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后我撩妹翻车了》 第1章 夜听雪×秦淮河 “我需要得到他的什么原谅?这工作我不干了,今晚我整好江观也的资料发给你,明天就去辞职。”赤金色长发落在胸前,夜听雪躺在丝质被褥上,声音略有起伏。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听雪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博物馆的工作不好找,特别是考古部门的工作,张教授他只是说话臭了点,况且你今晚一酒瓶砸在人家——” “砸他也是活该,他不是说话臭,他是在刁难我,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钱我赔,工作我辞,今晚资料发你,好自为之。”听雪说完挂了电话。 今晚南城博物馆聚餐,听雪上面的张教授在乐融融的餐桌上,再次指出听雪工作不认真、失误,哪怕听雪审稿最多,影响力最大。 听雪先是附和几句,接着便同张教授吵了起来,最后抡了他一个酒瓶,决定辞职归家。 这是听雪第一次动手伤人,直到现在她走到浴室,手也是抖的。 七月中旬的南城正是梅雨季,镜子上起了一层雾蒙蒙的小霉点,听雪瞟了一眼又收回眼球。 浴室里黏湿的空气将听雪包裹,她褪去身上的睡裙,赤脚走进淋浴间,温热的水珠砸在身上,听雪倦意更重,她迅速冲完澡,姿态歪歪斜斜地从淋浴间走出。 睡裙被重新穿上,尾部的流苏一响一响,扰乱了她的神智。 身子愈发沉重,她扶住洗手台缓慢拧开门把手,门轻轻往后拉,抬眼对上的是把锋利的剑,听雪的神智瞬间被剑锋刺破。 反着冷光的剑身垂直地快速地落在听雪肩头,离她脖颈不及一寸,她下意识向后退,不知是腿太软还是剑太重,听雪身子直直向下滑。 她死扣着洗手台不让自己瘫坐下去,摁在指纹上的水渍让她五指不断打滑,听雪打着哆嗦在对方脸上停留,看清对方是个女孩后,她抖着腔调开口:“你...你是谁?” 眼前的女孩身穿红色劲装,马尾高束,右额散着一缕龙须,颧骨细长,鼻梁薄而力挺,人中又长又深,极具荷尔蒙的一张脸上掩不住几分稚嫩,听雪猜测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心脏被紧紧揪着,肩膀上的重物不断向自己脖颈靠近,女孩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听雪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更加细软:“妹妹,你要钱还是要什么?先放下刀,有什么我们好——” 女孩打断听雪,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警惕,“你是谁?” 听雪茫然地皱了皱眉,她强行咽下几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叫夜听雪,你...你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别伤害我。” 剑锋一转,紧紧贴在听雪脖颈上,女孩眉头紧皱,“你为何要冒充大小姐。” 听雪转着脑子,喉头哽住:“你...谁是大小姐?” “你切勿装神弄鬼,大小姐在哪?说!”女孩加重手中的力道。 目光瞟向女孩斜后方的手机上,听雪快速把脑子里线捋直,她尽量附和着女孩试探性地答:“她在另一个房间,我带你去。” 听雪本是试探的口吻,谁知对方真将剑放下,听雪伸手摸了摸脖子果然指尖沾了点血,尽管伤口不深,她还是浑身机灵了一下,对方紧接着说:“别同我耍花招,我会随时杀了你。” 剑身缓缓下移,在听雪胸前停下,女孩一步一缓地退出浴室,始终处于防御状态,听雪用余光锁着洗手台上的手机,跟着女孩前进,她步子很轻,莲步姗姗。 女孩完全退出浴室,听雪在门口停下,她尽量放松自己的神态,让对方放松警惕,“你叫什么名字?” “秦淮河。”女孩盯着她。 她伸手握住手机,对秦淮河挂出一抹勉强的笑,“你是南京人?” 话落听雪即刻锁上浴室门,淮河想拦却也只是撞在门上,听雪死死抵在门口,拨打110的同时不忘恐吓她,“妹妹我看你年纪小,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现在从我家出去,或许能赶在警察来之前逃走!” “砰——”浴室门被活生生撞开了。 听雪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淮河捏住后脖颈拎了出去,她嘴上求饶声连连,身体却对着淮河又打又踹,最后被淮河用腰间的软带绑在玄关镂空的格子上。 刚刚到拉扯让听雪半个胸腹袒露出来,她挣扎着打碎几个花瓶,骂骂咧咧地说:“你这是入室伤人,非法囚禁,我可以告你的!”淮河将剑拿起,作势要刺向听雪。 秦淮河将剑锋抵在听雪胸口,淮河的眼神依旧把她钉在玄关上,“说,大小姐在哪?否则我即刻便杀了你。” “你杀了我就别想再见到她!”听雪胸腰缩成一团,慌乱之下扯着嗓子吼出来。 屏吸几秒后,听雪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偷偷望向淮河,她打量淮河的着装,视线在女孩腰间的黄玉串珠令牌上停下,听雪在南峪国史书上见过这个令牌,模样虽不清晰,但上面刻着“江”字还有串珠点缀——这不会是穿越来的吧? 听雪整理好心中所想,见对方没有真正想杀了自己,便小心说:“现在是2026年,妹妹你穿越了,穿越懂吗?你提前活了一千多年。” 她将淮河口中的大小姐与相府大小姐江观也结合起来,“但我恰好是学历史的,是个考古学家,我可以带你找江观也。” 淮河的眼睛被听雪的话绕得迷迷糊糊的,她思忖着只说:“你若是骗我,我便杀了你。” 手中的剑被收起,淮河移步到听雪身侧解开软带,听雪立马向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是江观也什么人?为何要找她?”听雪轻轻揉着自己手腕。 两条红肿的印子缠在阴白的手腕上,听雪心疼地叹了口气,又狠狠盯着淮河。 红色衣摆悬在原地一动不动,淮河捏着腰间的剑柄答:“我是小姐的贴身护卫。” “带我找她。”淮河补充。 “护卫。”听雪垂眸喃喃道:“你同我来。”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晃晃悠悠向前走了几步后,还没思索出新的计划眼前便模糊了一片。 砰——她晕倒在客厅。 感官渐渐恢复,再睁开眼听雪发现淮河正扣弄着自己的人中。 她是向前摔倒,下颚实实磕在地上,尖长的下巴肿了一块,青紫色的淤青为下颚镀了层阴影,衬得下巴更尖,听雪艰难地将手覆在淮河手腕上,企图推开她,她嘴边呓语:“痛。” 淮河见她醒来,收回放在听雪后背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身子猛然向后悬了一下,听雪撑住地板。她刚好晕在电视柜前,这个古装美女甚至没扶一下她,听雪白了淮河一眼,伸手从电视柜里掏出两颗糖塞在嘴巴里,让自己恢复点力气。 淮河看着听雪咀嚼的嘴巴,“带我找小姐。” 听雪破罐子破摔干脆不说话,她将两颗软糖慢慢含化在口中,吞咽下去后,嘴唇恢复了点血色,她扶着电视柜站起来背对着淮河,“你能保证不伤害我吗?” 她的嘴巴薄而小,两颗兔牙撑得上唇微翘,但人中窝太深显得唇珠下垂,刚吃过糖的双唇血色不浓,却亮晶晶的,更像一只怯弱的兔子。 淮河能闻到她嘴巴上的清甜,视线被亮亮的唇瓣吸走,她鼻音轻轻的,“我只想知道小姐的下落 。” 听雪伸手在头发里抓了抓,“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卧室,淮河跟在她身后,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别具一格甚至是毫无逻辑的一切,让她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个女人说的“穿越”。 卧室的主灯被打开,听雪拿起床尾的史书,她将书捧向淮河,柔弱无骨的食指落在书上,“江府二女,丞相之出,嫡女观也,建国二十六年上元夜遇刺,年十八卒。” “次女欲雪,二十七年入敦亲王府,年三十二卒。” 她软着语气将整段通读出来。 淮河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机械地眨眨眼,听雪减弱自己的呼吸声,卧室里安静得出奇。 过了好一会,淮河才开口:“我死了吗?”她腔调弱弱的。 听雪合上书,生出几分怜惜,“应该死了。” 淮河又不说话了。 听雪在床边坐下,唇齿间呼出一口长气,窄长的鹅蛋脸垂下来疲态尽显,淮河向前挪了一步,听雪耷拉着红润润的双眼,“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过来的?” “上元灯会前夕,二小姐邀小姐同游。途中遇劫匪,再醒我便在此处。” 听雪揉了揉太阳穴,“你今晚先在这睡,其他的明天说。” “多谢,只是我不惯在外歇宿。明日卯时,我再来寻你。”淮河转身要走,听雪快步抓住她的手腕,“你能去哪?” 淮河不习惯被触碰,紧绷的神经让自己充满危机感,她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可听雪又添了只手抓住她,“你现在出去别人以为你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她使不出力气,眼看淮河要挣开她的手,听雪赶紧攀上她的手腕紧紧扣住淮河的五指。 忽然眼前天花地转,听雪为了站稳生拉硬拽地搂住淮河,白花花的眩晕消失,记忆散乱了一片,听雪脑子嗡嗡的,眼眶里的一切全然换成了她未见过的模样。 她坐在床上四处张望,雕花的门窗与华贵房梁显然不是现代的产物,听雪瞪大了眼睛,欲要踩着金砖下床,却发现自己悬浮在地上。 越向前走,她便飘得越高,屋子里窗棂被日光咬出蜜黄色的印子,烛台上的蜡烛也快要燃尽,屋子里昏昏暗暗,被蜜黄色的印子笼罩。听雪也同样昏暗,同样被未知的恐惧笼罩,她大抵知道自己也穿越了。 “秦淮河?”她对着一架描金屏风轻轻呼唤。漆色斑驳,金粉剥落,扰得听雪看不清屏障后的光景。 屏风后的背影开始面朝她,“嗯。” 听雪飘在空中舞动着自己双脚,淮河看着从屏风后飘起的人惊得后退几步。 双腿硬生生穿过屏风,一点触觉有没有,听雪慌乱地叫了几声,露出一点哭腔:“秦淮河,我怎么了秦淮河?” 淮河看清楚空中之人与观也长相穿着都一模一样,她迟疑地呼唤,“小姐?” “什么?”听雪梗着脖子向前伸,惊奇的是她居然在下降。 “小姐!是你吗...”淮河向前垮了一大步。 听雪眼见淮河不理睬自己,她摸着关窍降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穿着水蓝色的华服,她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人是鬼,于是飘到铜镜前想看清自己的容貌。 镜面有些氧化,听雪弓下身子,镜中人影模糊,稍一动,面容便同水波晃荡起来。 她凑近一瞧,还能在镜面上寻到几道细小的划痕,她提溜起眼球等着镜中的水波消失。 ——这不就是她自己黑头发时的样子? 第2章 江观也 摸在脸颊的手向下滑,听雪无意识的将手放在梳妆台上,谁知手腕竟穿了进去,她试探着抬出双手向桌内伸,谁知两只手都穿了进去。 双脚也活生生站在实木凳子内,听雪虚浮在地面,悄然转身,“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小姐。”淮河小心呼唤又警惕答复。 听雪透过鼻音发出声,腔调弱弱的:“我现在同江观也长得一样?” 淮河喉头吞咽了一口唾沫,“是。” 她不是江观也——淮河得出结论。 听雪反应过来,怪不得眼前这个女孩先前对她喊打喊杀,原来自己同江观也模样相同。 镜中水波荡漾,隐隐约约勾勒出一道惨白的人形,听雪并未察觉,她转身朝镜面走去,想要再次细酌这张脸。 刚走到镜前,听雪便看到一张与她模样相同,但毫无血色的阴白的脸,镜中之人皮肤泛青,眼中存着说不出幽怨,她对着听雪伸手,五指立体搬的冲出镜面,像个溺水的鬼,想拉人偿命。 听雪猛然墩坐在地上,神情僵硬,“你...你是谁?” “秦淮河!”她慌乱地叫着从地上站起来,平整的镜面凸出来一直青白色的手,听雪伸手企图抓到淮河这根救命稻草,五指紧握的瞬间,她抓了个空。 “救救我,救救我...”镜中不断传出柔弱的女声,悬在空中的那只手青筋凸起,想要抓住什么。 淮河神态蓦然,她跟着听雪惊悚的视线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她虽感知不到听雪的身体,却也能看到她在发抖,淮河侧身疑惑地微眯着眼,“你怎么了?” 窄长的小兔脸被吓得花容失色,听雪指着从镜中穿出来的那只手,“你看不到吗?那有只手!”她急切地望向淮河。 淮河歪了歪脑袋,视线重新移到听雪所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她疑虑满满,右手捏住腰间的剑柄,将剑拔出来。 直至走到铜镜前,听雪仍站在淮河身后,铜镜里的女人收回手,她越过淮河直直盯着听雪,“她看不到我的,只有你能看到我。” 女人音调很冷但不难听出有淡淡的哭腔,听雪伏在淮河肩头,气息缭乱,“你看不到镜子里的人吗?”她又问了一遍。 淮河仔细看着面前的镜子,她与听雪将镜面占满,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屋内的空气变得膨胀,淮河燥热的不行,她转身看向一惊一乍的听雪,以为她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剑被淮河拿起对准听雪,“你又在耍什么把戏?”她欲要用剑抵住淮河脖颈,锋利的剑身穿了过去,听雪一个脑袋立在剑身上。 画面诡异又离奇,听雪惊得不行,淮河果断后退一步,收起剑。 镜子里的女人又开口,“夜听雪,救救我。” 听雪还没从刚刚的砍脖中抽离出来,便又被镜中的女人引了注意力。 “你是谁?”她问。 “我是相府嫡女江观也。”江观也眸中泄了气。 听雪结结巴巴:“你...是人是鬼?” 观也双手相握全然一副闺秀摸样,少了许多阴鬼之气,“你与我同为魂魄,他人伤不了我们,我们碰不到他人。” “你只能同淮河对话,而我,只能同你对话。”观也眨眨眼。 一旁的淮河握紧剑柄惊异地盯着听雪对镜子说话,听雪顾不得淮河奇异的眼神,她只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问。 镜中女人流露出几分忧伤,“我江观也一生行善积德,却被人迫害惨遭枉死。”观也神色一变,嘴唇不断哆嗦,“那些人却还要给我按个污名,让我死了也不得投胎。” 观也胸前不断起伏,“我把你和淮河带回来,就是想让你们替我报仇,帮我洗刷那些污名。” “你...为什么我们要帮你?” “我身边亲信尽数被杀害,只剩淮河一人,而你又是我江家后代子女,我只能找到你们。”观也轻轻抹了把眼泪。 “只有帮我,你才能回去。” “借我的脸,用我的人。”镜中之人笑的温柔,“若不替我洗刷冤屈,你就永远做孤魂野鬼。” 听雪紧绷了一天,此刻终于有点失控,她气急向前跨了一步,“凭什么?你快让我回去。” “夜听雪你只能选择帮我。”观也刚刚说完,便消失不见。 她自小生在云端,早早便被封了群主,所遇之人没几个比她身份尊贵,所以临了也没对听雪说一声“对不住。” 只留听雪在原地呆愣。 透着光的人影在原地脱力的蹲下,淮河见状不在认为听雪在装在演,而是觉得她打的士疯魔了。 不一会听雪就调整好状态,她站起来,乏力地面向淮河,“我看到江观也了,她刚刚在镜子里说她枉死,要你我替她找到真凶,洗刷罪名。” 眼神聚焦在淮河脸上,淮河探究似得看着听雪暗淡的眼珠,“小姐可安好?” “她死了。”听雪淡淡的。 “你说小姐枉死?可她是被匪徒截杀,凶手已经被斩首,为何是枉死?”淮河每说一句,便添一份疑惑,“小姐清清白白,又有什么罪名需要被洗刷?” 听雪语气不大好:“就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所以要找要查啊!” 凭她一个魂魄孤零零的在陌生的世界,别人看不见又摸不着,别说帮江观也报仇,就算是她自己生存也举步维艰。 “若是什么都不做,我便回不去了。”听雪尾音有点哽咽,她眼梢红了一片,剔透的泪珠掉出来几滴,听雪故意低低头,在淮河手背落了几滴泪,又用怯生生地用余光偷瞄淮河,“我好想回家,淮河...” 楚楚可怜的尾音在向下垂,听雪稍稍掺了点气音,彰显她的凄惨。她惯用这招,效果也显著。 “你别哭了,我同你一起。” 听雪抽泣出声,吞了一口气后,她翕动着眼皮,巴巴地看着淮河玻璃珠似得眼睛,“那你信我吗?淮河。” 