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乖》 第1章 哥哥 盛夏八月,树梢传来令人烦躁的蝉鸣,空气窒闷,一丝风都没有。 工地暴晒了一天的活动板房比室外更热,推开门,热浪翻涌,空气粘稠而沉重。 陈纪一颗颗解开工作服的扣子,源源不断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衣服已经湿透了,粗粝的布料贴在紧实的皮肤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层漂亮的薄肌和初初长成的脊背。 他租的这间活动板房是最小的房型,面积不足十平米。里面摆了两张宽度一米的单人床,一张写字桌,还有一个衣柜,小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脱掉上衣,陈纪盯着靠墙那张铺了粉色碎花床单的小床看了会,随手拿了一件半旧的短袖去后面的公共浴室。 淋浴头的水倾泻而下,陈纪单手撑着斑驳脱落的墙壁,微微弓起腰身。脸上的机油冲洗干净后,露出一张极具少年意气的脸,眉骨平直,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 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幽深、无波无澜。 这不是一双18岁少年该有的眼睛。 有人进来了,陈纪快速穿上衣服,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两把漆黑的短发。 等他回去,谢秋还没有回来。陈纪又从写字桌的抽屉里拿了5块钱,去路口的小超市买回来一包挂面。 厨房是和几户人合租的,邻居王阿姨正在做饭,公共厨房没人愿意装油烟机,烟雾缭绕,气味呛人,陈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陈,今天下班这么早?” 陈纪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把手里的面条和鸡蛋放到案板上,打开水龙头往锅里接水。 王阿姨又问:“你妹妹呢?” “出去了。” 说完,他下意识去看腕上那块戴了好几年的电子表,眉头微皱,已经7点了。 王阿姨把刚刚炒好的辣子鸡丁单独盛了一小碗出来,“今天的鸡肉不错,你和你妹妹尝尝。” “谢谢。”陈纪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辣椒,没接。 王阿姨直接把碗放到他面前的案板上,笑着说:“你妹妹是不是谈对象了?下午我看有个男生来找她,俩人一块出去了,有说有笑的。” 拿面条的手一抖,有一部分不小心掉到地上,他扭头问:“男生?” “是啊,看年纪像是她同学,长得白白净净的。”王阿姨拿来扫帚把地上扫干净,接着说:“等她回来你也别骂她,找个对象挺好的,也能帮你分担分担,不然你这又当爹又当妈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哎...人呢?”刚刚还站在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王阿姨看着那碗没送出去的辣子鸡,忍不住嘀咕:“现在的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呢....” 高考结束第二天,陈纪就去汽修厂干活了,白天家里只有谢秋一个人,她终于过了几天没人管的松快日子。 不用早起,不用写作业,只是玩久了也无聊,所以当林一白约她出去转转的时候,她立刻就答应了。 陈纪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人,谢秋在学校附近的旧书店里看书,身边坐着的人他也认识,她们班的班长,照片常年贴在阅报栏的光荣榜上。 回去的时候,陈纪紧拽着谢秋,走的极快,身上有隐隐的怒气。 谢秋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极膝连衣裙,脚上的飞跃小白鞋洗过很多次了,鞋面有些皱,但是很干净。 陈纪做家务可以说是很没有天赋,炒的菜勉强称得上一句不难吃,衣服经常洗破染色,唯独刷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从小到大,谢秋的每双鞋穿到烂了都不会发黄。 “松手!松手!”谢秋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的,好几次差点摔倒,她用力去掰陈纪的手,大喊着:“放手!你弄疼我了!” 陈纪全程一言不发,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将人推了进去,然后反锁。 谢秋被摔到床上,后脑勺撞到床板,眼冒金星。简单调整后,她立即爬起来甩了陈纪一耳光,力道大到震的她手心发麻。 “神经病啊,我和同学出去看书,你发什么疯!” 陈纪站在窗前,落日金黄的余晖洒进来,为他镀上一层光晕,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但是他面色阴沉的骇人,“你敢打我?” 谢秋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是你先欺负人的。” 阴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面前的人,失控的情绪濒临爆发:“谁允许你和他出去的?” 陈纪一步步逼近,谢秋蜷着腿往后躲,虽然怕的要死,但嘴却硬。 “我已经18岁了,你凭什么这么管着我!你又不是我亲哥,要不是我奶奶把你捡回来,你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我没资格管你?!”陈纪抽出腰间的皮带,单手抓住不停后退的脚踝,用力往身前一拉。 谢秋身下的碎花床单早已皱成一团,黑色的皮带熟练的在纤细瘦弱的手腕绕了两圈,他又往里垫了一圈旧衣服,然后猛地收紧。 “我没资格管你!离了我,还有谁愿意管你!要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被你那良心被狗吃了的大伯卖给谁当童养媳了!!!” 谢秋双手动弹不得,只能拼命的踢他,奈何陈纪的胸膛硬的像铁一样,纹丝不动,她抬高了脚往他脸上踢,踢他的眼睛,踢他的鼻子,踢他的嘴巴。 她用尽了力气,但是陈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等她踢累了,陈纪单手抓住她两只脚腕,放到自己胸前,隔着单薄的衣料,脚心下是他蓬勃的心跳,带着盛怒,跳的极快。 “来,往这踢,最好能一脚踢死我。”他的声音很冷静,嘴角甚至噙了一丝笑意,让人头皮发麻,“我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管你了。”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你个王八蛋!变态!”谢秋不敢踢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声喊:“救命!救命!陈纪要杀人了!” 这次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隔壁的王阿姨忍不住过来敲了敲窗户:“小陈,怎么回事,你俩闹什么呢?有事好好说,不能打人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纪捂住谢秋的嘴,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出声。 “没事,我妹妹不听话,我骂了她两句。” 陈纪平时对谢秋有多好,左右的邻居都看在眼里,事无巨细,就连很多亲妈都比不上。 王阿姨猜测估计是因为下午的事,也就没再多问,叮嘱两句回去了。 陈纪没有打她,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拿过椅子上的浴巾捆住她的大腿,然后再次把人扔到了床上。谢秋扭动身子挣扎着,长发散乱,皮肤泛红,看着很是可怜。 陈纪蹲下身,视线和她持平。 “他都碰你哪了?” 皮带里虽然垫了旧衣服,但还是火辣辣的疼,谢秋怀疑手腕流血了。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也干的发痒,扭过头不吭声。 “他亲你了吗?”粗粝的指腹在柔软的双唇上按了几下,没有等到回应,指下突然用力,指尖几乎要探进去。 谢秋绝望地摇了摇头。 手指往上,停留在白皙的脸颊上。 “他摸你脸了吗?” 谢秋还是摇头。 “那,牵你手了吗?” 这次,谢秋依旧摇头,虽然她觉得和男生拉个手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直觉告诉她,还是否认比较好。 “很好,我们阿秋居然还敢撒谎。”陈纪把她的脑袋摆正,强迫她直视自己。 谢秋心跳一滞,眼神惶恐,恐惧顺着脊椎骨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永远都忘不了初三的寒假,因为想和同学去看电影,骗陈纪自己去图书馆写作业。 陈纪找不到她,急的报了警,回家后,陈纪也是像这样把她捆起来。 整整一个晚上,她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叫骂声渐渐变成求饶,直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样可怕的记忆,谢秋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没有,我没有,哥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谢秋艰难的拱起上身,哆哆嗦嗦用嘴唇去蹭他的下巴,可怜兮兮的求饶:“哥哥,求求你放开我,阿秋知道错了,阿秋再也不敢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条街外的烤鱼味混在燥热的晚风里一起灌进这间狭小的屋子。 屋内没有开灯,没有风扇空调,两人俱是出了一身汗,陈纪盯着谢秋看了一会,松开了她的腿,过了一会又松开了她的手。 手腕果然破皮了,谢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躺了两分钟,还是觉得不解气,又爬起来扯开陈纪的领口,对着肩膀下方的一块软肉咬了下去。 直到牙齿酸痛,舌尖感受到血腥气才松口。 看着他身上那个带血的牙印,手腕终于没那么疼了。陈纪没有反抗,全盘接受,谢秋知道,这次莫名其妙的闹剧结束了。 她再次背对着陈纪躺下。 陈纪坐在床边,全身所有的触觉都汇聚到微湿的下巴,他盯着粉色被子下起伏的曲线,目光有些迷茫。 “要不要洗澡?我去给你打水?” 谢秋不喜欢去后面的公共浴室,每晚都要陈纪提水上来洗。 傍晚闹得那一场体力消耗巨大,谢秋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落到压抑的空气中,荡起两圈小小的涟漪。 “陈纪。” “嗯?” “我饿了。” 坐在地上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的站起身,“我去煮面。” “我要喝粥。” “好。” 大概四十分钟后,陈纪端着一碗大米粥回来,他坐在床边,吹凉后用勺子喂给谢秋喝。 谢秋浑身散了架一样疼,头靠着陈纪的肩膀,喝到第八口的时候,她推了下陈纪的胳膊。 “不喝了。” 勺子里的粥全部洒在陈纪腿上,他拿纸巾随意的擦了下,然后把碗里剩的粥喝完了。 夜风渐凉,铁皮屋里凝聚了一天的热度稍减,陈纪脱掉上衣,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秋的手伸了过来。 两张床中间的空隙不足十厘米,陈纪翻身搂住她,轻拍后背,哄小孩一样。 “外面的男人都很坏,离他们远一点。” “阿秋乖,乖乖待在哥哥身边,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开新文啦[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求收藏!!!! V前更2休1,V后日更,暂定每天早上6点更新 存稿不多,保佑我不卡文、不断更、顺利完结!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哥哥 第2章 哥哥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陈纪带着谢秋搬到了江城。 离开秋水镇那天,他们凌晨三点起床回村里看了奶奶。 距离上次回来已经过去半年了,奶奶的坟头杂草丛生,和旁边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纪抿着唇,沉默的清理着,谢秋跪在坟前和奶奶说些近况。 昨天刚下过雨,土壤潮湿,陈纪脱了衬衫垫在她的膝盖下。 “奶奶,我和陈纪都考上了江城的大学,我学会计,他读师范。” “我和陈纪今天下午的火车,等我们放假再回来看你。” “奶奶,你到了那边看到爸爸妈妈了吗?你们能不能吃饱,钱够不够花,奶奶,你们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们呀...” 天边露出第一抹晨曦的时候,陈纪终于把四周的杂草除完了。为了避免让村里人发现,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跪到谢秋旁边,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心里默念:“姥姥,我们要走了,请你保佑我们,好好活下去。” 回去的路上,陈纪依旧背着谢秋。 偶有虫鸣鸡叫,树林哗然,沉寂的村子渐渐活了过来,快步走出村子,脚踩到柏油路,陈纪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裤兜里拿出两个鸡蛋,“吃吧。” 今天起得太早,他们还没有吃早饭。 谢秋接过来,在陈纪的后脑勺敲了两下,蛋壳裂开了,她吃完一个,又如法炮制敲开第二个,剥好喂给陈纪吃。 “陈纪,我困了。” 谢秋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有气无力的说。 陈纪双臂用力,将背上的人往上掂掂,语气平静,“睡吧,到了我叫你。” 微风乍起,稻田翻滚,望不到尽头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纪的后背并不十分宽阔,但是很挺拔,像正在抽枝的小树,躯干修长而枝干遒劲。 谢秋搂着他的脖子,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陈纪把窗帘拆了下来,盛夏的阳光大片大片的照进来,谢秋不得不眯起眼睛。 陈纪走到床边,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阳光。 “几点了?” 陈纪手里拿着两只白色的陶瓷水杯,那是15岁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地摊上买的,花了九块九。 他们用的很爱惜,现在看着还和新的一样。 陈纪把其中一只水杯递给她,里面已经倒了满满一杯温水:“2点半,喝完水去洗个脸,我们该出发了。” “好。” 谢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喝完后杯子还还给他。 开门的时候正好撞到隔壁的王阿姨,王阿姨知道他们今天就要走,手里还拎着两袋新鲜水果。 “小纪,小谢,阿姨也没什么可买的,这些水果你们拿着路上吃。” 谢秋看了一眼陈纪,不知道该不该接。 陈纪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谢谢阿姨,你留着自己吃吧,东西太多火车上不好拿。”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拿的。”王阿姨嗓门大,动作也很快,趁谢秋不注意她直接把水果塞到了她怀里,“小谢你拿着,以后听你哥的话,别老气他知道不!” 谢秋转了转眼珠,刚要说些什么,王阿姨突然叹了口气,“小纪,阿姨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的孩子,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陈纪垂着眸子,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正在往杯子里塞报纸,防止它们路上会碎掉。他和谢秋无父无母,这些年挣扎着求生,每一件东西对他们都意义重大。 “哎,阿姨还有事得走了,你俩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啊。” “好的。” 谢秋去楼下洗完脸回来,陈纪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两只手各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路上需要的东西都装在谢秋的书包里, 还完钥匙,他们就彻底离开了这里。 是的,彻底。虽然答应了王阿姨会回来看看,但是他们都知道,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地方冬天冷,夏天热,时不时还会出现鼠蚁蟑螂,谢秋曾无数次希望早点离开,但是心愿终于实现的这一刻,她却难过大于开心。 从12岁到18岁,她和陈纪在这里住了整整6年,是相依为命的6年,也是生死与共的6年。 跨出院子前,谢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纪跟着他一起停下脚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很长。 —— 十几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江城。 陈纪两只手各拎着一只行李袋,谢秋只能拉着他的手臂。江城太大了,他们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像两颗微不足道的沙尘,随波而行。 谢秋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们去哪?” 陈纪,“去酒店。” 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太贵,陈纪提前在谢秋的大学附近订了一间钟点房,5个小时60元,押金50元。 前台的小妹核对完身份信息,抬眼打量着二人,随口说着:“房间里的生计用品都是收费的,退房的时候从押金里扣哈。” 谢秋没听清楚,“什么生计用品?” “就是避孕套,润滑油。” 她突然抬高了音量,旁边几个退房客人看了过来,谢秋臊了个大红脸,拉着陈纪的袖子催促让他快点走。 房间没有窗户,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谢秋顿时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住了,还不如和你一起去找房子呢。” 陈纪把包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外面太热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找好房子来接你。” 为了节约时间,陈纪没敢休息,检查完房间就匆匆走了。 谢秋还没有手机,她昨天晚上靠在陈纪身上睡了一夜,身体疲乏但精神亢奋,坐着休息一会后决定去洗个澡。 反正给了钱,不用白不用,要是今天就能租到房子还能省一点水费和电费。 刚刚洗完头发,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心里一紧,关掉花洒警惕的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嫌穿衣服太慢,谢秋随手拿了一条浴巾裹上,湿着头发去给他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两人同时问出声,看了对方一眼后又同时住口。 陈纪手里拎了两个打包盒,他放到桌上后上下看了谢秋几眼,皱着眉说:“快去把衣服穿上。” 谢秋吐吐舌头,转身回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牛肉粉和一杯奶茶。浓郁的香味盖过其他味道,谢秋欢呼一声,坐下就开始吃。 刚吃两口,人就被拽连起来。 “干嘛啊!”她看着桌上的牛肉粉,不满的说。 “先把头发吹干,水都滴到碗里了。” 吹风机在卫生间,刚刚洗完澡,里面雾气蒸腾,一进去又出了一身汗。 谢秋站在镜子前面,任由身后的人给她吹头发。其实她经常搞不懂,陈纪一个年轻又帅气的小伙,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人当妈。 这些年来,她的衣食住行,学习交友,陈纪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她尝试过沟通和反抗,但是都被陈纪轻飘飘挡了回来。不过很快就要开学了,她和陈纪不在一个学校,很快就能自由啦! 吹头发的间隙,陈纪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两人挨在一起的衣服,他下意识的右脚往后。 “嗯啊~老公你好棒~~~~” 隔壁突然传来尴尬又暧昧的喊叫声,陈纪后退的那只脚生生顿住了。 谢秋扭过脸,嘻嘻笑道:“这酒店真是一点都不隔音哈。” 陈纪耳垂发烫,他扣着谢秋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掰过去,捂住耳朵,沉声道:“不许听。” “嘿!”