是外形还是属性都是为丰柏量身定制的,所以沐星恒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拿下,绝对不能让它流入外人之手! “沐大哥,沐大哥!你怎么又发呆啊!小晴的病到底有没有的治啊?” 沐星恒还想着乌羊角的事,猝不及防地被万林一嗓子喊得回过了神, “啊?嗯……” 沐星恒抬起头在屋里环顾了一圈,见除了沈孤晴外人人都是满眼的期待,随即点了点头, “能治,明天就能治好。”《 》 23、奇特的能力 “那,那个……你等等……” 丰芦第一时间冲到沐星恒旁边,用身体把他和齐伯隔开,压低声音道: “这可不开玩笑啊星恒,他们治了这么久都没效果,你真的明天就能治好?” 沐星恒笑着冲丰芦点点头,站起身来, “放心吧丰芦姐,明天这个时候小晴肯定痊愈了,但我要提前准备一下,你们先聊着。” 沐星恒一人来到茅屋旁的石碾前,确认了四下无人后,从雷纹空间内取出一壶灵泉水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知道沈孤晴的病因了?” 沐星恒回头一看来人正是丰柏,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碾上,摇着头说: “不知道,那丫头体内灵气运转怪的很,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那你……” “所以只能把我们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丰柏看着对方嘴角噙着的笑意,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你是要用涌玉?” “果然知我者丰柏哥是也,”沐星恒冲着丰柏粲然一笑,接着从雷纹空间取出了一个水玉做的小盒,继续说道: “我刚才为小晴把脉时顺带试探了她的灵力,发现她居然有丹田,而且看着至少是筑基期二层的水平。” 丰柏闻言眉头一挑,神情有些诧异, “对吧,我也吓了一跳,但更诡异的是她体内似乎还有个吸食灵气的……缺口,就好像是元丹被挖走了一般,只剩下一个填不满的洞……” “你是说她……曾经结出过元丹?”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 “她的年纪比万林还小,又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肯定不会这么早就结丹,我看倒更像是天生那里就缺一块……” 沐星恒打开玉盒,一瞬间被里面散发的金光闪的睁不开眼,他两指夹住那粒被炼化成金丹大小的涌玉,低声道: “根据沐先生留下的丹方记载,这涌玉与其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不如说是一枚备用元丹。” “备用元丹?” “对,说白了就跟邪修吞噬别人元丹似的,都是拿一枚别人的元丹为自己所用,只不过涌玉是天然的罢了,”沐星恒说着又把那粒小小金丹放回了玉盒中,若有所思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枚涌玉放到小晴体内,添补那个缺口,运气好的话可以将体内灵气维持在灵充期,但修炼晋升就别想了。” 正说着丰芦也从茅屋里出来了,她走到二人身旁,半是急切地问道: “星恒你打算什么时候治啊,齐伯可是在屋里哭了好几回了。” 沐星恒将玉盒收在储物袋内,起身抻了抻腰, “明日卯时二刻,就在这个茅屋里为小晴治病!” …… 次日清晨,天光刚刚撒入竹林,沐星恒就把众人请到了屋外,只留下了他和沈孤晴两人。 “大……大姐头,沐大哥肯定能治好小晴的对吧。” 万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难得地皱成一团。 丰芦虽然也对丹术药理一窍不通,但作为宗门子弟多少是听说过涌玉的威名,她拍了拍万林的肩膀,肯定道: “那当然啦,你自己不也说过吗,你沐大哥是最厉害的丹师。” 几人就这样在屋外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当太阳完全升起之时,沐星恒从屋里走了出来, 金色的晨光笼罩在沐星恒身上,衬得他如同天人下凡一般,他朝着众人露出一个舒畅的笑容,声音轻快道: “成功了,进来吧。” 齐伯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这位六旬老人自打听到沐星恒要为沈孤晴治病后就一直处于激动状态,尽管已经一天一宿没合眼了,但仍是精神十足。 屋内沈孤晴还坐在她的小床上,手里捧着一支装满灵泉水的竹筒,昨日还苍白无比的小脸此时终于有了血色,再也不见病弱的样子,她看着走向她的齐伯,眼睛似乎亮了亮, “好啊,好啊!这下老爷也能瞑目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齐伯双手颤抖着想要碰碰沈孤晴粉扑扑的脸颊,末了又堪堪缩了回去,只是手还没放下就被沈孤晴握住,她的表情仍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 “齐伯,你以后不用再哭了,我都好了。” “对对对,不用哭了,再也不用哭了……” “我就说吧,没有我沐大哥治不好的病!” “好了好了,万林你消停点吧,还是让小晴再休息一下。” 