她音调本身就细软,在刻意为之的柔情下,更加有穿魄力,听得淮河心尖痒痒的。 淮河反问:“我能信你吗?” 眼眶里的泪水被听雪挤干,她诚挚地看着淮河:“相信我。” “你若是骗我,我便——” “你便杀了我。”听雪对着淮河翻了个白眼,接上她的话:“你杀得了我吗?”她抱住双臂,不屑反问。 刚刚的头在刀上立,已经让听雪知道,任何人都伤害不了她。 听雪的态度转变让淮河怔愣,她觉得怪怪的,但找不出哪里怪,只知道上一秒这双漂亮的眼睛还在流眼泪,下一秒便用眼睛骂了人。 对方可能也觉得自己转变的有点快,又清了清嗓子,用绵柔的声音说:“淮河我有些饿,你能带我吃东西吗?” 空腹折腾了一晚上,听雪肚子又饿又痛,她也在想——一个灵魂该怎么吃东西呢? 立一块自己的墓碑,自己供奉自己吗? “还有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听雪想到点子上。 淮河鼻音轻轻的:“这是小姐在府外置办的宅子,我常在这住。” “你想吃什么?” 淮河思索片刻。 “你能吃什么?你现在是什么?” 听雪答:“都可以,我现在是一个魂魄,只有你能看到我。” 应了声好后,听雪表情满含期待,淮河便不再问剩下的疑惑,在膳房用仅剩的食材给听雪做了一碗糙米饭和一盘青菜,零星几个肉沫被青菜盖住,听雪看到眼前的两碗饭有些失落。 “就吃这个吗?”听雪看看桌子看看淮河。 淮河颔首:“是。” 听雪不停眨眼,最后妥协地撇撇嘴,“我不饿了,你自己吃吧。” 碗里的绿菜叶缩了缩,露出几个肉沫,淮河直愣愣地发问:“你方才不是喊饿?” “现在又不饿了,我是一个灵魂,不需要吃饭。”听雪讪讪回答。 转过身去,笑容逐渐消失了,听雪不太明白,这个古人怎么呆愣成这个样子。 宅子的膳房门又道透蓝色的灵魂飘上飘下,待淮河吃完自己的一饭一菜,听雪已经掌握了走路的各种方法。 宅子不大,只有一间主屋,她飘至空中能看清整个宅子的面貌,再稍稍抬眼,便能看到层层的大街小巷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按照江观也的身份地位,就算是私宅也不改这样小。等淮河收拾完小木桌,听雪飘下去,绕道淮河身后,“江观也为何要买这座宅子?” 淮河动作顿了瞬,表情遮遮掩掩,“与你无关。” 话落得很干脆,听雪啧了一声,堵在膳房门前,“我们现在是盟友,要一起替江观也报仇的,关于她的信息我们应该共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淮河穿过听雪走出膳房,没看她一眼。 听雪不可思议的盯着淮河背影,吐槽:“你中毒了吧。” 她想要追上淮河,用力向上飘,却飘不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听雪捂着肚子对淮河招手,“秦淮河,你等等我。” 前方的背影没有停顿,听雪低低骂了句脏话,弓着腰跟在淮河身后进了次屋。 淮河从床榻的箱子里取了块令牌出来,听雪模仿着淮河的样式穿过淮河的身体,“你拿这个做什么?” “去相府。” 听雪来了兴致,也不问淮河为什么要去相府,只感一阵激昂:“我跟你一块去!” “我要去祭拜小姐。”淮河不问自答,“我看了日子,小姐于死后第十日下葬,今日是最后一日。” 第3章 江欲雪 听雪的魂魄在南屿国魄四处张望,她飘不高,跟淮河的距离也越拉越远,说不清是身体乏力,还是被繁华的景色勾了魂,听雪越飘越慢。 嘈杂的人群,热闹的大街,有个摊位与四周格格不入——卖木牌位的小麦色的大爷。人们见到多是避开,像滩泥水泼在大街上,偏偏淮河站住了脚,使听雪堪堪跟上她。 淮河从荷包里掏出银钱,听雪说一句,她说一句,最后留下一张字条交代木牌上刻的字,“ 夜听雪之灵位。”听雪还怕祭奠给重名的人,特意交代刻一行小字——2026年6月8卒,这是她穿越的日子。 因为只需刻字,半个时辰便能完工,淮河先引着听雪去相府。 木牌价格不算便宜,听雪好奇钱从哪来,问了淮河才知道她是江观也在外私养的侍卫,没有仆籍便同观也一同做些小摊贩的生意。 问着问着,便到了相府。 相府正门的白布高高挂起,两个纸糊的白灯笼稀散的在地上留下阴影,时不时刮阵风,白灯笼在门梁上一晃一晃,淮河的眼睛一动不动。 半晌,淮河捏令牌走进江府,赤红色的一排衣摆掠过排排栅栏,听雪越走越慢,双腿饿得有些发软,若不是身体无法穿进地面,听雪觉着自己要陷到地狱里头。 淮河越走越快,听雪逐渐跟不上,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了,还没等她叫住淮河,后方便传来一道有哭腔的女声,“淮河。” 二人一同转身,映入眼帘的女孩身穿淡粉色衣裙,头上插着一套素雅清闲的银饰。女孩身段修长,长着一张纯白柔弱的娃娃脸,眉毛平而长,双眼皮褶皱较宽,眉眼间距足够,再配上一对黑眼仁又大又圆双眼,有种惹人怜惜的美。 仔细一看,与听雪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特别是举手投足见文弱的气质,和做表情时脸上因为娇宠才有的大方。 “属下见过二小姐。”淮河远远对着女孩行礼。 女孩脊背笔直,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她微微绷着下颚,“淮河,长姐出事这些天我怎么没有寻到你?” 她拖着裙摆靠近淮河,险些穿过听雪的身体,听雪见到这个存在于史书上的江欲雪,不禁多打量几眼。 “小姐出事后我在城外被一户农民救下,昏睡了几日。”淮河扯谎回答。 欲雪吸吸鼻子,突然抽噎起来,“长姐死的冤屈,我与她同行却没护住她,都怪我,我情愿替长姐去死。” 白色手帕被泪水濡湿,欲雪捂着口鼻,肩膀一抽一抽,“你是长姐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临终前托付我的事,想必只有你能做。” 淮河听到是与观也有关,立马紧张起来。她下一秒询问:“何事?” 欲雪低头张望四周,喉间发出几声哭泣的音节,“你同我来,这不安全。” 一旁的听雪观望半天,在欲雪转身之际,她走到淮河身侧,“她的话能相信吗?” 淮河点头,她点点自己的嘴巴,提醒听雪自己不能讲话,听雪恍然,她连忙点头,自己也安静了一路。 小庭院的杂物房门被欲雪打开,听雪紧贴着淮河进门。 “你知道长姐有个闺中至交姓花是吗?”欲雪仰着头。 淮河抬了下眉,脸上的警惕不减反增,“你怎知?” 欲雪从腰间掏出一块白玉点缀,她抬手让挂坠提溜在自己掌心,手腕上的衣服向肘际滑,被新鲜包扎的伤口露出,这是她与江观也一起伤的。 看到这块吊坠淮河神色更加紧张,只是眼中少了猜忌。 “长姐将这块吊坠给我,让我还给花姑娘,可我现在出府不便,只能请你给她,改日我再前往拜见。”欲雪说着又掉起眼泪,“长姐是那样好的人...” “属下定不负二小姐所托。”淮河将吊坠捏在手心,罕见的,话语中多了丝哽咽。 听雪察觉到淮河这丝哽咽,她站在空旷的墙边也觉得异常拥挤。 “二小姐,你可否带我去见小姐最后一面。”淮河语气达到了恳求的程度。 “父亲此刻在灵堂准备明天的出葬,你卯时来府中,我带你去看一眼。”欲雪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我不多留了,父亲还在等我。” 淮河跟了欲雪几步将她送出门,深吸几口气后在屋内找听雪的身影,一看到她便察觉出听雪变得更透了。 她将听雪安置在杂物间,自己前去拿木牌,淮河刚走,听雪虚脱得瘫坐在地上,待淮河回来,听雪透得像一缕烟。 木牌被放在听雪跟前,淮河怀里掉出几块酥饼,淮河将油纸包裹的酥饼摆在供桌前,“怎么样?好点了吗?”淮河急切地问。 感受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失去直觉,听雪不甘心地掉出几滴泪,同时脑袋灵光乍现,她哑着嗓子:“秦淮河,这些没用,给我烧香,我需要线香供养。”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淮河依稀记得隔壁屋子祭拜的有神像,她跑出去发现隔壁门被锁上,淮河拔剑劈开了门锁,踹门而入,果然有香炉。 香炉被抱到听雪身前,在听雪木牌前点燃了线香,虔诚拜了拜。 听雪猛吸一口香灰,喃喃道:“该死的江观也把我带到这,我不会放过她的。” “小姐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淮河情不自禁提观也辩解却被听雪打断,“我也不会放过你,你杀我伤我威胁我,你等着吧。” 说着听雪觉得委屈,自己无缘无故便要英年早逝,她恶狠狠盯着淮河,身体机能却在渐渐恢复,听雪情况好转,又变成了实心的听雪。 她伸手看自己的五指变实,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我活过来了。” 刚刚将整句话囫囵吐出,屋内瞬间闯入一排侍卫。 淮河迅速站起来,重新拔出腰间的剑,她与听雪被七八个护卫死死围住,领头刘侍卫的体型高大肥胖,他拿刀对准淮河,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擅闯相府,企行不轨之事,将她拿下!” “相府令牌在这,谁敢向前一步。”淮河亮出相府令牌,从左到右扫视众人。 刘领头哼笑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立在淮河身前,“就算你有相府令牌,但你仍是江观也的手下,老爷说过,凡是与江观也有关的人,统统扣下!” 淮河用剑将刘侍卫手中的刀打向窗户,砍刀刚好卡在窗棂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淮河拿剑刺向男人,见男人侧脖颈冒出血液,她才停下动作,将剑抵在男人伤口上。 “小姐的名讳,你岂能直呼。”淮河握着剑迫使男人向后退,“你再侮辱小姐一句,我便剐你一块肉。” 废弃的置物架被后退的男人撞倒,他栽了个跟头,重重压在置物架上,淮河收起剑,转身发现听雪瑟缩地躲在角落。 还没走到地上的木牌前,身后的男人又重新发布命令,“活捉秦淮河!” 屋内侍卫越来越多,将淮河团团包住,淮河伸直手臂,歪头将剑锋指向刘侍卫,“那我便杀了你。” 听雪飘至房顶,发现这离正房很近,一点打斗声便能招来更多人,她知道,此刻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 从空中坠下来,听雪穿过一排侍卫站在淮河身后,“秦淮河,你不能同他们打斗,这样会引来更多人,到时候走也走不了。” 淮河握剑的手一顿,她确实不能冒险,听雪见她动摇,抬手悬在听雪握剑的手腕上,身体轻微穿透淮河的脊背。 “放下剑,我说什么,你说什么。”听雪偏头看着淮河侧脸。 淮河渐渐放下胳膊,听雪胳膊同她一起放下,淮河低头朝听雪看,鼻尖与听雪的鼻尖重叠,双唇浅浅擦过了边缘。 听雪只是眨眼,淮河却连忙与她拉开距离,使拿剑对着她的一行人纷纷后退。 不经意掠过对方的耳根,听雪发现红了一片,她哑笑一声,“呼唤他的名字。” “刘雕。”淮河照做。 “小姐就算真的声名狼藉,也容不得你侮辱。老爷是说过逮捕与小姐有关的人,但我没有仆籍,不是我江家人。” “就算是当今圣上抓人也要有理有据,断不会向你一般,徇私枉法。” “你今日若是抓了秦淮河,明日我便替她敲鼓伸冤!” “若你今日抓了我,明日便会有人替我敲鼓伸冤。” 不知不觉间,听雪瘦薄的背影挡在淮河身前。 刘侍卫公报私仇本就心虚,此刻更是被淮河的言辞唬住,于是悻悻撂了几句狠话,便带人离开了。 屋内人员结队外出,听雪指指末端的一个瘦小的侍卫,“扣下他。” 淮河还痴痴地想着听雪方才的言行,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便拎挡住小侍卫的去路,关上了房屋门。 刚看向听雪,对方就道:“问他,江观也去世后,府里都发生了什么,相爷为何要下令捉与江观也有关的人。” 淮河像突然恢复视力的盲人,眼睛里都是豁然,她有些感叹听雪的从容,将她的话术复述出来。 小侍卫胆子小,淮河一问他便全盘吐出。 原来是江观也去世后,她生前曾做的账目被发现记录的与实际不同,便被按上了个“贪污”的罪名,所失银两不在少数,于是相爷搜寻与江观也亲近之人,试图找到那笔金额。 小侍卫出去后,淮河捏在剑柄上的手抖了抖,“小姐断不会做这种事,她定是受人诬陷。” 听雪认真思考过后,“所以现在你真正相信我了吗?” 淮河嘴巴瘪了瘪,轻嗯一声。 “那你可以告诉我,那座房子、花姑娘同江观也的关系了吗?”听雪柔声问,慢慢引导淮河。 第4章 灵魂之驱 淮河能感受到自己起伏的胸脯,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眼睛睁大了几分,“小姐两年前下乡,不小心误食姜碧花,这花有毒,小姐性命垂危之际我们结识了花小姐——花既白。” “既白小姐医术高明救了小姐,但小姐体内的毒素需要慢慢清除,于是小姐租下了城西的宅子,月初都会前去。”淮河说完静静观望着听雪的神情。 “原来如此。”听雪眉头渐渐舒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等了几秒后,淮河挪了一小步,立在听雪眼前,“我们可否去找既白小姐了?” “好。”听雪答。 进府光明正大,出府却是走的后门,再与相府没关系,那也是江观也的人,唬住刘雕未必能唬住其他人,淮河高大的身形,行鬼祟之事有些莫名的好笑,听雪一直在笑。 人群行色匆匆,凡是瞟到淮河都会多留意几眼,她手中抱着听雪的木牌,时不时会同透明的听雪交谈几句,好不诡异。 众多目光有些灼热,淮河察觉到便不愿同听雪在人群里说话了,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一会嗯一会哦,听得听雪积极性全无,她对着淮河侧脸白了一眼,便也不说话。 走到一处封顶的棚子,淮河身影暗了不少,棚内零星几个小孩,听雪与其中一人对上眼,那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听雪,手中的麦芽糖随着手腕在左右摆动。 快要走出棚子,女孩眼睛还跟着听雪,只是手中的麦芽糖不再摆动,听雪顿住脚步,向小女孩靠近,“你看得见我?” 女孩痴楞地点头,声音稚嫩,“看得见。”她后退几步,磕坐在石阶上,麦芽糖掉落在地,女孩小嘴一撅,哭了起来,“我看不清你,母亲,我要母亲...” “别哭啊。”听雪着急去捏地上的麦芽糖,竟真的捏了起来,她张张嘴巴看着被握在掌心的糖,“我能握住它?” 淮河闻声靠近,伸出右手轻轻放在听雪背脊上。太久没被触摸,听雪背脊抖了瞬,淮河缓缓收回手,“我能摸到你。” “母亲母亲!”女孩从地上爬起,向棚外的妇人奔去,听雪想探究自己还能不能被看到,于是跟了上去。 女孩被抱起,妇人抱着女孩后退到阳光下,听雪站在棚子边缘,“你能看得到我吗?” 妇人看着半透明的听雪脑子发蒙,她抱着女孩向后挪步,听雪也走出棚子,麦芽糖穿过手指掉在地上,妇人大叫一声:“鬼!鬼啊!” 地上扬起灰尘,那妇人抱着女孩朝街口奔去。 “又摸不到了。” 身后传来空灵的声音,听雪一转身,淮河的手还停在听雪胸前,二人双双后退一步,听雪意识到只要香火供给的足,自己便能在阴影下有实心状态。淮河也看明白了。 听雪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淮河转身又要走,她默默闭上嘴,跟着淮河走出棚子。 淮河进了几个胡同转弯又转弯,胡同越窄,听雪越觉得头顶的瓦片在不断作响,她飘到空中,看到一整排身穿黑色衣裳的人手持利剑,紧紧跟着淮河的背影。 “秦淮河,房顶上有人,要杀我们!”听雪忙飘下来。 淮河没有波澜,轻轻地眨了下眼,她维持着先前的速度走到胡同尽头。 “跟着我。”淮河拔出剑,脚踩身后的墙壁,三两步踩到了房檐上,整排的刺客在淮河起跳的一瞬纷纷持剑刺向她。 淮河将剑插入房檐,右手握着剑柄双腿悬起,将杀到脸上的刺客踹下去。 落地拔剑,脚尖踩地,淮河从房顶向下跳入墙壁的另一面,听雪紧紧跟着,发现淮河跳入的地方是座废弃的破庙。 剑锋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长痕,淮河抬起握剑的右手,将剑锋指向面前的一排黑衣人,“来者何人。” 她没有分毫求知的语气,无论答与不答,淮河都会取了他们的性命。 “取你命的人。”中间的人率先开口,迅速向淮河进攻,其他人也蜂拥而上。 淮河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剑锋险要刺向她面颊时,淮河偏身将怀中的木牌背在身后,右手的剑从两人缝隙中跳出,挡下眼前的剑。 对方被压得手腕向下倾倒,淮河剑锋一转刺向对方心口,鲜血流出,淮河偏转剑身,那人闷哼着叫出一声。 领头的被刺,一行人气势不减,只是慌了手脚进攻越发猛烈,淮河踹开剑上的人,六七把剑同时刺向淮河。 她立起脚尖,贴着石砖向后退,一眨眼,她穿过听雪的魂魄,剑身还未完全穿过听雪身体,听雪看到扑面而来的刺客,躇在原地,“秦淮河!” 