谢秋乐了,噗呲笑出来:“我又不是聋子,许他们叫不许我听啊!” 她再次把脸扭过来,两人实在贴的太近,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然后发现陈纪居然脸红了! 她抬起头摸了摸他的耳垂,惊叹道:“妈呀!好烫!” 头发差不多快干了,陈纪板着脸收起吹风机。 “快吃饭,我出去了。”走到门口又不忘回头叮嘱:“不许出门,乖乖等我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陈纪这次找的房子和谢秋的大学就隔了两条街,虽然是顶楼,但是格局和采光都很好,一室一厅,还有单独的卫生间。 陈纪交了3个月的房租还有一个月的押金,一共2000元。 房东数了一遍钱,确认无误后把钥匙给了陈纪,“屋里的家具不能扔,退房的时候要保持原样。电器坏了需要自己修,电费一个月交一次,水费半年交一次。”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房东指了指门口墙上的一行数字,“这个是我的号码,但是记得八点以后不要打,我家里有小孩,打了我也不会接的。” 陈纪:“嗯。” 天已经黑了,陈纪给了谢秋10块钱,让她去楼下的小卖店买包挂面和一斤鸡蛋。谢秋在酒店休息了一下午,这会正想出去走走,接了钱欢快的跑了。 陈纪脱掉衬衫,换了一件旧上衣,开始打扫卫生。 他先把那间朝阳的小卧室打扫干净,床板和窗户仔仔细细用清水擦了两遍。他干活又快又利索,谢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挂上窗帘,铺好床单了。 “哇,好漂亮啊,这是我的房间吗?”谢秋一脸惊喜的问。 “嗯,以后你一个人住这里。”陈纪手里还拿着抹布,额头浸满了汗水,后背的衣服也被打湿了。 “那你呢?你住哪?” “我住客厅。” 晚饭是清水挂面加一个荷包蛋,谢秋很好养活,也不挑食,不管他做什么都能吃的很香。 吃了饭谢秋就回房间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兴奋溢于言表,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珍藏的海报,让陈纪帮着她一起贴上。 客厅的沙发只有一米五,陈纪蜷着腿躺下,卧室的门缝下溢出黄色的光线,谢秋还没有睡。 “快睡觉!” “哎,好嘞~” 过了会,还是没关灯。陈纪忍不住起身,手已经握到门把手了,突然又顿住,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在干什么?怎么还不睡觉?” “睡啦,帮我关下灯。” 门没有锁,陈纪轻轻一推就开了。 粉色床单下伸出一只白皙细腻的手,小拇指朝门口的方向勾了勾,“我认床睡不着,哥哥你陪着我睡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哥哥 第3章 哥哥 来江城之前,陈纪就已经在网上找好了工作。 面试也是在线上进行的,对方是一个30岁上下的男人,他自称是KTV的人事经理,姓李。 李经理对陈纪的形象很满意,答应他开学之后可以只上夜班,晚上9点到凌晨3点,不过周末和节假日需要上整天班,具体时间根据店里的情况而定。 给出的待遇也很丰厚,一个小时35元,另外还有提成和小费。 为了方便联系,陈纪去上班之前给谢秋买了一个手机。办了电话卡后他将自己的手机号存了进去,备注陈纪。 “我明天上午就要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秋还沉浸在拥有手机的喜悦里,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 他们租的房子一楼是家快餐店,一到饭点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店里坐不下了大家就坐在门口的台阶吃。 陈纪晚上不打算做饭,趁着谢秋洗澡还没有出来,他下楼去打包了两盒盒饭。 番茄鸡蛋、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还有腐竹烧排骨。打饭的小哥手特别稳,最后饭盒都要合不上,他用手压了两下才装好。 四个菜两份米饭,收费18元。 陈纪心想,如果味道可以,谢秋吃完不拉肚子以后自己上白班就让她晚上来这吃,方便又便宜。 谢秋的肠胃可以说是地沟油辨别器,一家店如果用了地沟油她晚上必拉肚子,偏偏她又爱吃麻辣烫小炸串这些小吃,仗着年轻胡作非为。 这些年,陈纪管她管得紧。 “热水器还有热水,你去洗吗?”谢秋洗了头发,用一条大毛巾裹着,身上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体睡裙,脚下是陈纪的拖鞋,她的拖鞋穿出去丢垃圾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洗。 “哇!你居然点了外卖!”她看着茶几上的打包盒,惊呼一声,不顾头发还湿着就打开尝了两口。 “唔,好吃,这个土豆丝比你炒的好。”她每道菜都夹了一点,边吃边点评,“番茄鸡蛋糖放太多了,没你做的好吃。” 陈纪顺手把她的拖鞋刷干净,又用干毛巾把上面的水擦干。 “穿自己的拖鞋。”他把粉色的拖鞋摆到谢秋脚边,又从她脚上把自己的拖鞋拿回来。 沙发和茶几高度几乎一致,坐着吃饭非常不舒服。陈纪往地上丢了一个靠枕让谢秋坐着,拆开一盒米饭递过去,“这是在楼下的快餐店打包的,以后我晚上不回来你可以去那吃,我看过了,店里台面地面都很干净。” 裹头发的毛巾松了,几缕头发散了下来,湿漉漉的贴在脖子上,未干的水珠一路向下,睡衣的领口被打湿了。 陈纪捏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泛白,他气息凝重,给坐在对面的谢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又把里面的干辣椒挑出来。 明明是很贴心的举动,但是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快点吃饭,吃完了我给你吹头发。” “哦,好。”谢秋答应了一声,快速往嘴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脸颊瞬间被撑得圆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可爱的让人很想捏上一捏。 “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敲门不要开。” “好。” “出门记得带钥匙手机还有钱,我在你屋里的抽屉里放了零钱,你看着拿。” “好的。” “雪糕一天最多吃三根....”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罗里吧嗦的像个老太太。” 陈纪眉梢微沉,但还是闭上了嘴,等谢秋吃完,陈纪也放下筷子,跟着她回房间。 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又黑又密,绸缎一般顺滑。陈纪心烦的时候很喜欢给她吹头发,整个过程什么都不用想,谢秋安安静静的坐着,他的指尖在柔顺的发丝里面来回穿梭,心里会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今天晚上还需要我陪你吗?” 谢秋刚拿到新手机,哪里还需要人陪,头发一吹干就把陈纪撵出去。 “我已经长大啦,以后我都要自己睡!” 谢秋下了一堆APP,鼓捣到凌晨3点,直到手机烫的握不住才舍得放下,灯已经关了,她垂下手左右晃了晃,什么都没有。 她朝床下喊了一声,“陈纪。” 没有人应,这才想起,他今天睡的沙发。 稍稍抬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紧接着,听到一阵布料摩擦的簌簌声,谢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几乎是在陈纪握住她手的瞬间,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 陈纪上班以后,家里只剩谢秋一个人。早饭和午饭陈纪上班之前会帮她做好,晚饭她就必须自己解决了,不过楼下有好几家餐馆,她一天一家换着吃,一个星期都可以不带重样的。 在家玩了一个礼拜的手机,她渐渐有些腻了,这天下午睡午觉起来,临时决定去找陈纪。 她下载了地图软件,顺着导航,一路步行加公交找到了他上班的地方。 “小纪,你女朋友来找你啦!”领班把谢秋从前台领到了员工休息室,笑着打趣,“真漂亮啊,怪不得你对店里的那些小姑娘都爱答不理的呢!” 谢秋只对他说了自己来找陈纪,没有说两人的关系,他自动把她划到了女朋友的位置上。 陈纪没有对外人解释两人的关系,拉着谢秋的手腕将人带到了外面,诘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有看到幻想中的惊喜表情,谢秋闷声答道:“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嘛。” 见她这幅模样,陈纪声音软了几分,“想不想唱歌?” 谢秋使劲点点头。 陈纪和领班打了声招呼,给谢秋开了一个小包间,工作时间他不能脱岗太久,打开设备他就得走了。 谢秋失望的说:“你不能陪我吗?” 陈纪突然就有些迈不动步,他哄她:“阿秋乖,哥哥在上班。” 谢秋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懂事的松开他的手,“你走吧走吧,我一个人唱。” 领班很喜欢陈纪,小伙子年轻又能干,更重要的是比很多老员工心还细,而且从不偷懒,是个好苗子。 忙过一阵,领班亲自做了个小果盘,让陈纪给谢秋送去。 “这会不忙,去陪陪女朋友吧。” 那句“她是我妹妹。”到了嘴边还是被陈纪咽下去,他接过果盘朝领班说了声“谢谢”。 谢秋唱歌很好听,还没走到就听到婉转的歌声传了出来。 短短的几秒钟,陈纪想起初中的时候。 他暑假在一个烧烤摊打工,谢秋就坐在在旁边的花坛陪他。老板娘看她可怜把客人剩下的烤鸡翅拿给她吃,她一直举着等他下班,然后把第一口留给他。 陈纪心里又酸又软,弯下腰把她背起来。 等回到家才发现她的两条腿被蚊子咬的全是包,她也不挠,生生忍着,笑嘻嘻的说:“陈纪,吃鸡翅,可香了...”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咽了两下口水,陈纪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小口,“嗯,好吃。” 谢秋很快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坐到陈纪身边,捂着脸说:“啊啊啊啊,外面有人在亲嘴!” 来这上班以后,更限制级的画面陈纪都见过,只是亲个嘴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他叉了一块形状最漂亮的西瓜喂给谢秋,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小兔子一样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还看到什么了?” 谢秋把西瓜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橙汁平复着慌乱的心跳,说:“那个男的还在女的腰上乱摸....” “这样吗?” 谢秋下意识低头去看,跳跃的灯光里,陈纪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有些粗糙,宽阔有力。此刻那只手正搭在自己的腰侧,力道不重,但是掌心的灼热穿透单薄的衣料渗入肌理,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抬头,头顶碰到他的下巴。陈纪捏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她摸到了短短的胡渣,并不扎手,只是有些痒。 心跳越来越快,奇异的热度从脚底一路攀爬向上。谢秋脑中突然浮现起刚刚在走廊看到的一幕,男人揽着女人的腰肢将她扣在自己怀里,虽然只露出一张侧脸,但是依旧可以觑见情意缠绵。 谢秋闭上眼睛,用鼻尖去找寻另一个鼻尖,再往下就是嘴唇。 她并没有亲上去,她不敢。 视觉被关闭之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听到了陈纪胸腔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了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沐浴露,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用同一瓶沐浴露,同一支牙膏,在一个锅里吃饭,住在一个屋檐下,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是她不敢亲他的嘴唇。 “阿秋是想和男人接吻吗?” 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嘴唇上,顺着饱满的唇珠向里探,但只是进去了一点就停下,不轻不重的按了几下。 陈纪的声音又低又缓,“不可以和别的男人接吻,想也不行。” “我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人,我可以谈恋爱,有身份证可以去开房,过几年还可以结婚。”谢秋直视着他的眼睛,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的样子,“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不能太霸道。” 陈纪把谢秋捞到自己腿上坐着,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温热的嘴唇一路往下,停留在额头,鼻尖,还有下巴... 最后在耳垂轻轻贴了下,声音温柔:“阿秋乖,听哥哥的话,不许和他们谈恋爱...” “有些事你好奇,哥哥也可以陪你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哥哥 第4章 哥哥 “陈纪,我那条天蓝色的裙子去哪啦?” “啊!我这双小白鞋你怎么给我洗了啊,我今天要穿的!” “陈纪,陈纪,快点过来!” 今天开学,陈纪凌晨3点就回来了,他要先送谢秋去学校报道,然后再去自己的学校。 “陈纪,你怎么不理我。”谢秋一身睡裙站在厨房门口,里面热气缭绕,像蒸桑拿一样,“我那条蓝色的裙子呢?你给我收哪了?” 陈纪正在煎荷包蛋,电饭锅里煮着面,水已经开了,闻言他转了一下脑袋,看了一眼阳台,“你昨天是不是又没收衣服?” 酱油不小心倒多了,面条又烫又咸,谢秋咕噜噜喝了一大杯水,开心地说,“以后可以在学校吃饭啦,最近吃快餐我都快吃吐了。” 陈纪,“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今天开学,领班特地给他放了一整天假。 昨天晚上,他领到了来江城的第一笔工资,加上这段时间攒的小费,一共是四千块钱,差不多抵之前两个月的收入了。 来江城以后,谢秋除了去了一趟陈纪上班的KTV,活动范围就没有超出直径100米,她已经快憋疯了。听到今晚可以出去,立马提了一堆要求。 “我要吃烤肉!” “还要吃冰淇淋!” “还要买一个新水杯!” 陈纪把自己碗里的肉丝挑给她,又把她碗里的鸡蛋黄夹出来,“好。” 陈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袖子挽起至手肘,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小臂,卡其色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到发白的飞跃球鞋。肤色因为上夜班的缘故,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白。 他站在晨起充盈的阳光里,干净,明亮,挺拔如白杨。 不等到楼下,两个书包都挂到了陈纪肩上,谢秋抓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听说你们学校盛产帅哥,不知道有没有比你帅的。” “你听谁说的?”陈纪问。 “贴吧啊。”谢秋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关注了咱俩学校的贴吧,还有人在里面发自拍呢!” 陈纪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是吗?” “是啊,不过好多都不敢露正脸,遮遮掩掩的,我估计还不如林一白呢。”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谢秋捂着嘴,小心翼翼去看陈纪的脸色,“我和他没有联系了。” 陈纪嗯了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拉,一辆摩托车擦着谢秋的小腿疾驰而过,风卷起她的头发和裙子。 “看路。” “哦,好的。”谢秋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她真的很害怕陈纪生气。 他们以后说不定还要相处好几十年,谢秋希望陈纪生气的次数越少越好。 两人的学校相隔不远,坐地铁只有一站路。领到校园一卡通后,陈纪往里面充了500块钱,又留了一百多块的现金给谢秋。 “我要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秋生出一种老父亲送闺女上大学的感觉,明明陈纪和她一样大,或许还没有她大。 谢秋见到陈纪的第一眼,他全身沾满了粘稠肮脏的淤泥,站在铺满青砖的院子里,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活像一条狗。 谢秋刚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攥了一把石子,直接朝他头上丢过去。 “你是谁?我家院子都被你弄脏了!” 冯玉兰听到动静,着急忙慌得从厨房跑出来,“我的乖乖!”她捧着陈纪的脑袋左右查看,“砸到没有?疼不疼?” 陈纪看着她贴着自己脸的手,不说话也不摇头。 冯玉兰叹了口气,骂了谢秋两句,又继续去烧洗澡水。 冯玉兰换了三盆水才把陈纪身上的淤泥洗干净,陈纪身上很白,额发漆黑,长得比秋水村所有小男孩都要漂亮。 只是他好像不会说话,黑色的眼睛一点生气都没有。 谢秋蹲在木质的大澡盆旁边,掐了掐他的脸蛋,“喂,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陈纪一直捂着下身的手迅速抬了起来,一把挥开谢秋。 还好,耳朵和脑子都没问题。 他扭头的时候,谢秋发现的他的鬓角下有一道新鲜的伤痕,皮肉翻开,光是看着就疼。 院子里没有路灯,冯玉兰并没有发现,好几次毛巾擦着伤口而过,谢秋不禁打了个冷颤。 冯玉兰告诉谢秋,他叫陈纪,是她一个好朋友的外孙,暂时住在她们家里。 冯玉兰让陈纪叫自己姥姥,让谢秋叫他哥哥。 谢秋从不叫他哥哥,哪来的野孩子,癞皮狗,想让她叫哥,做梦! — “在想什么?听到我说话了吗?” 谢秋赶忙回过神来,敷衍的点了两下头,“知道了,我这OK了,你快走吧。” 陈纪刚走,就有一个女生过来和谢秋打招呼。 “嗨,你好,我叫康月,咱俩一个班的。” “啊?”谢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好你好,我是谢秋,感谢的谢,秋天的秋。” 康月抿着唇微笑,看着陈纪越来越远的背影问,“你好可爱啊,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啊。”谢秋顺着她的视线向前看去,梧桐叶繁枝茂,地面光影斑驳,陈纪的身影混在人群中,她一眼就找到了他,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背脊挺直,永远铮铮向上。 陈纪步伐很快,片刻间就走出了郁郁葱葱的校园。 谢秋收回视线,摇摇头,“他是我哥。” 很久以后,谢秋终于明白,回答康月这个问题时那一闪而过的犹豫是为什么? 陈纪是她的哥哥,但不止是哥哥。 “我们加个微信吧,等会可以一起去食堂。”康月把手机递过来,笑容比刚刚明显灿烂了几分。 “你住哪个宿舍?”加完微信,康月继续问。 “我不住宿舍?” “你家在附近?” “嗯。”谢秋没有撒谎,房子虽然是租来的,但是有陈纪在,那就是她的家。 “哇!太棒了,我也想住在家里,但是我家太远了,只有周末才能回去。” 康月是江城本地人,又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被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父母宠着长大,性格自然娇气了一些,上大学之前她姥姥甚至想过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陪着她上学,她妈极力阻止才罢休。 “这里好热,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好啊。” 谢秋下午在手机上搜到一家网友评价很高的烤肉店,明天要军训,吃完饭陈纪又带着她去商场买运动鞋和防晒喷雾。 导购小姐姐向两人介绍,“这个第二瓶半价,可以拿两瓶哦,男孩子也需要防晒的。” 第二瓶半价只需要45元,谢秋怂恿陈纪也拿一瓶。 陈纪已经打开二维码准备付款,“我用不惯这个。” 好吧,反正他晒黑了很快就会恢复过来。高二那年,陈纪一直打工的烧烤店不干了,他只好去工地干活,每天顶着烈日晒得谢秋差点认不出他来。但是开学之后在学校捂了几天又变白了。 导致谢秋一直怀疑他的皮肤有自动修复功能。 买完防晒霜,陈纪带着谢秋去三楼买鞋,她原本以为又是买一双飞跃或者回力,没想到陈纪居然带着她进了阿迪。 