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我的狼人队友[电竞]》 第1章 第 1 章 下午五点,疾风平台《上古诸神》游戏专区,火羽白的直播间亮起来。 标题是【解说比赛 冲分 遛娃】。 由于人气正旺,刚开播就聚集了不少水友。 【来了】 【来了】 【什么比赛?】 【今天季后赛了呀,5点是第一场】 【比赛不重要,看到遛娃点进来的,有一样的吗?】 【 1,等着看儿子】 【 111111111】 【直接上儿子吧,想小星光了】 …… 白斯熠调整好摄像头,大手一挥打了个招呼。 棱角分明的脸,侵略性的五官,蓬松的灰白色头发与和小麦色皮肤反差强烈,透着一股天然的野性。 “对,解说APL的比赛。” “儿子在网吧外面跑着玩儿,一会儿打几局RANK,晚上走的时候给看。” 【???】 刚点进来的人惊了。 【主播看着也就20左右?儿子?!】 【能在网吧外面跑着玩儿,那不得五六岁了?】 老粉们纷纷跳出来: 【他确实有个儿子,新来的别太吃惊】 【这题我会,他有个身强体壮一米八会撒娇奶敷敷好大儿】 【哈哈哈哈哈艾玛笑不活了】 白斯熠笑得宽肩一耸一耸的,跟着念了一遍: “身强体壮……一米八、会撒娇……奶敷敷好大儿?” “你们要不要这么有才?” 【没毛病啊】 【你就说对不对吧】 “对对对,服了你们了。” “别整活了乐子人们,看比赛了。” 他划了一下鼠标点开页面,几行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上古诸神职业联赛·Ancient Gods Pro League] [夏季赛·季后赛] [OU VS SYG] 弹幕停顿了片刻,开始激增。 【我看到了什么?死颜狗?】 【本来还纳闷呢,季后赛第一场都是小组赛垫底的队伍,有啥可解说的,看到SYG三个字母两眼一黑】 【主播要解说死颜狗的比赛?】 【够勇,不怕被喷?】 白斯熠对水友们的反应毫不意外。 “解说比赛自然是因为比赛值得解说。” “而且……” 他笑容不减,抬眸看向摄像头。 “SYG有我喜欢的选手。” 【谁啊?】 【笑了,还有人问是谁】 【死颜狗年年上小鲜肉,除了那位以外,别的选手能叫上来名字?】 【主播主播!你是不是……那啥?不敢说出来,被喷怕了(哭哭】 “没错,主播是‘川粉’。” 白斯熠大方承认。 “给不知道的科普一下,川神,本名季云川,ID‘穿云’,SYG战队的打野兼指挥,也是联赛公认的最强大脑。” 边说边在桌子下面用手机给房管们发消息: /火羽白:进入战斗模式了,辛苦各位 /火羽白:[抱拳.jpg] 放下手机,他把双手放在键盘上,扭了一下脖子,坐等暴风雨到来。 出乎意料的是,脏字没见到,耳机里先传来呼啸的风声,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冒出风暴特效。 【soocoo给主播赠送了3个狂风!】 【史丹利嘟嘟肥给主播赠送了1个暴风!】 【星光大胆飞灬妈咪永相随给主播赠送了6个龙卷风!】 白斯熠挑了一下眉。 “看来还是明眼人多啊。” 【必须挺一个,主播硬气!】 【真的泪目了】 【自从SYG开始靠队员颜值搏流量,川神就跟着挨骂,我们这群粉丝在外面都低人一等】 【我一个男粉鼻子都酸了,多少年都不敢说自己喜欢川神了】 …… 当然,喷子也不少。 【在死颜狗待五年不走,他穿云能是什么好货色?也就你们这帮脑残粉信】 【不想挨骂别接代言啊,拿钱拿到手软,对外还一副受害者形象,真是又当又立】 川粉立刻跟他们对上线: 【拜托!川神入队的时候签的五年合同,违约要承担天价违约金的!】 【战队又不是他家的,接代言也不是他能决定的。退一万步讲,即便是自愿的,人家有实力又有颜,凭本事赚钱招谁惹谁了?】 【妈的,有实力早点转会啊】 【就是,不就是违约金吗?赚那么多不够赔的?年年拖着死颜狗进四强,当钉子户,占用别的队的世界赛名额】 【不就是违约金,听听这是人话吗?几千万说给就给?】 【一场一场打进的四强,什么叫占用别的队的名额?】 【跟脑残粉废什么话,死颜狗和川狗滚出电竞圈!!】 【死颜狗和川狗滚出电竞圈!!】 最后几条刚刷出来,白斯熠直接点了永久封禁。 “发表看法可以,辱骂选手的直接出去。” 不少人黑子直接破防。 【傻B主播,纯纯脑残粉】 【取关了,谁看谁傻X】 【能粉上川狗的会是什么好东西?!瞎了眼追这么久,赶紧取关!】 白斯熠按鼠标的动作没停,这些话不出一秒也消失了。 “骂我的也不能惯着。” 【干得漂亮!谁求着他们看了?】 【就是,出门右转不送】 清了一会儿,屏幕渐渐没那么乌烟瘴气了。 白斯熠扯着嘴角点进直播软件,把直播间标题改了—— “资深川粉解说比赛”。 【主播你干嘛?嫌不过瘾?】 【咱别硬刚啊,会招来更多喷子的】 “嗯,来。” “我500APM的手速,一秒能解决两个,给大家助助兴。” 【噗……】 【黑粉:拿我当R本人整?】 【主播其实只是想玩射击游戏吧?一枪一个黑粉】 【哈哈哈哈笑鼠】 【有没有跟我一样,本来是纯路人,这会儿看的热血沸腾的?】 【有!】 【你不是一个人】 …… 鼠标点的啪啪响,几轮战斗过后,无脑黑基本看不到了。 屏幕上,OU的选手已经上台入座,主持人开始请SYG的选手出场。 上单“青提”先被叫到,高高瘦瘦的身影小跑上台,笑出两颗小虎牙。 一上场就打破了场下沉闷的气氛,尖叫声和嘘声不分伯仲,分贝比OU五个人加起来都高。 青提脚步轻盈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主持人再次开口: “打野,穿云——” 话音未落,长腿迈出来,带出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黑色细框眼镜后,是一双漠然的柳叶眼,眼尾细小的睫毛如水墨般晕开。 薄唇紧抿,队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顶。 观众席反响再度飙升,镜头转了一圈,照到不少粉丝举着灯牌,也不乏挥着拳头破口大骂的身影。 白斯熠盯着屏幕,眸色很深。 接下来上场的是中单夜刃,随后是AD、辅助,最后是主教练。 颜值没一个拖后腿的,包括主教练。 【颜狗战队今年又上了两个小鲜肉?】 【对,上中两路,青提和夜刃】 【可怜川神年年一神拖四腿,看着越来越沉默了】 【没事,这赛季打完合约就到期了】 【你们也太天真了,穿云跟着死颜狗水涨船高,这泼天富贵是冠军奖金的多少倍?等着看吧,下赛季他还得续约】 【说实话,我认可穿云的实力,也经常看他比赛,但他在这件事上绝对是既得利益者,没什么可辩的】 【同意,他这绝对是爽局,有钱赚,比赛成绩也不差,被骂两句能怎么样?】 被骂两句能怎么样? 呵…… 他只知道,五年前那双柳叶眼也冷漠,但是不经意间还会射出灼人的光。 现在却看不见了。 双方进入英雄禁选环节,两边都没怎么考虑,快禁快拿。 BO3的第一场对局很快拉开了帷幕。 白斯熠拿起矿泉水瓶灌了几口,开始解说比赛。 “SYG新人多拼对线没优势,川神必然要想办法破局。” “来了。” 季云川2级就出现在下路,OU没料到,站位很靠前。 是个不错的机会。 “辅助放出控制技,能中吗?” 下一瞬,弹道与对面AD擦肩而过,消失在空气中。 “可惜了。” “要是控到能无损杀的,现在估计得被换掉一个。” 随着白斯熠话音,屏幕里SYG三人追着OU的AD硬上,杀是杀掉了,辅助多抗了一下塔,被对面带走。 一波GANK结束,季云川去河道刷了只河蟹,顺手在路口较深的位置留了一个眼。 白斯熠用鼠标圈了几下。 “记住这个眼位,一会儿要考。” 【这么偏的眼位,谁会去啊?】 【随手插的吧,哪有那么玄乎?】 白斯熠:“多看看他的第一视角就知道了,他从来不做无用的事。” 两分钟后,季云川去中路帮夜刃抓死了对面中单。 而OU打野光顾下路,正好经过他刚才插的那个眼。 【我去,刚才那个眼还真派上用场了?】 【可是SYG下路这俩好像没看到啊】 【不用好像,就是没看到,OU打野都快到线上了才往后撤】 【白瞎了这么神的眼位】 说话间,OU打野现身,SYG的AD闪现跑开,但辅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为了救AD自己被控到,交代在原地。 【咋回事啊,穿云没提醒吗?】 【有些人不要太离谱,川神刚才在中路打架啊】 【看小地图不是基本功吗?