她忘了自己是灵魂之躯不会被伤害,淮河也忘了,手中木牌掉落在地,淮河身子向前倾,想要抓住听雪肩膀,却抓了个空。 她们纷纷反应过来,尤其是听雪,眼见几把剑穿过自己身体快要刺向淮河,听雪猛然转身,她惊慌失措两只手臂推向淮河,“快走!” 淮河在听雪脚尖前刹住,重叠的人影为听雪手臂造出一块乌黑阴影,她竟真将淮河向后推了一步,听雪腹部被剑身刺穿。 起边上的刺客被淮河踹倒,她借力让自己后退,左臂仍被刺伤,淮河翻身把剑踢到地面,淮河捂着手臂后退几步,“躲开,夜听雪。” 脚边的木牌被摔碎,落成几块木板,淮河用脚踢起一块悬在空中,手中的剑画出一扇半圆,甩向前进的几个刺客。 惨叫声连连,侍卫倒下两个,淮河欲要抬起左臂,顿感一阵剧痛,她看向左臂迅速腐烂的肉,意识到剑上沾了毒。 见淮河踉跄了几下,刺客全部涌上来,左臂的痛绵延的心尖,她勉强打了几个回合,再抬剑也是困难。 听雪见情况不妙,穿门进入破庙,,破庙内满是纱帐废柴,房顶脱落了几块长木板,她看不清虚实看不清结构,证明那些刺客也看不清。 佛像边缘擦过一小道光,听雪跟着光束前进,发现佛像背后的窗户是破的,外面打斗声不断,听雪飘出去,刚落在门槛上就看到地上躺下几个人,身下还淌着血,眼见淮河又刺向一人,听雪猛然吸气逃避似得偏过头,“秦淮河,进来!” 听到听雪的呼唤,淮河没有恋战,她飞速的奔向听雪,踹开庙门,听雪紧紧跟在身后,“后面的窗子是破的,跳窗走。” 淮河跑得利落,挥剑劈开未完全打开的窗户,她三两下翻过墙,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逃窜,又破开一道门,她终于停下来。 “秦淮河你都不等等我吗?”听雪堪堪穿过墙壁,略有气虚:“他们没追过来,你放心。” 脸颊上满是透亮的汗珠,淮河一瘸一拐地走向墙角,她背倚着砖石墙脱力滑落在地上。 “秦淮河,你怎么了?”听雪蹲在淮河脚边,双手隐约触在淮河手腕上。 “剑上有毒,灶台上有小刀...帮我拿过来...”淮河不断喘着气,并拢手指摁住自己的肩胛。 “好好,你等我。”听雪安抚地拍拍对方膝盖,向淮河示意的灶台跑去,阳光被房顶遮着,听雪拿起小刀紧贴阴影奔向淮河。 淮河上衣被褪去,胳膊上纯色的里衣被鲜血浸透,听雪怕血,看到血她脑子宕机起来,一时忘了注意自己的位置。 手臂离开阴影,透过养过,掌心的小刀垂直落在淮河鞋袜上。淮河嘴唇煞白,捏住小刀匕首在自己左臂伤口捅下去。 “秦淮河你做什么? ”听雪下意识蹲下伏向淮河。 “嗯...”淮河闷哼一声,开始旋转手中的刀柄,听雪像是吃了一嘴沙,候间的唾液干涩得吞不下去,“淮河,你放心我在这,你别死。” 一块肉被挖出来,听雪与淮河同时吸气,淮河脖子挂不住头,点了两下,便支撑不住,“帮我包扎。”她费力地抬起眼皮。 太阳光在移动,淮河半个身子露在阳光中,听雪胡乱地应答着,想要原路返回找包扎工具,却找不到阴影,听雪晃动着脖颈,瞟到淮河脱下的衣裳有块衣角落在影子里,听雪紧贴墙壁站在仅剩的墙影里,伸手抓,又抓了个空。 抬起头却发现是淮河歪下了脑袋,听雪一手按住淮河脑袋,扳回原位后听雪抓住那块衣角,扯进墙影。 脑袋还未抬起,听雪已将手中的衣服撕破,欲要包扎时听雪又将淮河脑袋推到墙上,让她有个倚靠。 伤口被听雪用衣物包扎好,淮河情况不见好转,听雪失了墙影的庇护,碰也碰不到淮河,她尽量不去看淮河的伤口,喘气声不断:“秦淮河你别死,花既白在哪?我找来救你。” 淮河眼睛一眨一眨,“我死不了,顶多是废条手臂。” “啊?” “你不是中毒了?”听雪错乱地问。 淮河偏过头,不做回答。 “奥…奥!你别说话,你受伤了,别说话。”听雪连忙摆摆手。 “等日落,你扶我进去,屋内有药膏。”淮河磕磕绊绊吐出口气,“再晚些你随我去找既白小姐。” “定要赶上明日去看小姐...”她说完攥了一把地上的沙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灵魂之驱 第5章 尸体谜团 沙土随着淮河指缝溢出,沾有血渍的右手与沙土黏在一起,淮河摊开五指,一眨眼发现听雪不见了。 淮河左看右看还是没寻到人影,她忍着左臂的剧痛,费力靠墙颤颤巍巍地站起,“夜听雪...” 她声音不大,尾音含着浓浓的颤声,她怕听雪是因为没有香火供养而消失不见。 伤口的疼痛缠到全身,淮河刚刚站起来就又跪坐下去,“夜听雪...”她低下头,喃喃呼唤。 “秦淮河!” 一抬头,淮河看到听雪抱着药箱站在房檐下,淮河松了口气,悬起的心沉了下去,听雪把药箱放在房檐下,小跑到淮河脚边。 “秦淮河你别动,我找到药箱了,你告诉我什么能救你?”听雪伏腰,看着淮河哆嗦的嘴唇。 膝盖抵着沙土地,淮河勉强撑着腰,“最底层,红色药瓶。” “防摔吗?”听雪头歪得更深,头发穿进淮河大腿。 淮河闷闷发出一声疑问,身体机能不允许她思考那么多,刚刚的站立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 见淮河身子快要软下来,听雪顾不得那么多,她跑到药箱旁,取出那个红瓶子,听雪见是个陶瓷瓶,把药箱上的白布拿下,紧紧裹上药瓶,然后拼力一丢。 裹着白布的红药瓶被抛在空中,听雪紧张地看着药瓶落地的位置。 “砰——” 红药瓶摔落,裂了条缝,在地上回弹了两下,那条缝裂开,药瓶从中间碎开,赤青色药粒滚出,离淮河有一米远,药瓶留下半窄的阴影,一滚一滚,又向前滑了半尺。还在阳光下。 听雪剧烈的吸了口气,还没走到淮河面前便说:“秦淮河,你能够得到吗?” 太阳暖烘烘的晒在脖颈,淮河干脆爬倒在地,捏住药粒送到自己嘴边。 长条的人趴伏在地,一副苟且摸样,听雪掠过淮河全身,想到她是为自己受伤,眼泪不知不觉蓄在眼眶,她在淮河耳边蹲下,声音不由哽咽:“秦淮河你等等,等到太阳落山,我扶你起来。” 淮河吃完药粒,下巴磕在沙土上,“多谢...” 听雪吸吸鼻子,小声问:“这药有用吗?” “不知。”淮河喘息。 “啊?” “那怎么办?” 下一刻听雪又说,“有用,有用,秦淮河你一定会平安的。” 淮河听完竟笑了一瞬。 她见过的女子不少,向听雪这样又蛮横又矛盾的还是第一次见。淮河将嘴边的沙土吹走,“我会平安的。” 说完,淮河闭上眼睛,听雪在她身旁待了一个时辰,阴影快要落在听雪身上,药效发作,淮河身上的剧痛减弱,她鼓动着右臂,跪立起来,听雪在淮河身边急切绕圈,好几次触碰都落了个空。 淮河将剑插入地面,右手握紧剑柄从地上站起来,阴影落在听雪身上,听雪双手一直在淮河腕间摆动,刚好捧住淮河下落的手臂,让她有力依傍。 听雪手腕不实,只能勉强接住淮河,她吃力的扶着淮河进屋,按照淮河的指示拿来止血膏,又一把一把地捧水帮淮河清理伤口。 她全程闭着眼,不敢去看面前的血腥,几次不小心碰到,都让淮河痛得咬唇,直到听雪双手碰到淮河没有触觉,她也捧不了水了,淮河自己包扎好伤口,套了件外衣,拿剑便又要出门。 “你去哪?”听雪叫住她。 “找既白小姐。”淮河声音很虚,让听雪不得不倾身去听。 “你疯了,你还受着伤。”听雪快步挡在淮河身前,“你脑子是水做的?还信物什么时候不能还?” “今天那群刺客在你逃跑之后便没有再追,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杀你。”听雪退到门槛外,“你知道有刺客追杀你,是吗?” “你故意将他们引导破庙,想要取他们的性命,为江观也的那些亲信报仇,是吗?” 听雪一句一逼,“城西的宅子根本不是江观也与花既白的相会之处,是吗?” 淮河不说话,听雪了然,她自嘲地笑笑,“秦淮河,你若是想死,大可不必拉上我为你愧疚。” “你太莽撞了,知道吗?”听雪又一步跨入屋内。 她每说一句,淮河便惊异一分,心虚一分,听雪狭长的眼睛透着对淮河的讨伐,淮河全然忘了伤痛,不敢去盯听雪眼睛,只得低下头,弱弱地说:“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但请你记得,我们现在是共同体,我要你信任我。”听雪带入淮河的视角,没法对她发脾气,只能咬着牙根愤愤地说。 听雪离得太近,淮河向后退了一步,“好,吊坠我改日送,明日我要去相府看一眼小姐。” “我同你一起。”听雪道。 “你怎知城西的宅子不是小姐与既白小姐的相会之处?”淮河还是咽不下这个问题。 “那里一处生活气息都没有。”听雪绕过淮河,在实心的床踏上坐下,“那虽是城小巷,却远不如这里隐蔽,而且这还有你的房间。”她拍拍床榻。 淮河将整个屋子重新打量一遍,兵器剑刃衣着配饰全是相配自己的,淮河哑然,脸上讪讪的。 “休息吧,明天还要给我买木牌烧香火。”听雪自然地躺在床榻上。 淮河站了一会,欲言又止,听雪翻了个身,“给你留的有位置,或者我去主屋睡——” “不可。”淮河迅速接上话,“主屋是小姐的房间,旁人不可前去。” “哦。”听雪在床上来回翻滚,淮河走到床边,听雪重新坐起来,她头发糟乱,“你以为我很想去主屋睡觉?” 说完又躺下,留得淮河在一旁怔愣,“什么?” 等了一会,听雪还不说话,淮河作罢,贴着床沿睡在边上。 第二日,淮河早早将伤口换好药,穿了件干净得体的衣物,携着听雪去了相府。 她们寻到欲雪院中,对方已早早在门口等候。 欲雪示意一旁的丫鬟阿杏给淮河送去一身丫鬟衣裳,“淮河,你随阿杏去偏殿换上衣物,我带你去灵堂。” 听雪同阿杏一同在门外等候,她觉得无聊,摊开右手在阿杏眼前摆动,阿杏生得小巧,淡眉毛,淡瞳仁,山根上却有颗深棕色的痣。 还没等听雪看完这张脸,身后的门被推开,淮河穿着一身碧青色的裙装走出来,她还束着马尾,配上这身裙装十分违和。 “给她梳个头吧。”听雪憋着笑,忘记阿杏听不到。 “进屋我帮你梳头。”阿杏说。 阿杏梳头速度极快,还未一盏茶的功夫,淮河便顶了一个丫鬟头跟着欲雪前去灵堂。 灵堂前的侍卫见是欲雪而来,毫不犹豫的放了行,刚进去有道宽大的屏风立在中央,淮河第一次失了规矩,越过欲雪奔到观也的尸体身边。 尸体脸上满是划痕伤疤,只能看出这张脸隐约与观也有七八分像。 淮河伸出手想触碰观也,只差一寸就要碰到。 “淮河。”欲雪扯住淮河衣襟,声音细弱,“长姐的尸体已被道士做过法,不可乱碰。” “好。”淮河收回手,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我在屏风外等你。”欲雪松手。 淮河没有应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雪见过镜中的江观也,看到观也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生出几分难耐。 她也后退,站在观也尸体旁,给淮河留位置。 观也的尸体穿着黄色的寿衣,颈部尸白,四肢细长,听雪扫着观也全身,注意到尸体的脖颈有块暖一点的肌肤。 听雪蹙着眉,向尸体走进。 黄色寿衣的后领染了点污色,听雪眼睛睁大,对比脖颈上与衣领上的颜色,发现基本吻合,再靠近,她看到脖颈上黄白的底色下透出了黑色的花纹。 听雪再要上前,淮河转身走向欲雪。 “秦——” “多谢二小姐,属下告退了。” 听雪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淮河抢先一步,淮河没听到她的声音。 欲雪点头,淮河移步出门,听雪看叫不住淮河,便加快速度飘至屋外草坪的拱门堵住淮河。 “江观也脖颈后面有没有黑色花纹?”听雪伸出逐渐透明的手,抵住淮河的肩膀。 淮河拢眉摇头。 听雪咽下一口唾液,“尸体不是江观也!” 淮河吸气,猛然转身想要冲进灵堂。 “见过老爷夫人!” 灵堂外多了一行人,淮河看着身穿华贵丧服的相爷与夫人先后进入灵堂。 ——来不及了。 淮河呼吸道突然变得狭窄,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了。 灵堂外拥护了一群侍卫,淮河欲要捏住听雪肩膀,听雪后退一大步,满脸错愕,“你做什么?” 淮河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她眼里还含着刚刚没流出来的泪,“你为何要说灵堂里的尸首不是小姐?” “里面的尸体脖颈后有处黑色花纹,你方才说江观也没有。”听雪对淮河方才的举动不满,说话带了点怨气。 淮河眼珠一沉一起,她碎步靠近听雪,“你确定吗?” “我确定。”听雪点头, 淮河眸子失了神,她看到观也救她于水火,待她如至亲,同她一起长大,淮河眨眼,身前的一切渐渐明晰,她看到听雪忧心的神情正在一点一点变透。 她抬起头,“待尸体下葬,我便挖了她的坟。” 第6章 花既白 相府将观也葬于城外的小山上,观也虽被封为郡主,在相府地位颇高,但出了贪污一事,相府并未大办葬礼。 前去的侍卫丫鬟寥寥几人,就连相爷同夫人也未踏出门迎送,叫得上名号的尊贵之人,只有欲雪一路跟到小山,哭泣了一路。 欲雪母亲原是相爷早已订亲的夫人——潘氏,后来潘家一族家道中落,潘氏原定的正房夫人被观也母亲柳氏顶去,潘氏只落得一个侧房夫人。 潘氏在欲雪五六岁时早早去世,欲雪自小在柳氏脚下长大,与观也关系甚好。 柳氏心虽慈,但待人疏离,同观也都不太亲近,更别提欲雪一个外来的女儿。 观也同欲雪一同长大,柳氏不愿同相爷亲近,多年来膝下只有观也一个女儿。 相爷倒是接连娶了几房妾室,这么多年诞下不少儿女,偏偏相府地位最高的观也只与欲雪亲近,欲雪明里暗里遭受的排挤不在少数。 但观也总是护着她。 如今临终也只有欲雪一人前来送行。 听雪听完淮河说的一切,忍不住发问:“再怎么样江观也也是柳氏的女儿,她为什么不来送送观也?我看她的样子也没有很伤心。” 淮河站在树丛里看着棺材被一铲一铲地埋上,“夫人不喜老爷,也不喜小姐。” 听雪咬咬唇肉,侧头看着淮河绷着的侧脸——有点好看。 “你生得真好看。”听雪不合时宜地说。 淮河肩膀颤了一颤,耳根微微发烫,看向听雪的眼睛略有讪意,随后又谴责自己在墓碑前生出这种情感。 她执拗地站直,不受听雪干扰。 见淮河耳朵通红,听雪调笑地说:“我只夸你一句,耳朵怎么红成这样?” 对方喉头吞咽了一下,听雪轻轻笑笑又换上严肃的神情,“秦淮河,以后你有什么计划要做什么行动,包括,要与我交谈什么,都请好好同我说话,不要再莽撞,不要再凶我。” 淮河没想到听雪会说这些话,她头画圈似得偏过来,恰好看到听雪舔了下上唇,淮河眼睛眨得很快,将听雪完完全全包在眼睛里。 “对不起。”淮河颔首。 没有受过污染的眼睛盯着听雪,淮河的表情很呆,看得出是诚心认错,这次听雪向前转,不去看淮河的神情。 她数了几个呼吸,应答:“好,我原谅你。” 淮河嘴唇淡淡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侍卫丫鬟留下一串脚印,就消失不见,淮河拿着早就备好的石铲把棺材挖出来。 掀开棺材盖淮河拖出馆内的尸体,撩开脖后的头发,掏出一块手帕将那块暖白擦掉,尸体脖子上赫然出现一块被涂黑的花纹。 花纹是被烙印上去的,这处黑色的显然是后期被涂黑的。 听雪淮河只能勉强看清这个烙印是椭圆的形状,边缘处的花纹呈曲线缠绕,但最中心被透进肉里的燃料涂黑,全然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尸体背面朝上,淮河从衣中掏出纸笔,一比一复刻出这块图案。 淮河左臂本就有伤,挖出尸体刻画花纹,让左臂渗出一片血。 她又要将尸体放进去,血液被衣裳吃进去,有几滴顺着肘际一滴一滴落下,听雪止住她,“秦淮河你还受着伤,停下。” 小山的凉风顺着淮河后背滑进去,淮河抽动了一下,“若是不埋,相府定会派人寻,这样我们的所作所为会暴露。” “就是要暴露,就是要幕后之人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不是江观也的尸体,看看谁最慌张,谁最狗急跳墙。”听雪说着也不怕尸体上可憎的伤痕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想要透过这些疤痕看穿真相。 尸体吸走了听雪的视线,听雪吸走了淮河的视线,淮河感叹:“你真是一个聪慧之人。” 淮河说真话时总有种异能——像傻子一样天真,像呆子一样木讷。 听雪莞尔。 尸体最后被淮河滚到山间的坑洼之下,潦草地埋了。 臂上的血留着留着就停了,听雪坚持要淮河回去换药,淮河推辞着说找到花既白,既白自会帮她医治。听雪被说服了。 跟着淮河找花既白却发现既白住在山野下,与先前淮河所引得路完全不同。 绿树环绕的山野下盖了座四四方方的宅子,隔很远就能闻到草药味,淮河敲敲大门,“既白小姐。” “咚咚咚——” 淮河又敲几下,还是无人应答。 听雪飘得高高的,“院中无人。” “要不我进去看看?”她询问对方。 淮河道德底线很高,听雪发现了,所以她尽量做个有礼貌的人。 淮河左思右想,抿抿嘴,为难道了声好。 话音刚落,听雪嗖的一下飞进去,片刻间又回到淮河身边,“屋内没有人。” “砰——”淮河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跨进去。 也不是很高吧——听雪想。 房门外面上了锁,淮河用剑劈开,推门进去。 