谢秋在打折区随便挑了一双,“这个有37码的吗?” “不好意思小姐,没有了。” 陈纪直接拿了一双海报款,让谢秋坐下,抓着她的脚腕给她脱掉鞋子,“试试这双。” 谢秋一进门就注意到这双鞋了,款式好看的同时价格也很美丽,899元,她和陈纪一个月的生活费才600! “不喜欢吗?”陈纪见她不动,抬头问道。 谢秋诚实的说,“喜欢,但是...” “喜欢就试试。”这次,他直接捏着谢秋的脚掌给她把鞋穿上了。 “起来走两步。” 鞋底很软很弹,像踩在云端一样轻盈,谢秋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舒服的鞋。 “你好,我们要这双鞋,麻烦帮我把这双装起来。” 等候在一旁的导购员接过陈纪手里的飞跃小白鞋,带着他往收银台走,“先生,这边付款。” 谢秋好久没这么快活过了,她趴在陈纪背上畅想未来。 “等我以后工作了给你买豪宅,买跑车!” “再给你娶个美美的小媳妇,生两个大胖小子!” 陈纪被她逗乐了,“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谢秋越想越美,贴着他的耳朵嘿嘿笑起来,呼吸刮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扣着她大腿的双手紧了紧,指腹陷入柔软,谢秋惊呼一声,用力拍向他的肩膀,“干嘛!很疼!” 快乐一直持续到晚上洗完澡,陈纪削了苹果走进小卧室,“手机拿来我看一下。” 谢秋趴在床上和康月聊天,她吐槽说有个室友已经和男朋友打了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了,肆无忌惮的的**和打啵。 【康月: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搬出去住!】 谢秋,“干嘛?” 他个子太高,挡住了灯光,一片阴影落到谢秋脸上。 陈纪伸出手,目光淡淡,“检查你今天都加了谁的微信。” 第5章 哥哥 谢秋穿着密不透气的军训服,站在大太阳底下,没一会就汗如雨下,视线模糊,摇摇欲坠。远处成片的阴凉如同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即。 终于熬到休息时间,身后的康月一把架起她的胳膊,带她去找阴凉地休息。 “喝口水,小心中暑。” “谢谢。”谢秋用最后一丝力气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太感谢了,你真是大好人,呜呜呜...” 康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在谢秋旁边的草地躺下下,表情有些羞涩,“其实,我是有目的的。” “啊!”谢秋一把捂住胸口,眼神惊恐,“不是吧...我...” 意识到被误会了,康月甩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想什么呢!我对女的不感兴趣!” “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想当你嫂子。” ... 康月,“你看我有机会吗” 谢秋一阵无语,她只见过陈纪一面啊,“额,陈纪那个人很无趣的,而且很抠门,我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 “没关系,”康月的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因为害羞,“我就是想找个帅哥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只谈风月,不论未来。” 初中开始,陈纪的书包里就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情书,他没有拆开看过,也没有丢,全部用一个废纸箱装着塞到床底下。 攒到高中毕业,那个纸箱差不多都要装满了,来江城之前,谢秋找了个没风的日子,一把火把它们全烧掉了。 烧掉之前,她没忍住,偷偷拆了一封... 她一直都知道陈纪很受女孩子青睐,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想和陈纪谈恋爱。 陈纪那个人,死板、无趣、脾气大、还很穷,谢秋实在想不出来和他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谢秋喜欢轻声细语、干净、温和,就像林一白那样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自己被陈纪抓走时,林一白脸上的震惊,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再想起来还是有一点失落,林一白一次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哔哔哔!”教官猛吹口哨,大喊一声,“集合了!” 躲在树荫下休息的一群群学生重新汇入骄阳烈烈的操场,哀嚎遍野。 耐不住康月的软磨硬泡,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秋还是把陈纪的联系方式给了她,“我提前和你说好,他脾气很坏的,要是惹到你,你可别找我!” “放心,谢啦姐妹,军训完请你吃麻辣烫!” — 原本半分钟就能爬到的三楼,谢秋今天足足花了五分钟,钥匙插/进去,往左拧两圈,门开了。 她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葱油香,茶几上摆了两只大碗,一碗葱油拌面,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汤。 【晚上2点回,不用等我,记得把门反锁。】 谢秋看着纸条上锋利的字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甩到沙发上。 一天密集的军训结束,有人急着回宿舍洗漱休息,有人和异地的朋友视频聊天,还有人,要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去另一个声色犬马的地方打工。 陈纪,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谢秋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从沙发滑到地上,默默吃完碗里的面条,面汤也一口不剩的喝掉了。 睡前,陈纪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那边很黑,没有开灯,谢秋只能看到大致轮廓,陈纪穿着黑色的工作服,眼神清明。 “洗澡了吗?” “洗过了。” “门反锁了吗?” “锁了。” “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水煎包、热干面、还有甜酒鸡蛋汤。” 陈纪顿了一会没有说话,谢秋以为网卡了,刚要挂断,那边又出声了。 “好,乖乖睡觉。” 说完,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最后看了谢秋一眼,挂断了视频。 谢秋把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又订了一个凌晨两点的闹钟,这才放心闭上眼睛。 睡得并不安稳,没有陈纪的手,她只能抓着一个草莓熊玩偶,身体蜷缩成婴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陈纪上夜班。 半夜两点,谢秋被骤然响起的闹钟铃声惊醒,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客厅暗黑一片,仿若深渊。 谢秋把头埋到被子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默念着陈纪的名字,以此获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天空泛起第一缕青光的时候,谢秋再次醒来,床下空荡荡的,陈纪不在。 她立刻拨了一个电话过去,除了手机听筒里的,还有另一个地方也传来相同的铃声。 门外,陈纪垂着头,坐在门口一块灰色的瓷砖上。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坐的太久,腿麻了,陈纪扶着墙站起来,“临时出了点事,回来晚了,就在门口凑合了一会。” “那你今天还能军训吗?”谢秋过来扶住他,闻到很淡的烟草味和酒味。 “可以。” 陈纪不停的往脸上泼冷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衣襟里。 他身上穿的还是KTV统一发放的工作服,黑色的保罗领短袖衬衫,质感廉价,网上团购不会超过20块一件。 但因包裹的人,双臂修长,腰肢劲瘦,竟也变得昂贵起来。 “可以。”陈纪撩起衣摆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没买到甜酒鸡蛋,我做个蛋花汤行吗?” 谢秋定定地看着他的腹肌,还有隐入裤腰下的人鱼线,胡乱的点点头,“好啊,我去换衣服。” 军训服已经洗好晾干了,谢秋先换上裤子,上面是一件白色内搭,外套等到学校再穿。 陈纪也洗完了澡,正站在灶台边磕鸡蛋,水已经烧开了,他把搅散的鸡蛋液淋上去,扭头看了谢秋一眼。 “昨晚没睡好。” 不是问句。 谢秋“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了两个小碗。 陈纪洗完澡只穿了一条裤子,因为没系裤袋,裤腰正好卡在两块凸起的髂骨上,他又瘦了。 “昨天怎么样?累不累?” 谢秋收起视线,揉了揉鼻子,嘟囔,“累死了,腿现在还酸着。” “等会我给你揉揉。” 鸡蛋汤好了,陈纪撒了一小勺盐,“后退。” 谢秋慢了一步,溅起的汤汁落到她的手指上,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汤很烫,陈纪先给谢秋揉腿。掌心里的小腿光洁笔直,莹润如玉,和他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哇!你晒黑了好多!”谢秋吃惊道。 “嗯。” 陈纪的手就像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一样,哪里该重,哪里该轻,恰到好处。 谢秋舒服的喟叹一声,身子后仰躺到在沙发里,一只腿挂在沙发靠上,一只腿翘在陈纪腿上。 陈纪目光专注,五指包住小腿肚,轻柔缓慢地揉捏着。 谢秋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说,“陈纪,找个女朋友吧?” “嗯?” 小腿肚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谢秋抱住膝盖,脸因为剧痛扭曲着,“陈纪,我腿抽筋了。” 陈纪立即握住她的脚掌,“腿伸直,用力蹬我。” 痉挛的疼痛过去,谢秋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抱着小腿。 “你刚刚说什么?”陈纪的手指还未离开她的脚踝,继续刚刚的动作。 谢秋眼珠转了转,“我什么都没说。” 鸡蛋汤凉了,陈纪懒得洗手,淡淡睨着她。 天色大亮,楼道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那个“噔噔噔”的皮鞋,是斜对门的房产销售,“踏踏踏”的拖鞋,是楼上的邻居下去遛狗,关门声最大的那个,估计是靠近楼梯的小孩。 伴随着晨起的生机勃勃,谢秋端起碗凑到陈纪嘴边,弯唇笑道,“哥哥,我喂你。” — 半个月后,军训终于结束。 康月叫了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出去庆祝,谢秋不太想去,明天是周末,陈纪今天要上大夜班,估计回来要第二天早上了。 “去吧去吧,就去你哥上班的KTV,我团购券都买好了。” 谢秋更不想去了,她根本没有和陈纪说有人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事情,每次康月问起来,她都借口说陈纪不同意。 “我好累,要回去休息了,下次再一起玩吧。” “哎呀去吧去吧,介绍俩帅哥给你认识。”康月拽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把她拉上了车。 除了她们班里的李莉莉和蒋捷,车上还有一个谢秋不认识的人。 康月朝她眨了眨眼睛,咬着耳朵小声说,“是不是很帅?我俩一个初中的,叫郑博文,是咱们大二的学长。” 郑博文朝她伸出手,笑容温和,“你好,学妹。” 谢秋恍惚想到了林一白,那个还未萌芽就被陈纪强行噩断的初恋,心情更低落了,闷声道,“你好。” 郑博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柔声问,“是不是军训太累了?” 谢秋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太礼貌,“是有点累。” “那晚上好好放松放松。” 周五晚上,娱乐场所都塞满了人,他们只有5个人,订一个小包房就够了,但是前台告诉他们,只剩下大包了。 “谢秋,看!那个是不是你哥哥!” 谢秋下意识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陈纪把手里的果盘交给一旁的同事,加快脚步朝他们一行人走来,他轻描淡写扫了其余几人一眼后,目光牢牢地定在了谢秋身上,“同学聚会?” 谢秋攥着手指,小声说,“嗯。” “走,我带你们过去。” “谢秋哥哥,等会能送我们一点小食吗?我团的券里只有喝的没有吃的。” “可以。”陈纪推开一个包厢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去,谢秋跟在康月后面,陈纪拽住她的袖子,用力,“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那几个都是你同学?” 谢秋点头,“嗯。” “那个穿蓝衬衫的也是?” 谢秋回忆了一下,今天穿蓝衬衫的是郑博文。 他们现在在员工休息室,门被陈纪反锁了,外面越吵闹,衬得这里越安静。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秒,陈纪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他不是。” “刚刚他一直在看你,看来阿秋就喜欢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谢秋反驳道,“他们才不是....”只是长得白了一点。 脑后的抓夹突然一松,长发缓缓散落,遮住了半边柔和的面庞。 陈纪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部捋到耳后,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发带。 他站在谢秋身后,胸口抵着她的肩胛骨,热度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的传来,谢秋缩着脖子要躲,被陈纪捏着后颈拉回来,虎口比胸口更烫,谢秋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头发扎好了,陈纪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个半小时候以后我去接你,不许喝酒,不许把头发弄乱。” 他俯身,嘴唇擦过柔软的耳廓,语气森森。 “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早安[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哥哥 第6章 哥哥 昨晚睡前忘记拉窗帘,金色的阳光在淡青色的床单上摇曳着,楼下不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谢秋抬起酸胀的胳膊,10:29分,已经是中午了。 【康月:你哥哥加我微信了,耶!】 【康月:等着叫我嫂子吧秋儿!】 谢秋退出和康月的聊天框,给陈纪发了一条短信。 【???】 【陈纪:出来买菜了,马上到家。】 陈纪今天买了排骨和虾,谢秋刷完牙蹲到他旁边,看着在水里蹦跶的小虾,“还活着呢?” “嗯。”陈纪拿了一把空心菜,把捆菜的棉绳解开,“菜叶子掐掉,梗掰成三段。” 两人都没吃早饭,菜处理完之后陈纪热了一碗鲜奶,谢秋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剩下的你喝吧。” 她说话的时候,几滴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牛奶顺着唇角流下来,滴到陈纪的手背上。 陈纪目光暗了暗,他抬起手,嘴唇贴上去。 这次买的鲜奶好像比之前的甜。 中午做了香辣虾、玉米莲藕排骨汤,还有一个清炒空心菜。 陈纪工作忙,他们吃饭一般都是煮碗面,热几个馒头对付一下。但只要做饭,他一定很认真仔细,照着网上搜的教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来。 陈纪剥了小半碗虾肉推过去,“腿还疼吗?” “不疼了。” 谢秋尝一块虾肉,有些咸了。 陈纪面前堆了小山包一样的虾壳和虾头,但是他还一只都没吃。 谢秋捏起一个喂给他,“你尝一个,虾肉也很好吃的。” 陈纪皱着眉移开头,“我不喜欢,你吃吧。” “我吃饱了。” “那就留着晚上吃。” “虾肉不能放太久,会变质的。” 谢秋光着脚站起来,绕过茶几,在他旁边弯下腰,“就尝一个,尝一个。” 谢秋的头发又长了,发梢随着她起伏的动作拂过耳廓,陈纪喉结滚了滚,张开了嘴。 肉柴了,味道也一般。 “剩下的,”陈纪抬抬下巴,“我也要。” 谢秋身子前倾,把装虾的碗放到他腿上,“吃吧。” 陈纪按着她大腿的手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略过谢秋的鼻尖、嘴唇、下巴,神情平淡,“像刚刚那样,喂我。” ... 莲藕排骨汤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陈纪圈着她的腰盛了两碗汤,丝毫没有将人放下去的意思。 谢秋没端稳,大半碗汤洒了出来,两人的衣服都湿了。 地上滑,陈纪单手抱着她去卫生间,把她放在平时洗脚坐的小椅子上。 谢秋弯腰去脱袜子,手被按住,“别动。” 他捏着谢秋的脚踝,慢慢脱掉半湿的白色棉线袜子。 陈纪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撩起T恤下摆擦拭起来。 两只脚泡到温水里,陈纪打了一些沐浴露,揉出蓬松的泡沫后抹到谢秋脚上,指尖划过脚心,谢秋收紧脚趾,身体也往前缩,两只手按到他的头发上,“痒,你重点。” 陈纪便真的用力,在细细的脚腕留下一圈刺目红痕,谢秋的脚生的很好,圆润饱满,像熟透的石榴一般,晶莹剔透。 拖鞋脏了,谢秋双手勾住陈纪的脖子,他将她抱回卧室。 窗帘拉上,室内光线昏暗,温暖颓废,非常适合睡午觉。 陈纪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睡吧。” 房子不隔音,所以谢秋可以清楚地听到陈纪在干什么。 陶瓷碗和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这是他在收桌子。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四溅,这是他在拖地。 最后,是衣服和皮肤摩擦时的簌簌声,这是他在脱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身旁的床单下陷,但是并没有人躺下来,谢秋下意识的垂下手,被一只宽厚,带着温热水汽的手掌握住。 那手并不细腻,覆着令人心安的薄茧,谢秋嘟囔了一声,沉沉睡去。 —— 吃过晚饭,陈纪又去上班了。 谢秋一个人无聊的在家转了几圈,觉得没意思,就洗澡睡觉了。 她今天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 除了几亩花生地,冯玉兰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春天去挖蒲公英和秋天去摘野菊花。 新鲜的野菊花一斤可以卖8毛钱,她一个人一天可以摘20斤,陈纪和谢秋加一起可以摘10斤。 野菊花的花期只有半个月,为了多卖一点钱,周末的时候冯玉兰会带着他们一起出去。 村里的基本都被摘完了,今天要去更远一点的山里摘。 中午吃的野菜玉米饼,放凉的饼子又干又硬,谢秋咽的艰难,一口饼一口水才勉强吃下半个。 她吃饱了就犯困,外套脱掉往头上一盖就睡着了。 冯玉兰拍了拍她的小腿,虽是指责但却一脸宠溺,“这丫头又偷懒,在哪都能睡着。” 陈纪也很佩服她的睡眠,他见过谢秋上课、罚站,甚至是做值日的时候睡觉。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耽误她睡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贪睡的谢秋,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必须拉着他的手才能睡着。 奶奶掂了掂框里的野菊花,分量已经差不多有十斤了,她让陈纪也去休息一会。 陈纪不去,手上动作更快了,两只手被野菊花的汁液染成暗黄色。 冯玉兰想起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干净漂亮的不像秋水镇的小孩,短短半年,他黑了,高了,但依旧很好看。 谢秋一直睡到太阳快要落山,揉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满不在乎的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要回去了吗?