什么都指望别人,饭帮你盛好还不够,还要喂到嘴边?】 【又是帮抓又是插关键眼,打野爸爸做到这份上真的跟保姆没啥区别了】 【有啥办法,带的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刚刚同一时间,上单青提竟然被对面单杀了。 导播调出回放,看到两人对拼到都只剩一丝血,OU上单率先A出最后一下,拿下青提的人头。 开局10分钟,季云川一直掌控着节奏,SYG的经济反而比OU还低1k。 镜头恰好切到季云川身上,下颌线有些紧绷,白斯熠的手指不自觉点了几下座椅扶手。 12分钟时,季云川带着中单夜刃摸到对面野区,抓死了正在打蓝的OU中单。 杀完人,又和下路双人组一起拿了小龙,一波过后经济几乎扳平。 没过几分钟,他又带着夜刃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梅开二度,将对面AD的人头收入囊中。 弹幕一片叫好,白斯熠的神情也略微放松。 “中野联动起来了,保持这个节奏这局应该有了。” 后面的几分钟里果然如白斯熠所料,SYG打起游击,雪球逐渐滚起来。 OU想拖后期,但季云川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分钟刚过就带队推平了基地。 SYG先得一分,同时也拿到了这场BO3的比赛的赛点。 【川神还是那个川神啊】 【进了游戏就是绝对的主导者】 【要不然怎么那帮黑粉骂啥的都有,就是没有骂他打得不好的】 【那个夜刃好像还行啊,总算有一个能跟上川神节奏的了】 【主播觉得呢?夜刃怎么样?】 【哈哈哈都是打中单的,主播评价一下呗~】 夜刃啊。 小组赛刚上场的时候白斯熠就注意到了。 唇红齿白的少年,看上去有些害羞,目光总落在季云川身上…… “看你们的比赛,别找事。” 第2章 第 2 章 “你们是嫌上一场赢得太轻松?想找点事?” 备战室里,季云川抱臂倚着桌子。 对面站着上单秦缇,也就是青提,和SYG的战队经理齐禹。 叶任在旁边皱着眉,AD和辅助窝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让你去上路GANK几次而已,别像上局那样一次不去,应该不难吧?” “新人需要热度嘛。” 齐禹脸上挂着的笑容十分标准。 旁边的秦缇两颗虎牙还露着,脸上的表情却完全变了味。 “是啊队长,给个机会嘛~” 季云川知道这个秦缇家庭背景不简单,是来玩的公子哥,可是没想到,战队的手已经明目张胆地伸到他这儿了。 训练的时候不是没帮过秦缇,可他没一次立得住的,底子薄还不听指挥。 现在到赛场上试错? 看着齐禹,他的声线有些哑。 “我的决定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帮谁不帮谁全看当时的情况。” 说完,转向秦缇。 “赢比赛还有比赛可打,输了就只能等下赛季。一顿饱和顿顿饱掂量不清楚?” “怎么会输呢?” 发现齐禹投来目光,秦缇扯唇笑了一下:“我上单打出优势一样能赢。” “有把握吗?”齐禹沉声问道。 秦缇扬着下巴:“当然~” “上一局好几次我都差点反杀,要不是对面太针对,我早C了。” 齐禹将视线从秦缇身上转向季云川,被他没有温度的柳叶眼看得心头一紧。 齐禹一直不喜欢季云川这种看透一切的样子,但是没办法,比赛还离不开他。 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厌恶的表情,齐禹耐下心来劝了两句: “既然他都说有把握了,作为队长就相信一次自己的队员呗。” “况且第二局就算输了,不是还有第三局?” 输了还有第三局? 类似的话季云川这五年听得不少,可SYG总有刷新自己的下限的本事。 瞥了一眼像鹌鹑一样埋着头的队友们,和正凑在一起开小会假装很忙的教练组,他越发觉得荒诞。 “投票吧。” “和游戏里一样,五个人投票,赞同经理的举手。” “你们要是同意我也没意见。” “和游戏里一样”几个字一出口,几人顿时有些脸红。 游戏里可不是投票,是投降。 脸红归脸红,AD和辅助还是在齐禹的注视下举了手。 “对不起,队长……” 三比二。 只有季云川和叶任没举手。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叶任身上,没人说话,不过好几道视线都意味深长。 叶任脸皮薄,白皙的皮肤顿时红了一片,却还梗着脖子,怒视着齐禹。 “好了。” 齐禹笑了一下。 “只是一局比赛而已,大家轮着来,都有机会。” 说着,拍了拍秦缇的肩膀。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少数服从多数,队长肯定会关照你……” “少数服从多数?” 季云川一声哂笑。 “怎么?” 齐禹没想到在这种问题上还能生事端。 “国际惯例在队长这里行不通吗?” “那是国际惯例,不是《上古诸神》的惯例。” “经理游戏打得少,是不是忘了《上古诸神》发起投降要几票通过?” 齐禹顿时被噎住,眉头拧了起来。 见齐禹不说话,季云川睨了一眼秦缇。 “秦缇,要不你来提醒一下经理?” 游戏里发起投降最少要4票才能通过,这是青铜宝宝都知道的常识。 秦缇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反击,只能咬着后槽牙瞪着季云川,脸颊两侧的颌骨凸起得十分明显。 “季云川你不要太过分。” 齐禹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战队是利益共同体,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季云川“哦”了一下。 “可是我的合约快到期了。” “你T……” 一句脏话差点冒出来,又被齐禹硬生生收了回去。 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激怒他没有意义。 季云川跟战队的关系早就不睦了,虽然上面还想忽悠他续约,可他一直没松口。 这种时候就是要榨干他的剩余价值,同时也得让秦缇和他背后的资本看到我的价值。 “你……挺爱照顾这些孩子的。” 齐禹话锋一转。 “秦缇和叶任一样都是新人,你上局帮了叶任,这局也该帮帮秦缇的。” “再说,他上一局就被对面打野抓崩,如果这一局表现还不好,观众会怎么骂他?” 说不过就搞道德绑架? 季云川一阵烦躁。 “大家都知道你经常指导这帮年轻人,请他们吃饭,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们带礼物。之前离开战队的小孩儿都在你这受益匪浅……” 齐禹在脑海里努力搜索论据,却没注意到AD和辅助的脸更红了。 “去年虾米走的时候还对我说,是你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你对他说,‘颜值绝非污点,德不配位才是污点’。” “你一直是SYG最好的队长,今天也会是,对吗?” 这些话句句戳在在场的每个人心里,辅助直接别过头,AD的双手在下面攥成拳。 而叶任瞪圆了眼盯着齐禹,怒极之中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有脸……” “闭嘴。” 被季云川斥了一句,叶任低下头,不吭声了。 季云川实在不想陪他们唱大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秦缇。 “我会去上路。” “机会给到你,就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秦缇和齐禹对视了一眼,眼底流露出得意。 -- 中场休息结束,选手们回到位置上。 导播给了每个选手十几秒的特写,青提冲着右边,也就是季云川的位置灿烂地笑了一下,场下又是一阵尖叫。 正在和水友聊天的白斯熠顿了一下。 看不出什么毛病,但这个笑容就是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局季云川改变了战术,重心主要放在上路。 中野一起去上路搓了两波麻将后,青提不再像上局那样憋屈,在线上有了话语权。 