丰芦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欢欢喜喜地围在沈孤晴身边,一时间屋里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你怎么样?” 丰柏没有凑上前去,而是转头看向坐在竹凳上的沐星恒,但见对方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沐星恒撑着头看向丰柏,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 “但若是这会儿能来上一碗丰柏哥做的冰蜜汤那我应该立刻就能好!” 这次丰柏没有对沐星恒提出的“非分”要求置之不理,而是坐到了他身旁, “下次给你做。” …… 今日的早饭格外“丰盛”,本来齐伯还是打算清粥配咸菜的,可丰芦突然横插一脚,执意要把齐伯晒在外面的咸鱼蒸上, “哎呀齐伯,咱们吃完这顿就去绿竹镇了,你还留着这些做什么!” “就是就是,还藏了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吧,有我大姐头在,你和小晴肯定不会再住这了!” 齐伯大概也是被这两人的气势所惑,真的把所剩不多的米全都倒进了锅中,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拿出一条腊肉。几人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咸肉饭,简单收拾一下就动身前往绿竹镇了。 竹烬湖距离绿竹镇并不算远,但顾忌到沈孤晴的身体情况,所以一路之上都是缓步慢行,倒也正好欣赏了一下路边的风景。这里的灵气比一向城附近充裕不少,周围的景色看着也是生机盎然,难怪那位修士会建议沈父来此处安家。 “小晴,这个给你,是你芦姐姐以前用过的储物袋,里面有个小匣放了三十粒纳气丹,你要记得一天吃一粒哦。” 沈孤晴伸手接过了锦袋,还不等沐星恒朝前走去,她突然出声叫住了对方, “沐大哥,你想要乌羊角对吗?” “……” 沐星恒回头时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咔”声,无数个猜想瞬间在脑子中闪过,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笑眯眯地问道: “是啊,小晴是怎么知道的?” 沈孤晴把锦袋系在腰间,捋了捋上面的褶皱,不慌不忙地说: “爹爹给我看过乌羊角,那上面的光和丰大哥胸前的光是一个颜色,我猜你大概是想要送给丰大哥。” !!! 沐星恒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呼吸都像是凝固了一样,这句话内含的信息太多,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沈孤晴抬起头来看了沐星恒一眼,见对方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那双永远水波不惊的眼睛中似乎滑过一丝狡黠, “哦?原来上洲的修士也看不到啊……” “这……是什么意思……” 沈孤晴并没有让沐星恒为难太久,她一面摆着手朝前走着,一面“乖巧”地解释道: “你们四人的胸前都有一簇光,你是紫色的,丰大哥是灰色的,芦姐姐是红色的,万林是一种黑黑的蓝色。”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我现在也有一簇了,是非常微弱的白色。” 聪明如沐星恒,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说的他们的元丹属性,这时他想起在竹烬湖初遇时的对话,赶忙问道: “那你说过我们要找的是小鸟骨头,你也看到焚鸾了?” 沈孤晴好像对“焚鸾”一词并不熟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里有块亮亮的骨头,有时还能在雾中看到一只模糊的小鸟影子……” 早在竹烬湖时沐星恒就觉得沈孤晴不简单,如今看来完全不是一个“不简单”就能形容的—— 一个杂灵根的普通小女孩,身体里无缘无故出现了一个蚕食灵气的空洞;明明连元丹都没有,却有具象化灵力的能力……若是她这个本事被渡神宗的人所获,怕是一天安生日子都没得过了。 想到这里沐星恒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弯下身子悄声问道: “这些事你没有跟别人讲过吧?” “没有,爹爹嘱咐过了,绝对不能将我看到的这些告诉任何人。” 沐星恒闻言眉头一挑,神色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那你怎么告诉我们啊?” 沈孤晴直直地盯着沐星恒,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沐大哥你们肯定会帮我拿回爹爹的东西吧?” 沐星恒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此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 “这是当然!” “那一言为定,若是你们能帮我拿回爹爹的东西,那乌羊角就是沐大哥的,我们拉钩。” 