粗糙的房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窗户上透进来的光照出许多灰尘,像蒸炉飘出来的蒸汽一般。 “这都被收拾过,像是出了远门?”听雪看着连被褥都被收起的床榻说。 淮河自言自语地说:“小姐走了,花既白会去哪?” “同我走。”淮河撂下一句话,脑袋竟有些发困,她掐掐自己大腿,跑出门,在山路转了个弯,路旁平坦的地上有座土房,淮河象征性地拍拍大门走了进去。 “裴阿婆!”淮河站在黄土沙上呼喊。 “阿婆你在吗——” 淮河话音未落,砖房里走出一个拿着拐杖的老妇人,淮河慌忙凑上去,“阿婆,这几日您可曾见过既白小姐?” 阿婆不紧不慢地舒口气,“谁呀?你是谁?” 她揉揉眼,淮河耐着心性凑近她,“我是既白小姐的好友,阿婆您这几日可曾见过既白小姐?” “既白?”阿婆拖着沙哑的嗓子,“上面的花既白是吗?” “是!”淮河扶住阿婆手肘。 “既白那丫头前几日给我送了一年的药,说是去哪里,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阿婆握住淮河手腕。 淮河加重手中的力道。“她说去哪,您记得吗?” 阿婆摇头。 “几日?几日前?”听雪问。 淮河在听雪身上落了两眼,“您记得既白小姐是几日前同您告别吗?” “几日前?”阿婆问自己。 “不记得了。” 听雪啧了一声后,两人对视,告别了阿婆。 踏出院门,脚踩在沙土上一响一响的,“我们先去城内给你做木牌。”淮河低着头看着荒落的前方。 听雪才发现自己变透了不少,她嗅到淮河身上的血腥味,食指贴了贴鼻孔,“到城内先找个大夫替你包扎伤口吧。” “都好。” 办不成观也的遗愿,淮河心里的天暗下不少,话语间满是无力的哀愁。 听雪控制音量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舐舐牙齿,露出笑,“淮河我们虽然没找到花既白,但江观也给的吊坠你可以自己留着。” “你与她感情深厚,留一件她的物品也不为过,况且天意如此,这块吊坠是你对江观也忠心耿耿的见证。”听雪双手背在身后,走一步看一眼淮河。 “你不......”淮河顿住,将喉间的话咽下去,“好。” 走出小山,淮河冷不丁说:“谢谢你,听雪...” 她思索一会,又补上两个字,“小姐。” 听雪笑了,“不用补上这两个字。” 淮河默默记下,没心情回她。 听雪张望到一家药馆,督促淮河包扎好伤口,又买了块木牌和一包线香。 淮河拿着制成木牌,为了节省时间回了城西的宅子,她点香为听雪烧制,但听雪透着烛火的身子完全没有丝毫变化。 看着自己虚化的手掌,听雪心跳变得急促,淮河意识到什么,“会不会是我买的香不好?你等等我。” 最近的香火铺离离这不远,淮河买了上等香火烧给听雪却还是无用。 眼见听雪越来越透,只得尝试最后一丝希望——去第一次烧香的地方。 这次听雪牢牢飘在淮河后,看着她奔跑,看着她翻墙,看着她破门进去为自己烧香。 果然,听雪身体在慢慢变实。她只能在相府,用相府的香。 屋内没有烛火,只靠外面的灯笼洒进来些微弱的光亮,淮河靠坐在门边,双臂抱着大腿。 天很黑,外面不合时宜的下起了大雨,听雪弯腰伸手摸摸淮河的头,“别担心,有我呢。” 淮河第一次被这样触碰,她微微仰头,听雪脸上的暖流淌进淮河全身,听雪没有影子,外头的光泛在听雪脸上,淮河眼前蒙蒙的,透过听雪看到的是没有光的存在,望着听雪,暖流与光便在心中、眼中。 所以,淮河只去看听雪的眼睛,她与听雪隔着千秋万代,毫无交集的两人此刻明晰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这淮河是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渴望的想要她给予自己一点温暖,她只能是听雪。 头上的手放下,淮河心中滚烫烫的后知后觉的被煮沸,听雪眉眼带笑,嘴唇一张一合。不过淮河听不到听雪在说什么。 淮河只觉得,她好似有点理解江观也了。 第7章 恋情揭晓 淮河吃了药伤口好转不少,她们住在小山下的私宅,淮河准备收拾出主屋给听雪住。 主屋东西不多,淮河只收拾出一盒小箱子,听雪坐在门口的桌椅前,掌心拖着下巴,看着淮河在书桌前走动。 屋内没有烛火,淮河打开书桌后的窗户,翻找药膏。 绿叶窸窸窣窣,房内吹进一缕风,吹动着听雪桌前的纸张飘落,听雪弯腰捡起几张,被上面的文字吸了神,“思观也?”听雪默读出来,以为是淮河写的,她瞄着淮河背影,“你这么想江观也啊。” 淮河没回话,听雪默认对方准许自己看下去。 她增大音量继续读:““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 听雪越读越不对劲,她看向淮河的眼睛多了许多惊奇与考究——秦淮河喜欢江观也? 眼睛刚瞄到“共赴天涯”几个字,就被淮河一把抓起,她捏住听雪手腕,想要抢夺那些纸张。 “夜听雪!” 听雪把纸放在桌子上,双手举起,“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她笑得不怀好意,淮河狠狠瞪了听雪一眼,将桌上那些纸张信件收拾好,地上掉落一张刚刚读的,听雪蹲下捡起来,刚要道歉就看到左下方的落款是花既白。 听雪把纸张揉开,上面写着:“上元灯会,可做远游,愿与所思,共赴天涯。” 淮河又来抢夺,听雪干脆把纸扔到地上,心中隐隐生出猜忌与怒意,“你都知道是不是?” “与你何干?”淮河将纸张塞进怀中,气势很弱。 “与我何干?”听雪被淮河的惊到,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淮河。 胸口起起伏伏,听雪生出几分忧郁,她有些失望,“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办这些事?要不是我要回家,谁搭理你!” 听雪肩膀抖起来,淮河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她、戏耍她,现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信任我,然后骗我。” “我视你为盟友,你却处处提防我。” 听雪叹出几口气,胸口充塞了吐不出的哀怨,听雪握紧拳头却又笑了出来,“秦淮河,做人要有良心吧。” “要是没有我,你知道自己死多少次了吗?” 淮河舌尖抵住自己上颚,被迫咽下一口唾沫,她偎住自己肩膀,在酣沉的空气下放大听雪的一举一动,“我并非有意瞒你。” “并非?”听雪重复。 她转身捏住自己衣裳,力气大得好似要将它捏碎,听雪眼睛涨得快炸裂了,一阵阵酸涩,要她快透过不气。 “就连江观也与花既白想要上元灯会私奔,你也不曾告诉我。” “不,不是,我不知道。”淮河终于可以反驳一句,她死死抓住这个空隙,想要从听雪讨些原谅,“我只知小姐与既白小姐的关系,但不知道她们要私奔。” 私奔?——淮河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听雪反问。 淮河快快摇头,“不知。” 听雪不再纠结淮河的对与错,她剖析眼前的这些信息。 花既白若是诚心爱慕江观也,得知江观也的死讯定会来寻,相府她进不去,就只有墓地。 “去墓地,快走!”听雪拍打淮河手臂。 墓地离她们所住的私宅有一段距离,暮色苍茫中二人寻到那处墓碑,埋棺材的坑未被填上,可见相府无人来探望。 昨晚下了整夜的小雨,土地泥泞不堪,听雪走近,发现地上有两只还未结成泥块的脚印。鞋尖方向朝尸体滚落的坑洼,听雪飘下小坡,原本在坑洼里的尸体不见了。 淮河从小坡上跳下来,满脚都是泥,听雪在这处坑洼边张望,“这没有脚印,更没有拖拽的痕迹,若是花既白所为,她只能是在昨夜那场大雨之前。” “那墓碑旁的脚印又是谁的?” 淮河跟着听雪的思路冥想,“会不会是既白小姐?” “若是她,她便是杀害江观也之人。”听雪左手保抱住右肘,下巴倚在食指上,“你同我细细讲讲江观也与花既白之间的事。” 淮河张嘴又闭嘴,神情为难非常,“小姐与既白小姐...相互倾心...” “我...”她语塞。 听雪按耐住性子,尽量软着语气:“怎么了?” “这是私密之事,我不知该从何说起。”淮河低头,身高矮了几分,还带着少女的羞怯。 听雪向下落不小心陷在泥地里,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双脚她叫了一声,淮河掐着听雪双臂让她悬起地面。 鞋袜变得湿湿黏黏,听雪满脸愁苦地整着自己衣裙,扭头发现裙边也满是沙土,她不满的抱怨一句,抱着拖沓的衣服,高高悬在地上。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她抽空看了淮河一眼。 “因为...因为她们是两个女子。”淮河声音极小。 “那又如何?” 听雪刚出口,脑子便追上来,她意识到这是古代,女子在这种封建尊卑秩序下生存本就不易,更何况还是两个女子相爱,这违背了传统的‘伦理道德’。 若江观也的死真是花既白策划,那花既白当真是行为卑劣。听雪不由对江观也生出同情。 听雪看着淮河仿佛看到了江观也,她审视着这里的一切,在这空间与时间割裂的地方,找到了一点归属。 “女子的心跳与男子有何不同?女子间的情爱又怎会是羞耻的?”听雪说。 淮河眉框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盯着听雪。江观也与花既白的私情让淮河不得不重塑自己的道德观,她从未想象过情爱,更别说两个女子间的情爱。 淮河是执拗的、纯白的,她能够很容易的接受一切新鲜事物,但适应与顺从,对她来说总是不易的,难以理解的。 越是两情相悦之人,越是要求神拜佛让人收下自己的情悦。在扭曲的秩序下,生出禁忌的感情是容易的。观也无人可诉,她每迈出‘违背人伦’的一步,便会得到一丝反抗秩序的快感,这份快感是滚烫的、珍贵的,观也更要双手碰上,让淮河成为这份快感见证者,成为这份情愫的见证者。 淮河只能接受、适应、顺从。 她是渺渺的血肉之躯,听雪出口的话是稀罕的安慰。 听雪眼珠子一转,“我们再去花既白家中一趟。”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六世□□喇嘛仓央嘉措。《不负如来不负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恋情揭晓 第8章 琴幽幽 抵达山脚下的石房,门还是踹开的门,锁还是用刀劈开的锁,上次来得匆忙,只待了片刻,这次淮河在外,听雪内,仔仔细细的搜查这房子的各个角落。 正面屋门的桌椅上放了个香炉,听雪打开石灰色的香炉,发现里头还有残余的香灰。 听雪觉得不应该。 昨日来时花既白屋内收拾得齐整,房内一尘不染,怎会漏掉这个香炉? 听雪挖出两指香灰放在掌心,指尖在手中按揉香灰,她生出几分困意。香灰产生细微粉尘,整体保持片状堆积的状态——这香应烧制了两三天。 淮河进屋拿了条湿哒哒的帕子,听雪转身脑袋颠了一下,“找到什么了吗?” “我在烧火房看到了一盆水还有这条帕子,帕子上有仙微草的味道。仙微草能解迷香,还能预防迷香。”手中的帕子被四四方方叠起。 听雪抓了一把香灰捧到淮河鼻下,淮河一嗅头便向下垂,听雪夺过淮河手中的帕子,捂住她口鼻。 淮河瞬间清醒,听雪用帕子擦干净自己双手,“香炉里有迷药,看着应是两三天前的。” “三天前我们来了这。”淮河感受到危机。 “这迷香很有可能是给我们下的。”听雪盖上香炉盖,“除了江观也还有谁知道这里?” “除了小姐再无他人。”淮河答。 香炉上凸起的图案刻在听雪掌心,让她多了层思考空间,“江观也身边亲信尽数被杀,上次追杀我们的刺客并未取你性命,说明你对幕后之人还有用处。” “迷香若是花既白所下,那花既白便同幕后之人不是一伙的。” 听雪蹙眉转身,“花既白又为何要对你下药?” 淮河握着剑柄吐不出一个字,“我不知道。” 听雪咬着唇肉向下看,“我知道。”她回了淮河一嘴。 “花既白真的出现过吗?”听雪自问。 淮河脑子里蹦出一个主意,“既白小姐所调迷香会用柏林草,这味草药效极猛,且只有城内的百合药铺有,我们可以去药铺寻寻。” “好。”听雪略有欣慰。 城内树少,太阳更毒,听雪走在街上行人看不到,到了药铺内定会被店主看到,她是透明之身,便站在艳阳下等淮河。 药铺人少,淮河一不做二不休将腰间的剑放在柜台上,“给我店内账单。” 百合药铺是城内最好的药铺,里面的杨大夫是城内名医,城内贵族人家生病都会派请,淮河同观也来过几次,但今日柜内站着的是为弓腰的小老头,淮河从未见过他,对方见淮河摆剑,他迅速拿来账单,淮河指腹擦着纸张向上滑。 ——六月丁日,仙微草一两。 这正是听雪穿来的第一日。 淮河指着这行字,“你可还记得,这日的仙微草是何人所买?” 老头双手乱挥,“我不知我不知啊!我这店里每日来上百人,我怎能记得人脸的?” “你再细细想想。”淮河将剑拔出半个身子。 “我想我想!” 老头捂着脑袋急得在原地转圈,他一拍手,“是个姑娘是个姑娘,那姑娘银两不够,用得发钗置换!你别杀我啊...” “发钗在哪?”淮河合上剑,别在腰间。 “昨日我...我给当了,在小街的当铺!”老头腰弯得更狠。 淮河要走,又问:“杨大夫呢?” “杨大夫几日前托人告辞,老板就让我顶上来了。”老头抱头对着淮河连连弯腰。 “多谢。” 这句话突兀的让老头不知会还是不会,他哆哆嗦嗦地说:“不...不谢?” 听雪迎住走出门的淮河,“怎么样?” “应是既白小姐,我们去小街当铺确认一下。”淮河摸摸腰间扁扁的荷包,“不过我没有银两了。” 听雪脖子伸了伸,“看首饰还要银两?” “不要,只是那有漂亮的衣裙,我想赠与你,作为欺骗的补偿。”淮河眼睛亮亮的又带点认错的歉意。 看看自己身后脏乱的衣裙,听雪啧了一声,“我都三天没换衣服了!” 听雪灵光乍现,脑子里出现许多发家致富的路子,她甜蜜的对着空气笑笑,“没事,先去看钗子,有的是时间发财。” 小姐的当铺比药铺火热,淮河排了会队才进去,她看了那只钗子,纯银钗子上有些珠翠点缀,却是既白所物。 淮河把束马尾银饰摘下,扣下上面的两粒金豆子换了身蓝紫色衣裙。 她抱着衣裙走到阴凉地,听雪看到笑了笑,“你抢劫了?” 淮河摇摇头,“不是,我拿头上的金粒换的。” 听雪眨眼间将目光落在淮河头顶,果真少了两颗金粒。 她捏捏衣服的料子,戏谑地看着淮河,“两颗金粒就换一身衣服,亏了吧。” “我不在乎。”淮河面无表情。 “谢谢你啊。”听雪歪头接过衣服,“所以是花既白吗?” “是。” “那我现在便要沐浴,换衣服。” “这便是客栈,小姐先前在这存了银子,我们可以前去。”淮河指向左侧。 听雪在旁,淮河开了间上好的房间,还有小二放水沐浴,幸亏淮河临行前烧香足,听雪现在还是实心的。 沐浴完她换上新的衣裙,扎好新的头发,在淮河身边显摆,“淮河你眼光好好呀~” “这身衣裙同我一样漂亮,你怎么这么好呀,多谢多谢。”听雪双手抱拳拜了拜淮河。 “淮河我不太想劳作,还是你发财,给我买衣裙首饰吧。”听雪拉起淮河右手轻轻晃晃。 淮河羞红着脸抽出手,“好。” “小姐在民间有制盐房与糖房,我能从中得到钱财,只是本月的银钱要十五才能下来,夜小姐你且等等。” “这时候就能制盐提糖了?”听雪疑惑。 “这是小姐的私产。”淮河道。 “晦气死了!你这客栈接待这种人怎不不去开青楼?!真是腌臜!” “你说什么呢?你这个上下嘴皮一碰就张嘴胡来的人,出去替人收尸都没人敢用!我家娘子清清白白卖艺,怎就......” 屋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听雪被勾了魂,她尽快爬到门框上,透着门缝往外看。 几个男人在同两个女孩争吵,一个小丫鬟护着身后的小姐,三两个小二在中间阻拦,听雪见其中一人要上手,她踹开门,让那男人绊住门框摔了一跤。 “诶呦!”一声,听雪快关上门,淮河已经上前,听雪退到淮河身后,“我忘了,她们看到我是透明的。” 听雪刚说完,几个男人把注意打到她们身上,摔跤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拼力的敲着门,“哪个不长眼的短命鬼开了门,害的老子摔了一跤!” “有本事把门打开!杀千刀的——” 淮河用了力一脚踹开屋门,那人脸对着门,被撞得流了鼻血,他捂着鼻子愤恨的指向淮河,“你知道老子是谁吗?竟敢伤我?!” “如何?”淮河冷淡开口。 身边几个小厮扶起那人,“我哥哥是乌黑寨老大李大镇!你伤我,就是在找死!” 话音刚落,听雪躲在门口笑出声,“你叫李小镇啊?” 周围多了哄笑声,李小镇朝房内看去,“谁在说话?!” “老子就叫李小镇怎么了?” 淮河挡在门口,李小镇刚向前一步,便被淮河用剑顶向腹部,李小镇痛叫一声,“你还敢伤我?” “你此刻若是不走,我便要杀你。”淮河拔出剑,刺向李小镇脖颈。 李小镇一溜烟跑没影,他从台阶上滚下去,鼻青脸肿的爬起来,指着楼上的淮河,“有本事你别走!我让我哥弄死你!” 挑事者离去,众人只是调笑几句就散开了,淮河快要关上门,屋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雕花镂空手镯挂在细细的腕上,“姑娘且慢。” 淮河放下手,门渐渐打开。 