夜刃也避开了短手打长手的劣势对线,用人头和助攻弥补了补兵的经济差。 但是下路就没那么好运了。 被OU频频光顾,AD和辅助各死一次,小龙也丢了一条。 弹幕里开始飘过质疑: 【川神是钉在上路了吗?经济差越来越大了】 【下路不管了?龙也不要了?】 【这还看不懂,镜头都在他身上,去上路不就是为了让新人多露露脸吗】 【MD死颜狗又整幺蛾子】 【早说了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就你们这帮粉丝天真】 白斯熠嗤笑一声,带了波节奏: “这才哪到哪啊?” “各位嘴强王者往后看吧,看完再喷。” 一句嘲讽成功吸引了战火,很多人开始跟他斗嘴。 白斯熠一边应付,一边留意场上的动静。 14分钟刚过,SYG前后脚回家的上下两路在出门的时候竟互换了一下,AD和辅助往上路走,青提去了下路。 上线以后OU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没机会调整了。 “漂亮啊!这波换线。” 白斯熠坐直了身体。 “让下路双人组去对线对面劣势开局的上单,AD能好好补一会儿兵。” “而且峡谷先锋马上刷新了,他们以多打少,应该能控下来……” “等等,川神来了,还带着夜刃。” 佯装回家的夜刃悄悄绕后,跟季云川一起,配合AD和辅助,把对面上单包夹在塔下。 “越塔强杀……杀掉了!” 杀完人,四人合力推掉了上路一塔,时间刚好来到15分钟,他们转战大龙坑,开始打峡谷先锋。 OU抢不过,干脆舍了先锋,留中单在中路带线,打野则去了下路,三个人也准备越塔强杀青提。 “青提身上有赏金,换一个还亏,至少得换掉两个。没把握的话让一座塔也能接受……” 白斯熠的话音还没落,青提就莽了上去。 一通操作猛如虎,一个敌人没换掉,还让OU的ADC秀了把丝血逃生。 “……得,白忙活了。” 水友们也无语了。 【死颜狗这是从哪个男团挖来的选手?真尼玛菜啊】 【2-0-1开局的上单能被人按在地上蹂躏?】 【MD我一个钻一的都想替他上了】 镜头给到青提,他的虎牙不见了,嘴唇紧抿着,苍白的小脸上只有鼻头红红的,看上去像只蔫了吧唧的小狗。 【……………………】 【艹了,看他这幅样子骂人话全噎回去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这一刻我脑子里真的在想——弟弟肯定是紧张了没发挥好,千错万错都是死颜狗的错】 “能不能有点立场?” 白斯熠勾着唇,笑容却不及眼底。 他看得仔细,青提在上之前嘴角有一个细微的向上挑的动作,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 这绝不是一个紧张的新手会做出来的表情。 峡谷先锋被季云川放在中路,一头撞倒了中塔,刨去青提送的经济,一波下来还是小赚了一笔。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季云川一如既往,靠计算对面动向抓单、抢资源,不停地打游击,一点点蚕食对面。 虽然艰难,但局面还是被他打开了。 时间直指20分钟,大龙即将出生。 季云川带着夜刃竟抓到了对面独自带线的中单,一套技能直接秒掉。 然而青提又出事了。 他带线带得太深,被对面锤成残血回家,还交了闪现。 关键是,在带着夜刃去抓人之前,季云川已经提前在其他三个队友的位置打了感叹号。 他收到了提醒,却没听。 大龙已经刷新,青提匆匆赶到时,OU的中单还剩几秒就复活了。 “OU在拖,SYG得想办法开团。” “可惜青提没闪,开不起来。” 青提的英雄有一个群体控制技能,本应是冲进去开团的角色,但现在没闪,根本突不进去。 关键时刻,OU的辅助竟出现了失误,吃到SYG辅助的一发试探性的控制,又被AD的技能刮到,掉了小半管血。 SYG倾巢压上,先秒辅助,又按死打野和AD,只剩上单逃走,他们没再追,转身拿下大龙,带着龙BUFF一路推过去。 赢了。 SYG连赢两局,2比0击败OU,取得了这场BO3的胜利。 镜头切换至获胜方的选手席,青提头埋得低低的,跟季云川说了句什么。 而季云川一言不发,起身去和OU握手。 青提紧跟在季云川身后,一路没抬头,嘴唇咬得泛白。 白斯熠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3章 第 3 章 作为两局比赛的MVP,季云川留在台上接受赛后采访。 别的选手的采访一般都比较简短,他热度高,十几分钟后主持人才道了谢放人。 刚离开聚光灯,快走到后台时,看到叶任等在过道口。 走近后,叶任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怎么站在这儿?” 季云川接过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边走边看。 叶任跟在后面小声支吾着: “我……出来透口气……” 视频里是他们刚才待的备战室。 刚开始所有人都在,叶任走后,秦缇和齐禹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其他人猛地转向秦缇,露出震惊的表情。 季云川脚步一顿,摸出耳机塞上,把进度条拉回前面。 低头走路的叶任没刹住车,一下撞上季云川的后背。 “对不起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季云川暂时顾不上叶任,听着耳机里的对话,眼里泛起冷光。 又一遍看完后,他把手机按灭。 回头一看,叶任还呆呆地站在他身后,脸很红。 眉头立时拧了起来。 “发什么呆?走了。” 叶任低低地“哦”了一声,跟着季云川回备战室拿上包,从后门出去上了大巴车。 车上都是两个一组的座位,季云川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把包丢进里面的位置上,长腿封路。 叶任只好坐在后面。 秦缇和齐禹很快也上了车,两个人说着小话,目光都黏在季云川身上。 季云川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 晚上的街道被车灯的红屁股挤满,喇叭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地开着,半个小时只能挪两公里,终于回到基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晚饭还没吃,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想回房间睡觉。 然而刚下车,计划就被打乱了。 SYG的CEO高海,也是SYG董事长的亲闺女,正等在楼门口。 “又见面了,川神~” 走近后,高海盈着笑意向他打招呼。 “签个名呗?” 季云川看着高海从背后变出来的自己的照片,没接。 “高总好,不敢当。” 高海拿照片的手随意地放下,就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咱们季后赛首战告捷,理应庆祝一下。” 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示意队员们跟她一起往餐厅走。 “知道你们辛苦,没让齐经理订酒店,咱们在家吃点。” 高海说着,推开餐厅大门。 里面被精心装点过,长桌上摆着一桌菜肴,几个高帽子厨师站成一排向他们鞠躬致意。 厨师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新换上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这么一欠身,露出了油画里最关键的部分—— 旗帜,号手,以及满载战利品的车马构成了热闹的游行队伍。 正中央的男人抱着一只不小的奖杯。 厨师们行完礼起身,奖杯又被挡住。 “这幅《凯撒的凯旋》彩头好吧?我特意挑的。” 高海看了一眼季云川,从包里摸出一沓大红包,一人一个塞过去,几位厨师连忙低头表示感谢。 低头间,奖杯重现。 这算什么?向钱低头才能赢? 暗示都做得这么优雅,不得不承认,SYG的领导层有点东西。 可是奖杯跟SYG有关系? 脸都不要了。 太阳穴突突跳着,季云川实在没忍住,放下背包推门走了出去。 “大家把包放了,来吃饭……川神?” “洗手。” 季云川走后,高海在长桌一端落座,挥手示意其他人也坐下。 齐禹坐在高海左边,秦缇去拉高海右边的椅子,被她睨了一眼。 “这位置该留给谁没点数?你可真会捅娄子。” “姐~” 秦缇咧着嘴露出虎牙,倒也没犟,坐了旁边的位置。 “我这不是受不了他天天颐指气使的样子嘛,战队又不是他家的……” “闭嘴。” 高海呵斥了一句,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让他看。 秦缇看了一眼,笑得反而更欢了。 高海不理他,收回手机又推给齐禹。 “上热搜了,齐经理解释一下?” 手机屏幕上是V博热搜页面,【穿云队霸欺负新人】的词条挂在第8位。 齐禹皱起眉头,作势要起身。 “怎么上热搜了?抱歉高总,我之前没看到,现在去处理。” “坐着吧”,高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句,“已经让公关部门盯着了。” 话音刚落,齐禹就看向秦缇,而秦缇勾着唇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晃荡了几下。 盯着,不是压下来。 想来是这个热搜让SYG的讨论度有所提升,对俱乐部有价值。 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高海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抿了口茶。 还没卸磨就要杀驴,演戏还不演全套,秦家这个小儿子果然和传言中一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 还有这个齐禹,以为什么人都能当大腿呢? 董事会那帮老头真是什么人都敢收。 她正想着,余光里嗖的一下站起来一个人。 “高总,这不是真的!请把热搜压下来!” 高海抬眸看了一眼,依稀记得这人名字叫叶任。 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能起来替季云川说话。 “队长他对我们很好的!” 叶任红着脸继续道:“今天是秦缇非要逼着队长去上路GANK,队长去了好几次,他自己没发挥好,还卖惨……” “说谁呢?” 秦缇坐在椅子上,轻蔑地打量着叶任。 “成天跟在人屁股后面当舔狗,一口一个队长,不就是想让季云川多去你的中路吗?” “装什么仁义?” “你胡说!” 叶任急了,“队长来不来中路我都……” “你都什么?” 被秦缇一反问,叶任的脸更红了。 “我都……会打好每一场比赛的,不像你。” “哦~” 秦缇拖着长音,忽然站了起来,倾身往前探。 “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难不成……” 叶任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汗一下就下来了,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秦缇的目的。 “今天这件事就是你搞的,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然而秦缇根本不理会他在说什么,两眼放光地盯着叶任。 “哎呦,我怎么早没往这上想?” “季云川那张脸,勾个小奶狗还不是轻而易举?难怪总是去帮中路,原来是做了PY交易……” 叶任的呼吸越来越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秦缇却越说越起劲: “哥得劝劝你,看人光看脸可不行。” “季云川那个老阴B拿你当枪使呢,你可别卖了屁股还帮人数……” “钱”字还没出口,一只拳头砸在秦缇脸上! 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出拳的叶任显然也懊恼于自己的冲动,身体僵硬,却仍死死咬着嘴唇,怒视秦缇 秦缇看着那张秀气的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顾不上擦血,一把揪起叶任的衣领。 “你他妈……” 他个头大力气也大,没几下就占了上风,把叶任“咣”的一声按在桌上。 桌面晃动不止,旁边的AD和辅助攥起拳头,却瞄着高海的脸色。 高海依然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和刚才没有半分区别。 “愣着干什么?去拉一把啊。” 他们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象征性地拽了拽秦缇的袖口。 齐禹给秦缇递了条湿巾,秦缇擦完鼻血,抬手照叶任脸上拍了几下。 “活腻了?敢打小爷?” 叶任的左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弓着身呈一个屈辱的姿势,视线正对着餐厅大门。 想到季云川有可能要回来,看到他这幅样子,叶任使出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你快放手!!” 秦缇仍然死死压着,他的颧骨不断撞击在桌上,一片生疼,嗓音也哑了。 “现在知道怕了?” 秦缇一把揪住叶任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叫声爸爸听听?” 叶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还挺倔?” 秦缇手上发力,提着叶任的头又抬高了几公分,作势就要往桌上按。 “看来我只能……” 话还没说完,餐厅大门开了。 季云川静静地站在门口。 修长的指节间立着一部手机,镜头正对着秦缇。 短暂的怔愣过后,秦缇俯下身,掐着叶任的脸嗤笑了一声。 “看到没?” “我说他是老阴B你还不信,捅着你这个战五渣跟我打,被我反打了又他妈来录像?” 说罢,转向季云川。 “给爷删了,不然就去医院捞你家小中单吧。” 季云川没说话,视线越过秦缇,落在镜头外的高海身上。 高海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回神,她从季云川手机的方向判断出自己应该没被拍到,但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给季云川打手势。 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放下手机,我跟你谈。” 恰在此时,高海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一连串的消息声。 而季云川的目光移至她的手机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高海这时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按在手机上,刚一解锁,屏幕上就蹦出两条新消息—— 【SYG公关经理:高总您快阻止季云川!】 【SYG公关经理:他在直播!】 第4章 第 4 章 【!!!】 【我擦嘞,这也太刺激了吧?】 【上一秒还在说“感谢战队准备的米其林晚餐”,下一秒就直播选手打架,川神这反击看得我头皮发麻】 【青提这个绿茶也太恶心了,装得跟孙子似的,私底下这么脏】 【是啊,且不说为啥打起来,就冲青提说的那几句话,就是个地痞流氓】 【就想问问蹦跶了半天的川黑和青提粉,你们脸!疼!吗!】 …… 弹幕飞快地滚动着,白斯熠却透过季云川的镜头,看到桌上摆着的几盘菜。 精致,但没动一筷子。 快九点了,饭没吃上一口。 以SYG的实力,压个热搜易如反掌,能闹到这个地步,必然不是青提个人所为,战队层面至少是不作为的,甚至还有可能在推波助澜。 白斯熠眼神冰冷,手在桌下握成拳。 青提似乎不知道季云川在直播,看他没反应,又发狠骂了一句。 齐禹冲过来,镜头剧烈地晃了两下,黑了。 【啊,没了!】 【最后冲过来的那个是谁?直接抢了川神的手机吗?好特么嚣张】 【死颜狗的战队经理,叫齐禹】 【……这都什么破事啊?!