我饿了。” “回,这就回。” 这一片的野菊花摘的差不多了,冯玉兰准备明天带他们去镇上卖菊花。 菊花晒干脱水,价钱可以翻好几倍,昨天摘的加上前几天的一共卖了四十三块钱。 冯玉兰给他们一人一块钱,剩下的用手绢裹了好几层,小心翼翼揣进里面一件衣服的口袋里。 谢秋啃完半个猪油馍看陈纪还握着钱,伸手往一个卖糖葫芦老爷爷一指,颐指气使道,“我要吃那个,你去买。” 陈纪抿着唇,转身去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吃完猪油馍和糖葫芦,谢秋心满意足的擦擦嘴巴,警告他,“不许告诉我奶奶,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给老乞丐当孙子!” 陈纪沉着脸,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 街上人太多了,他们被几个沿街叫卖的小摊贩冲散,陈纪走到街头,发现谢秋不见了。 这时候他刚来秋水村三个月,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不安,只有冯玉兰和谢秋,将他这个“怪物”当做家人。 他站在街头最显眼的地方喊谢秋的名字,路人侧目,神情漠然。 另一头的谢秋要如鱼得水的多,她轻车熟路的在药店找到冯玉兰,然后才想起去找陈纪。 叫卖声不断,陈纪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他看到好几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但都不是谢秋。 是谢秋先发现他的。 陈纪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混在熙攘的人群中,坚韧、挺拔、如山间白杨。 很久以后谢秋才明白,陈纪不是长成了小白杨,他本身就是一棵白杨,只是不幸流落到了秋水镇,同她绑在了一起。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以至于她都忘了,陈纪原本并不属于这里。 — 梦醒了,谢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爬起来,这才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陈纪发来的。 【对方向你转账6780.74元】 【阿秋,乖。】 【不哭。】 谢秋心脏微滞,快速切换界面,给置顶的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空寂茫然的夜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忙音。 手机掉到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寒意顺着脚底快速蔓延,谢秋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出租车一路疾驰,她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大厅一片狼藉,几个清洁工正在拖地,酒气弥漫,粘稠的血腥味混着刺鼻的酒味一起钻入她的鼻腔。 谢秋身体剧烈颤抖着,抱着膝盖蜷缩起来。阴影处,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在嗑瓜子聊天,说到激动处眉梢高挑,对眼前的场景习以为常。 谢秋撑着膝盖挺起后背,牙齿死死咬住手腕,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她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陈纪呢?你认识陈纪吗?他在哪?” 正在聊天的员工被她吓了一跳,不耐烦地说,“你谁啊你!” 从前台走出一个男人,一身黑衣,面色骇人,“你是陈纪什么人?” 谢秋毫不犹豫,“我是他妹妹。” “跟我来。”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谢秋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手指哆嗦着扣上安全带,她想,如果陈纪知道她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肯定又要生气了。 但是这一次,就算他要揍她,把她绑起来,她都不会怪他。 出租车穿过浩瀚夜色,城市街景不断后退,仿佛去往另一个世界。 漫长的半个小时后,谢秋终于见到了陈纪。他躺在一片令人晕眩的白色里,闭着眼睛,了无生气。 谢秋扑过去,埋在他的颈窝呜呜呜的哭出来。 “陈纪,你醒醒,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你醒过来,以后我会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捧着陈纪清瘦的脸,慌乱的蹭他的下巴,泪水滑过脸颊,一滴滴滚落到紧闭的唇缝里。 “陈纪,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有护士过来将她拉开,“家属,我们现在要送病人去病房,请你让开。” 谢秋抓着陈纪的手不肯松,是陈虎把他们的手生生掰开。 陈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秋,他家里也有几个兄弟姐妹,他敢确认,如果今晚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自己,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不放烟花炮竹庆祝也只是因为城市禁止。 “陈纪只是轻伤,不会死的,小朋友你冷静一点。” 谢秋没法冷静,爸爸妈妈不在了,奶奶走了,她只剩下陈纪。 夜色如墨般悄然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白色床单上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臂,夹着检测仪器的手指摸了摸谢秋的脸,声音干哑无力,眼神是少有的温和柔软。 “阿秋,别怕。” “哥哥不死。” 第7章 哥哥 陈纪的脑袋和手臂都有不算轻微的挫伤,最严重的是膝盖,髌骨骨裂,昨天的手术在他腿里埋了两颗钉子,医生诊断至少需要修养两个月。 好在KTV认定他这个是工伤,医药费可以报销,而且再额外多发两个月的工资。 谢秋从外面早餐店买了小米粥喂他吃,“蠢死了,和顾客打架干嘛!” 陈纪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心下不忍,“以后不会了。” 他的指腹轻轻贴上手背上的齿印,“疼吗?” 谢秋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结痂了,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又喝了几口小米粥,陈纪挪了挪身子,“上来躺一会。” 这个病房是三人间,已经住进来两个人,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谢秋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过眼,确实很累了,但... 陈纪,“上来睡会吧,有事我叫你。” 谢秋不再犹豫,脱掉鞋子,侧着身子躺上去,手背的伤口贴着冰冷的护栏,正好有止痛的效果。 陈纪不能侧身,他抬起胳膊,从谢秋的头顶绕了一圈,垂到她的肩膀上。 “乖,过来。” 谢秋脑子里还在思索着会不会挤到他的伤口,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移了过去。 陈纪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睡会吧。” “我们一起睡。” “好。” 一帘之隔,隔壁病床的交谈声不时传来。 “今天又交了多少钱?” “五千。” “这次五千花完咱就回家吧,闺女明年就要高考了,把钱留给她上学用。” “家里的事你别操心,都好着呢。”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这身体咋这么不争气呢。”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啊。” 一只温厚的手掌在她后背拍着,谢秋的眼皮越来越沉,尚未听到最后就睡着了。 陈纪只在医院住了两天,谢秋第一天下午就开始烦了,陈纪开了热点让她看电视剧,她坐了一会就又躺到床上,这次双腿都搭到了陈纪肚子上,一个人占了大半张病床,陈纪不得不缩到角落。 麻药药效过了后,身体四处都传开疼痛,其他地方的尚且可以忍受,唯独左腿,密密麻麻的刺痛如一根尖锐的钢针,刺入他的神经。 谢秋尚在熟睡,她侧着身子,双唇微张,恬静美好。 陈纪咬住下唇,竭力保持冷静,但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剧烈痛感,靠近护栏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手臂青筋暴起。 护士来查房,看着躺在床上的谢秋忍不住皱眉,陈纪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个病人太好看,科室的几个小护士石头剪刀布轮着来查房,这个小护士显然是第一次来,哪怕躺在床上的人面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她还是被陈纪的笑容晃到眼,一时忘了计较家属躺病床上的事。 “腿开始疼了是吧,熬过今晚就差不多了,可以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陈纪勉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 “注意不要挤压到伤口,”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一次性包装盒,护士忍不住又看向谢秋,故意提高了音量,“病人需要补充营养,有利于恢复。”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陈纪的手捂住了谢秋的耳朵。 他不好意思的朝护士笑了笑,额头的冷汗滚下来,打湿了鬓角。令人心神恍惚的黑白里,他那双眼睛因为疼痛而愈发明亮。 “谢谢,我知道了。” 陈纪今天只喝了一杯水,坚持到下午,终于是忍不住了。 “阿秋,我想去厕所。” 谢秋刚睡醒,捧着手机打消消乐,头都没抬,“那你去啊。” 陈纪没动,消消乐又过了一关,她用脚趾杵他的腰,“你怎么还不去?” 陈纪无奈地看了下自己裹满纱布的腿,谢秋这才想起他还是个患者,立即放下手机,“我扶你。” “你对准啊,会弄到外面去的!” 陈纪看着病号服上抓着的手,咬牙,“马上就好。” “下次我帮你吧。” 水声结束了,谢秋去按冲水键,陈纪不轻不重“嗯”了一声,虽然他也不知道她预备怎么帮自己。 晚饭还是吃的小米粥,这次谢秋多买了两个茶叶蛋。 她吃了一个蛋白,剩下的全部丢到陈纪碗里,“多吃点,医生让你多补补。” 吃了晚饭,谢秋去走廊走了两圈,彻底无事可做。 陈纪问她,“你想不想出去转转,医院对面有个超市。” 谢秋在病房呆了一天,确实很无聊,但是把陈纪一个人丢在这... “我那个裤子里有钱,你自己去拿,去买点吃的,再帮我买盒口香糖。” “好嘞!” 谢秋迫不及待起身,从他钱包里拿了100块钱,速度太快,完全没有注意到陈纪的牛仔裤上干涸的血迹。 临睡前,谢秋帮陈纪擦了脸,洗了脚,还帮他上了厕所,完事后,她留在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直到把手臂也搓红才垂着眼出来。 陈纪已经睡了,病房只留了一盏廊灯,灯光微弱,可以看到棉被下起伏的身影。 他依旧贴着护栏,把大部分空间都留给了自己。 谢秋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水珠,摸索着爬上床。 病房的窗户只能打开一半,晚风裹挟着桂花香一起飘进来,谢秋双手交叠枕在脑下,静静地看着陈纪的脸。 两人呼吸交缠,心跳声清晰可闻。 陈纪的睫毛颤了颤。 她凑过去,声音很轻,“喂,你没睡着吧。” 下一秒,陈纪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侧脸, 耳朵好像被蚊子咬了一下,又麻又痒,谢秋闻到了很淡的薄荷味。 “腿是不是很痛?”她刚刚在外面听到有人求医生给他打止痛针。 陈纪摸了摸她的脸,声线晦涩,“嗯,这次你又预备怎么帮我?” 谢秋往上蹭了蹭,将他的脑袋裹进自己的怀里,像小时候冯玉兰哄她那样,轻轻哼唱着,“小摇床,轻轻晃,小星星,挂天上,阿秋唱着催眠曲,乖乖...乖乖...” 谢秋声音乖糯,在这间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织了一场梦幻绮丽的梦,陈纪暂时忘却了疼痛。 “乖乖宝,睡觉觉...”背上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歌还没有唱完,谢秋睡着了。 陈纪的鼻尖紧贴她的胸口,两人的手紧紧交握,陈纪对着虚无的夜色缓缓吐息,痛感与心悸来回交织。 “阿秋,别怪哥哥。” 抱歉,下周申了榜单,需要压一下字数,这几章的字数会少一点。[求你了][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哥哥 第8章 哥哥 陈纪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早上,陈虎亲自过来帮他办出院手续。 陈虎穿了件紧身的黑色毛衣,体格壮硕,撸起的胳膊上盘踞着一条黑色巨龙,谢秋见他就发怵。 陈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乖,去一楼大厅等我。” 谢秋不去,她更想陪在陈纪身边。 住院的时候交了一万块钱的押金,还剩一千多,陈虎直接交给了谢秋,“小姑娘,给你哥买点营养品补补。” 谢秋不敢擅自收下,去看陈纪。 陈纪,“谢谢虎哥,这不符合公司的制度,我不能收。” “我是老板,公司的制度是我定的,我说行就行。” 陈虎直接把钱塞到了装换洗衣服的包里。 “走,我送你俩回去。” 陈纪本能地不想让陈虎知道他们住在哪,到了一楼大厅,陈纪让谢秋去叫出租车,他留下和陈虎交涉。 “虎哥,我和我妹妹打个车回去就行,今天谢谢你。” 陈虎盯着谢秋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他摸摸鼻尖,并未勉强,“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我打电话。” 陈纪左腿使不上力,谢秋把他扶到三楼,门打开的瞬间整个人都虚脱了。 “干嘛不让你老板送我们啊,你是在他的店里受伤的,他就得负责。” 陈纪自己挪到沙发上,深呼一口气,“阿秋,我再说一遍,不要让同学和身边的人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你忘了那年发生的事了吗?” 他语气愠怒,谢秋沉默了,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头。 地板好几天没拖了,蒙了薄薄一层灰,但是这会儿他们谁都没有精力和体力去打扫。 快中午了,两人连早饭都没吃,陈纪把钱包递给谢秋,“去楼下买两份盒饭吧。” 谢秋接过来,取了一张20的。 不到11点,快餐店还有好几个菜没有炒好。老板看到谢秋,热情地打招呼,“出去玩了吗?这几天怎么没看到你和你哥呢?” 谢秋,“没,我哥住院了。” 老板,“咋回事啊?” 谢秋,“腿骨折了。” 打完菜,老板单独盛了一份排骨汤给谢秋。 “我没要这个。”她只带了20块钱。 老板挥舞着大铁勺,一脸憨厚的笑意,“送你们的,让你哥趁热喝哈。” 谢秋到家的时候,陈纪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手背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净。 回想到住院时的一幕,谢秋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谢秋去厨房拿了一把勺子,让陈纪过来喝汤。 两人面对面坐下,相顾无言。 陈纪喝了两口排骨汤,把里面的肋排都挑出来夹到谢秋面前的饭盒里。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陈纪弯腰去拿手机,牵动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谢秋抬头,歉疚道,“怎么不叫我?” 陈纪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没事。”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李经理,“陈纪,上次你见义勇为救的那两个顾客来店里了,问你的住址,说要亲自去感谢你。但是我看你入职时填的信息,怎么没有家庭住址呢?” 陈纪和谢秋对视一眼,说道,“李经理,你帮我告诉顾客,不必了。” “哎呀,我说了,可是两个小姑娘不愿意走啊,在我办公室坐了快半个小时了,手里还拿着锦旗呢!” 陈纪想了想,“你把电话给顾客,我和她说。 ”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陈纪,这是你的名字?” “嗯。” “我想当面感谢你,你看可以吗?” 陈纪,“不太方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季晴坚持道,“那可以加你微信吗?我想转点钱给你。” 陈纪,“谢谢,不用了,医药费和误工费公司都承担了,” 陈纪语气冰冷,季晴不再勉强,失落地把手机归还给李经理,走了。 “谁啊?”谢秋随口问了一句。 “不认识。” 谢秋和陈纪都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却不知命运早已帮他们安排好了第二次见面。 很多时候,风轻云淡与惊涛骇浪,不过一步之遥。 — 陈纪在家休养了半个月就回学校上课了,每天傍晚,他会提前去谢秋学校门口等着,一起去超市买点菜,谢秋会挑两样平时陈纪不让她吃的零食偷偷放到购物车里,她最喜欢看他皱着眉也会付账的样子。 这段时间,陈纪的厨艺有了很大的提升,番茄炒蛋再也没有把鸡蛋炒糊过,他还和楼下快餐店的老板学会了做凉拌鲫鱼和豆角焖面。 江城靠近长江,盛产鱼类,其中数鲫鱼最便宜。 谢秋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嗓子,对吃鱼有阴影。 陈纪每次都把鱼肚子拨给她,再仔细的把鱼刺挑干净。鲫鱼刺虽然多,但肉质鲜嫩,舀两勺汤拌着米饭一起吃,谢秋可以吃两碗。 15号,KTV的工资按时打了过来,陈纪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陈虎道谢。 他那边很吵,音乐震耳欲聋,陈虎问了一句恢复的怎么样,就把电话挂了。 进入11月后天气逐渐转凉,谢秋去年的厚外套穿着都短了一截,陈纪看了一下余额,决定明天晚上带谢秋去买衣服。 “想吃什么?”买完衣服,陈纪问道。 谢秋想了想,莹白的手指往前一伸,兴奋地说:“那个!” 陈纪顺着她的手指往前看,是一家网红烤肉店,生意很好,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他们领了号,服务员说前面还有6桌,大约需要等40分钟。 等位的时候,谢秋无聊的玩他的手指。陈纪的骨结很硬,掌心布满了薄茧,摸着很舒服,她把陈纪的手掌当画板,用手指在上面涂涂画画。 陈纪低头,轻轻蹭了下她的耳廓,“写什么呢?” 谢秋停下动作,两人的手心贴在一起,陈纪下意识的包裹住。 “不告诉你。”她眨眨眼睛,调皮的说。 路过的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地砖上是积年累月形成的黑色污渍,谢秋将头靠在陈纪肩上,既安心又妥帖。 只要和他一起,在哪里都是好的。 “A134两位!” 陈纪看了一眼手里的叫号单,拉着谢秋进去了。 这家烤肉店是自取餐模式,吃完以后按照盘子数量结账。 谢秋兴奋地跑到取餐台,拿了5盘五花肉、5盘牛肋条、5盘生蚝、3盘鸡中翅和3盘韩式烤肠。 “够了吧,”陈纪已经快抱不下了,“等会不够吃再来拿。” 等谢秋调好蘸碟,陈纪已经拿着夹子再烤五花肉了,没一会,烤盘上的五花肉就开始滋滋作响,两面焦黄。 陈纪取了一片嫩绿的生菜叶,包了两片五花肉和一个辣椒圈放到谢秋嘴边。 烤好的五花肉带着炭火的焦香,焦酥鲜咸,谢秋幸福的眯起眼睛。 陈纪又接着再包了一个牛肋条。 谢秋吃了个半饱,这才发现陈纪还一口没吃。她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亲自给陈纪包了两片五花肉加一块牛肋条,馅料太足,一片叶子差点不够用。 “啊~张嘴~” 她的手不够长,陈纪倾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这家烤肉真好吃,等下次发工资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 年前估计都没办法回去上班了,KTV的底薪一个月是2200,只够维持两人基本生活,更何况今晚买衣服加吃饭就用掉了快一千。 陈纪一直叮嘱她吃饱就好,不要多拿,但是谢秋还是吃撑了。12岁那年的饥饿感根深蒂固,她经常把自己吃撑。 吃了饭,两人步行回去。 陈纪一只胳膊搭在谢秋肩上,谢秋搂着他的腰,掌心贴上腰侧的时候,谢秋坏心思的捏了一下。 