门外的女子穿着红色衣领紫色衣裙的女子,她挽着流行的斜肩法,头发侧盘在后面右侧,一对宝石红的耳坠跟着女子的一晃一晃。 “我叫琴幽幽,多谢姑娘替我解围。” 幽幽脸上施了粉黛,细长眼线包着眼睛,淡粉色眼影涂满眼眶,她很美,美到多了风韵,多了风情。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淮河又要关上门。 “敢问姑娘姓氏名谁?”幽幽跨进门。 淮河被迫退后,听雪穿过柱子躲在纱帘后。淮河打量着女子的着装,“秦淮河。” 幽幽带着翠绿色发饰,衣领靠下露出了锁骨,她眉毛粗黑,眼睛狭长,鼻子直长圆钝,双唇丰满艳红身上满是重色,却不曾有一丝艳俗之气。 “淮河姑娘,我与家妹进京却不慎走散,今日入住客栈又被人为难,那人方才撂话要来寻仇,我一介弱女子,无力与之对抗,不知可否在淮河姑娘这寻处庇护之所?”幽幽说得有声有色。 “我不能给你庇护之所,我当下便要离去。”淮河挪挪手中剑,让幽幽重新退出房门。 幽幽吃了瘪,她面色不改,“对不住,是我叨扰淮河姑娘了。” “只是姑娘可否给我留下住址,待我找到家妹,携家妹拜访。”幽幽五指点着手腕。 “不必了,举手之劳——” “哪个小贱蹄子欺辱了我弟弟!” 第9章 琴幽幽×小潘娘子 楼下骂声不断,噼噼啪啪上来一群拿刀的人。 “大哥!就是他!就是她打得我!”方才夹着尾巴逃跑的李小镇现在挺直腰板,狐假虎威的叉腰指着淮河。 幽幽见状退到淮河身边,一副胆怯模样,“淮河姑娘,此事因我而起,应由我同他们说理,你快走吧。” “走?!今天一个都走不了!”李大镇挺起肚子挥挥刀,浑然满身匪气。 身边小厮向屋内靠近,幽幽吸了一口凉气,左手摸到腕间的纯金手镯上,淮河持剑指向屋外,双眼不缓不慢地眨着,“进门者死。” 淮河静静地立在原地,只不咸不淡的撇下一句话,就有足够的威严。小厮不敢上前,李大镇痛骂一声,拿着砍刀就要进屋。 淮河臂弯笔直,脖颈青筋时隐时现,在李大镇跨进门的片刻刺向他的胸口,眨眼间李大镇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杀人了...杀人了!”客栈乱成一片,倒下的李大镇被人踩踏了几脚。 幽幽轻喘着惊呼了一身,她遮着眼睛向屋内躲。 剑上沾了浅浅的一层血,淮河端详着剑上的血,把剑刺向幽幽。 “你为何要杀他?”淮河眸中生出杀气,步步紧逼。 “淮河姑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幽幽双眼通红,泪汪汪地看着淮河。 “我只使了三分力刺向他。”淮河把剑落在幽幽肩头,“你腕间的手镯有暗器,趁我刺他的时候又补了一刀,是吗?” “你有什么目的?”剑身贴紧幽幽脖颈,幽幽脖颈渗出血丝。 幽幽放下手腕,不屑地向下看,抬眼又换上一副挑衅的笑,“淮河姑娘真是好眼力。” 她摩挲着腕上的镯子,倒出一粒红色药球,无所谓地挑眉,“他中了环步毒,解药只我有,我的丫鬟方才就去报了官,估算着官兵这会已经到了,你不想因为杀人而入狱,便吃下这粒毒,为我所用。” “你在威胁我?” 砰—— 听雪拿着木板砸向幽幽后脊,幽幽脖颈向前伸,直直坠在地上,听雪张开双手,木板掉在幽幽指尖,幽幽手指又缩了回去。 “你?”淮河看着听雪举动有些语塞。 “我不想你被抓...”听雪下手太快,还未囫囵地听完淮河的上一句话。 楼下整齐的脚步声透过木板传到楼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淮河伸出手,“无妨,同我走。” “不救他吗?”听雪指指地上的李大镇。 淮河搂上听雪腰肢,跳窗而出,听雪腰肢纤细,淮河手臂将她环在怀中,紧紧的,怕她从怀中滑落。 右手绕了一圈捏住听雪左腰,听雪抖了两下身子,激灵劲从腰间蔓延到大腿,淮河踩着瓦片,跳在草垛上。 淮河抱着听雪落在地上,听雪从淮河怀中钻出来伸伸腰,激灵劲下去一半。 “他欺辱女子抢夺财物,就算被我一剑刺死,又有何妨?”淮河站直。 “琴幽幽是何人?为何要威胁你?”听雪理理衣裙。 “不知。”淮河说。 听雪开玩笑,“你好抢手啊,大家都争着搞你。” “今日我在客栈门口蹲守她,待她出门我就绑了她。”淮河说罢又要去客栈。 听雪拽着淮河衣袖,“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前去不怕被抓?” “他们抓不到我。”淮河抖抖手。 “按照你说的,你武功这么高强,为什么在上元夜护不住江观也呢?”听雪耸肩,抱抱手肘。 淮河思绪重新回到那日,想着想着便发现了端倪,“我与劫匪打斗时,只觉得四肢绵软无力。” “为何?”听雪问。 “你仔细想想那日都发生了什么?” 淮河垂眸,呼吸变得不稳,“那日二小姐早早便来院中寻小姐,小姐穿得比往日朴素许多,只是在身上拿了许多金银细软,现在看来,她是要同既白小姐私奔。” “那你有没有吃过什么古怪的东西?” 淮河继续回想,“那几日小姐受了风寒,二小姐来时带了一盅枣茶,二小姐念我劳累,便给我盛了一碗。” “江欲雪?你同江观也喝的是同一盅吗?她有没有不适?”听雪觉得怪异。 “是,我觉得四肢发软之时,小姐还在同二小姐逛灯会,并未出现什么异常。”淮河心里忐忑非常。 这倒难住了听雪——江观也吃了没事,怎么淮河吃了就有事?真的是枣茶的原因吗? 听雪一转眼看到琴幽幽被人搀扶着了辆马车,“琴幽幽!” 淮河跑去一旁马厩骑上一匹马,听雪上马,淮河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那辆白色马车。 马车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停下,楼前是湖,湖上有几艘小船,幽幽刚下马车,就被一群身穿粉色纱裙的婢女迎上小船。 阳光之下,听雪不被看见,淮河在岸上等,听雪飘到那艘小船上偷听墙角。她在光下没有重量,盘腿坐在船尾小船也行得平衡。 “那秦淮河还有帮手,我被人从后打晕,隐约看清是个女子。”幽幽颤着声,听上去气急了。 “若是有人从后偷袭你,以你的功力,怎会察觉不出?”对面的女人戴着纯白斗笠,听雪隔着一层纱与窗看不清女子的样貌。 “想必那女子武力高强,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与脚步。”幽幽手中攥着衣裙。 “想不到秦淮河还有这等心机。”戴斗笠的女子声音像是刻意而为的放宽腔调,让听雪听不出这是个什么人。 “小潘娘子我们的交易早就有了结算,您如今又用我帮你做事,这价钱是不是应当另算?”幽幽煽动扇子,轻浮地拍了下小潘娘子的膝盖。 “我助你成青花楼的头牌歌姬,给你牵线贵妃娘娘,助你结交京城权势,如今幽幽小姐可是要过河拆桥?”小潘娘子收起膝盖,歪着头质问幽幽。 “过河拆桥?”幽幽流里流气地蹙眉,“我将瑟瑟交予你,小潘娘子却要了她的命,如今又来向我讨要我妹妹的尸首,您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若是你找不到琴瑟瑟的尸首,我定断了你的青云梯,让你重回青花楼做你的妓女。”小潘娘子加重音量。 幽幽笑笑不说话,她右手摸到腰间的小刀,直直刺向小潘娘子的脖颈,刀刃抵住脖间血管,斗笠被风吹起来,听雪脑袋凑近,只看见小潘娘子修长的脖颈上戴了条青白色翡翠项链。 又一吹,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在我的船上,命在我的手上,你还敢同我这样说话?”幽幽用小刀挑起小潘娘子下巴。 “那你杀了我啊。”小潘娘子向前靠,幽幽快速收回小刀,重回原位,她懒懒收起小刀,“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小潘娘子别过头,“恶心。” 幽幽听完大笑几声,她露出一排牙齿,单手撑头斜靠在船上,“我恶心?那小潘娘子又是什么?” 她故意顿了几秒,缓缓吐出:”穷凶极恶?” “我就是穷凶极恶,你若不听命与我,我便杀了你。”小潘娘子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到幽幽肩上。 “我靠......”听雪小声感叹。 她看着船上的两人,一时忘记了注意自身的重量,小船行到成荫的大树下,听雪渐渐现了形状有了重量。 眼见小船要向船尾沉,船内的小潘娘子率先看到隐隐的听雪,“何人!” 幽幽拿刀刺向船尾,听雪高高飘在空中,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岸边。 “不得了!不得了!”听雪刚上岸对淮河勾勾手,让她跟上自己。 淮河随听雪走到偏窄小街,听雪转身一脸惊奇样,“你知不知道那琴幽幽跟什么小潘娘子两个人图谋着找什么尸体!琴幽幽喜欢小潘娘子!两人喊打喊杀,一会**,一会砸杯子,你们古人玩得这么花啊!” “什么?小潘娘子是何人?”淮河听得迷糊。 “不知道,那女娘带着斗笠,没看清长什么样。”听雪咽咽口水,“那女娘说帮琴幽幽结交京中权贵,琴幽幽说给那娘子一个妹子,那娘子把妹子弄死了,现在又要找那妹子的尸体。” “琴幽幽也不知道是想跟那娘子**,还是不想帮那娘子找尸体,两个就吵起来了。”听雪憋着口气,手舞足蹈的全部说完。 “还有!”听雪一拍手,想到最重要的,“琴瑟瑟是青花楼头牌歌姬,小潘娘子还助她结识了贵妃娘娘!” “贵妃?”淮河惊起。 “怎么了?” “贵妃的母家清河薛氏与相府素来不合,若小潘娘子是贵妃一党,那小姐的死定于薛家脱不了关系。”淮河失了神,她从未想到,江观也之死,会牵扯到这么复杂的利益链。 听雪深吸一口气,“完了,复仇更难了。” “你可听到那尸体叫什么名字?为何小潘娘子要找?”淮河问。 听雪努力回忆,“叫琴瑟瑟,应是尸体不见了,所以要找。” “琴瑟瑟,琴幽幽,贵妃,青花楼...”淮河抬眸,“我们去青花楼。” 第10章 印记 青花楼是京城内声势最大的青楼,开在京城中央,圆形状盘落在地,足足有六层。 走进摩肩接踵,正门对着艳红色圆盘舞台,几天纱布从顶上落在舞台上,几位穿舞服的女娘相互作伴在台上跳舞。 听雪仰头张望着里面的一切,雕梁画栋、锦帐绣帷、醉生梦死几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 烧香时限过去,听雪当下是透明之身,走一步路便与人贴肩相过。 听雪跟着头顶的花篮转了一圈,眼睛还没落下来,便要撞上一男子,淮河伸直手臂,食指抵住那男子肩膀,她颔首,叮嘱听雪:“跟着我,别走丢。” 一抬头,听雪眼前站着一位面露胡茬、体型肥胖的男子,“我靠!”听雪吓得后退。 男子被淮河止住肩膀,动弹不得,看着淮河低头温柔的对着空气说话,他嘴巴张了个圆形,打开淮河的手,“真是失心疯...” 他拍拍肩膀,绕开淮河又白了一眼,“癫痫。” “你看你那猪样。”听雪侧身下巴跟着男子挑起。 淮河轻轻笑起来,听雪转头对着她啧了一声,淮河闭上嘴,换上一副囧样踩上了台阶。 “少侠娘子~”身后突有一只手拥住淮河,女子手拿玉壶,脸颊蹭在淮河肩头。 此处是楼梯,淮河不敢猛然推开对方,只得捏着女子手腕,用力向另一个台阶上拽,两人拉开距离,女子涂红的指甲拉拉滑在臂弯的衣裳,“少侠娘子前来是找人还是用人?” “若是用人,你且考虑考虑奴家。”女子抿了口酒。 “长得帅在哪都吃香。” 听雪在背后小声嘀咕,淮河听了去,她扭头看看听雪,张嘴想解释。 “少侠娘子,跟奴家上楼可好?”女子对淮河勾勾手。 “跟她去!跟她去!”听雪缠在淮河身旁笑脸盈盈。 淮河没看女子一眼,她盯着听雪未察觉出心底萌生的一丝埋怨,“我不。”她看着听雪,咬字用力。 说完转身便走,淮河撞上几人肩膀,直直走出青花楼,听雪在后面追,淮河一刻不停,甩开好长一段距离。 她不知怎的,心底生出一番烦闷,郁火将听雪的声音刻画的越来越响,她又想起听雪刚刚那副嬉笑模样。 越想便越气,听雪叫喊声逐渐尖锐,淮河停下脚步,悄悄的跺了两下地,声音临近,淮河板着脸双手抱臂。 听雪笑脸盈盈,多了许多调戏,淮河的冷脸,让她多了些爽感,她继言语:“你生哪门子气?与其两手空空的走,还不如色诱她人,换取情报。” 淮河听罢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看着听雪深深喘着气,听雪还是笑,她继续玩火**,“我行我就上了,只不过我现在——” “你就如此随便?”淮河厉声反问。 “如何?”听雪挑眉歪着脑袋,她笑得更欢。 淮河瘪嘴,唇肉被自己咬出血,只感一阵铁锈味,她才咽了口唾液,气息掺着怒气,“随你便!”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怎会对她人主动投怀送抱?”听雪咧起嘴,笑容清甜。 “若是她人对你投怀送抱呢?”淮河即刻问。 听雪甩手一副娇羞样,“那我要考虑考虑嘛~” “你...”淮河看着听雪这幅样子又束起手,剑柄落满了指纹印。她赌气的拍拍衣摆,手向下滑,一惊,“我的令牌不见了。” 幽幽踩在石地上出现在面前,淮河腰间的江府令牌被她捏在掌心,淮河意识到今天的一切都是幽幽设计所为,她迅速拔剑刺向对方,手腕一拧,剑刃快要刺向幽幽。 对方后退一步,两个武婢持剑站在身前,挡下淮河的剑。 淮河步子向后跨,两指滑过剑锋,幽幽摆手,两个舞婢退下,“淮河姑娘可是在找小山上的尸体?” 淮河眼皮撑起来,“是你做的?” “不是。”幽幽将令牌塞在腰间,“但我同你的目的一样,我也要找那具尸体。” 淮河手臂不动,直直对着幽幽,“你以为这两个武婢能护住你?” “你若不想寻到那句尸体,便可杀了我。”幽幽捏住指尖,始终笑脸相迎。 “我就算找不到那具尸体又有何妨?”淮河正色道。 幽幽眨了两下眼,收回笑容,“你不知尸体在哪?” 淮河蹙眉打量幽幽,她不明白幽幽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那具尸体? 幽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舔舔上颚,“淮河姑娘,我本不想与你结仇,只是你背后之人今日伤我,跟踪、偷听我与贵客讲话,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小潘娘子今日对她发了好大的火,未来得及与小潘娘子多交谈几句就被听雪打搅,她正不知气往那撒,下一眼就在自己的地盘看到淮河。派出一个娘子去偷了淮河的令牌,以此挟持她。 “你该算算你还有几时可活。” 淮河剑身逼向幽幽,两位武婢一左一右抵住剑身,双手握紧剑柄,劈开用剑身制成的屏障,淮河横向悬在空中,以最快速度转身刺向幽幽。 幽幽毫不慌张,展开腰间的扇子接住淮河的剑刃,扇子转着向上丢,剑身跟着向上,淮河拧紧右腕后退几步将剑拔下来。 淮河手腕被扭伤拿不稳剑,幽幽扇子碎在地上,两人打个平手,对方丢弃手中的残缺的竹扇,“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武婢在幽幽耳边小声低语,幽幽不舍地对着淮河留下一个笑脸,“后会有期。” 幽幽走远,淮河抖着手松开剑柄。 “咣当——” 铁剑掉在地上,听雪赶紧上前,“你没事吧?” “无妨,只是扭了手腕。”淮河下蹲勉强将剑放入剑鞘。 “这琴幽幽武力尚可啊!”听雪急急站在淮河面前,“严重吗?” 淮河摇头,执拗地向前走,“我要去把令牌拿回来,那是小姐留给我的。” “清华楼是她的地盘,以你一己之力,定拿不回令牌。” 淮河心情坠下去。 “但我有一计。”听雪食指向上。 ...... “安神香为您点上了,娘子歇息吧。” 幽幽闭上眼睛,侧躺在躺椅上,听雪贴着门窗,双脚悬在地上。 “为何还不走?”幽幽磕起双眼。 “娘子且勿再擅自作主,上次您派刺客追杀秦淮河,小潘娘子生了好大的气。”婢女声音微弱,满是讨好。 “我的事岂容你说三道四,滚出去。”幽幽摔了一盏酒壶。 婢女行了个礼,退到屋外,窗外的听雪听到了惊天大秘密,她脖子上绑了罐刺鼻的香料,她飘到窗台的太阳下挥手向屋内输送香气。想要快些告诉淮河这些消息。 听雪眯着眼捏上鼻子干呕几声,这香料是摊贩上最劣质的,几种混在一起,臭气熏天。 “什么味啊!”躺椅上的幽幽捂上口鼻,打开眼前的窗户,阳光洒在一旁的圆桌上,婢女听到声响,进来也被熏得呕了几声,听雪脱下罐瓶,朝屋内一丢。 “什么东西?”幽幽听到声响,蒙着脸过来。听雪飘到房顶,饶了一圈钻进房内,拿走躺椅上边上的令牌。 临走前,她对着幽幽多留意了几眼,隐隐看到幽幽后脖上一块类似牡丹的花纹,对方欲要转身,听雪没敢多看,翻窗飞了出去。 淮河顶着太阳出了一头细汗,听雪拿着令牌紧忙送到淮河手中,她气喘吁吁,“上次追杀你的刺客,是琴幽幽的人。” 淮河扶住听雪小臂,渐渐透过听雪臂弯,“好,你快要消失,我们先去相府为你上香。” 相府与青花楼相隔不远,走了几条街淮河便翻墙进了相府,点香的间隙听雪想到什么,“你还记得那具尸体脖子后的印记吗?琴瑟瑟也有一个。” “看上去像是牡丹,我们一会回去看看你那日画得花纹。”听雪抱着大腿,蹲在地上。 “琴幽幽好不简单。” 线香簌簌掉落在香炉里,淮河沉默了一会,“好。” 