川神快跑吧!太心疼了!】 【其实选手合约是按赛季签的,只要下一场比赛输掉,他的合约就自动到期了】 【输了算了,别硬撑了,看着就糟心】 【是啊,下赛季签个有良心的战队再回来】 不光是川粉,理智粉也纷纷吐槽起来: 【以前一直以为他和SYG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想到SYG这么蠢,放着摇钱树不珍惜,去捧小鲜肉的臭脚?】 【那个青提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能在战队里横着走】 【再怎么横着走这次也栽了,打架至少要禁赛两场,SYG能不能撑过两场都难说】 【穿云已经跟战队掀桌子了,还能再带他们赢吗?下一场肯定随便打打了】 【我看未必,穿云肯定早知道SYG什么德行了,一直都还在尽力打比赛。他是真有电竞精神,今天这事一出,我直接路转粉了】 看到这条弹幕,白斯熠也“嗯”了一声。 “下一场他还会好好打的。” 【哎呦,主包这个语气,是认识川神吗?】 【才看出来?这不纯纯真爱粉嘛】 【刚才RANK局都匹进去,选英雄了,收到川神的开播提醒直接秒了,一秒点进来】 【而且刚一进来就和黑子对刚,一直在弹钢琴】 …… 揉了一下鼻尖,白斯熠什么也没说,切回游戏里。 试着点了一下,界面上蹦出一个弹窗: 【由于你在英雄选择过程中退出了游戏,或者拒绝了过多场游戏,导致你无法加入队列 队列秒退计时器 4:12】 白斯熠吐了口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咕咚咚灌了几口。 【哈哈哈哈冲冠一怒的代价就是,扣5胜点,等6分钟】 【冲分我所欲也,川神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分而取川神者也!】 【说的我都感动了,谁去川神V博@一下,让他得到点安慰啊】 【别去V博,选手的V博一般都是战队在打理的】 【……心塞塞的】 白斯熠拧上瓶盖。 “不等了,没心情打。换我儿子播会儿。” -- “就这样吧,没什么可聊的。” 基地的一间会议室里,季云川从座位上站起来。 对面的高海坐着没动,看了季云川一眼。 “再加两成,你看如何?” “不如何。”季云川冷眼与她对视。 “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我没有意向和SYG续约。” 见他不为所动,高海暗哼一声,换了策略: “我没记错的话,川神今年已经23了吧?” “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我现在代表SYG做出承诺,给你再开一个五年合同,让你不管怎样都能打到28,考虑一下?” “谢谢高总的好意”,季云川再次拒绝,“不过别费力气了。” 高海:“你是油盐不进了?” 季云川:“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高海勾起唇角。 “我想你可能不知道。” “游戏官方现在正在开视频会议,谈秦缇和叶任的处罚。而这件事经手的人,是齐经理。” “你说他会怎么处理呢?” 软的不行,终于要来硬的了? 太阳穴一直在跳,季云川的耐心已经快耗尽。 但他没表现出来一点。 “我也有话要问问高总。” “高总这么精明,就没想过,我是怎么做到不早不晚,正巧在秦缇打叶任的时候进门的?” “我的眼睛真是叶任吗?” 高海脸色一变,瞬间想了很多。 是AD还是辅助? 没见他们掏手机,怎么通风报信的? 难不成…… 季云川撑着桌子俯下身,直直地盯着高海的眼睛。 “别想了,手段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不把叶任留在餐厅,秦缇打谁?” 听到这话,高海终于失去了表情管理。 “你……?!” “联盟对于打架斗殴的处罚最低也是禁赛一场,叶任和秦缇一换一,对我来说不亏。” “更何况,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输赢?” 季云川起身,漠然俯视着高海。 “奉劝高总一句,要挟人之前先确认筹码够不够分量。” 在高海晦暗不明的眼神里,季云川拉开会议室的门。 刚要往外走,脚步一顿。 叶任站在外面,正呆呆地看着季云川。 两只手都被占住,左手是个一次性杯子,右手托底,捧着季云川的陶瓷杯。 左脸颧骨处有明显的淤青,刚才还看不出来,这会儿已经肿了。 高海不知何时过来,和季云川站在一处,刚才还惨淡的脸色又恢复了神采。 “呦,叶任来送水了?“” “怎么站着不动?递给你队长啊?” 叶任的呼吸渐渐浊重起来。 一次性杯子被他捏的变形,握着瓷杯的手用力到关节发白。 杯中的水面晃出破碎的光晕。 季云川走过去,捏住瓷杯把手。 叶任开始没松手,僵持了一会儿才放开。 举杯喝了一口,季云川从叶任身边擦肩而过,抬腿慢条斯理地往楼上走去。 “这算是教你的最后一课。” “地图上的一切单位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包括队友。” 已是盛夏,一天没回的房间全是闷气。 进屋关上房门,季云川顾不得开空调,窝进沙发,摘下眼镜放在一边。 静静靠了一会儿,他才皱起眉,揉着太阳穴。 另一只手仍然握着那个瓷杯子。 他确实渴了,杯子里的水不热不冷,是他常喝的温度,但现在他一口都喝不进去。 叶任刚来队里的时候就说是他粉丝,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季云川见叶任的游戏水平还算可以,有意提点过几次,中野位也经常会一起双排。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从此以后,对上那双倾慕的眼睛总会无端烦躁。 刚才离开餐厅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把人叫出来,但最终还是没有。 除了怕麻烦,他的确有借机断了叶任念想的意图。 却没想到断得这么绝。 思绪翻飞,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把水杯放下,打开手机。 下播的时候没关疾风APP,现在还留在《上古诸神》技术专区的首页上。 列表上要么是游戏内的画面,要么是夺人眼球的标题,季云川皱着眉头翻了几下,大拇指移到最底。 正要上划关掉,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中间的窗格里,有一只大眼睛。 很大,很亮。 还有点懵懵的。 纤长的睫毛像羽扇一样半垂着,眼角挂着一大颗眼屎。 停留的时间一长,画面开始自动播放,那只眼睛眨了眨,瞳仁里映着一个人的轮廓,如同清溪中的倒影。 一只男性的大手凑上来,抠掉了眼屎。 紧接着,视角被拉远。 一匹高大的,长着漂亮肌肉线条的深棕色骏马出现在镜头前。 主播所在的地理位置应该偏西,九点天还没黑透。 在暮色和路灯织就的光效下,它站的昂首挺胸。 大手再次入镜,抚上马颈,顺毛捋了几下后,探到马头前。 马儿立刻贴在上面,摇头晃脑地蹭了蹭,眼睛正好看向镜头。 隔着屏幕和那双大眼睛对视了几秒后,季云川点了进去。 “给大家介绍一下……” 主播的声音很低,带点哑却不浑浊,听上去很舒服。 “这就是我家身强体壮一米八……后面怎么说来着?” 一堆弹幕飘过: 【身强体壮一米八会撒娇奶敷敷好大儿】 【身强体壮一米八会撒娇奶敷敷好大儿】 【神他马一米八好大儿,原来是马??】 【神他马,没毛病】 …… 季云川开全屏,关上弹幕,而主播“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镜头慢慢转了一圈,周围是楼房和道路。 “刚才谁说想看草原的?” “我刚从网吧出来,现在在市区。草原上网太差,播不了。” “遗憾什么,过来旅游呗。” “哪个城市?” 镜头扬起来,定格在网吧的招牌上。 招牌上有两行字,下面一行写着“星外游网咖”,而上面一行是臧文。 “主播在臧区,林市。” “现在刚好是夏天,不冷不热,可以来看草原爬雪山,喜欢马的我教你们骑……” 林市? 季云川怔住。 “怎么还有人要我包吃包住?