陈纪并未躲开,纵容的看着她。 谢秋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个姿势,从背后看,不是帮助,而是禁锢。 陈纪牢牢将她圈在怀里,无处可逃。 周末愉快[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哥哥 第9章 哥哥 最近同系有个师兄在追谢秋。 送花,买奶茶,当众表白,闹得轰轰烈烈。 满足虚荣心的同时,谢秋又有点烦。 师兄刚过20,发际线却像已经996十年的社畜,谢秋很直白的拒绝了他,“我不喜欢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师兄不肯放弃,查了她的课表,每天准时在教室外面等她。 谢秋不堪其扰,只好把这件事告诉了陈纪。 陈纪很满意谢秋的处理方式,去见师兄前奖励了她一条珍珠项链,正好是在购物车里放了一个月的那条。 一周后,谢秋又告诉陈纪有人在追他,这个比上次那个还讨厌,说只要谢秋答应他,就送她10条新裙子。 陈纪和上次一样,和追求者约谈了一次,然后带谢秋去商场买了十条裙子。 谢秋的笑容和导购小姐不相上下,陈纪看着瘪掉的钱包,决定还是要去找点事做。 他的腿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常行走不受影响,但是陈虎坚持让他再休息一段时间,不用着急回来上班。 他托一个同学介绍了一份家教工作,每周三和周六下午去三个小时,一周300块。 学生是一个读三年级的小男孩,三个小时的时间,上了五趟厕所,喝了七次水,还喝吃了一盘子葡萄。 球球已经换了好几个家教老师了,陈纪是第四个,之前几个都是女孩,他趁着老师不注意,往凳子上滴胶水,拿蜘蛛玩具吓人,上一个更是来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他气跑了。 他故意把葡萄皮吐到陈纪鞋上,见他没反应,变本加厉的吐到他裤子上。 “喂!我妈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能忍!?” 陈纪把葡萄皮丢到垃圾桶里,面无表情的说,“你再说一句和学习无关的话,下课后我会建议你妈妈,没收你的游戏卡和拼图。” “你!!!!” 陈纪用笔拨开他的手指,“看书。” 第一次课上完,男孩的妈妈亲自把他送到小区门口,“抱歉啊陈老师,球球这孩子有点淘,还麻烦你以后多费心。” 陈纪,“应该的,球球很聪明,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 月底,上次买的新裙子全部都穿了一遍,谢秋又又又告诉他,有个人在追她。 陈纪很郁闷,这些人上大学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可以做了吗? 让他意外的是,这次的追求者长得比前两个都显小,看着像是未成年。 陈纪对着一张小孩脸说不出狠话,只告诉他好好学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小孩很诚恳的点头,“哥,你放心,我保证以后见到谢秋一定离她10米远,绝对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陈纪眉梢微沉,透出一丝不耐,但还是十分“友好”的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对方哪里敢喝,“谢谢哥,我还有课,我先走了,祝你和谢秋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陈纪差点笑出来,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又垂下嘴角,轻轻颔首。 追求者被赶跑了,但是追求者承诺的宜城2日游还需要兑现。 陈纪腿好得差不多,准备这个周末带谢秋去。 “哈哈,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陈纪说周末就带我去宜城泡温泉。” 谢秋一边打电话一边逛淘宝选睡衣,为了方便开着免提。 陈纪打开门,正好听到她说:“下个追求者就找隔壁班的杨晓东,说他要送我蒂芙尼的钻石手链!” “哈哈哈,你哥也太好骗了。不过我劝你悠着点,别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房门被人打开,谢秋转过身,剩下的话被她咽了下去。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谢秋把还未挂断的电话塞到被子里,讪讪笑道:“你都听到啦?” “刚好听到关键的两句。”陈纪抱胸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看着谢秋。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谢秋认错一向很快,她从床上跳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摇晃,“要不你把车票退了吧,我们不去了...” “好啊。”陈纪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谢秋,“....” 手指在退票那里顿住,“我真的退了哦。” “哥~”谢秋抓住他的胳膊,讨好的说,“我听同学说那边的温泉很干净,泡着很舒服的。” 她见陈纪开始犹豫,再接再厉,踮起脚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哥,我们去吧好不好,我给你挑一条很酷的泳衣,保证可以迷倒一片大姑娘!” 谢秋的鼻尖很软,像一颗□□糖,陈纪喉结滚了滚,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没用什么力气。 “再敢骗我揍死你。” 谢秋才不怕他,吧唧一口亲到他的脸颊,“陈纪,你最好啦!” — 周六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坐在他们对面的也是一对小情侣,目的地都是宜城。 女孩名字里也有一个夏字,男孩叫周云。做完自我介绍,谢秋就趴到陈纪身上补觉。 女孩嗔怪了自己的男朋友一眼,羡慕地说,“你们感情可真好。” 陈纪懒得解释,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十分钟到站的时候,谢秋自己醒了过来。 她揉揉脸颊,见对面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流口水了,不小意思朝她笑了笑。 小夏从包里拿了一把梳子给她,“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他一直用手拖着你的头,好贴心啊。” 谢秋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纪,没去接那把梳子,用手指随便梳了梳。 谢秋有点奇怪,只是托个头而已,就称得上真好吗?而且陈纪也不是她的男朋友。 还没等她解释,陈纪就将她带离了座位,去车门后面排队等着下车。 宜城多山,温度比江城低了几度,加上早上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润清冷。 陈纪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到谢秋身上,他的腿刚好,走的慢,谢秋配合着他的速度,两人走到出站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谢秋出发前找康月借了一台相机,出了火车站就开始拍照。 碧空如洗的蓝天要拍,巍峨层叠的群山要拍,拥挤攒动的人流要拍,最后是陈纪。 “茄子!”谢秋不满他僵硬的表情,用力拧他胳膊,“笑一个嘛。” “咔嚓!” 拍好了,谢秋立即发了朋友圈,是几张很常见的游客照。 最中间的合照,她和陈纪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一起。 酒店前台,陈纪把两人的身份证递过去,“你好,一间大床房。” 谢秋跟着补充了一句,“要一间能看到山景的。” 前台面无表情地答,“山景的需要加400。” “这么贵啊,”谢秋抬头看了一眼陈纪,犹豫。 陈纪又从钱夹掏了4张100的出来。 谢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这个卧室有一个小露台,上面放了一张竹编的躺椅,她兴奋地招呼陈纪过来看,“晚上我们可以躺这看星星。” 陈纪抬头看天,“今天估计没有星星了。” 谢秋好像没听到他这句话,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她这次来还特地带了两条泳衣,吃过午饭就要去泡温泉,陈纪的腿不能泡,就坐在池边陪着她。 谢秋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分体泳衣,腰肢纤纤,红唇藕臂,乌云散开,太阳冲破云层,谢秋浑身都泛着水光。 她玩了一会水,就朝陈纪这边划来,趁他不注意,往他身上泼了一捧水。 她笑的清脆朗朗,陈纪不自觉也跟着扬起唇角。 躺椅窄,两人的双腿叠在一起,谢秋顾忌他的伤,只是轻轻搭上去。 飘来一片阴云,月色忽明忽暗,天空星星很少。 谢秋语气惆怅,“小时候大人告诉我,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奶奶是哪一颗?会不会看到我们?” 陈纪捏了下她的脸,“会的,她会一直陪着我们。” 再过几天就是冯玉兰的生日,谢秋埋到陈纪胸前,隔着毛衣数他的心跳玩,“陈纪,我的睡衣忘带了。” “我的给你。” “那你穿什么?” “我还有其他的。” 山脚下的民宿很安静,躺久了,谢秋手臂酸麻,手肘撑着陈纪的胸口准备坐起来,“啪嗒”一声,背扣松了。 谢秋缓缓转头,和陈纪的目光撞到一起,他还躺在那,鼻梁英挺,神色半是慵懒,半是压迫,谢秋喉咙发紧,心跳乱了一拍。 贴身衣物的下摆被挑开,陈纪重重吐息,微凉的手指越过谢秋紧绷的身体,缓缓向上,“阿秋不动,哥哥帮你扣上。” 早安[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哥哥 第10章 哥哥 陈纪洗完澡出来,只见谢秋把头埋在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 正在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陈纪哑着声音问,“你在做什么?” 谢秋指着有明显磨损痕迹的睡衣,“好好闻,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纪张开手臂,下巴微抬,“过来。” 谢秋的大脑像接收到某种不可拒绝的指令,乖乖走过去。 他说抬头,谢秋便抬头。 他说闭眼,谢秋便闭眼。 他说别动,谢秋便窝到他怀里。 乖的惹人怜。 陈纪慢慢低头,贴着鼻尖停了下来。未干的碎发拂过耳垂,谢秋颤了颤睫毛。 “痒吗?” “嗯。” 陈纪用的是他们自己带的沐浴露,淡淡的红石榴香味掺杂着潮湿的水汽,闷的谢秋有些喘不上气。 骨节分明的拇指和食指贴上脸颊,慢慢收紧,严丝合缝。 终于不痒了。 从宜城回来之后,陈纪去考了驾照,放假之后,跟着陈虎一起跑工地。 KTV的人都看出来,陈虎有意提拔陈纪,只要出门办事,十次有八次都会带着陈纪,剩下两次,也多半是陈纪家里有事。 陈虎早些年是江城出了名的小混混,三天两头去派出所报道,毕业后借着家里的势开了几家□□,赶在风口前大捞了一笔。这两年又转行做起建筑材料生意。 今天下午陈虎要去见一个开发商,照例带上陈纪。 几人闲扯了一会,开发商接了个电话就跑路了,没办法,他爷爷去世后,家里的地位大不如前,这些曾经找门路托关系才能见上他爷爷一面的人,如今也能在他面前摆起谱来了。 陈虎把剩下半截烟丢到地上,狠狠捻灭,“走,哥带你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陈虎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陈纪车还未停稳,门童就一路小跑过来,候在车门边,哈着腰要给陈虎开车门。 不到半支烟的功夫,包厢就进来七八个年轻水嫩的小姑娘。 “虎哥,这都是新来的,您看看喜欢哪个。” 陈虎朝陈纪抬抬手,示意他先挑。包厢内的灯光闪烁,陈纪随手一指,一个长头发的姑娘立即走过来。 陈虎哈哈大笑,挑了两个身材最丰满的。两个娇嫩水灵的小姑娘分开坐他两侧,一个点烟,一个倒酒。 陈虎颇为满意的眯起眼睛,沉浸在温柔乡里。 陈纪陪着坐了十分钟,拿着手机起身。 陈虎在右边穿黑色紧身短裙的姑娘身上揉了两把,朝门口抬抬下巴,她立即跟了上去。 “帅哥,要不要我陪你嘛,保证会让你爽的。” 陈纪从钱夹里拿出几张红色纸币,面无表情的塞到她的胸衣里。 “我进去打个电话,你在这等我。” 小悦弹了两下红色的纸币,“好的哦帅哥。” “我还有点事,你先睡吧。”燥乱的音□□过隔间传了进来,陈纪压低声音,“记得把门反锁,乖。” 挂掉电话,眼里的温情瞬间散去,陈纪依靠在洗手池边,长腿交叠,是一个非常玩世不恭的姿态。 “聊聊?” 小悦顺势贴了上来,小腿微抬,在他的衣料上轻轻蹭着,媚眼如丝,“我更喜欢用做的呀帅哥。” 陈纪又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你陪我在这呆十分钟,等会回去怎么说,不用我交你吧?” 小悦接过钱,噗呲一笑,“只有10分钟吗帅哥。” 说罢,抬手就要去解陈纪的扣子,陈纪侧身躲避,眼里罕见的只有疑惑没有嫌弃。 小悦垂下手,无所谓的笑了下,“做戏做全套嘛,咱俩这样出去,会让人以为你不行的。” “怎么做?”陈纪真诚发问。 小悦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支口红来,她的裙子明明没有口袋。她对着口红盖哈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印在陈纪的脖子上。接着又把自己的唇妆卸掉,头发抓散,衣服肩带特意拉下来一截。 陈纪看着她光洁的肩膀,于心不忍,把钱夹里剩下的几张纸币也递给她,“谢谢。” 小悦看着他空掉的钱包,呵呵笑,“确定不需要吗?” “不用,谢谢。” “那留个联系方式吧,等你和你女朋友分手可以联系我啊。”她看着陈纪裤子口袋凸起的一块,“你刚刚打电话报备我都听到啦!” 陈纪抿着唇,“好啊。” 回去的时候,小悦跟在陈纪后面,低着头,一脸娇羞。 陈虎用力捏了两下她的腰,“这么快!” 小悦红着脸捶他,“讨厌!” 陈虎又转头去问陈纪,“小纪,怎么样?” 陈纪勾勾唇角,“很好,谢谢虎哥。” “哈哈哈,”陈虎揽过两个小姑娘的肩膀,畅快道,“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整天拘着有什么意思!来,喝!今天不醉不归!” 陈虎喝了几瓶啤酒,说要去方便一下,临走时目光在小悦和阳阳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到了阳阳身上。 小姑娘嘴一咧,分不清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但到底是脚步酿跄的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小悦凑到陈纪身边,“你猜他们多久能回来?” “不知道。” 她鄙夷的哼了一声,“之前都是10分钟,今天我估计得半个小时,男人嘛,都像狗一样!什么事都要比个高低!” — 两人都喝了酒,陈纪叫了代驾,让他把陈虎送回去,自己则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吹了一路的风,他在楼下吐了一通,上楼后,又在门口吐了一次。 动静闹得太大,吵醒了隔壁的邻居,“呦!小陈你这是怎么了?” 陈纪趴在栏杆上,垂着头,朝她摆了摆手,哑声道,“不好意思,这里我等会收拾。” “你快回去睡吧,这里我来收拾。”邻居披了外衣出来,把陈纪扶起来,看到他惨白的一张脸,不由地心惊,“哎呦,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快回去让你妹妹给你煮碗热汤面,然后好好睡一觉。” “李婶,我等会再进去,你回去睡吧,这里我明天收拾。”陈纪靠坐在门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头抵着身后的门板,闭上了眼睛。 三个小时后,第一缕朝阳升起,谢秋早早醒来。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 【陈纪:我到了。】 到了?人呢? 她厨房厕所都找了一圈,却不见人影,这么早就出去了吗? 昨天的垃圾还没丢,她打了个结,准备先放门口。开门的瞬间,一直靠着门的陈纪倒了进来。 “啊!”谢秋后退几步,手里的垃圾也掉到了地上。 “别怕,是我。” 勉强睡了一会,头更疼了。 “你怎么又睡门口!” “回来太晚了,”门口的污秽已经被打扫干净了,陈纪扶着门框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我冲个澡。” 陈纪没拿衣服,12月的天气只穿了一条短裤,脖子上搭了一条白色的毛巾。 谢秋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碗刚买回来的热干面,光脚翘在茶几上。 陈纪回屋拿了一件半旧的卫衣,和一双袜子。 等把袜子套到谢秋脚上,他才开始穿衣服。 电视里正在演新还珠格格,小燕子咋咋呼呼的和老佛爷吵架,是谢秋最喜欢的一段。 广告时间,谢秋终于想起来问,“你昨晚干嘛去啦?” 陈纪,“应酬。” “什么应酬?”谢秋盯着他锁骨上两个圆形的红印,皱眉,“去野外了?脖子上被咬那么大俩包!” 还好喝的不是粥,陈纪剧烈咳嗽了一阵,脑髓都跟着一起疼起来。 “你怎么了?”谢秋帮他拍着后背,又伸手要去摸他的额头。 陈纪难得有些心虚,“没事,可能是感冒了。” 陈纪体质好,很少生病。谢秋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让他去床上躺着。 谢秋早上起床的时候没叠被子,里面还保存着她的体温。陈纪把被子拉过头顶,深深吸气。 厨房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脑袋昏沉,好像真的是感冒了。 迷迷糊糊之际,一双冰凉的小手从他的胳膊下面插进来,捂着他的胸口,“水好凉啊,还是被窝暖和。” 陈纪一把摁住他的手,沉声道,“别乱动。” 那双手变本加厉,甚至捏了两下,“摸摸嘛,好弹啊,别人的也是这样的吗?” 陈纪转身,忽的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 谢秋咽了下口水,身体不自觉往后缩,陈纪手臂一捞,隔着棉被,两个人的鼻子撞到一起。他鼻骨坚硬,谢秋疼的“嘶”了声。 “干嘛!”她不满道。 陈纪帮她揉着撞红的鼻尖,“要掉了。” 谢秋生气,转过身背对着他。没一会又转回来,手指戳他的脖子,“我去找花露水给你抹抹吧。” 陈纪太困了,抓过她不安分的手压在身下,“快点睡觉。” 两人一觉睡到中午,谢秋醒来时陈纪已经不在了,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拢了拢头发,出去找他。 陈纪买了两袋苹果,送给隔壁的李婶一袋,剩下一袋留着自己吃。 “中午吃什么啊我们?”谢秋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出去吃。” 谢秋这才发现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烟灰色针织毛衣里是一件高领的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刚好遮住了“蚊子包”,他正拿着袋子,把苹果一个个放在最上面的橱柜里,抬手的时候,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谢秋打开衣柜,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件和陈纪身上款式一样的白色毛衣,下面是修身牛仔裤。 “天气冷了,等会再带你买双鞋吧。” 谢秋吸吸鼻子,乐呵呵的挽上陈纪的手臂,“好啊。” 两人刚坐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虎饶有兴致的看着谢秋,“真巧,你们也来这吃饭?” 谢秋和陈纪出去吃饭习惯坐一边,陈虎直接在谢秋对面坐下了,“妹妹,读高几了?” 谢秋,“大一。” “哦,18了啊。”他眯着眼睛笑起来,“真好。” 谢秋在心里暗自吐槽,强压着翻白眼的冲动,不会聊天就别聊,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陈纪邀请陈虎一起吃,他看出这对兄妹都不欢迎他,摆摆手走了。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陈纪出去买菜,接到了陈虎的电话。 陈虎,“你在家吗小纪,我正好路过你家,上去喝口水。” “虎哥,真不巧,我和我妹妹都不在家。” 陈虎抬头往上看,几扇灰扑扑的窗子中夹了一个特别干净透亮的,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挂了几件女孩子的衣服,陈虎扯扯嘴角,声音阴沉,“是吗?那还真是不巧。” 挂掉电话,陈纪立即给谢秋拨了过去。他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系统铃声,快要把手机捏碎。 “你在哪?” “家里啊。” “听我说阿秋,不许给任何人开门,不许去窗边,立刻把门反锁。” “怎么了啊?” “听话,哥哥现在回去!” 早安[狗头叼玫瑰] 之前的文名违规啦,我换了一个。