沐星恒瞧着对方伸出的小手,顿时笑眼弯弯地扬起嘴角,他勾住沈孤晴的小指,朗声道: “一言为定!” …… 众人在傍晚时分来到了绿竹镇,根据齐伯的建议,沐星恒将落脚地定在了一处僻静的客栈,随后出来打尖, “人真多啊,好热闹!” 说起来这还是万林第一次踏足大镇店,更是第一次坐在酒楼里吃饭。这望仙楼地处绿竹镇繁华正中,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都能从二楼看的一清二楚,比之一向城也丝毫不显逊色。 这两天他们几个不是啃自己带的干粮,就是在茅屋里喝粥,实在是有些寡淡,今天终于酒足饭饱了一次。 沐星恒举着酒盅半眯着眼,正想商量一下之后的计划,突然一个尖锐的公鸭嗓在身后响起, “呦,这位小相公长得嘿……啧啧,可比翠红院的柳莺儿还俏!”《 》 24、沈家 沐星恒闻言回头,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站在他身后,旁边还围了五六个家仆,对方挤眉弄眼地冲他吹了一声口哨,脸上油腻猥琐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不适。 “……” 沐星恒一时间有些晃神,万万没想到即使时间线提前了两年,同样的情节居然还能在同一人物身上发生—— 此人名叫沈有虎,是现任沈家主沈江的次子、沈孤晴的堂兄,平日里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是绿竹镇上出了名的二世祖,《飞升道侣》中也正是他带领着一伙小弟堵截调戏沐星恒的。 “诶!我们虎爷和你讲话呢,别给脸不要脸啊!” “就是,这么没有礼貌怎么做生意啊哈哈哈哈!” “是不是看着我们虎爷英俊神武,被迷得话都不会说了哈哈哈哈!” “哎呀都住口!你们这样再冲撞了美人儿!” 沈有虎佯装呵斥着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小厮,手却跟着伸了过来,只是连指尖都还没碰到沐星恒,丰柏就一个刀鞘劈了过去,愣是把他的手臂里的骨头敲了出来,斜斜地撑在袖子里面,血忽地一下淌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爷!” “虎爷!” “兄弟们上,宰了他们!” 酒楼里能施展的空间并不大,周围还有不少吃饭的客人,这可让万林占了风头,他仗着自己身形灵巧,三两下就把剩下几人打的满地乱爬,有两个没收好力度,也都落了个和沈有虎一样的待遇。 沐星恒满脸嫌弃地避开流到脚边的血,抬手把几粒愈合丹弹进他们哀嚎的嘴里, “你爹是沈江?” “你既然知道老子爹是谁那你还啊啊……” 沐星恒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卸了对方下巴,指了指丰芦说道: “这位是上洲派来的巡察使,身份有多尊贵想必无需多说吧……” 沈有虎本来还想耍横,但一听到“巡察使”三个字立刻哆嗦起来,他平素欺男霸女惯了,尤其是沈江当上家主后,更是在绿竹镇里肆无忌惮,没想到逍遥日子还没过几天就碰上了硬茬子。 沐星恒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家仆,轻蔑地扫了一眼,嗤笑道: “哼,宗门派我们来此地查察,却无缘无故遭你侮辱,而后又被你这群手下持刀威胁,沈家真是好大的威风,竟连宗门都不放在眼里!” 丰芦此时也怒瞪着双眼,“啪”的一声把玉牌拍在桌子上,厉声说道: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打宗门的脸!今日发生之事我定要仔仔细细地上禀师尊!” 二人这么一唱一和的,顺手就把几个“蔑视宗门”“妄图造反”的高帽扣在沈有虎的头上,对方登时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疼痛,一狠心将自己的下巴抬了回去,膝行至丰芦脚边, “都……都是小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别……” 沈有虎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清楚,突然,他看到了坐在丰芦身边的小女孩,不正是月前被赶出去的沈孤晴吗!沈有虎顿时像看到救星似的爬到沈孤晴前面,高声嚷道: “小晴!小晴妹妹!是我啊,我是你虎哥哥啊!你和这些人是一起的吗?你快替你哥说句话啊!” 沈孤晴吃饭很慢,这会儿手里还剩半块□□糕,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看着跪在她正前方的沈有虎,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你要不要脸啊,都长成老菜帮了还虎哥哥,你别再让小晴吐出来!” “可……可我真是她堂哥啊!” 万林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直接扯着领子将其拖走。