那我可得先看看你的粉丝徽章有几级……” “没徽章?” 气流声一下下传过来,主播又在笑。 “不怕蚊子的可以过来跟我一起住帐篷~” 开了几句玩笑后,镜头贴近马背,随后猛地拔高。 画面一闪,路旁的小楼入镜,下方是马儿的半个小脑袋,两只尖耳朵微微晃动着。 缰绳被大手牵着转了个方向,视角再变,两排路灯夹着街道向前延伸,笔直地插进夜色中。 他一直举着手机,也就是说,刚才是单手抓缰绳上马的。 脑补出那个画面后,季云川敛下眼睑。 扯了一下领口热气还没消散,他又起身走到墙边,按开了空调。 “再逛会儿街?这不就是普通马路?你们那儿的路不长这样?” “视角不一样……那倒是,这有两米高了。” 主播话音未落,镜头竟再次拔高。 “给你们再看会儿吧。” 手机被他举到头顶。 马儿慢慢走着,镜头跟着一起一伏,但他的手稳得出奇,一点没抖。 季云川一时忘了坐回沙发,站在原地。 昏黄的光透出屏幕映在他眼睛里,盖住了眼底的冷意。 看不到弹幕,主播也没再说话。 马路上没什么车,一时间只剩下马蹄声,伴着阵阵虫鸣。 路边零星散布着格桑花,花枝时不时摆动几下。 小店招牌的灯光打在上面,变幻着色彩。 一辆老旧的皮卡停在街边,尾箱里堆着货物,篷布一角掀开,露出镂刻着臧族纹饰的金属箱。 皮肤黝黑的车主过来把篷布绑好,坐进车里“咣”的一声带上门。 皮卡一摇一晃地开下台阶,尾灯渐暗,消失在画面中。 镜头继续前行,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鲜红的数字从30秒开始,一秒一秒地减。 5 4 3 2 1 随着倒计时结束,马蹄声再起,离开了路口。 那团绿光却停在季云川脑中。 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他重新打开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备注为“臧区车行-王老板”的电话,拨过去。 “季先生!今年这么早来电话?” 爽朗的中年男声传过来。 “你的车好着呢!放心!” 季云川“嗯”了一声。 “王老板辛苦。我今年会提前过去,麻烦这两天把车保养一下。” “好嘞,没问题。” 王老板一口应下,随后想到什么,“嘶”了一声。 “你以前来的时候是十月份,天虽然冷点儿,但是没什么雨水。最近林市正赶上雨季,你会不会不方便啊?” “没事,感谢提醒。”季云川淡淡道。 “哦……好的”,王老板反应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还定不下来,最早三四天以后,最迟……”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赛程—— 后天下午打NEW,大概四成胜算。如果赢了就打Y8,侥幸又赢了的话,再下一场对上AHA肯定没戏。 “最迟下周,我订好机票联系你。” 第5章 第 5 章 隔天下午,季云川带着SYG赢了NEW。 联赛对秦缇的处罚是这赛季都不能上场了,叶任是禁赛两场,所以上中两路上的都是替补。 又过了两天,同样上的替补,季云川带队险胜Y8。 接下来将对阵实力强劲的AHA战队,如果还能赢,他就将第五次带领SYG杀进四强。 网络上关于他的议论持续滚烫。 黑子仍然活跃,不过因为他高超的水准和上次直播打脸SYG的爽绩,更多的路人开始关注到他。 随着比赛进程,热门话题一变再变。 【川神别打了】 【川神又赢了】 【川神怎么还没输】 最后—— 【栓四条狗都能赢的男人】 更好笑的是,比赛当天,AHA战队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话题,文案是“瑟瑟发狗”,配了张表情—— 五只身穿AHA队服的虚弱狗并排瘫坐在地上。 最中间那只的头顶还P了坨黄头发。 AHA五名队员全员转发,只有他们的明星中单—— 一头黄毛的西柚—— 配了个骂骂咧咧的表情,并表示“宣发完全没get到哥发型的精髓”。 再加上之前输给SYG的OU、NEW和Y8等战队也纷纷转发,喊话AHA—— “来吧啊哈,归队了!” 给网友们忙坏了,笑完这边笑那边。 而同一时间,SYG基地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个人各自训练,秦缇歪着身子冲季云川和叶任阴阳: “联赛的判罚还挺有意思,让你被西柚虐一场再下台,比我这直接禁赛的还刺激哈哈哈哈……” 叶任沉默着无视他,秦缇也不恼,依旧呲着虎牙。 “你的亲亲队长带着四条狗赢了两场了,这场换你上……” 说着,他双手拍了一下,一摊。 “结果,吧唧,输了。” “你说说,是你不如狗……还是你队长不想带你呢?” 叶任的脸都憋红了,猛地站起来,怒视着秦缇。 季云川正在团战中,余光看到后,手上的动作略有些变形,没杀掉对面,自己被反杀了。 “怎么,还想打?” 秦缇挑眉。 叶任的目光却没有在秦缇身上停留,而是转到季云川的脸上。 默默盯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秦缇没过瘾,还在旁边扯东扯西,季云川把当前的游戏打完,键鼠一拔回了房间。 去电竞中心的时候,季云川拖上了行李箱。 叶任看到后,脸色更加苍白。 临上场时叶任站在季云川身后,看着前面笔挺的脊背,主持人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心底反复掂量着两个问题—— 他拿了行李箱是要走? 以及,他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被西柚打爆…… 该不该问,问一个还是问两个,问一个的话问哪一个……这些顾虑在即将上台的前一刻终于有了答案。他回头,脱口而出: “你要走了吗?” “让我们欢迎——SYG战队!”主持人报了幕。 季云川点头。 “该走了。” AHA的中单西柚也擅长玩刺客英雄,两年前作为新星杀进赛场。 叶任经常看西柚的比赛,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勤加练习也差不到哪去,可真到了赛场上和西柚对上线,他才知道差距。 在英雄池差不多的情况下,叶任即便拿了前期优势的英雄,也完全打不出优势,血线和补兵从一开始就被压制。 AHA的下路也不弱,只要不知道季云川的位置就一点不冒进,稳扎稳打地压刀。 尽管季云川游走的时机让解说员都拍案叫绝,但几次下来都收效甚微,被AHA拉开不小的经济差距。 第一局很快输了。 第二局也是一样的劣势,打到中间季云川抢到一条大龙,但仍然于事无补,一旦对拼起来他们的短板藏也藏不住。 最终SYG还是被AHA0比2抬走,5点开始的比赛,结束时甚至都没到6点。 AHA五人走过来握手,所有人在季云川面前头点的都更低。 西柚更是一点不避讳,扯着标志性的公鸭嗓大声道: “下赛季必须来我们啊哈啊,咱俩中野联动还不得爆杀这些小趴菜?” 季云川看了一眼AHA的打野,对方笑得坦然:“我要退役了,即使不退役,我当替补也愿意你来带飞。” 他比季云川还大两岁,颈部已有明显的前倾。 AHA的其他几个队友都有些伤感,叶任眼神复杂地看着季云川,而季云川依然面无表情。 淡淡地说了句“我会考虑”后,转身下了台。 身后传来西柚接受赛后采访的声音,季云川回到备战室,拖上行李箱往外走。 他能感受到叶任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却没再说一句话。 门口停着赛前就约好的专车,季云川放好行李报了手机尾号坐上去。 司机那边点了几下,响起机械的女声: “正在送该乘客去机场,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 “系安全带啊兄dei?没听‘滴滴’响呢?” 五菱小货车的驾驶室里,黝黑精瘦的少年一边踩油门,一边对着副驾嚷嚷。 坐在副驾上的白斯熠随手一扯,扣上安全扣。 “知道了那日,不用喊这么大声。” “你他妈……” 王超龇着一口白牙,剜了白斯熠一眼。 “再叫那日我就给你丢出去。” “这雨下得这么大,当当往车上砸,发动机又跟个拖拉机似的。旁边有这么个摇滚乐队,我不大点儿声你能听见?” 白斯熠也跟着笑。 那日在臧语里是“黑蛋”的意思,是王超从小甩不掉的绰号。 “今天咋没开大G?换回小五菱了?” “大G车主要来了?” “对啊,我爸已经去接了。” 王超回答。 “不过你还真别说,我以前还吐槽有钱人钱多骚得慌,一年度一次假,竟然能把豪车放这儿让别人代管。” “结果前几天我送去保养,一来一回就开了两次,你猜怎么着?” 王超抛了个问题出来,压根没留气口,接着往下秃噜: “回来以后我再开我爸这台小五菱,怎么开怎么不爽。” “哪哪儿都漏风,座位贼拉硬,开没一会儿屁股就得飞一个,都不知道以前是咋想的,竟然觉得五菱挺好。” “我跟我爸说起来,他就笑我,说想要就自己挣,还说,‘你看人家小白,现在买个大G松松的吧?’” “差点没给我气死……” 白斯熠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和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笑笑没说话。 王超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有些无聊,贼兮兮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你最近涨了几十万粉丝了吧?” “差不多吧。” 其实涨了有一百多万了,不过没必要强调。 “那你也算是大主播了,还没舞到偶像眼前呢?” 白斯熠:“……” “我给他发过私信,但他应该不会看。” “也是哦”,王超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他之前比赛忙,现在输了,估计也没什么心情。” 说到这,白斯熠的眼神黯了黯。 “你这漫漫追星路可太累了,要是他的战队不缺人了,你该不会要去当替补吧?”王超又问。 “不知道,也许吧。”白斯熠回答。 王超手上一抖,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又赶紧扶正。 “我靠,我开个玩笑,你还真敢想啊?” “放着名校不上去打电竞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离经叛道了,更何况是去当替补?” 白斯熠一脸淡定,“又不是不上,休学一两年而已。” 王超一时无话,给白斯熠竖了个大拇指。 “你牛逼。” “就这网上还有好多喷子骂你蹭川神的热度,我见一个怼一个,没给我气死。” “他们要是知道你真心实意粉到这种程度……” “唉,算了。喷子会悔过就不是喷子了。” 白斯熠侧目,看着王超一脸愤懑的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是骂我的?不是骂季云川的?” “对啊……” 王超理所当然地答了句,答完才觉得哪不对劲。 “……你踏马不知道?” 白斯熠憋着笑。 “我公开站边以后私信就炸了,当时就屏蔽了,后面的消息都没看。” “不是”,王超黑人问号脸,“你不会好奇吗?不会手贱吗?” 白斯熠:“……所以你会?” 王超:“……” “服了你了。” 谈话间,车爬上一个山坡,开始往下俯冲。 借着高地势,他们瞧见十几公里外的国道上有一大片从山上倾泻下来的石头,路完全被埋住了。 警戒线内,挖掘机和清障车正在工作,警车、救护车在旁边候着。 看到车顶一闪一闪的红灯□□,王超和白斯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么严重?” 王超家里开车行的,跟救援抢险的人混得熟,经常会去帮忙,顺道揽个修车的生意,算是互惠共赢。 这次他跟白斯熠正一块开黑,接到电话时以为还和平时一样是个小事故,谁知动静这么大。 不过回想一下,当时白斯熠在旁边说他也一起去的时候,那边好像嘟囔了句“太好了,不用再打电话了”。 需要白斯熠帮忙的,都不会是小事。 后面的车全都堵着动不了,白斯熠看着那一条长龙,面色严肃。 “你爸也要从国道走,要不你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没事也让他晚会儿走,别堵在路上。” 王超跟他想到一块,拿出手机拨过去,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放下电话,王超干笑了一声。 “雨天没信号也正常。” 话虽这么说,还是默默提了速。 第6章 第 6 章 最后几百米,路被泥汤淹没,堵的全是车。 白斯熠和王超穿上雨衣下车跑过去,掀开警戒线往里钻。 爬上石头堆后,王超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我先去,你慢慢走。” 白斯熠撂下话,速度不减,在石堆上迈步跑着。 救援队的几个人正喊着“1、2、走,1、2、走……”,合力挪着石头,听到动静看向这边。 一抬头,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眯着眼用手抹了一把才看清来人。 “太好了小白来了。” “这车被埋了,挖掘机过不来,你快戴上手套,来搭把手。” “嗯。” 白斯熠接过他们递来的手套,戴上后看向周围的人。 不用开口,救援队的人已经各自散开,把这片区域让给他。 稍小的石头估计已经被清理掉,现在车上压着的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白斯熠二话没说,弯腰开始搬,大石头竟被他一下抬起,丢到旁边。 王超走到的时候,白斯熠已经搬出去三块了,被砸得不成样的引擎盖露出来,好在还能看出来点白色。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隔着雨帘,他扯着嗓子冲救援队的人喊: “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埋了几辆车!?” 那人喊话的同时伸手比划了两根手指。 “两辆!” “困的浅的已经拖走了。” “雨太大,连续下两天,山根子都浇透了!” “拖走那辆是奔驰大G吗?” 王超的声音有些紧绷。 “不是,是轿车。” 听到回答,王超才终于放下心来。 但是当他拿出手机想再打个电话时,发现自己的手机也没了信号。 如果联系不上,他老爹还是会被堵在半道上,而且这种时候保不齐其他地方会不会再发生险情。 “为什么没信号您知道吗?” 王超又问。 那人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的山。 “那上面的信号基站倒了,已经在抢修了,现在只有开了卫星通讯功能的手机能用。” 卫星通讯功能? 他手机上是没有,可白斯熠之前买新手机的时候给他嘚瑟过。 “老白!你手机借……” 王超喊完就后悔了,人家正忙着救援呢,自己搭不上手还添乱? 白斯熠却听到了:“在我兜里,自己过来拿。” 顶着救援队嫌弃的目光,王超硬着头皮跑过去,从白斯熠兜里摸出手机。 “密……” “码”字还没喊出来,白斯熠就报出一串数字:“180721”。 王超跑到边上,用袖子遮着雨解锁手机,拨了他爸的电话。 再次听到“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一拍脑门。 “艹!” “我他妈是傻逼吗?” “光我找个带卫星的手机有毛用,老王的手机又不行?!” 周围人听到,全笑了。 “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别在这添乱了,去外面等着吧。” “是啊,把小白送来就行了,给你记一功。” 王超收了手机,看向他兄弟。 车前的石头已经清理了不少,碎成雪花的前挡风玻璃一半都露在外面。 白斯熠还在不停地搬着,好像不知道累。 过了一会儿,车前被清干净,救援队的人上前去把残存的玻璃扒开,看到驾驶室坐着的中年男子和后排的母女俩都已经不省人事。 大家顿时有些着急,二话不说就想往里爬,被白斯熠拉了一把。 “别急,来两个人跟我一起抬着车顶那块石头!” 盖在车顶的石头是最大的一块,白斯熠一时也搬不动,但几个人合力托着,车顶就不会突然被压塌。 有了保护措施,众人把一家三口安然地从车里传递了出来。 小女孩在最里面,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但她坐在安全座椅里,没有被砸到头,出来以后躺在担架上就悠悠转醒。 