原本男主被奶奶捡回来的设定也涉及违规,改成寄养了,我这两天会对之前的章节进行修改,只改了这个设定,不影响后续阅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哥哥 第11章 哥哥 “我们得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陈纪在除夕前夜找到了新的房子。 东西不多,他找快餐店老板借了一个小推车,当晚把东西收拾好,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谢秋走了。 刚出门的时候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到半途,雨势渐大,陈纪脱掉棉衣罩到谢秋头顶,让她坐到小推车上来。 谢秋透过拉链缝隙看到陈纪的手,那是一双骨结分明,布满了薄茧的手,手臂因为用力,青筋尽显,覆在肌肉紧实的小臂上。 冯玉兰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谢秋半夜被噩梦惊醒,只有抓着这只手才能再次睡着。 谢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他们住了快半年的地方,心情和天气一样,被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阴雨,闷得她喘不上气。 地方到了,陈纪绕过来扶谢秋下来,头顶上的棉服被扯开,谢秋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墙壁斑驳,路灯昏黄,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线路,垃圾桶旁窜过几只流浪猫。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垃圾桶的腐臭,是熟悉的味道。 陈纪抿着唇,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把行李都搬上去。谢秋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看向窗外。 “烦死了,搬来搬去的,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 因为合同还没到期,他们不仅损失了押金,还有大半个月的房租,陈纪身上只剩下七百块了。 房间里灰扑扑的,谢秋记得放假前康月送的一包非遗剪纸,想要找出来贴到窗户上,但是翻了两个箱子都没有找到,她忘记收拾东西的时候塞到哪里了。 上一任租户搬走不久,房东还没来得及收拾,陈纪刚刚把厨房打扫出来,他穿了一身之前在汽修店上班的工作服,灰扑扑的颜色,几乎和身后的房间融为一体。 谢秋泄气的坐到地板上,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好饿,什么时候能吃饭?” 陈纪手脏,让她拉着自己的胳膊站起来,低声哄道,“你想吃什么?” 谢秋瘪了瘪嘴,“方便面。” 陈纪拆了两瓶矿泉水倒进锅里,很快,屋里就飘散起了浓郁的香味。 碗还不知道塞在哪个箱子里,陈纪直接把锅端了出来,“你先吃。” 茶几太矮,谢秋不得不弯下腰,上半身几乎折叠成了90度。陈纪起身,站到她旁边,把锅端了起来,举到她面前。 “坐直。” 铁锅的分量不轻,陈纪蹲在地上,腰背笔直。 一共下了三包泡面,谢秋吃了一小半,把筷子摔到锅里,汤汁四溅,“我们到底为什么搬家?” “那里不安全。” 谢秋不理解,“怎么不安全了。” “陈虎去过。” 谢秋眉间浮起一丝疑惑,“他不是你老板吗?” “嗯,”陈纪直接端着锅吃起来,“这次是我疏忽了,等我存点钱,我们再换房子住。” 谢秋叹了口气,“算了,这里也挺好的。” 她真是过惯了好日子,忘了他们曾经住过什么地方。和桥洞、活动板房比,这里算得上天堂了。 吃完饭,陈纪加快速度把卧室收拾出来,让谢秋先休息,他还要继续打扫。 水管坏了,临近过年没有人愿意来修,他去附近的公用厕所拎了几桶水回来。 深夜,整座城市陷入寂静,他们的出租屋却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灰扑扑的窗子变得干净透亮,地板上的污渍也被一点点洗刷干净,原本的沙发罩被拆掉了,陈纪找了一条旧床单代替。 他用最后半桶水洗了个冷水澡,然后轻轻推开了小卧室的门。 谢秋的身影笼在暗黑的夜里里,被子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陈纪站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脸的泪水。 谢秋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做就可以阻止眼泪继续蔓延,“陈纪,我想我奶奶了。” — 在把陈纪带回来的第二年冬天,冯玉兰去世了。 尸体是在一个水坑发现的,她出去找迷路的鸡,掉进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里,没有爬起来,就这么冻死了。 水坑并不深,几岁的小朋友都能爬出来。 但是那天下了雨,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鸡,雨水扑灭了她的呼叫,也阻止了有可能会拉她一把的人出行。 谢秋和陈纪找到她的时候,水坑四周布满了鲜红的指印,冯玉兰的九根手指全烂了。 她16岁逃荒来到秋水村,和同样是孤儿的丈夫结了婚,七十多年的人生,送走丈夫,送走儿子,不知熬过多少苦难,最后却被困在了这个小水坑里。 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那只她舍出性命救回来的鸡,没有下出她心心念念的鸡蛋,反而成了她葬礼上的一道好菜。 葬礼办的仓促,棺材和寿衣是村里人凑钱买的。谢秋和陈纪穿着粗麻丧服将她送上山,冰冷的泥土一点点将棺材盖住,谢秋失控的跳下去,抱着棺材大声喊:“奶奶!奶奶!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奶奶!” “我听话,我再也不去河边玩,再也不爬树,我可以帮你洗碗,给你捡稻子挣钱...奶奶你出来,你出来奶奶,不要丢下我...” 头顶黑鸟盘旋,久久不散。 她哭声悲切,不少观礼的人在默默擦拭眼泪。反观陈纪,面容平静,冷漠的像个看客。 王婶子忍不住嘀咕,“到底不是亲的,冯婶平时对他多好啊,小白眼狼一个,当初就不该把他留下来,要不是多个拖累没准冯婶还能多活几年。” 谢秋抱着棺材不肯撒手,上面几个填埋的人面面相俱,农村人办丧事注重时间,这眼看就要耽误了。 就在很多人劝说都无用的时候,陈纪跳了下去,抱着谢秋,去掰她的手。 谢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头撞向陈纪的肚子,将他撞倒在地。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奶奶,要不是你说吃鸡蛋补钙,我奶奶怎么可能养那么多鸡!”谢秋骑到他身上,抓起泥土往他脸上糊,往他嘴里塞,恨不得他陪着冯玉兰一起被埋在这里。 “我要你给我奶奶偿命,你才该死!该死的人是你!” 随着泥土一同落下来的,还是谢秋汹涌的泪水。 陈纪抬起手,想帮她擦掉眼泪,想告诉她,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冯玉兰入土为安。 可是他喉咙酸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个大人终于不管礼节的冲下来,强行将他们分开。大伯举起手要揍谢秋,被陈纪拦住了。 少年还未长开的身影挡在谢秋身前,坚硬执拗,眼神冷如冰霜,像一头捂不热的狼崽子。 对峙良久,大伯慢慢放下了手。 闹了一场,谢秋没了力气,像摊破布一样被陈纪拖上去,亲眼看着奶奶长眠之地被人填平,渐渐堆起一个小山包。 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大伯和大伯母将他们赶了出去。 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让他们带走。 雨势渐密,陈纪找了一块塑料布盖到谢秋头上,带她在寂静漆黑的村子里四处流荡。 陈纪是个外来户,亲爹是谁都不清楚,谢秋是个孤儿,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惹上麻烦。 大家心照不宣的紧闭大门,试图将两个可怜的孩子隔绝出这个世界。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先有的秋水河,再有的秋水村。河水沿村而过,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村民,也为陈纪和谢秋提供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谢秋抱着膝盖坐在桥洞下,呜呜呜的哭。 陈纪听着心烦,让她别哭了。 “我奶奶没了,你连哭都不让哭!” “我奶奶对你那么好!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谢秋哭累了,又饿又冷,抱着自己的腿瑟瑟发抖。 陈纪从衣兜里摸出最后一块菜饼子,是冯玉兰前天出门之前做的。 他掰碎了塞到谢秋嘴里,谢秋哭,嘴巴合不上,菜饼子又掉了出来。 陈纪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菜饼子咽下去。 谢秋不肯,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小姑娘的虎牙又尖又利,陈纪手一松,剩下半块菜饼子也掉到了地上。 他骂道,“你是不是找死!” 谢秋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瞪着他,“你才找死!该死的你!你赔我奶奶!”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陈纪猛扑倒地,骑坐到他身上,谢秋握紧拳头,狠狠砸到他身上,“都怪你!都怪你!你个丧门星!你害死了我奶奶!” 陈纪没有反抗,任由她的拳头毫无章法的落到自己的脸上。 惊雷震空,转瞬即逝的光亮里陈纪看到一双红肿的眼睛,像烂熟的桃子。 陈纪双手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那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陈纪把掉在地上的半块菜饼子捡起来,“我迟早会死的,你先把它吃了。” 雨越来越大,桥洞下最后一块干燥的地方也被打湿。泡了雨水的菜饼子松软不少,谢秋全部塞到嘴里,然后慢慢往下咽。 吃完菜饼子,陈纪把刚刚遮雨的塑料布垫在最下面,他躺了上去。 谢秋目瞪口呆,打算一脚把他踢开。 陈纪朝她伸手,“过来。” “躺我身上。” 陈纪瘦,硌的慌,躺的并不舒服。 但她现在没得挑。 陈纪两手收拢,搂着谢秋的后背,不让她滚下去,“快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雨水落到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陈纪按着谢秋脖子,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衣领里。 谢秋对那个夜晚最后的记忆,是陈纪身上潮湿清冽的味道,还有每一次,在她即将滚落的时候,把她搂回去的那双手。 每一次。 — 陈纪拉开被子一角,像那晚一样将谢秋扣到自己怀里,严丝合缝。一大一小两只手用力的握在一起,拽的指骨生痛,但是谁都没有放开。 “乖,睡觉吧,明天就是新年了。” 谢秋用力咬他的肩膀,在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上面又添了一个血淋淋的牙印,“陈纪,你欠我一条命。” 陈纪把她的脑袋往下按,让她咬的更深,“嗯。我的命是你的。” 从发现冯玉兰尸体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为了谢秋活着。 早安[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哥哥 第12章 哥哥 这场冷雨一直下到初一晚上,家里已经收拾好了,陈纪终于有时间做一顿迟到的“年夜饭。” 砂锅里煮着西红柿牛腩,谢秋正在给土豆削皮,这次买的土豆形状不规整,好几次从手里脱落掉下去。 陈纪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菜刀,弯腰去捡。 “放那等会我削。” 谢秋,“就剩最后一个了。” 下午开窗通风,屋里浸满湿冷的潮气,谢秋裹着围巾,还是有冷气顺着缝隙往身体里钻。 土豆削完切成块丢到砂锅里,谢秋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站到陈纪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 手顺着毛衣下摆,伸了进去。 陈纪瘦,但不柴,坚硬的骨骼上覆了一层紧韧的皮肤。 谢秋的手贴着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喟叹道,“唔,好暖和。” 陈纪刀工很好,但是一盘黄瓜片足足切了8分钟,等他切完,谢秋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温度。 他转身,捏了捏谢秋的鼻子,“去收拾桌子。” “好嘞!” 谢秋的心情随着天气有所好转,其实,无论在哪,只要陈纪在身边,就没有区别。 过年很多商家都休息了,超市只剩年前没卖完的土豆和黄瓜,陈纪做了一个土豆泥,一个黄瓜火腿肠,还有一个西红柿土豆牛腩。 本着过年不能出现单数的原则,陈纪又切了一盘苹果。 连续吃了三顿的泡面,谢秋迫不及待夹了一块牛腩喂到嘴里。 “嘶...哈...” “好烫!” 陈纪立即捏开她的嘴,把还没咽下去的牛腩取出来,然后细细查看。 太近了,碎发扫过脸颊,清新的薄荷味涌入鼻腔,谢秋攥着手指,一动不敢动。 心跳的顶峰,头顶的白炽灯灭了。 黑暗中,某些无法掩藏的东西更加明显,漂浮到半空,将两人牢牢困住。 陈纪喉结轻滚,低头。 温热的唇落下来。 是侧脸。 “下次小心点,”他说。 房东忘记交电费,停电了。 陈纪去楼下超市买蜡烛,谢秋不敢一个人,换了棉袄和他一起下去。 路面坑洼不平,谢秋一脚踩到水坑里,喷溅的水花打湿裤脚。 陈纪蹲下身,背对谢秋。 “上来。” 陈纪买了两支蜡烛,一个打火机,付了钱,把袋子递给背上的人,“我们回家。” 谢秋紧紧揽着他的脖子,心安理得的趴在他背上,笑着嗯了声。 回家。 陈纪在哪,家就在哪。 — 假期结束,陈纪带谢秋去拜访一位退休的建筑师,谢秋对去别人家做客的经验几乎为O,吃过晚饭就开挑衣服。 “我穿这个外套可以吗?” 正在洗碗的陈纪扭过头,是去年新买的橘色大衣。 “还是换一件吧,这件颜色显黑。” 等陈纪洗完碗,拖完客厅和厨房的地板,谢秋还站在柜子前面纠结。陈纪直接拎出来一件枣红色的外套,“穿这个吧。” “这,好几年了吧?袖子都快磨烂了!” “没事,就穿这个,好看。” 谢秋的目光还未完全从敞开的衣柜挪开,明显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是陈纪已经把她身上的毛衣开衫脱了下来,抬起她的一只胳膊,往他挑的外套里套。 抗争无效,谢秋索性闭上眼睛任由陈纪摆弄。 换完外套,陈纪又给谢秋重新扎了头发。 “穿这双鞋吧?” “嗯?这双鞋都烂了,我不穿!” “听话,换上。” 谢秋看着陈纪手上有明显磨损的球鞋,不情不愿地坐下。 陈纪单膝跪到她面前,抓起她的脚踝,“等会到了地方,人家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乱看,不要多说话,好吗?” 谢秋真的很不想陪他一起去,陈纪只买了两包超市那种最便宜的豆奶粉,上门做客也太寒酸了。 陈纪捏了捏她的脚心,哄着,“阿秋乖,等周末带你去逛街。” 谢秋和陈纪到的时候,冯老师老两口正准备出门遛弯,热情的欢迎他们,“快进来小陈,进来坐。” 陈纪把两包豆奶粉放在茶几上,垂手而立,神情恭谨,“冯老师,顾老师,打扰了,这是我妹妹谢秋。” 谢秋也学着陈纪的样子弯了弯腰,“冯老师顾老师您们好。” “你好你好,快坐吧小陈小谢。” 顾老师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笑眯眯地说,“谁家父母这么好福气,养出一对这么漂亮的孩子。” 陈纪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眸道,“顾老师,我和我妹妹没有父母,她们都去世了。” “啊...”顾老师唇角的笑意僵住,眼中浮起一丝怜惜,“不好意思孩子。” “没关系,她们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那这些年,你们俩……” 陈纪唇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我们自己生活。” 说完,他罕见的低下头,紧抿唇角,一脸哀伤。 “不容易不容易,”冯老师感慨着,眼角似有湿意,“孩子,你放心,图书馆那个项目我给你留意着。” 陈纪拉着谢秋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冯老师。” 一周之后,太阳即将落山的时间,陈纪接到了冯老师的电话。 “小陈,我说个电话你记一下,我已经提前和他打好招呼了,你过去直接找他就行。” 陈纪看着西边被落日染红的天幕,平静地说,“好,谢谢冯老师。” 冯老师一生公正廉洁,从未曾为了私事徇私枉法,未曾想,退休后,为了一点同情心“晚节不保。” 他看着书架上那两包还未拆开的豆奶粉,和老伴感慨万千。 “这孩子心性坚韧,以后必有所为。希望他能坚守本心,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顾老师往他身上披了一条围巾,笑着问,“如果不能呢?” 冯老师低下头,默默良久,未给出答案。 陈纪是第二天早上联系的冯铮,他租了四辆卡车,6个工人加上他自己,日夜不停干了9天,挣了67万。 那是他和谢秋人生的第一笔金,存到银行之前,他把装满现金的行李箱带回了家。 谢秋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瞪大了眼睛,“陈纪,这真的都是我们的了吗?” 哪怕摆在眼前,她还是不敢相信。 “嗯。”陈纪捏了两下她的耳垂,“都是我们的。” 谢秋欢呼一声,抓了一把往空中扬,纸币如同雪花一般落下。 “太好啦!我们有钱啦!” “我们有钱啦!!!” 那些睡桥洞,啃馒头,去菜场捡烂菜叶的日子终于成为一段可以拿出来追忆的过往。 虽然已经知道了具体金额,但是谢秋还是坚持再数一遍,数到第十摞,她累的瘫在沙发里,“你数给我看。” “不着急,等你休息好了再接着数。” “陈纪,现在我们有钱了,你去找个女朋友吧。” “这点钱,还不够,”陈纪站在窗边,目光晦暗不明,“远远不够。” 陈纪辞掉了KTV和家教的工作,上学之余专心跟着冯铮干工程。 他们在春天来临之前搬到了三条街外的居民区,那里没有蟑螂,没有老鼠,每个单元楼下都装有24小时监控。 陈纪给谢秋单独办了一张银行卡,每次收到银行的余额提醒,谢秋都会心惊很久。 谢秋换了一个更大的衣柜,里面渐渐塞满了新衣服新鞋子。 哦,对了,谢秋还约了康月来家里玩。 这是她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提前一天买好了水果零食,和陈纪一起把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 这次租的房子有两个卧室,但是他们还是睡在一间,康月来之前,陈纪把另一个卧室的床上铺上被子,伪装成有人住的模样。 “你哥住这间吗?” “不是,”谢秋说漏了嘴,索性不再隐瞒,“我们住一起。” 康月皱了皱眉,“你们都这么大了还住在一起。” 谢秋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颗圆润饱满的红提。 “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不抓着陈纪的手睡不着。” 康月是独生女,虽然不清楚别人家里兄妹的相处模式,但是还是敏锐地察觉谢秋和陈纪之间怪怪的。 “哎,明天蒋捷攒了一个局,一起去玩吧。” “好啊。” 康月在她家呆到九点,见陈纪迟迟不回,她只好失落的走了。 陈纪最近很忙,到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请了一个钟点工,每天来三个小时,买菜做饭和收拾卫生。 阿姨做饭很好吃,川菜粤菜湘菜都会一些,但是谢秋吃了几天就腻了。 陈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他打开冰箱看到两盘基本没动的菜,接了一锅水开始煮面。 谢秋趴在床上看电视,小腿在空中有节奏的晃荡着。 她举起刚刚涂完指甲油的双手,“你喂我啊。” 陈纪,“以后别涂这个了,对身体不好。” 谢秋,“那你以后别熬夜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陈纪,“乖,我是为了赚钱。” 谢秋,“我是为了美丽。” 陈纪轻笑,不再与她争辩,徐徐吹了两下冒着热气的面条,用手托着送到谢秋嘴边。 “要不要换个阿姨?” “随便你。” “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啊,”谢秋又换了部电视剧,“吃得好住的好穿得好,我开心的不得了。” 碗里还剩小半碗面条,陈纪又喂了她几口面汤。 “等忙过这一阵带你出去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嗯?” 谢秋没答,换了个话题,“今天康月和我说,兄妹是不能睡在一起的。” 