第11章 11 淮河对自己的生命看得不重,谜团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杂,她不知道该从哪着手替观也报仇寻冤。 到了山下的私宅淮河一直闷闷不乐,她打开承装观也遗物的箱子,睹物思人。 翻到几张有字的纸,淮河本不想看,但好奇心驱使她在上面多留了几眼,看了才知道这是观也生前写的相府账本的稿纸。 听雪换了一身新衣裳,转着圈乐吟吟地走进来,先前的衣服被熏得很臭,她穿上观也留下的便装,大小刚刚好,只是朴素了许多。 “我们去相府一趟。”淮河叠好稿纸放进衣中。 “怎么了?”听雪走过来。 “我要进相府查账。”淮河接着说,“相府账本在小姐及笄那年便交到了她手上,他们说小姐贪污,我想先从账本查起。” 淮河到了相府才知道账本如今在欲雪手中,观也欲雪关系较好,但不至于账本这种重要之物能给她一个侍卫看。 听雪以透明之身,把这欲雪院门,欲雪出门,她穿墙告知淮河才翻墙进来。 欲雪所住小院丫鬟不多,正门却是紧紧关上,淮河从窗户跳进去,尽量不打乱屋内陈设。听雪站在一边只能干看着,欲雪的院子背对着太阳,透不进光。 被翻动的书卷发出噪音,听雪一会进一会出,害怕欲雪返回。 书桌上有处木匣子上了锁,淮河怎么摆弄都打不开,门口的听雪见淮河要动刀,她双手拍拍空气止住淮河的动作。 “疯了是吗?弄坏它被江欲雪发现怎么办?” “我打不开。”淮河拿小刀的手还悬在空中。 听雪靠近看清盒子的全貌,她得意地笑笑,撸起袖子指指窗外,“这盒子我在书上见过,还做过高仿呢!我能打开,拿出来。” 淮河听着听雪的话,把盒子拿到房后的太阳地,听雪把头发挽在背后,对淮河挑挑眉,“看好了。” 盒子左右两面的盖子被抽下,听雪将正面的九块图腾拼成杜鹃,按下杜鹃的头,顶上冒出圆柱形的小角,听雪晃着脑袋,右手捧在盒子下,向上一推,盒定盖子打开,听雪掏出里面的东西。 “一支珠钗?”听雪音量稍大。 淮河接过珠钗记起些什么,“这是小姐赠与二小姐的。” 听雪觉得白折腾一番,她看着淮河手中的珠钗发问:“江欲雪这么宝贝江观也的东西,我们跟她说明江观也的情况,想必她会出手帮忙。” 淮河没来得及思考,就隐隐听到小院里进了人,听雪快速复原盒子抱到淮河怀中。 一切复原,两人急急忙忙翻墙出去,淮河整好着装,绕了一圈重新扣响欲雪的院门。 丫鬟见是淮河没有犹豫的放她进屋,听雪则是贴着墙边站在阴影下进去。 刚进门淮河听见几声咳嗽,欲雪抿了口茶从椅子上站起,“可是将那块吊坠交于花小姐了?” 淮河低头行礼,“花小姐不见踪迹。”她偷偷观察欲雪的神情,怕对方责怪。 “无妨。”欲雪摸摸淮河手背安慰,“不急。” “属下前来是想请二小姐帮我一个忙。”淮河抱拳弯腰。 “快快起来,若是能帮,我定义不容辞。”欲雪扶起淮河。 “属下想查阅府内的账本,查清小姐贪污一事。” 欲雪听雪神色一僵,“账本今日被母亲要去,拿回来可能有些困难。”她攥紧手指想要寻求答案,“你是说长姐是被冤枉的?” 淮河眼睛里多了些警觉,她看着欲雪或有不解或有失望,观也对她这样好,她竟然也是觉得观也贪污? “是或不是。”淮河语气渐冷,“二小姐也是觉得小姐做了有悖人伦之事吗?” “不!不是。”欲雪忙说,“我怎会猜忌长姐,只是此事已被父亲盖棺定论,父亲已准备过继世父家的麟佰,所以我才这般没有分寸。” 欲雪捏着淮河手腕不放,“小姐的爵位要被过继给麟佰兄长,若是没有贪污一事,长姐还会被晋封,我为长姐鸣不平。” 淮河听完火气不减反增,观也才过世没几天,相爷便开始着手分配观也的爵位了,她为观也感到不值,慢慢掰开欲雪手指,淮河神色郁闷,“是属下想多了,不多打扰二小姐了,告辞。” 出了门才发现听雪一直跟在身后,对方问她去哪,她直直走向柳氏的大院,想快些为观也正名,爵位什么的都不重要,她要观也是干净的,所做的一切是干净,是相府那些人污了她,而不是观也污了相府。 柳氏门前防守着几个侍卫,淮河猜测欲雪刚刚出门就是为了送账本,想来现在账本定是取不出来,她从午时等到晚间柳氏到正厅吃晚膳,才翻墙进去。 这的丫鬟侍卫比欲雪的小院多得多,并且是有规律的在院中巡视,换班的间隙只有一分钟,淮河趁着这一分钟潜入柳氏卧房。 书桌被收拾的整齐,墨研里湿湿的,显然是刚动过笔,账本放在醒目的地方,淮河一眼就看到,想必是柳氏觉得院内森严进不来外人。 掏出怀中的的稿纸,淮河跟着上方的日期翻到对应的页数,她一一比对,数据果然对不上,一会缺一会多。 听雪站在后面仔细比对,她皱眉,“这颜色不对,这深这浅。”透白的食指在账本上落下,她感触不到纸张,淮河也抬手,跟着听雪的手指落在账本上。 两只手指重合,听雪想逗逗她故意不下去,淮河摸哪,她也假装摸她,淮河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她觉得听雪也在摸上方的字。 “这些字上我摸着更加粗糙,字迹......”淮河放下手盯着两房的字,“像又不是,我自幼跟着小姐,这不是小姐的字。” “连我们都看得出来,江欲雪与江观也她母亲父亲看不出?”听雪发问。 “这字迹仿得极像,他们看不出也正常。”淮河边答边掏出湿润毛笔与纸,她抄写下数目对不上的账单,在柳氏归来之前,偷跑了出去。 淮河跟着纸上所说的地址走去布匹店铺,掌柜的江家旁系亲属,淮河不好直接打斗怕惊扰相府,她在夜间等店铺熄火潜入进去,劈开上锁的抽屉,拿出店铺账本翻看。 听雪自认脑子脑子聪明,巴巴上前一页一页看着,发现最后数目与淮河另计的一幕一样。 “算错了吗?”听雪咬着指腹,淮河乱着手重翻到第一页,这次她速度慢了许多,直到最后一页,数目还是一样。 淮河收拾完残局,奔至下一家,再下一家,账目与淮河所记完全误差。 奔波一晚听雪累得不行,但她没说也不能说,她不知真假,真假在此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捧起观也在淮河心中高洁的形象。她不想淮河因为所谓的真相疼痛。 淮河走在街上失魂落魄,她还是不愿相信今晚所看到的一切。 听雪默默跟在身后,迟了好一会她快步走到淮河身侧,“你说会不会是今晚我们所看的账本都有问题?” “我知道。”她望向听雪,“现下所有的线索引出的是更深更奥的谜团,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怕......” “无法为小姐寻仇报怨。”淮河脚步放慢。 听雪不会安慰人,她动脑思考半天蹦出一句,“有我呢,别怕。” 淮河走了好几步,用余光看向听雪,发现对方咬着嘴,绞尽脑汁地想安慰之词,最后听雪叹出口气,淮河却笑了,“好。” 第12章 12 拿着几张稿纸在观也的私宅住了几日,淮河整日无所事事,跑到眼前的谜团断了线,她宁愿自己再被追杀一次,好逮到一个刺客仔细询问。 琴幽幽无非是她们目前最显眼的引子,但对方根基深又有高人相助,若非自愿露面,想找她实属不易。 她们听到动静,相府发现观也尸体被盗,相爷再不喜观也,也得顾忌相府脸面,派人全城搜捕。 颁下搜捕令的后两天,也到了该给听雪上香的日子,奔着上香又问内部消息的想法,淮河天不亮就往相府去。 这几日听雪淮河腻在一起,听雪动动嘴皮子总是找些小乐趣逗淮河笑,笑是笑,淮河也发现听雪好生娇气挑剔。 食物不是四菜一汤不吃,床铺不软不睡,衣裳不漂亮不穿,沐浴的水温太烫不行,太凉也不行,淮河只得透支银两为她烧饭做菜,帮她买新衣洗旧衣,就连床铺下的软垫也换了更软的。 相府的侍卫现在变成小丫鬟,而听雪活脱脱一副小姐模样。她心安理得的接受淮河对她的好,仿佛淮河对她好,是理所应当的。 听雪不觉得这是淮河在娇惯她,她自小就是这样长大的,父母的爱只多不少,身边上前巴结的数都数不过来。 她逗淮河笑,偶尔撩撩对方,再释放一点体贴入微的关照,这对听雪来说再正常不过,她从前便是这样对待别人。 淮河却是当了真,常年在彻骨冰川前行走的人,受到一点温暖,也觉得更加寒冷了想要迫不及待的、乞求怜悯的抓到那点温度,她可能对听雪有些不同于观也的感情。 只是这感情来得快来得猛,她与听雪相识不过十余天,淮河看着身边因为大太阳而眯眼拧脸的听雪开始苛责自己。 她怎能对在短短几日对听雪生出这般异样的感情? 她不能。 她与听雪相识时间太短。 自诩无情无愫的她,对一个不识根基的女子生出感情,说出去,世人鄙夷,藏心里,自己羞愧。 淮河觉得应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可以喜欢听雪,再长一点又怕耽误观也。淮河莫名的开始为难,哪怕八字还没一撇。 喜欢这个字眼刚出来,淮河焕然若失的像是从梦中醒来,她浑身抖了一瞬,随机立刻反问自己——我怎么能喜欢夜听雪? 她咽了口唾沫,余光瞟到身旁的听雪,听雪额头饱满,鼻梁线条流畅,没有过度的高,但与山根衔接的很好,淮河继续看,听雪今日还在眼下点了一颗泪痣。 那颗泪痣不浓不淡的点在眼下,让人挪不开眼。淮河失了神。 她又开始想,她应该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子,要么一人度过余生要么嫁人生子,只是喜欢这个词先比嫁人蹦出。 她想若是现在回到观也说笑着要给自己议亲时,她拒绝的定会比那时更激烈。 “你撞墙了妹妹。” 淮河听到动静,马上停下脚步,她愣神,前方是她应翻过去的墙,差半步便要撞上。 听雪满脸好奇探究似得绕着淮河转了一圈,“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淮河像是秘密被晾上台面一般面红耳赤,她蹬脚翻墙,可能是慌张,她没翻过去还差点摔了一跤。 没等到听雪的关心询问,等到了强憋着的从唇缝里不小心露出的笑声。 淮河脸上更难看,脸颊滚烫烫的红,她后退了几步,做了个起跑的姿势才勉强翻过墙。 上完香后天才蒙蒙亮,隔着一扇糊着纸的门,淮河隐隐听到门外有人在小声说话,她让听雪偷偷去看,听雪也是八卦,她出去看完发现是先前帮淮河梳头的阿杏在与一个男子私会。 二人亲吻又秘密交换着什么东西,听雪告知淮河后,淮河本是不想管,但眼下实在没有什么新的线索,那日欲雪的态度又模棱两可,淮河看着灰蒙蒙的窗外,把注意打到了那男子身上。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接着穿来男子的低喘,想必是翻墙有些吃力,“砰”的一声,淮河确认男子翻墙离去,她数了几秒出门。 相府守卫森严,这处上香的地方年久失修,尽是废弃的两个屋子,淮河之所以将地方选在这,一是因为这翻墙便能到当街,二是知道这处前几年闹过鬼,南屿国之人最信鬼神,下人不敢来,主子不屑来,久而久之,这里人便少了。 淮河在相府待得时间久,所以才知有这么一处地方,而阿杏进府在淮河的印象里才两三年,就算知道这处地方,也不该来。 抱着疑惑淮河在街上人烟稀少的地方,将那男子打晕,拖去了最近的破庙。 一瓢水泼在男子脸上,男子被五花大绑捆在石柱上,淮河从男子身上搜下不少银钱,装银钱的荷包正是听雪看到的两人交换之物。 银钱数量顶得上欲雪一月俸禄,淮河不相信若是没有欲雪,阿杏怎会有这么多钱。 “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淮河拿着小刀划破了男子脖颈上的一层皮。 “别杀我别杀我。”男子抖擞着身子,“这是我娘子给的,我娘子给我,我没偷也没抢啊!” 淮河知道两人关系,她手腕用力,“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男子感受的脖间的血在细细流出,他上下摆动头颅刮痕更深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别别别,别杀我...” 淮河腕上力度不减,男子呼吸跟不上说话的速度,“我说我说,我娘子受了主家好大一笔赏赐,便...便给了这些钱...” “这是全部的吗?”淮河没有情绪。 “是...” 淮河加重力道。 “不...不是,不是,别杀我别杀我!” 淮河一个眼神,男子白着嘴唇,“家中还有,还有...” “多少?” “快有五...五十两...” “她主家是谁?”淮河不死心。 “是相府的二小姐。” 话落,淮河咬紧牙关,将男子打晕,三两下划断男子身上绑的绳子。 淮河脑子乱着没有回家,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悠,冷不丁停下脚步,“会是她吗。” 这句话是陈述句,包含了浓浓的逃避和不愿面对真相的难以言喻,‘她’是谁不言而喻,淮河不愿相信是江欲雪所为。 所以她放走男子,想看清江欲雪的态度,她也想,或许是阿杏偷盗了财物。 下一句话却是,“重去破庙。” 她不能拿观也的事来赌欲雪是否良善,她怕惊扰江欲雪,于是重新将男子抓了回来,拷问下知道男子叫张炯。 张炯被她们关在城西的宅子,淮河断然不会让她人知道观也的那处私宅。 西宅旁有间狭小的杂物房,张炯被关在杂物房,淮河继续拷问,知道他与阿杏下次见面在十日后,这就证明,她与听雪还有十日的时间查找这些银钱的来源。 这几日淮河先给张炯备好吃食,就早早出门日日在相府门口蹲守着阿杏出门。 听雪在树荫下站的不耐烦,“天知道我何时这般劳累过!” 抱怨过后,听雪来回转圈嘴边哼唱起来:“好热好热好热,我真的好热!” 淮河被这怪异的腔调吸引,“你可先回家等我。” “唉,我自己回家留你在这,我心里过瘾不去。”听雪叹气有些挫败。 “无妨,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淮河说的诚恳但又在试探,她不想让听雪回去。 “好吧!”听雪好似受了天大的压迫让她不得不说出这两个字。 “你好好的,我先回去了。”听雪摆摆手,一撇一拐地站起来。 淮河看着听雪要走的架势欲言又止,她咬咬下唇转过身不去看听雪。 “骗你的,我怎么会这么不讲义气!”听雪蹦到淮河面前,笑脸盈盈,眼中全是对自己行为的满意与称赞。 “哦。”淮河心里小小地绽开一朵花,面上柔和了许多。 听雪刚想埋怨对方态度冷漠,就看到阿杏怀中不知揣着什么从相府走出来。 淮河也看到了,她们没什么交谈,有默契的同步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阿杏身后。 阿杏在一处行铺停下,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后才进了门。 听雪凭借自己的灵魂之身跟在阿杏身后,阿杏被行铺掌柜接待在专门的小房间里。 沏上茶,阿杏一副主人姿态,她将怀中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是两张粮票,听雪觉得此行应是要无功而返之时,阿杏从衣中掏出一个浅紫色布袋。 布袋打开,是几张大额银票,听雪在博物馆工作两年,这几张银票的数目她还是认得的,联想到那晚账本上缺少的钱财,仅仅是一半不到。 掌柜拿出纸笔在本上书写,听雪绕在掌柜背后看着上面的字。 “这是最后一批银两。”阿杏开口,“粮票登记在我们小姐名下,这些钱还是同往常一样落在琴小姐名下。” 听雪听到‘琴小姐’三个字像是应激一般,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掌柜翻下一页,落笔的地方是琴幽幽名字的后面。 她看着上面的数额,与账本上所缺钱财基本吻合。 阿杏存完钱就走了,听雪说完自己的所见所闻,淮河心凉了半截。 竟然是江欲雪,怎么能是江欲雪? 第13章 13 观也比欲雪年长两岁,欲雪牙牙学语的年纪,观也天天想方设法到潘氏小院看这个小妹妹,潘氏去世后,欲雪养在柳氏名下,也算得上是相府嫡女,观也不用再费劲心力的找欲雪玩耍。 不是亲姐妹也胜似亲姐妹了,淮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欲雪为何会在账本上做左脚,污观也贪污? 观也死的惨痛,就连死后也要承受天罚的冤屈,淮河日日擦剑,想把剑锋抵住欲雪脖子上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观也对她这样好,她却要在观也死后倒打一耙。 淮河想现在取了欲雪的命,任何伤观也、污观也的人淮河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更何况是负了观也的人。 淮河自小无父无母,记事起她便在江南的杂耍班过活,天不亮跟着院子里的兄弟姐妹们练杂耍,膝盖常年都是淤青。 杂耍班多是十几岁的小孩,淮河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吃饭也赶上热乎的,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胳膊瘦的跟火柴棍一般。 她打小个头就高,吃的饭供给不上身体运动的机能,饿得身材瘦弱,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让她肤色发黄法绿。 杂耍班的孩童也欺辱淮河柔弱,淮河天生木讷愚钝,不知还手。 她也天生就是练家子,跟着领头不过几年便练得一身好技巧,领头知道淮河常被欺辱常吃不上饭,为了不扰乱杂耍班子的平衡,领头一同责罚他们。 