沐星恒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沈有虎,感觉时机差不多了,随之慢条斯理的说: “话说回来,这位小晴妹妹是我们在竹烬湖旁遇到的,她告诉我们沈江霸占了她父亲留给她的财产,可有此事啊?” 沈有虎此时披头散发地匍匐在地上,哪还有半点富家子弟的样子,他抬起头愣愣地瞧着沐星恒,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 “好啊,你不说也行,我们今日就去你家问个清楚,正好让沈江知道他这个儿子是如何羞辱宗门的!” “不行!不行……我哥,我哥他马上就要结……不行……你,你们要是说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沈有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神情立刻变得有些惊惧,万林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骂到: “你算哪根葱啊,你不让我们说我们就得听……” “万林。”沐星恒朝着万林摇了摇头,脸上突然换了一副表情,他走到沈厉虎身边,似笑非笑道, “办法也不是没有,沈公子若是能劝服你爹把小晴的该得的家产吐出来,那我们就当你还有悔过之心、知错就改,这两相一抵,巡察使自然也会网开一面。” 沈有虎被沐星恒这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战术搞得晕了头,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一定劝服我爹,我一定劝服我爹!请巡察使大人放心!请修士老爷放心!” “真聪明,但你只有半天的时间哦,”沐星恒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掏出了灵石赔给了站在一旁看戏的店家,不等沈有虎再次开口,冷冷道:“明日午时,我们便会到府上拜会。” …… “沐大哥啊,你说沈有虎真能让他爹分家产吗?” 离开望仙楼后他们就回到了客栈,这会儿众人正围坐在茶桌前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怎么可能,他那副草包样子他爹怎么可能听他的。” “那你为什么让他回去啊,我们好歹可以扣住他让小晴的叔父来赎他啊!” 一旁的丰芦听不下去了,用手指戳了戳万林的脑门, “我们是土匪吗?还要人家爹拿钱来赎!” 沐星恒笑着替丰芦添了些水,解释道: “虽然万林说得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嘛……”沐星恒放下茶壶,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今天沈有虎说过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他哥马上就要结……什么东西了。” “结?结什么?结契?结……结丹!?”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眉头轻轻蹙在一起, “若是结契也就罢了,但要是结丹的话那可就是奇事一件了,齐伯你说呢?” 齐伯闻言频频点头,神神秘秘道: “沐公子说得再对也没有了,龙少爷和虎少爷曾在一向城里测过灵根,一个是四灵根,一个是五灵根;而且龙少爷前年离家时还是灵充期二三阶的水平,怎么可能短短两年就提升这么多。” 齐伯说得龙少爷正是沈有虎的大哥,沈江的长子沈有龙,可奇怪的是沐星恒从未在《飞升道侣》中看到过这个人物,若不是昨天夜里和齐伯聊起此事,他甚至都不知道沈江居然有两个儿子。 万林听了齐伯说得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那不就是邪修了吗!这世上哪还有修炼个两三年就结丹的!” “我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所以才把沈有虎放回去。而且就凭沈有虎那两下子今天在望仙楼的事肯定瞒不过沈江,明天必定会有一些动作,我们正好可以打探一下虚实……” 沐星恒说到此处突然严肃起来,他抬头看向万林,郑重其事道: “因此!万林,我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 第二天,除去被留在客栈中的沈孤晴主仆和保护他二人安全的丰柏,沐星恒等人准时来到了沈府, “哎呀,巡察使大人驾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这沈家不愧是绿竹镇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宅邸之精美怕是和一些上洲的小世家相差无几。只是现任家主沈江却是个柴火棍一般的人,抻着脖子点头哈腰地引着众人往正堂走,丝毫看不出是这个宅子的主人,论气质甚至都不赶不上齐伯。 丰芦看着穿金戴银的沈江以及这华丽的屋舍,不免得想起那个四处漏风的茅屋,她投给沈江一个冷厉的眼神,直接越过了对方走向正堂,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他的皮拔了。 众人落座后,又有一位美妇袅袅婷婷地从后方走出来向众人行礼,此人正是沈江之妻林氏。