她盯着陈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她说,即使是兄妹,长大了也要避嫌。” “不一样。” “我们和其他兄妹不一样。” 谢秋嘴唇沾了面汤,陈纪拧了一条热毛巾,仔细的擦着。 他太轻、太慢,时间和空气都跟着一起滞缓。 谢秋握住他的胳膊,问道,“哪里不一样。” “我们共用一条命。” 谢秋心头大震,松开陈纪手腕,嘴唇再次覆上温热,却和刚刚天差地别。 她闭眼,连命都可以共享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分享的呢? 答案是,没有。 早安[狗头叼玫瑰] 球球收藏,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帮这位白天搬砖,晚上码字的秃头作者(不是,还没完全秃)点点收藏,感恩!!!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哥哥 第13章 哥哥 陈纪今天回得早,特地绕去超市买了几个菜,在路上给阿姨发信息说晚上不用过来。 “今天我一个室友过生日,”谢秋回到家换上家居服,去厨房帮忙剥大蒜,“可能会玩到很晚,我不回来睡了行不行?” 陈纪态度冷硬,“不行。” 谢秋并不气馁,她瞅着陈纪的脸色,“那我12点前回来可以吗?” 果然,陈纪神色有所松动,皱眉道,“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这就是答应了,谢秋欢快的叫了一声,捧着陈纪的脸左右各亲一口,“陈纪你最好啦!你是大好人!” 陈纪笑了笑,继续切菜。今天买的土豆太小,不太好切,他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谢秋已经回卧室了,房门紧闭,轻松的声音传了出来。她应该是在和朋友打电话,讨论晚上带什么礼物,穿什么衣服。 等两个菜都炒好了人还没有出来,陈纪洗了个手去敲门。 “吃饭了。” 谢秋正在换衣服,门打开一条缝,她从中探出脑袋,笑嘻嘻道:“我今晚不在家里吃了,等会去酒店吃。” 陈纪皱了皱眉,目光向下,谢秋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背心,锁骨平滑,圆润饱满下是纤细的腰。喉结不可抑制的滚了滚,陈纪不敢再往下看,“离晚饭时间还早,你吃一点再过去。”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做了土豆丝和青椒炒肉。” 这两个菜是谢秋最喜欢的,也是陈纪做的最好的两道菜,味道不输餐厅的大厨。 “好啊,等我换完衣服。” 门又重新关上,陈纪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碗出来。 把饭盛好,又等了一会,谢秋终于出来了。 “好不好看?” 三月刚过,谢秋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身上绣了一株开得正灿的玫瑰,蜿蜒的花枝从裙摆一路攀爬向上,直抵胸口。 初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她拎着裙摆转了一个圈,笑容比裙子上的花朵还要鲜艳。 “好看。”陈纪评价道。 7年了,他已经当了谢秋7年的哥哥。亲眼看着她从一个面黄肌肉的野丫头变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刚刚她转圈的时候,衣料不小心碰到一旁的鞋架,也不知道粘上灰没有。那一刻,毫不夸张的讲,陈纪第一次体会到蓬荜生辉这个词的具象化。 该换个房子了,他想。 裙子是新买的,今天是第一次穿,腰围有些紧,谢秋不敢吃太多,每道菜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吃完了也没走,坐在茶几对面陪着他一起吃。 这段时间陈纪每天早出晚归,经常是他走的时候谢秋还没醒,他回来的时候谢秋又睡着了。导致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人,好几天碰不上面的事经常发生。 谢秋十分珍惜和陈纪一起吃饭的时间,她托着下巴,看向他的目光盈盈如水,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陈纪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钱包,清清嗓子说道:“准备送室友什么礼物?还有零花钱吗?” 说着,手指上已经夹了一叠厚度很客观的红色纸票,递到谢秋面前。 “我给她买了一支钢笔。”谢秋去看他的钱包,里面只剩几张零钱了。她把那叠钱推回去,“不用啦,我还有钱,家里的东西都是你负责买,我平时也很少有花钱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陈纪把钱一分为二,就像曾经很多次两人分享一个菜饼子那样,把其中一半递给她。 “装包里吧,出去玩身上不能不带钱。” 谢秋听话的收下了。 陈纪中午没吃饭,加紧干活这才能提早下班。他吃完碗里的饭,刚准备起身,谢秋就拿过他的碗,“哥哥,我帮你盛!” 她很久没叫自己哥哥了,陈纪猜测是因为刚刚那叠钱的原因。 他喜欢听谢秋叫他哥哥,会给他一种错觉,谢秋是属于他的私有物。他们无父无母,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能够依靠和信任的也只有彼此。 这种羁绊,令他着迷。 接过碗,陈纪又随口问了一句,“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谢秋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女同学。” “是吗?”陈纪瞳孔幽深,视线沉重,谢秋差点就要不打自招了。 “不许喝酒,手机不许静音。”陈纪把盘子里最后一点土豆丝都倒进碗里,说道。 “好的。” “张嘴。” 谢秋的心还悬在半空中,听到指令木然的张开嘴,是青椒肉丝里的最后一根肉丝。 — 蒋捷人缘好,这次过生日特地订了个大包,谢秋赶到时,沙发已经坐了一圈人。 康月推了推旁边的人,朝她挥手,“谢秋,这里!” 点歌台旁边的小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礼物,地上也摆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谢秋默默把钢笔放在了一个蓝色盒子上面,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郑博文微扶着她的肩膀,嗓音在鬼哭狼嚎的歌声中特别清雅。 “学妹,小心一点。” 康月笑嘻嘻的递给她一块西瓜,“迷糊了吧,看你耳朵红的。” 谢秋捏了捏了耳垂,温度确实不太正常,“灯光照的。” 好巧不巧,谢秋右边的同学去上厕所,郑博文坐到了她身边,谢秋余光扫到他温和的侧脸,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你想唱什么歌?我去给你点。” 郑博文靠近的瞬间,谢秋下意识地往另一侧的康月靠近,“谢谢学长,我不爱唱歌。” 蒋捷端了一杯酒过来,强行坐到康月和谢秋中间,刚刚好不容易拉开的一点距离又瞬间消失,甚至更甚,两人的大腿隔着衣料贴在一起。 谢秋头皮发麻,哗的一下站起身,手肘撞到蒋捷手里的酒杯,洒了他一裤子。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你怎么啦!”蒋捷扯出一把餐巾纸按到衣服上,不明所以,“谢秋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康月把自己的衬衫从蒋捷屁股底下扯了出来,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郑博文,“我去看看。” 谢秋随便扯了个理由先走了,还不到11点,她打算打个车回去,没想到陈纪已经等在了KTV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长裤掐着蓝色衬衫的下摆,姿态随意地倚在车门前,眉眼间透着疲惫。 大概过了三五秒,他抬头,准确无误地朝谢秋的方向看过来。 “哪个同学过生日?” 谢秋硬着头皮看了眼还在大厅的蒋捷和郑博文,“蒋捷。” “我错了。” 陈纪把提前准备的衬衫披到她肩上,眸色暗沉,风雨欲来。 “回家再说。” 一路忐忑的熬到回家,陈纪却仿佛忘了谢秋骗他这件事,像往常一样帮把睡衣拿到卫生间,又在莲蓬头下铺好防滑地垫。 “沐浴露换了新的,之前那个牌子的卖完了,你试一下,不好用我明天再去买。” “哦,好。”谢秋已经开始动手解衬衫扣子了,但是陈纪还没走。 当解到第三颗的时候,陈纪一把关上了门,逼近。 “为什么骗我?” “我...我怕你不让我去...”谢秋想把扣子扣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后背已经抵上墙壁,退无可退,可是陈纪还在不停向前。 他抬手,勾住最上面一颗扣子,用力向上扯,迫使谢秋不得不抬头看他。 陈纪的长相并不凶,反而眉眼清俊,线条流畅,但此刻直勾勾看过来,让人心底生寒。 “我说没说过,不许骗我。” 谢秋乖乖认错,“我错了。” “手机给我。” 不等谢秋做出回应,他低头,直接从她手里把手机拿了过来。 微信有两条未读信息,全是蒋捷发来的。 【蒋捷:到家了吗?】 【蒋捷:今天让你破费了哈,钢笔我很喜欢。】 陈纪快速打出一行字。 【到了,不客气。】 信息发出去,他扫了谢秋一眼,当着她的面删了蒋捷的微信。 谢秋去抢手机,双眼盛满愤怒,“把手机还给我!你太过份了陈纪!” 扯着衣服的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向上,直至扣住谢秋的脖子,掌下的一截脖颈细而白,稍稍用力便可折断。 “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 “你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她不服,“陈纪!你在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阿秋又不乖了。” 他低下头,埋在谢秋身上嗅了嗅,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陈纪皱了皱眉,另一只手用力拽掉剩下的几颗。 “臭死了。” 直到此刻,陈纪的表情都称得上平静,但恐惧还是从脚心一路蔓延到了尾椎骨,唯一逃生的路已经被封死,谢秋不得不再次求饶,声音颤抖。 “我下次不会了,你出去好吗...我要洗澡。” 他取下墙上的花洒,试好水温后对准谢秋的上半身。 “哥哥帮你洗。” 连衣裙后面的拉链划至底端,卡在两块凸起的胯骨上,欲坠不坠。 狭窄的卫生间水雾弥漫,热气蒸腾,谢秋一时分不清俩人身上的是汗还是水。 她上身只剩一件吊带,很快变得透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哥哥 第14章 哥哥 谢秋三岁的时候,冯玉兰搂着她,让她对着两个大黑匣子叫爸爸妈妈,让她和爸爸妈妈再见。 她不理解,伸手抹掉冯玉兰脸上的水渍,表情懵懂,“奶奶,下雨了吗?” 冯玉兰哭的更凶,说她是可怜的孩子。 谢秋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她是秋水村跑得最快的小孩,她一顿能吃三张鸡蛋饼,老师也经常夸她可爱漂亮。 她哪里可怜了? 更何况,后来他还多了一个哥哥。 陈纪干最苦最累的活,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只吃一个馒头,却把她养的像公主。 她的衣柜里挂满了好看的小裙子,她的鞋子被陈纪刷的干干净净,学校的贫困补助金,陈纪一次也没让她申请过。 申请补助金要写申请书,还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念出来。 陈纪说,这钱我们不要,哥哥有钱。 陈纪哪里有钱,不过是不想她难过罢了。 冯玉兰错了,真正可怜的是陈纪。他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了,还分给自己半条。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陈纪会这样对自己。 他不再是温和良善、事事周全的哥哥。 粗暴、凶残、蛮不讲理。 和其他男人并无二样。 身上堆叠的泡沫将谢秋淹没,羞耻和凌乱占据大脑,他们不该是这样。 “哥哥...不要...” 开口的瞬间,水流肆无忌惮的涌进鼻腔,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思绪被格式化清零,她要溺死了。 陈纪的声音如同高堂之上判官的断词,冷漠无情,修罗鬼刹也不过如此。 “吻我。” 混沌水雾中,谢秋攀上陈纪。 好凉,好冰,完全不像人类的体温。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谢秋倾身,勾住他脖子的同时踮起脚。 “唔...” 他居然咬她。 剑利的牙齿咬破薄薄一层皮肉,鲜血滴到洁白的泡沫上,诡谲缠绵。 “阿秋真是不乖,下次可就不止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水停,她又可以呼吸了。 谢秋如临大赦,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下次。 恐惧中居然掺杂了一丝期待。 她真是疯了! — 楼下万年青的枝叶仿佛一夜之间变得翠绿,转眼又到夏天。 陈纪很忙,换来的是银行卡越来越多的余额。谢秋有时候逛街,也会顺手给他买些领带皮带衬衫之类的小玩意。 她年纪小,买东西又不看价格,每次来几个导购都围着她转。 “谢小姐,您看这件衬衫,和你刚刚试的裙子是情侣款,我一起包起来好吧。” 谢秋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陈纪穿上的样子,“好啊,谢谢。” 她又挑了几个帽子墨镜,五一放假她要和陈纪一起去海边度假。 假期前夜,陈纪被临时通知需要去海城出差,他接冯铮电话的时候,谢秋正在把新买的衣服往行李箱里放。 车票是明天一早的,她怕来不及。 冯铮,“我这边有点急事走不开,你帮我跑一趟,其他人我不放心。” 陈纪和蹲在地上的谢秋对视了一个眼神,沉默了片刻。 冯铮,“怎么?不方便?” 陈纪安抚的摸了摸谢秋的脸,小拇指擦过她丰润饱满的唇珠,“方便。” 电话挂断,谢秋把行李箱拎起来,里面的衣服全部洒到地板上,空箱子砸到陈纪头上。 她为这次出行做了很多准备,甚至写了满满两页的攻略。 陈纪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摁到自己腿上,柔声哄着,“陪我一起去海城好不好?听说那边景色很美,而且有很多免税店。” “你不是一直想拍一套写真吗?我们去海边拍,好不好?” 谢秋的气消了一点,不情不愿的嗯了声。 两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飞机轰鸣升起时,谢秋紧紧抓住了陈纪的手。 陈纪则像往常一样,安抚的捏了捏。 机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空气潮热咸湿,烈日当头,谢秋忍不住抱怨了两句,“晒死了,我都没有涂防晒霜。” 陈纪拿着两人的行李,“等会去买。” 谢秋不愿意一个人呆在酒店,陈纪只好带着她一起去看现场。 这个楼盘位于新区,尚未封顶,负责人递过来两顶安全帽,提醒他们注意脚下。 “计划还有两个月就能完工了,那一片的建筑材料都可以拉走,可全都是精钢啊。” 陈纪抬头,似乎在找什么,“打包价多少钱?” 负责人笑了,“一般都是你们出价,价高者得。” 陈纪眯着眼睛往库房看,说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数字,“120万。” 负责人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陈纪继续说,“我再单独给赵工20万。” 被叫赵工的人神色纠结,仿佛自己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选择,“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定规矩的人并不在这。” 话已至此,陈纪点到为止,有些事,过犹不及。 “我和我妹妹第一次来海城,还劳赵工推荐几个景点。” “啊,”赵工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你妹妹啊,刚刚我还以为...” 他从身后的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景点名称,“这几个可以去转转,别的就别去了,人太多。” 陈纪扫了一眼,暗自想,字倒是好看,和他那张脸极为不符。 “谢谢赵工,我等你的电话。” “哎,好嘞。” 中午吃饭的餐厅是谢秋在某点评APP上搜到的,评分很高,在游客必吃榜前三位。 谢秋点了几道招牌菜,把提包手机留给陈纪,去了卫生间。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从收银台回来,刻意地把一枚发卡丢到了陈纪脚边。 “哎,帅哥,帮我捡一下吧。” 陈纪低头去看,那枚银色的珍珠发卡离他的鞋子只有几厘米,他用湿毛巾擦了下手,弯腰。 “谢谢~” “帅哥,你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吧?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可以一起玩。” 从卫生间回来的谢秋从两个女生中间穿过来,面色不虞,“不好意思,不方便。” “你是他女朋友?” 谢秋点头,煞有其事,“是啊。” “可是你刚刚叫他哥哥?” “干哥哥也是哥哥。” 搭讪的人走了,谢秋得意地朝陈纪挑挑眉,“我厉不厉害!” “厉害,”陈纪把剥好的腰果仁喂给她吃。 吃过饭,陈纪提议回酒店,谢秋则想去海边。 陈纪,“预报说晚上有台风,不安全。” 谢秋不肯,“台风不是晚上才来嘛,我们早点回来就好了。” 陈纪和她商量,“明天好不好?我们可以去玩一整天。” 谢秋瞪他,抓过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走,一口气跑到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海边!” “阿秋!” 陈纪付完账,急急忙忙追出来,赶在出租车驶出停车场将人拦了下来。 他站在车身前,隔着一块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谢秋却不看他,帽子盖住巴掌脸。 陈纪只好妥协。 风越来越大,天空暗沉,似有乌云聚集。 司机关上车窗,忧心道,“天气预报不准啊,台风估计要提前了,你们还去吗?” 陈纪,“麻烦掉头送我们回去。” 谢秋,“去!” 她摆明了要和陈纪赌气。 司机左右为难,索性打了应急灯,停到路边。 “商量好再走哈,我给我老婆回个电话。” 陈纪耐着性子劝她,“阿秋乖,明天哥哥再带你去好不好,我们现在先回去。” 谢秋憋红了眼睛,“你要是害怕就下车,不用管我!” “别赌气了。” “谁和你赌气了,”谢秋甩开陈纪的手,去解安全带,“你不去我去!” 司机见他们这样,也忍不住劝道,“要不就让小姑娘去看一眼吧,前面就到了。” 陈纪抿着唇,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海边已经没人了,工作人员拉起围挡,禁止游客入内。 短短十分钟,天色大变。 乌云密布,声势浩大,空气都在颤动。 陈纪终于不再由她任性,把她拖回车上,给司机报了酒店地址。 司机,“不行啊,这和我家是两个方向,我送完你们估计回不去了。” 陈纪,“我加钱。” 司机很为难,“这不是钱的问题...” 陈纪,“5万。” 司机,“成交!我正好有个亲戚住附近。” 车子开出两个红绿灯,就被突如而至的暴雨隔绝了视线,雨刷器开到最大,但是没有用。 瀑布一般的雨水砸下来,陈纪的手轻轻贴谢秋的眼睛,“别怕。” 他一向沉稳的声音被强劲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如同一片残叶,不知飘向何方。 又往前行驶了七八百米,终于看到一家酒店。 陈纪让司机停下,不能再呆在车里了。 他只拿了两人的重要证件,打开车门,一脚踏入水里。 谢秋趴到他的背上,脸紧紧贴着他潮湿的颈窝,一如当年。 旅游旺季,幸运的是酒店还剩一间空房,两人衣服上滚下来的水珠侵湿了地毯,从车里到房间,陈纪始终未把谢秋放下来。 “怎么了?” 谢秋一直在抖。 “冷。” 还有怕。 陈纪蹲下身,将她扣到怀里,“乖,不怕,哥哥在。” 陈纪的左脸下车时被空中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泛着白。 谢秋,“疼吗?” 两人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谢秋的的裙子紧贴着皮肤,曲线毕现。 陈纪捧着她的后脑,哑声道,“疼。” 陈纪的眼睛被暴雨冲刷的很干净,幽黑平静的目光直直落到她脸上,谢秋闭上眼睛,冰凉的嘴唇碰了碰他的伤口。 也许真的如康月所说,真正的兄妹不会20岁了还睡一间卧室,也更不可能会亲对方,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和陈纪,从来不是真正的兄妹。 他们是被命运抛弃的小孩,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没有理由再被道德伦理所束缚。 恐惧尚在谢秋身体里张牙舞爪,蚕食最后的理智,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心安。 “抱紧我。”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呼吸变得阻塞困难。