大家皆是一喜,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鼓着掌。 突如其来的掌声让小女孩的眼神呆滞了片刻,没过几秒,她突然挣扎着坐起来,张开干裂的嘴唇开始喊妈妈、爸爸。 医护人员一边抬担架,一边向她解释“你爸妈就在前面的担架上,现在就送你们去医院。” 小女孩的声音渐渐变小,很快就听不见了,大家的心情却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就在这时,抢险队队长身上的对讲机又响了—— “交通指挥部呼叫抢险队,收到请汇报国道中段山体滑坡险情的最新进展。” 队长汇报完情况,对面先是肯定了他们的工作效率,而后道: “现接到报警电话,国道下段又发生了一起地质灾害,有车被埋,请立刻组织人员赶过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王超再次试着拨电话,还是接不通。 白斯熠抬起酸涩的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往天上看了一眼。 这雨还要下多久? -- “报过警了?” 季云川接过王老板递过来的手机。 他们坐在车里,暴雨毫不客气地泼在车上,雨刮器不停摆动。 “报了。” 王老板不住地点头。 “多亏季先生的手机有这个叫什么,卫星功能,要不然还真打不出电话。” 季云川也点了一下头。 “不必客气。你儿子联系上了吗?” 王老板叹了口气,“他手机上没有这个。” “前阵子高考完跟我说想要个带卫星功能的手机,说小白——哦,就是我儿子的铁哥们——都买了。” “我没舍得给他买,让他想要自己挣去,大小伙子一个,没信号还不能往家跑吗,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 季云川捕捉到关键词:“你是说,你儿子的朋友有带卫星功能的手机?” “对啊,小白是有大出息的,学习好,身体好,热心肠,还会赚钱……” “这些待会儿聊”,季云川又把手机解锁递了回去,“着急的话可以试试联系他朋友。” 王老板眼前一亮,哈着腰接过。 “哎呀,是的,我怎么没想起来?” “而且他那个同学还能过来救人的……那我再用一下啊,谢谢季先生……” 话还没说完就掏出自己手机,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学生,救人? 季云川没当真,只当王老板随口一说。 电话拨通,那边“喂”了一声。 “小白……不是……小王??” 对面愣了一下,叫了声“老王?” 两边都反应了一下,然后同时问了句“你没事儿是吧?”,又同时回答“我没事儿。” 季云川心道,这父子俩挺有意思的。 “你怎么拿着小白的手机?” 王老板又问道。 “啊?哦……我刚才想给你打……那个……说来话长……” 他儿子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得,你别说了,费那劲。” 知道儿子没事,王老板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听你爹说啊,我这儿山体滑坡,前面有辆车被埋了。我刚才报警了,你问问小白能不能过……” 小王打断老王:“我们跟抢险队在一块儿呢,马上到了……” “哦,你家小白说,你们最好别待在车里,往后跑跑,附近难保还有二次……” 老王又打断小王:“二次灾害是吧?季先生也说了,但他说不想淋雨,我也懒得动了,就这样吧……” “啥叫就这样吧?!”小王的语调一下拔高,听起来很无语。 “我们前面还隔着一辆小轿车的……哎呀你别管我了,罗里吧嗦的。挂了啊,我拿的还是季先生的手机……” 话说一半,王老板已经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直接按下挂断,还给季云川。 季云川接过手机,看了王老板一眼。 脸上的表情嫌弃的要命,眼睛却是亮的,眼角挤出好几道沟壑。 “我这傻儿子,呵呵,他还真以为是他老爹跟抢险队关系好呢,其实他老爹我拉下脸皮才能从人家牙缝里扣点儿出来。” “要不是他们发现小白和我儿子的关系,需要小白去帮忙,谁会理我们这些小门小户?” “能跟小白做朋友,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哦……” 聊起儿子,他的话匣子怎么也关不上,季云川倒也不觉得吵,靠在椅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不过心里打着一个问号:这位叫“小白”的同学,是给他灌了什么**汤了吗? 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你别不信,小白他……” “哎呦,他们来了!” 王老板正说着,远处响起警笛声,警车开道,挖掘机、清障车、救护车闪着灯接连拐过来。 队尾跟着辆灰头土脸的小五菱,很快被前面的大块头挡得严严实实。 王老板嘴一咧。 “我这小五菱简直是误闯天家啊。” 车门陆续打开,J员和抢险队员跳下车。 J员在周围维持秩序,抢险队员们开始往巨石堆上攀。 一位未着制服,个头比周围人高上一截的少年冲到最前面,迈着长腿,踩石头如履平地。 “诺,跑最快的就是小白。” 王老板在一旁解说,语带自豪,仿佛是他家儿子一样。 “看这大高个儿,一身腱子肉,比挖掘机都好使。” 身体素质再强,想扒开这些大石头还是需要点时间,挖掘机进不来,车主还是不好施救。 季云川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下一刻,却见少年一个马步扎下去,轻松搬起了一块比脸盆还大的石头。 …… 季云川的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对王老板的话多有怀疑,现在看来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其他救援人员很快也赶过来,却只在处理小石块,大的石头都留给这位叫小白的少年。 他像是不知疲惫一样,除了泥溅到眼睛会在大臂上蹭一蹭以外,其他时间一直重复相同的动作。 宽阔的额头上挂着几缕湿漉漉的灰白色发丝,水滴顺着发丝不断滴落,掠过一双幽深透亮的眼睛。 不知是雨还是汗。 十几分钟过去,他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搬着石头的时候脸涨得有点红,扔出去后,手臂也有了明显的抖动。 救援队员喊他休息,他却摇头,把袖子撸起来,弯腰继续干活。 “孩子也是不容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王老板在旁边感慨了一句。 “他……多大了?”季云川问王老板。 他的视线仍落在那个身影上。 王老板:“18。” “跟我儿子一届,刚高考完,过了暑假就要去上大学了……” 王老板把脸转过来,扁着嘴,一脸“孩子真牛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的表情—— “FD大学。” 车被埋得深,又过了几分钟才听救援队喊了句“露出来了!”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车里窜了出来。 少年正搬起下一块石头,黑影却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他肩头。 原来是只小黑猫。 猫爪子抓过,胳膊想必是破皮了,他扔下石头低头看了看,再抬头时扯起一边唇角,张嘴说了一个字。 听不见声音,但那个口型也用不着听声音—— “操。” 感受到不友善的气场,小黑猫直接炸了毛,弓着背,尾巴也竖到天上。 少年有些无语,仰着头喘着粗气。 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来,忽然定格。 四目相对,外面依旧瓢泼,季云川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