这位沈夫人虽然年纪和沈江差不多,但保养的很好,只是衣着打扮略显艳俗,光是头上的钗环就有二三十支,让人不禁替她的脖子感到担心。 “诶?怎么不见昨天挨揍的那个虎爷呢?” 这种时候永远是万林率先开口,他没理会林氏那怨毒的视线,接着又说: “昨天还左一口老爷,右一口大人地叫着,今天怎么连面都不露了,这可就生分了!” 沈江闻言赶忙起身作揖,谄笑道: “哎呀,在下正想向几位赔罪呢,我那个逆子昨夜一回家就全交待了,没有丝毫隐瞒,这不,被我狠狠地抽了一宿,现在还锁在柴房里反省呢。” 沐星恒和丰芦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赞叹”道: “沈家主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哎呀这些都是轻的,您要是还觉得还是不够,我大可以把那个孽障交由几位处置,哪怕是给他打杀了在下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全当是替祖上积德了!” 听到此言沐星恒的心中不免感到奇怪,《飞升道侣》中的沈江为了沈有虎能献出乌羊角,怎么到了他这沈有虎就成了可以随意打杀的弃子了…… “啊?你这什么爹啊,心也太狠了吧,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想着拿你儿子的命堵我们的嘴啊!。” “哎呀我们当然知道几位大人宽仁大度,这不是……唉……” 沈江说着说着就假模假样地叹起了气,哭丧着脸道: “说出来不怕笑话,我原本是打算将全部身家贡献给宗门以求换我儿一条性命,但诸位可能也知道,我大哥刚刚去世,我才接替了家主之位,一点帐才发现我们沈家早就是虚空之及,一点能拿出手的现钱都没有,这才,这才……” 丰芦冷笑一声,厉色道: “哦?沈家主莫不是想说因为家里没钱了所以才将小晴赶出去,任由她自生自灭!” 沈江看着怒目圆视地丰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 “巡察使大人明鉴啊!是一位修士说那竹烬湖灵气充裕适合小晴居住,我这才安排齐伯陪她前往啊,想着等过段时间收回了帐再把那小屋修缮一番,没……没先到巡察使大人却先到了啊……” 沐星恒歪着头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 “不会吧,不是说你们家有个什么传家宝吗?而且我看你这从家具摆设到你夫人身上的首饰,可都价值不菲啊,随便当两件都能换不少现钱,怎么说周转不开呢。” 沈江听了连连摆手,“这位先生说得哪里话,乌羊角是我们沈家传家的宝贝,哪怕是穷死饿死我都不会卖的……至于我夫人的首饰,那可都是她的嫁妆啊,我身为一家之主怎好盘算她一个女人的财物……” 丰芦看着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氏,突然挑了一下眉, “她的嫁妆?不见得吧,我听小晴说她母亲留给她一只凤蝶步摇,我怎么看着沈夫人头上这只这么像呢。” 说话间林氏的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抬手遮掩,但还是被万林抢了先,劈手将那只步摇从沈夫人的发髻上取了下来。 丰芦摩挲着凤蝶背面米粒大的刻字,嗤笑道: “听齐伯讲沈夫人的小字是“惠娇”吧,不知这上面刻的“月”字指的是谁,难道沈夫人还改过名?” 林氏本就是一名没见过世面的内宅妇人,被揭穿后根本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直接抖若筛糠地瘫坐在地。 “这真的是小晴她娘的?那我这就给她送回去!” 万林说着就抢过步摇冲出了门,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一旁的沈江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演出来的了,他半是愤怒半是惶恐地转着眼珠子,磕巴道: “这……这……都是内人不懂规矩,在下一定……一定……”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沈家主既然说了家里困难那我们也不难为你,只是小晴母亲的嫁妆本就是小晴之物,再放在你这也不合适了,我给你三天时间点查清楚,三天后我上门来取……” 丰芦站起身来,走到沈江跟前,撇了一眼脚下直冒冷汗的夫妻俩,“这点小事总不会让沈家主难办了吧?” “不……不难办,不难办,在下一定一样不漏的整理好,请巡察使大人放心!” “好!沈家主,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丰芦也不想听对方的回复,带着沐星恒径直朝堂外走去,留下沈江和林氏仍跪坐在原地。 随着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沈江终于抬起头,他盯着丰芦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见刚才的小心翼翼,眼神中慢慢攀上一股阴冷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