皮鞭在身上落了十下有余,淮河扛不住,次日却还要还拎起上街。 一视同仁的被打,助长了那群孩童的气焰,淮河吃馊饭睡石地糟蹋身子了整整一年,在次年初秋,被下乡探亲的观也带回府。 那段记忆是模糊,淮河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被带回相府,怎样换上干净衣裳,怎样吃上干净饭菜,她只知道观也穿着纯白衣裙,冷着脸替她打理好一切。 观也活像一尊神像救济人间普渡世人,她就是被救济的那个。 神像是死的,观也是活的,见到观也在灾害中施粥,在战乱里救治,观也应是造神像的粲然可观的凡人,神像靠凡人供养,观也施出的粥供养活人,她比没有温度的石像更伟大,只是没办法受人磕头供养而已。 淮河的善恶观是非观,在被观也带回家时刚刚塑成,那是她知道自己要忠于观也,看到观也泯然众生时,观也就是她的善恶观,她的是非观。 尊观也便是是,逆观也便是非。 护观也便是善,伤观也便是恶。 如今受过观也恩惠的欲雪,逆观也伤观也,简直罪恶滔天。 淮河此刻便要杀了江欲雪!是她害了观也!让观也的变成一位声名狼藉的女子! 风窸窸窣窣的吹到淮河脸颊,顺着立领的衣冠灌进胸口,灌进全身,淮河紧绷着的全身打了个冷颤,这阵风应是天上的观也吹来的,吹断了淮河臃着的脑袋。 无凭无据,紧靠几张稿纸杀了欲雪又有何用? 隔壁木门被不断踹响,张炯被关了十日,看上去很是亢奋,淮河放他出来与阿杏见面,阿杏是欲雪贴身丫鬟,绑了她来,得到的消息定比张炯多。 她这几日甚少与听雪说话,她也想了,她应该不是喜欢听雪,只是观也去世后听雪恰好出现,让无头无脑的她,有了新的方向。 听雪与观也带给她的作用应是一样的。 但比起听雪,她还是更喜欢观也一点,观也不会缠着她耍无赖让自己多食些吃食,也不会撒泼打滚的挑剔她成日板着一张臭脸,更不会发脾气说软话挑剔她不会说话。 观也比她性子好很多,但观也又不是听雪这般真率赤城,算起来听雪还年长观也四岁。 淮河抽空问她可有成婚,问的时候她声音不由自主的细软了许多,听雪也是大舌头,巴不得淮河多问一些,她说没有成婚,但谈过女朋友。 被听雪熏陶了几天淮河也知道什么是女朋友了,还没等淮河问有几个,听雪慌不忙的说,有过好几个。 淮河脸色也沉下来了,张炯一瘸一拐的前面走,淮河咽了口唾沫,“有三个吗?”在古代三个已经是极多了,她特意说了最多的数目好让自己有些心理准备。 “没这么少。”听雪笑眯眯的答,她连啧几声,开始畅想,“等我回家,一定要追到那个理发店的妹妹。” 淮河一惊又一惊,她不再问些让自己不开心的话,跟着张炯进了一处小胡同,听雪嘴边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说她回家要怎样捯饬自己,要怎样追理发店的妹妹,淮河实在听不下去。 “闭嘴。” 再一眨眼张炯不知走了哪个分叉路口人不见了,听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自己小脾气乖乖闭了嘴。 淮河跑了几步站在路□□界处,“我去这边,你去那边,一炷香的时间来着集合。” 听雪点头,淮河说罢疾跑向左边的小路,听雪用最快的速度向前飘,淮河昨日给她上过香,现下在树荫底下还是透明之身。 穿过几个草垛小巷变得更加狭小,听雪飘了有两分钟,看到张炯的背影不知在倚靠着什么。 她看着阴影地向上飘了飘了,看到是阿杏在接应张炯,听雪刚要转身寻淮河,便听到阿杏在叽叽咕咕说什么淮河欲雪。 风吹的大,听雪听不真切,她降下去悄默默贴在墙根。 阿杏牵着张炯双手一脸愤恨摸样,“小姐派你试探秦淮河,她怎将你折磨成这样?”她递出一个饼子给张炯,“你且放心,二小姐已在前方布下天罗地网,任秦淮河武力多高强,也逃不出去。” 听雪魂魄被风刮得向前飘,她顿感不妙,拼尽全身力气朝反方向跑。 淮河这边静的不得了,踩断一根树枝,淮河隐约听雪高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右手紧紧捏住剑柄,淮河放慢脚步渐渐屏住呼吸。 “淮河。” 声音夹杂着的风空灵的的传来,淮河转身发现是身穿白衣的欲雪。 欲雪抿嘴微微笑,她踱步走来,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淮河,你是来找阿杏的吗?” 淮河钉在原地,没想到能在这看见欲雪,她联想起那天的种种,将一切串联起来,她意识到今日之事,是江欲雪为自己设的局。 “为什么?”淮河气息不稳,抖着手拿不稳剑,“是你栽赃了小姐贪污?”淮河说着眼尾竟有些酸胀。 “是我。”欲雪闭眼笑笑,她笑得温婉贤良,“不仅是我栽赃了她,还是我杀了她。” “我杀了你...”淮河粗喘着气,欲要拔刀上前,欲雪不慌不乱,刚上前一步,背部便收了巨创。 腰间的剑鞘点落在地,淮河抽动肩膀,发觉自己后背被人扎了针。 四肢渐软,淮河半跪在地上,纯白的鞋袜越来越近,欲雪掐起淮河下巴,“花既白在哪?” 淮河满眼狠厉,她强撑着眼皮,右拳按在地上,“我告诉你...你可能留我一命?” 欲雪反手掐住淮河脖颈,苍白的手指紧紧制住淮河,“好啊,用花既白的命换你的命想来也值。” 淮河闭了闭眼,“花既白,在...”她声音很小,气虚极了,欲雪向淮河凑近。 “去死吧!”淮河掏出大腿上绑的小刀刺向欲雪脖颈。 “啊——” 淮河还没此下去,就被人踹到墙角,掌心破了皮流了血,她蔫在地上,看着幽幽将地上的欲雪环抱起来。 “我杀了她。”幽幽见欲雪险些受伤,拔下头顶的簪子走向淮河, 淮河拖着身体勉强往后挪了几步,她背靠在墙角,胸口隐隐约约的痛。 “住手!”欲雪拉住幽幽,“没找到花既白之前,不能杀她!”她挥挥袖挡在淮河身前。 淮河昏昏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在昏迷前她轻吐:“不得好死...” ...... “秦淮河,秦淮河!” 听雪匆匆忙忙赶来,只看到地上掉落的兵器和少量的血渍,她飘到最高处,在四周望了又望,看到一间马车正在飞速的离开。 她锁定那辆马车,跑得飞快跟在后面,马车在青花楼停下,上面下来两个武婢一同抱着席卷,听雪慌了神忙跟进去。 青花楼人山人海,刚走进去人就丢了。 听雪站在地面,着急的快要喘不上气,她摇摇晃晃的踉跄几步,左手触到墙面时让她摸了个空,听雪看着自己快要消失的身体,跑出青花楼。 透明之躯在大街上游荡引得路人频频回眸,听雪顾不得这么多迅速向相府跑去。 她的实体只能存在两日,前日淮河同她上过香,今日她若是不为自己点上香怕是无人救淮河了。 灵魂之躯应是感受不到劳累,但听雪今日急了眼,快跑出去飞奔到相府。 按照原来的路线听雪再进那处侧房,发现偏方多级几个守卫,而江欲雪,正站在侍卫前不知交代这什么,看起来好生得意。 听雪顾不得那么多,她快跑进烧香的屋内,幸好淮河那日临走前在香料与香炉前留了窗,窗边有小处光照的地方,听雪赶在最后一刻,替自己点上了香。 第14章 14 青花楼一层有处隐蔽的门,打开是道不见底的楼梯,一阶一阶的向下走,是道上了锁的铁门,走进去是四四方方的水池,淮河双手被绑着铁链,下半身浸在水中。 地下水牢里有几个通风口,隐隐透进几束光,打在淮河脸上。 “打。” 幽幽坐在水池前的木椅上,掌心盘着一串佛珠,水池上有一条石阶,站在上面的武婢手拿鞭子,抽打淮河前身。 皮鞭甩入池中粘上盐水,又落在淮河身上,本就伤痕累累的小腹此刻溃烂不已,淮河咬破嘴唇,强忍着闷哼几声。 “啊—”皮鞭抽在胸口,淮河露出几声哀嚎。 “停。”幽幽将手抬在耳边,佛珠挂在大拇指上,她从躺椅上慢悠悠站起来,“花既白在哪?” 淮河嘴边溢出鲜血,脑袋摇摇晃晃挂在脖子上,不打算言语只用眼神愤恨的盯着她。 幽幽轻笑把佛珠丢在桌子上,“不说?”五指划过木盘上一盘刑具,她挑挑拣拣拿起一根竹签。 她缓步走到台阶上,武婢跳入水中站在幽幽背后,淮河被关了一天,夜间的光影影绰绰的打在她脸上。 “昨日的银针上被我下了毒,你只有十日可活。”幽幽捏住淮河左手,将竹签扎入指尖,“你嘴硬一日,我便摘你一个指甲盖。” 竹签猛然向里扎,穿透淮河的指尖,幽幽不顾淮河的惨叫,缓慢转动着竹签,一点一点,将她指甲撬开。 “琴幽幽!”江欲雪出现在门洞,她警惕的看着里面的一切,“你在做什么?” 淮河双唇惨白,不断发抖,食指的指甲盖撬开被幽幽拔去,“呕!”淮河痛得干呕。 “你看看我在做什么。”幽幽摊开掌心,展示手中的指甲盖。 欲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三两步踏上石阶,伸手去拽幽幽,对方掐住欲雪侧腰,搂着她飞到岸边。 欲雪推开幽幽,向淮河跑了两步,看到淮河血淋淋的左手,她转身气急打了幽幽一巴掌,“我让你审她,可曾让你伤她!” 幽幽触上被打的左脸,抬眼盯着欲雪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你都打算杀了她,这几日给我玩玩又有何妨?”她变了变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淮河,“这小娘子,生得好生漂亮。” “你可以杀她,但你不能折磨她。”欲雪拍拍衣裙,直勾勾看着幽幽眼睛,“我是你的主家,你做什么要做什么,都该告诉我,况且她是我的人!”欲雪说完又在幽幽右脸扇了一巴掌。 “再有下次,我亲手杀了你!”欲雪食指砸在幽幽眼前,挥袖走向淮河。 “告诉我,花既白在哪,我就放了你。”欲雪用余光瞄了瞄淮河被拔下指甲的食指,说话有些上不来气。 淮河闷哼几声,费力的抬起眼皮,“我不知道。” 十指连心,淮河满身都是痛的,她咽下去一口血水,“就算我死了,要拉你陪葬。” 她断断续续说出来,引得欲雪嘲讽的笑了几声,“就凭你?” 欲雪眼神一变,她抿着下唇,幽怨充斥着双眼,“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没等淮河说话,欲雪揪住淮河衣领向木柱上靠,淮河后脑勺磕在木柱上,被迫看向欲雪。 那双灵动可人的大眼变成了吃人的恶鬼,欲雪面部扭曲,“江观也告诉你了?” “说话!”她狠狠掐住淮河脖子。 “药方小姐给我留了,你敢杀我吗?”淮河连声咳嗽,鲜红的血液覆盖住唇瓣,惨白的脸上多了阴鸷,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丝挣扎。 “在哪?”欲雪手中力道不减反增。 淮河摇着头,满是调笑,“陪我死吧。”她说完抖擞着肩膀大笑几声,空荡荡的水牢传来阵阵回声。 欲雪松手不怒反笑,她佯装一副无所谓,“你知道江观也是怎么死的吗?” 淮河笑声戛然而止,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她抓着我的手,对我说,‘欲雪,别怕’你猜猜我是怎么做的?”笑容出现在欲雪脸上。 “我将她推了出去。”欲雪加上表情和动作,“长姐看着我,看着我笑,她以为是自己脚滑跌了出去。” 欲雪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她站在阴影里远离淮河,“那群土匪先划了她的双腿,又将长姐拎起拖到空地,然后拿刀刺向了她。” 阴影里的身影摇摇晃晃,“长姐临死前还在向反方向爬,她怕土匪发现我。”欲雪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露出几分抽噎。 迟了一会,欲雪迎着前方的光转身,一束光打在左脸,另半张脸被阴影吞没,她深吸一口气,向右挪步,光里的人不见了。 “那些土匪也是我买来的。” 欲雪说完虚浮着步子走出去,淮河站在光里迷迷糊糊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江欲雪不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了。 纸糊似得人,纸糊似得记忆,光、疼痛、黑暗一切都蒙了层雾,淮河脱力的溺在水中,一会黑,一会白,欲雪在水中化作狰狞的模糊。 淮河抬起头,仰望顶上的镂空,月光下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江欲雪应该是疯了,她杀了伴自己长大,护自己成长的人。 今晚的月亮高高的圆圆的挂在空中,万里无云,地底下的淮河眼前忽明忽暗,她死寂在月光里,被折磨的不像人,不像鬼。拔了指甲的食指突兀的红了一片,剩下的是绿和白。 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她没法擦眼泪,只得强睁着眼,让自己眼睛浸在水中。 她觉得毛骨悚然,江欲雪是个疯子,她杀了疼爱自己的长姐。淮河被丢进水的绞肉机,水是欲雪是观也,只有被绞动的肉是她。 下巴一晃一晃的向下垂,淮河头垂在空中再也抬不起来。 ...... “淮河!淮河!秦淮河!”沉闷的几声哭腔重新出现在模糊的意识里——好熟悉,是听雪吗? 淮河磕着双眼——是听雪。 “淮河淮河,你别怕你别怕,我带你出去。”听雪颤颤巍巍的攀上淮河左手,“告诉我,你需要什么药,我救你我救你。” “你怎么会在这...”淮河看着不断穿透自己臂弯的双手,和满脸泪痕的听雪。 “我跟着江欲雪偷偷来的,你好不好?你好不好?”欲雪泪眼汪汪哭的泣不成声,淮河身体虚弱到极点,说不出一句话。 听雪伸手悬在上她脸颊上,碰也碰不到,“你别死啊淮河...”听雪张嘴大哭,“还没替江观也报仇,没送我回家,你可不能死啊。” “我怎样能救你?”听雪抽泣着低下头。 窒息感袭涌而来,淮河费了好大力才勉强看着听雪,“江欲雪是凶手,你杀了她,为小姐报仇...” 淮河说完昏了过去,听雪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声,以为她死了自己坐在淮河脚边哭了好久。 她从见到淮河的第一面开始忏悔,忏悔了一个小时,嘴巴都说干了,想起来淮河让她报仇,听雪什么也不管了,她凭借着先前的记忆,冲到相府江欲雪的小院。 刚走到门口,欲雪自己提着灯从门口跨出来,吓了听雪一大跳。 听雪紧紧咬着牙,蹲下身想拿石头砸死欲雪,刚伸手却又怂了起来,她毕竟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她怎么敢杀人。 牙根被自己气得发痒,她也忘记了自己在黑暗里拿不起东西。 跟着欲雪越走越远,对方竟然进了淮河给自己烧香的小院。 欲雪从袖口里掏出钥匙,进了门,这是淮河第一次给她上香的地方,听雪尽量不暴露在烛光下,欲雪踢开杂草,背影在屋内不知碰了什么,墙面竟打开一道门。 听雪屏住呼吸,偷偷跟在欲雪身后,眼前的背影竟然抖了起来,还传出几声哭腔。 太诡异了,听雪本来胆子就小,她拉远距离,欲雪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她微笑着,眼睛下的泪痕在整张脸上漆黑无比,空洞的大眼像从死尸上挖下刚安上去,吓得听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欲雪眨了下眼,不舍的扭头在交叉口向右转。 抽泣声更大了。 跟着欲雪进了一个房间,待欲雪点上灯,听雪站在老远的隧道里,看着欲雪趴在了一个长方形的棺材里。 欲雪哭哭啼啼的陷在棺材里,像是再也压制不住哭腔一般呻吟起来,“长姐你恨我吗?” 听雪四肢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向前走,越近,欲雪的啼哭声就越小。 她进入房间高高飘起,看清棺材里的尸体,听雪也要死了。 里面躺着的活脱脱是个女鬼!身体是紫绿色的,露出的皮肤大大小小的长了尸斑,脸部干瘪扭曲的吓人,听雪坠落在地上——这就是江观也。 “谁!” 欲雪听到听雪的吸气声,猛然转身,看到的是和江观也一模一样的半透的人。 被发现的听雪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欲雪绊住脚磕坐在地上,她流着泪伸手,“长姐,是你吗?” 听雪快步向后退,脸满的惊慌,渐渐的,惊慌被愤恨与从容替代。 听雪沉下一口气,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这身皮囊。 听雪尽量用威严充满神性的腔调说:“是你杀了我。” 第15章 15 上元灯会夜是南屿国最热闹的一天,各家公子小姐都会都在晚间集聚看花灯。名义上是看花灯,实则是结交人脉、男女相亲的最好时机。 观也作为相府嫡长女,年22,还未成婚已是高门贵族的大忌,不用观也说,相爷也会催促她出门相亲。 观也地位高,议起亲来也有许多门道,夫家朝中地位低的相爷看不上,地位高的要么是敌对关系,要么已经娶亲,久而久之观也的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高门贵女的亲事向来是身不由己的,不过都是想为家族谋一分力罢了。 那日同观也相见的是张太尉家的公子,家中长姐是宫中皇妃,为了这门亲事,相府足足等了四年,待太尉家的公子到婚嫁之年。 