两人严丝合缝,再也融不下其他。 血液在身体里撞得咚咚作响,像要冲破皮肉,胸腔因为缺氧产生涩痛,但是内心的魔鬼还在叫嚣。 不够,不够,仅仅是拥抱还不够,远远不够... 今天要坐长途火车,上铺的车票,腰直不起来,休息一天。 周末愉快[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哥哥 第15章 哥哥 两台手机都泡了雨水,用吹风机吹了两遍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了两份盒饭上来,谢秋盘腿坐在地毯上,挑里面的土豆丝吃,她的舌头最近被养的刁,米饭不够松软,番茄炒蛋糖加多了齁甜,辣椒炒肉里面掺的全是油腻腻的肥肉。 她也知道这种时候没得挑,并未抱怨,只是有个小小的要求。 “要是能有盒泡面就好了。” 陈纪看着她面前没吃几口的米饭,转身下了楼。 没一会,拎了五六桶泡面回来。 “哇!” 谢秋惊呼,“真的有泡面!有火腿肠吗?” 陈纪朝她笑笑,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火腿肠来。 特殊时期,物资飞涨,一盒泡面卖到了50块,但这时候钱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陈纪一共买了十盒,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必须提早做好准备。 陈纪烧了一壶水,等待泡面泡好的三分钟里,谢秋找到了小时候过年围着灶台,等萝卜丸子、炸鱼块、小酥肉出锅的快乐。 泡面好了,揭盖的瞬间香气四溢,谢秋眼睛晶莹圆润,闪着细碎的光。 她总是这样,一个眼神就能让陈纪心尖泛软,紧绷的神经松懈几分。他把拆封的火腿肠和叉子一起递给她,轻声道,“吃吧。” 没吃完的盒饭也不能浪费,陈纪收到冰箱,留着晚上吃。 这场台风比想象中持久,谢秋和陈纪在酒店待了两天,行李和日用品都放在了另一个酒店,生活极其不便。 电视不知道第几次黑屏了,谢秋把遥控器丢到陈纪身上,“我再也不会陪你出差了!” 遥控器很轻,砸到腿上并不疼,他捡起来,吹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将炸毛的人抱到腿上。 谢秋已经洗过了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头发柔顺的散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陈纪把她的头发全部拨到后面去,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拢着,“不生气了,讲故事听好不好?” “我想要台风停下来。” “这个做不到,”陈纪低头,鼻尖贴着她的头发闻,闻过后是轻微的蹭,“哥哥又不是雷公和电母。” 前台打来电话,让他们留意房间窗户的情况,如有破损的迹象,及时离开房间,到大厅来。 陈纪挂掉电话,去酒店的休闲区借了一副五子棋,还有几本故事书。 被翻过无数遍的书页散发着淡淡地油墨香,谢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陈纪怀里,昏昏欲睡。 “大森林里,有一只小兔子迷路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着急的哭出来,天黑了,她想妈妈...” 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落入耳膜,两人离得太近,雪松味的沐浴露被体温蒸发,混入空气中,夹杂不清,使人头皮发麻,耳廓生烫。 陈纪只穿了一条短裤,谢秋头下枕的臂弯修长结实,有非常流畅利落的肌肉,是一具完完全全属于成熟男性的身体。 她抬起手,摸他短短的胡茬,痒,还有扎手。 陈纪握住她捣乱的那只手,捏着她的手指去翻书页。 “妈妈,妈妈,你在哪啊~我好害怕...小兔子的哭声吵到了小猴子,小猴子从树上跳下来,凶巴巴的说,你别哭了,我在睡觉呢!” “再哭就把你抓到树上去!” “小兔子哭得更凶了...” “哈哈哈哈~” 谢秋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纪低头,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记不清是谁先划开视线,陈纪一贯清晰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清明之后,听到谢秋喊他。 不是名字,而是一声脆生生的“哥哥。” “嗯?” “你以后会这样给别人讲故事吗?” “不会。” “如果她让你给她讲呢?” 陈纪贴了贴谢秋的眼皮,他指腹很烫,手下的眼皮轻颤,“阿秋说呢?” 谢秋偏过头,不高兴了,“我哪里晓得。” 陈纪又把她的脑袋摆正,笑着说,“阿秋让我讲,我就讲。” “我要是不让呢?” “那我就不讲。” “真的?” “真的,”陈纪弯了弯眼睛,“骗你是小狗。” “汪汪汪!” 她也笑了,弓起身子去咬他的脖子。 窗外风雨呼啸,较多年前的除夕夜更甚,但是他们已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孩。 他们筋骨茁壮,如山间白杨,风和雨都只能是滋养。 半夜12点,耳边响起慢且轻的敲门声,对方过于克制和礼貌,在这样的夜里更不显平常。 陈纪起身,看着熟睡的谢秋,她的身子贴着床沿,左手垂下来,和他的握在一起。 陈纪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往潮湿的手心里塞了一块被角。 开门,走廊的灯光洒进来,酒店工作人员身后站着一家三口。 “陈先生,酒店没房了,能让这家人和你们住一起吗?” 爸爸的眼镜碎了,胳膊和脸上都有伤,妈妈和小孩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神色仓惶困倦。 敲开这扇门之前,他们已经收到了三次拒绝,看房间主人的表情,这大概率会是第四次了。 就在他们快放弃的时候,一直冷着脸的男人开口了。 “可以,”陈纪的视线从小女孩移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只能女人和小孩进来。” 这就足够了,男人和妻子忙不迭迭地道谢,“谢谢,谢谢!我们其实就想让孩子洗个热水澡,不然发烧就麻烦了。” 陈纪侧身,“进来吧。” 这是个套房,两个卧室还有一个客厅,女人和孩子洗了澡后一直待在房间,估计是和他们一样,没有衣服穿。 谢秋的裙子薄,已经半干,陈纪又用吹风机吹了吹,取下来让她换上。 她解浴袍的时候,陈纪转过身去,脊背僵直。 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簌簌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躁动。陈纪喉咙轻滚,垂在裤子上的手指蜷起,指甲因为用力,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哥哥,拉链卡住了。” 陈纪回头,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她今天叫的哥哥格外多。 谢秋的背上有一道伤疤,陈年旧伤,初时的鲜血和疼痛都被时间掩去,只剩一道小拇指长短的粉色伤疤。 陈纪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打上去,谢秋脖子一缩,“丑吗?” “不丑,”空气中绷着一根快断的弦,陈纪嘴唇轻颤,几乎贴住,微毫之差。 “陈纪,你的心跳的好快。” 她抬头,头顶蹭过他的下巴,嗓音带着一点水汽滋润过的微哑,落到耳中,分外撩人。 落在她后背的手指顿住。 “是么?” “嗯,比我的快。” 漂浮在半空的声音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短短一截指甲陷入皮肉,不疼。 “我试试。” 指腹下陷,落入一片馨香的柔软。 乌云密布,周而复始。 天又黑了。 早安[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哥哥 第16章 哥哥 从海城回来的第四天,陈纪收到了负责人赵工的回信,他向学校请了一天假,周四晚上又跑了一趟。 这次谢秋没跟着去,周六签完意向合约,陈纪坐夜间火车赶了回来。 他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会,还是决定不打扰谢秋睡觉。 没想到她自己醒了,穿着睡衣跑出来,“哎呀呀,我起晚了,完蛋了完蛋了...” 陈纪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不解道:“今天不上学。” “我知道啊。”谢秋含着牙刷,声音含糊不清,“我和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 陈纪:“去哪玩?” “公园,去划船。” 听到划船两个字,陈纪皱了皱眉。 谢秋连忙补充道,“会穿救生服的,而且你不是教我游泳了嘛,放心吧。” 陈纪又问:“中午回来吃吗?” “不知道呢,哎呀不和你说了,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谢秋已经洗漱完,手抵着他的后背将人推了出去。 陈纪扶着门把手,眼神暗了暗。 看着老实巴交地赵仁杰实则是个滑不溜秋的臭泥鳅,惯会打太极消磨时间,陈纪和他周旋了整整一日,又找了一个中间人,很费了些功夫才让他松口。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打起精神往厨房走去。 “我给你做点吃的。” “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送你去地铁站。” 为了节约时间,陈纪用蒸锅热了一个馒头,对半切开,里面夹了煎蛋和两块火腿,又从橱柜里拿了一瓶纯牛奶。 等他准备完谢秋正好换好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绿色的碎花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暖黄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散下来,一张小脸莹白如玉,双眸灿若繁星。 比三四月里开得最盛的迎春花还要好看。 陈纪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臭美。” 谢秋拎着裙子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偏着脑袋笑盈盈道:“我好看吗?” 陈纪凑近又仔细看了两眼,她还画了眉毛,唇上覆着淡淡的玫红色口红,手指突然有些痒,搓了两下后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见他抬手,谢秋立即往后退,像是猜到他要干什么一样躲开来,嘻嘻笑道,“不许动我的口红,画了好久的。” 陈纪站直身子,收回手,“好看。” 谢秋开心的笑了。 地铁站离他们家差不多有两公里,陈纪骑自行车送她过去。谢秋怕把口红蹭掉,揪着馒头皮小口小口吃。 自行车一路流畅的穿行在大街小巷,陈纪问道:“今天都谁去?” 谢秋的额头抵在他的后背,想了下说道:“李佳,冯周晴,还有康月。” 虽然听着都是女生的名字,陈纪还是问了一遍确认:“都是女生吗?” 谢秋嗯了声,她没有撒谎,刚刚说的三个名字确实都是女生。 陈纪不吭声了。 节假日地铁站人多,陈纪一路送谢秋到了站台,工作人员拿着小旗子不停的提醒大家要排队,先下后上,但还是有不少人挤到门口,毕竟先上去意味着能抢到座位。 陈纪站在谢秋身后,叮嘱道:“在地铁上别玩手机,中午回来吃饭提前和我说,我给你做饭。” 她等的那趟地铁还有1分钟就要到了,谢秋不耐烦地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巴嗦的!” 车来了,陈纪退到栏杆外面,看着谢秋顺着人群上车,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冲到前面朝里大喊:“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许关机!” 车门关闭,车子开走了,也不知道谢秋听到没有。 跑这一趟,倒把他的困意折腾没了,他索性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日用品和水果蔬菜。 还有一周就是谢秋的生日,他挑了很多平时不许她吃的麻辣零食,又买了几样车厘子阳光玫瑰这种精品水果,路过收银台的时候还拿了两盒巧克力。 回到家,他先把冰箱收拾出来,把今天买的东西去,最近天气还很热,他顺手把巧克力也放了进去。 等收拾完已经九点半了,困意袭来,他随便冲了个澡回屋里睡觉。 谢秋的床单有淡淡的茉莉香味,陈纪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仿佛谢秋就在他怀里。 身体某个部位蠢蠢欲动,他看着床头柜上谢秋的照片,强忍着将相框捏碎的冲动,咬牙去了卫生间。 哗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久,泛白的手指抹掉浴镜上的雾气,照出一张阴鸷的脸。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谢秋还没有回来。 陈纪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找她。车载广播正好播到有游客在南湖翻船的新闻。 他看着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心像被悬在半空中一样,等待红灯变绿的每一秒都被拉长。 导航显示距离南湖的售票处还有500米,前面堵车了。 陈纪没做任何犹豫,丢给司机100块钱,推开车门。 一路狂奔,风和城市的街景都被抛到脑后,心脏仿佛被抛到半空中,当在监控视频画面里看到谢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陈纪……” 不等谢秋说完,陈纪几乎咆哮着打断她的话,“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胸腔里的怒火,吼道,“说话!” “我在家。” ... 空气静止了几秒,谢秋心里七上八下,等了好一会才从话筒里听到陈纪微喘的声音。 “在家等着!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陈纪挂掉电话,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正巧就是刚刚那辆。 司机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一路都在劝陈纪不要着急,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冲动是魔鬼。 陈纪捏着手机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 司机说的口干舌燥,可惜玻璃杯里的水已经见底了,他嚼着几根茶叶,晃了晃脑袋。 陈纪赶回去的时候谢秋已经做好了饭,满满一锅方便面,她还加了鸡蛋和火腿肠。 听见开门声她赶紧从厨房冲出来,讨好笑着:“你回来啦,我做好饭了你快来吃吧。” 陈纪换了拖鞋,缓步走到谢秋面前,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谢秋最怕他这个样子,看着面无表情,实则早已惊涛骇浪,她不自觉的退了两步,小声解释:“手机静音了。” “我查了监控,你们11点就走了。”陈纪伸出手捏住她两边肩膀,将人再次拉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道:“不是说没有男生吗?” 他手劲太大,捏的谢秋生疼,但是她也不敢挣扎,“那是李佳的男朋友,太晒了,他说请我们看电影。” 陈纪突兀的笑了一声,周身的温度陡然下降,冷的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佳有两个男朋友?” 陈纪翻出在监控室拍到的照片,指着离谢秋最近的那个男生问:“他是谁?” “李佳男朋友的室友。” 被当作犯人一样盘问了半天,谢秋的耐性已经耗尽了,她抬起头直视陈纪的目光,气愤地说,“我又没有坑蒙拐骗,就是和同学出去玩了一会,而且我还给你做了饭,你凭什么生气!” “凭我是你哥!” “放屁,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我挣钱养你,供你吃喝让你上学,我就是当你爸都不过份!” 肩膀实在太痛了,谢秋狠狠咬了他一口,冲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取出来,衣架都没拆一股脑塞进行李袋里。 谢秋怒喝,“钱钱钱!不就是花了你一点钱!” “你放心!我都有记账!花你的钱等我毕业了都会还你的!我去住校,去申请助学金,去贷款,就算是捡垃圾我都不会再要你一毛钱!” 陈纪关上房门,把行李袋抢过扔到地上,从背后抱住谢秋。这两年陈纪身体发育的太快,原先像小树一样的躯干变得宽阔有力,谢秋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 谢秋用脑袋去撞他的下巴,用脚去踢他的小腿,用牙齿去撕咬他的手臂,很快两人就出了一身汗,湿漉漉的贴在一起。 谢秋累了,呜呜呜的哭起来。 “你每次都这样,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不明白陈纪为什么这么生气,她真的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她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陈纪不让她交异性朋友,她在学校从来不和男生单独吃饭,不随便加男生的联系方式,今天李佳男朋友带来的那个人主动过来找她说话,她也只是敷衍的回应了几句。 “你欺负人,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我都上大学了,我那些同学都可以交男朋友,我连和同学出去玩你都要管.....” 陈纪双臂稍稍松开一点,刚好够谢秋脱身离开,但是谢秋突然动不了了,她感觉到脖子湿湿的,像汗,像血,也像泪。 陈纪的下巴磕在她的肩头,第一次认错,“别走,哥哥错了,别走...” “哥哥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谢秋的心口仿佛被塞入一把沙子,磨砺的生疼。她在陈纪包裹下转了个身,双臂揽住他的腰,脑袋埋到他的胸口,紧贴着汹涌的心跳。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我们不是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别走。” “好。” “哥哥只有你了。” “我也是。” 太阳快落山了,几抹残余的夕阳照射进来,给房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温暖又唯美。 完全看不出是最后的赞歌。 陈纪还要去公司和冯铮商量项目的事,临走前他把今天买的零食都放到了茶几上。 房门反锁了,他的身体贴着门板,声音温柔:“阿秋,冰箱里还有水果,哥哥很快回来,你不要乱跑,最好也不要出门。” 天彻底暗下来,谢秋打开房门,从冰箱里拿了一个桃子和一把车厘子,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小格里的两个盒子上。 一盒是巧克力,另一盒包装大小都差不多,但重量却... 谢秋凑近去看,水润,超薄,四合一.... 手里抓的车厘子掉到地上,摔出鲜红的汁水,一个小时前还答应陈纪不会离开的人,惊慌失措到连衣服都没有收拾就逃跑了... 第17章 哥哥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18章 哥哥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19章 哥哥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0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1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2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3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4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5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6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7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8章 囚笼1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9章 囚笼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0章 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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