二人第一次见面又是上元夜,身边跟的侍卫不多,寥寥几人站在湖水边,观也与张公子见面不足一炷香,东南方向直直跑来一群持刀的劫匪。 张公子是个文弱的书生,见到一群龇牙咧嘴的劫匪比观也跑得都快,一转眼便跑没影了,观也不能跑,她要找到欲雪同她一起走。 灯会人山人海,劫匪造成大片慌乱,堵塞的街道导致朝廷兵官来得不及时,跟随观也来得几个侍卫被尽数杀害,这超出了观也的预期,今天不该是这样。 她跑到桥上呼唤着欲雪的名字,在街道转角处的马车边找到了欲雪。 欲雪自出生身体便不好,受到惊吓更是站也站不稳了,她蹲在马车边哭得花容失色,衣裙上沾了许多血渍,观也看到这幅场景慌了神,她急急忙忙蹲在欲雪身边检查伤口,发现是胳膊被划了一道伤。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观也不至于那么慌乱,她安抚欲雪的情绪,又撕下自己的衣裙帮欲雪包扎伤口。 欲雪哭声减小,马车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观也拔下头上的发簪,转头示意欲雪别发出声音,欲雪红着眼眶点点头,转眼便将脚边的石子踢出去。 本要离开的劫匪被这动静引了过来,观也只觉得是欲雪太过慌张,她没责怪欲雪,只对她说让她别怕也别动,说完她就要冲出引开劫匪。 她和欲雪非要死一个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死,从小的善恶观便是这样,她被别人日日呼唤神仙转世,神仙就该救济人民,况且她还是欲雪的长姐。 她就应该去死,为一切人去死,她的世界观就是这样。 刚要冲跑出去,江欲雪疯了一般,哭喊着从地上跪立起来去扑抱观也,动静太大,原本观也可以跑进小巷里甩开劫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与欲雪推搡了几下,欲雪嘴里含着别走要死一起,却活生生把观也推倒出去,爬起来后跑了几步,便被身后的劫匪伤了双腿,她双手扣着石砖的缝隙向后爬,想要给欲雪再留点生机。 再一刀,她的生命就到这了。 血淌了一地,观也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个妹妹。 现在观也重新站在自己面前,欲雪没有丝毫害怕与懊悔,她从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 面对听雪的质问,她只是哭,眼泪模糊了双眼,好半天她才说:“是你。” 欲雪哭了一会好似把仅剩的那点愧疚给哭没了,“是你长姐!” “是你要走,你若是不走,我怎会杀你。”欲雪按着棺材板从地上站起来,“长姐。”她哭着要靠近听雪。 听雪见欲雪要扑过来,她穿过墙面飘到棺材上,“你杀了我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死淮河?” 她高高飘在空中,想要吓退欲雪,谁知对方大袖一挥,理直气壮的仰头盯着观也,“长姐你从来都不心疼我!” “哪怕你知道我没有解药就会死,你还是要跟姓花的贱人走!” 听雪眉头跳了跳,什么解药?她怎么不知道? 对方见听雪迟迟不说话,欲雪想到什么又掉下了几滴泪,“长姐你可曾喜爱过我?” 听雪完全带入观也,“你杀了我——” “是你!是你自己找死!” “姓花的贱人有什么可好?你为何要与她私奔?为什么?!”欲雪吼出来瘫坐在地上。 她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四肢黏在地上蔫蔫的,“长姐,你不能走...” 听雪被这复杂的关系绕的头晕,她从空中飘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欲雪,“若是你还记得我曾对你的一丝好,便放了秦淮河。” 说完,一滴泪滑过听雪脸颊,落在欲雪手掌。 听雪跟着欲雪进的水牢,里面发生的一切她都无比清楚,她知道观也是怎样死的,知道淮河是怎样被折磨的,她这滴泪为观也而流。 走到隧道口,听雪渐隐,欲雪抓她裙摆抓了个空。 “长姐,你痛不痛?” 听雪没有逗留,又飞速飘到地牢,淮河这会还是昏迷迷的状态,听雪也不急,她坐在淮河脚边等着天亮。 不出意外天刚亮地牢就来了一群人,欲雪神情暗淡许多,派人给淮河解绑完,她踩着石阶脚尖立在淮河手前。 “昨晚,我看到长姐了。”欲雪声音稍有沙哑,她垂着眸子,整个人萎靡不振。 “她让我放了你。”欲雪脚尖踢在淮河肩头,让她紧靠身后的木桩,“她只念着你,不曾问我近日可好。” “你也配。”淮河尾音弱弱的挑不上去,疑问句变成陈述句。 欲雪向前靠近,一脚踩在淮河被拔了指甲的手指上,“你再说一句。” “你——” “不许说,秦淮河不许说!”听雪在一旁急得跳起来,“保命要紧!”她来回重复。 淮河咬着唇肉,也咬不狠只阵阵发痒,硬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 淮河欲言又止,欲雪来了劲,她脚尖摩擦着淮河没有指尖的食指,随着淮河惨叫出声,站在旁边的听雪也站不住了,她连骂几句脏话,“江欲雪我就后悔昨天没砸死你!” 听雪看着地上溢出的鲜血,紧闭双眼一行泪落了下了,她捂着眼不敢去看,浓浓的哭腔露了出来,“江欲雪你要死啊。” 淮河上半身抽动几下,密密麻麻出了满额头的细汗,淮河出手抬欲雪的脚尖,欲雪才缓缓放下。 转身向后走,石阶上留下几道残缺的血红莲花脚印,“拿药方来见我,我会给你解药。” 欲雪回头,沉溺的隧道里,“我的人已经找到了花既白的踪迹,取得药方是早晚的是事,但你命不久矣,只有我能救你。” 她在隧道里消失,几个武婢将淮河抱在席卷里,扔在了青花楼门口。 过往的行人看着席卷里的人钻出来,然后满身鲜血的走向逼仄的小道。 听雪终于敢现身,她扶着淮河臂弯同她一瘸一拐地走,她想带淮河去找大夫医治,转念一想这样的伤势城中定是没有大夫敢接诊,一是怕得罪权贵,二是伤口来不明怕医死了砸自己招牌。 听雪安慰一路流了一路的泪,好不容易走到私宅,却发现这被人洗劫一空,不用想就知道是欲雪派人做的。 应是淮河去相府给听雪上香时所暴露,但听雪此刻顾不得这么多,她搀扶着淮河进了一片狼藉的主屋,地上全是杂乱的药瓶。 淮河被安顿在软垫上,听雪从地上捡起几个药瓶看清功效后拿到淮河身旁,“把你衣服脱了。” 听雪把眼泪抹在肩头,跑去外面将双手清洗干净。 一进来便看到淮河身上只剩下个肚兜,听雪关上门打开迎面的大窗户,跪立在淮河面前,“脱下,我给你上药。” 淮河捏起听雪手腕,右手握拳将听雪五指顶开,“我的手会好吗?” 听雪感到自己的掌心落下来一块薄薄的东西,她身子一僵,把手中的指甲盖塞到自己腰间,“会好的,都会好的。” “你帮我脱吧,我没力气。”淮河盘坐在软垫上气势很弱。 听雪转到淮河身后,扯开她的肚兜,膝盖顶着地面慢慢转过来,她轻轻睁开眼,看到了淮河胸腹上满是伤口,她惊得侧头紧闭上双眼,手指摸到药罐,她咽下一口唾沫,“我可能会弄痛你。” “我要活命。”淮河抚上听雪凸起的腕骨。 听雪挖了一勺药膏,抬起淮河左手,刚看到血肉模糊的食指她干呕了一下,偏头尽量用余光看到伤口,听雪涂上药膏,触碰到淮河的血肉,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害怕了。 听雪放下淮河左手,轻声安抚,“甲根没有受伤,还能再长出来,别怕。” “好。”淮河虚着声。 听雪又挖一了一勺药膏,勉强盯住淮河伤口,“我要开始了,别怕。” 淮河没说话,她偏头不去看听雪。 听雪把药膏摊在自己掌心,食指蘸取一点再给淮河上药,淮河不断的抖,水牢里的都是盐水,伤口反复被裹着盐水的皮鞭抽打,现在溃烂无比。 听雪作为现代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惨不忍睹的伤口,仅仅是看一眼,她便要晕血晕过去。 勉强帮淮河上完药,她扯了白布裹在淮河身上,伤口太多,白布裹了一身,活像一尊木乃伊,听雪看着自己拙劣的手艺,不禁笑了笑。 抬眼再看淮河,对方脸红透了,汗珠蔓延到脖颈,听雪把毛巾湿湿水,在淮河身上擦拭。 听雪脸颊也后知后觉的红起来,“我去给你拿身干净的衣服。” 她一溜烟跑没影,给淮河拿了身干净衣裳,又跑去室外的厨房,挑挑拣拣给淮河煮了碗不太好看的粥。 “你先垫垫。”她讪讪地递给淮河一碗糊锅的粥。 淮河不挑剔,她将一碗粥喝完,还是虚弱,两天没有进食,还受了重伤,这点粥喝完淮河更饿了,完全起不到充饥的作用。 肚子鼓鼓的叫,淮河羞赧的低下头,听雪难办的啧了一声,不一会淮河眼前出现了一油纸的烤鸡。 听雪撕下鸡腿伸向淮河,淮河接过咬了几口嘴唇恢复了点血色,“从哪弄的?” “偷的...”听雪声音极小。 接下来走两章感情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15 第16章 16 私宅被砸的稀巴烂,淮河的伤势也没办法再换地方,两人只能在破窗的屋子度过一晚。 听雪用没被破坏的棉被将床铺的很软,她没敢跟淮河一起睡觉,淮河浑身是伤,她现在是实身睡姿还不老实,怕弄伤淮河。 今晚的风刮得很大,屋子里飘进几片叶子,听雪裹着被子瑟缩在床下。 “上来吧。”淮河撑着被褥坐起来。 听雪裹了裹被子,“睡吧睡吧。” “你在下面一直吸气我睡不着。”淮河掀掀床幔。 “我以为你是心疼我。”听雪下巴磕在膝盖上小声低语。 淮河迟钝了一会,“上来吧。” 残缺的门被风刮开,砰的一下把听雪吓到了床上,她龇着牙尴尬地笑笑,“一起睡一起睡。” 淮河向床边挪动给听雪腾出位子,听雪披着被子弓腰朝里面爬。 “嘶——” 听雪不小心压在淮河身上,她向前爬了两步,连连低头,“对不起对不起。” 淮河闭上眼没说话,听雪难堪地笑了两声抱着被子背对着淮河。 这样的睡姿保持了两天,听雪又要消失了,眼见着淮河的伤势还未痊愈,听雪不忍让淮河再冒险替她跑趟相府。 狼藉的屋子被负伤的淮河收拾的干净,听雪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两天了,江欲雪说的药方是什么?” “秦淮河,你会死吗?” 淮河放下手中的药瓶,坐在木椅上,“我只知道上元灯会前夕小姐曾塞给我一张药方,让我交于江欲雪。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给耽搁了。” “药方在哪?”听雪问。 淮河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我现在就去找她。” 淮河说的含糊不清,听雪没有追问,为了让淮河省点体力她一路上甚少说话。 阳光照得刺眼,淮河到相府已经是晌午,相府正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上面的人下来朝淮河这看了一眼,淮河刚看清是观也的母亲柳氏,就跑来一个年长的嬷嬷。 “夫人叫你。”嬷嬷说完插着双手跟上柳氏。 淮河跟上去攥了攥出了一手汗的掌心,跟着好大的阵仗进了柳氏的院子,柳氏坐在院中心,旁边站着两行丫鬟。 “见了夫人还不行礼?”放在嬷嬷伸着老长的脖子。 淮河拎起裙摆,单膝跪下,“属下见过夫人。” 柳氏一个眼神,淮河两侧走上来两个手拿刑仗的武婢。 “江观也死前你可在她身边?”柳氏脸型长长的,脸颊两侧凹陷进去,眉骨很高嘴唇薄薄的,眉眼间与观也极像,只是更锋利。 “不在。”淮河又跪下一条腿。 “我将你安放在江观也身边,她临死前你在哪?”柳氏声音敦厚有力。 淮河吸了几口气,指骨摁在地上,“属下被贼人砍伤,未能及时赶到小姐身边。” “我的女儿死了,被我派去保护她的你却生龙活虎。”柳氏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你该陪葬。” 柳氏说完把茶杯丢在桌子上,语气没有波澜,“杖毙。” 话落两个武婢轮流仗打淮河,听雪在身后急的团团转,她努力回忆起柳氏在史书上名字,想让骂人的话有个主语——柳若神,她想起来了。 骂人的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母亲!” 欲雪小跑过来,跪在淮河身前,“母亲请您饶她一命。” 武婢还在打,淮河跪坐在地上,欲雪扶住淮河肩膀,身后的武婢将欲雪拖到一旁,继续仗打淮河。 “放肆!”嬷嬷站在柳若神斜前侧,“二小姐这是要忤逆夫人?” 欲雪摇摇头,跪立起来,“女儿并非想要冲撞母亲,只是女儿受长姐临终所托,请母亲收手!”欲雪双手抵在额头上,给柳若神磕下去一个头。 柳若神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位武婢收回手。 “她都说了什么?”柳若神抬手搭在嬷嬷手腕上。 欲雪抬起头,直直跪立在地上,“长姐说,要我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要帮她安顿好手下的人。” “求母亲放了淮河。”欲雪又磕了一个头。 迟了一会,柳若神转身朝屋内走,“江欲雪冲撞主母,罚俸半年,去祠堂跪着吧。” “女儿谢过母亲。”欲雪从地上隐隐抬头,看向柳若神远去的背影。 院中只剩下淮河与欲雪两人,欲雪抖抖裙摆从地上站起来,“跟我走。” 淮河撑着膝盖跟在欲雪身后,两人府中的拱门停下,阿杏手抱着木牌从胡同里出来,听雪一眼看到那是淮河给她做的木牌。 “夜听雪是谁?”欲雪撇了一眼木牌。 “与你何干?”淮河张了下手想去抢夺木牌,她神色变得略有紧张, 欲雪打掉阿杏手中的木牌,“是我救了你,知道吗?”她逼近淮河,起了火,“夜听雪跟长姐有关系吗?” 淮河捏紧手掌,“你别得寸进尺。” “我问你,夜听雪是谁!跟长姐有什么关系——” 淮河捏住欲雪手腕反相止住她,阿杏上前阻拦,被淮河一脚踹在地上,她拽着欲雪胳膊将她按在墙上。 骨头响了几声,欲雪吃痛地叫了几声,“秦淮河你别忘了你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 淮河掐住她脖颈将她高高举起,欲雪拧着脸喘不上气,双脚一直在踢打墙面,阿杏刚要呼救就被淮河用石子砸晕。 欲雪脸蛋憋得青紫,双眼渐渐失神,淮河一把将她甩在地上,她取出腰间的小刀刺向欲雪脖颈,对方脖子被划出血。 “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她用刀尖挑起欲雪下巴,“江欲雪我不怕死,更不怕杀了你我会承担怎样的后果,我只怕现在死了无人替小姐伸冤。” 刀锋紧贴欲雪脖颈,“解药在哪?” 欲雪呼吸凌乱,“药方给我,我给你换解药。”她抓住淮河手背,“我不想杀你秦淮河。” “解药。”淮河咬字狠了狠。 欲雪咽下一口唾沫,从袖带中掏出一个小方盒,淮河放下小刀从腰间掏出药方丢在地上,“江欲雪好好活着,细细数着你这京城贵女还能做几天。” 淮河拿起地上的木牌朝原来上香的屋子去,她摆好木牌点上香,听雪一路默默跟在身后,眼神瞄到窗外,她突然想起来江观也的尸体在隔壁的密道。 听雪看着淮河点香的侧脸有些慌张,她不能在现在告诉淮河。 淮河脸上缭绕着烟雾,神情让人琢磨不透,听雪试探性地开口:“我们快走吧,一会江欲雪可能要派人杀我们。” “好。”淮河答完抓了把身后的线香抱着木牌朝外走。 慢慢悠悠的走在街上,淮河穿着黑色的衣服,渗出的血让衣服变得湿湿的,被关水牢的两天她多是身前受伤,现在身后也受了伤,淮河前后都是痛。 被柳若神叫去责罚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淮河刚被观也带回家便被柳若神叫去训了几日,没有柳若神的同意,淮河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定是不会被安置在观也身边。 柳若神也算是她的半个主家,淮河拿两份俸禄,一份观也给的,一份柳若神给的。 她被柳若神派去贴身保护观也,今日听了柳若神的那番话,淮河只觉得自己该去陪观也。 她羞愧自己还活在世上。 去最近的药铺买了几瓶创伤药,淮河带听雪去郊外的小客栈住了几日。 那日顶撞了欲雪,淮河摸不清欲雪的脾性,在伤势被痊愈前她不敢轻举妄动,和听雪单独待了几日,隔日就给她烧香,淮河算是明白了,只要跟第一次烧制的线香一样,听雪就不会消失。 可能是因为淮河受伤了,听雪这几日乖巧的很,日日帮淮河上药,日日给淮河夹菜。 听雪坐在饭桌上单手撑着头,一脸忧郁,她连叹几口气,淮河被扰得没法吃饭,她学着听雪的样子给对方夹菜。 “我不吃芹菜。”听雪看着碗里多出的芹菜皱起眉。 淮河又夹胡萝卜,听雪猛然拍桌,“我不吃!” “淮河,我好寂寞啊。”她一头趴在桌子上。 “为何寂寞?”淮河不太明白。 听雪哀嚎:“我要手机!我要电脑!我要妹妹!” 淮河没听雪前面两个名词,她思忖着‘妹妹’一词,缓了会开口:“我不是吗?” “我年龄比你小。”她补充。 “我说的是......”听雪扶着额头啧了一声,“跟你这种古人说不清楚。” “为什么?”淮河嚼嚼嘴里的菜。 听雪闭上眼睛笑笑,“我要的妹妹,是江观也跟花既白那种关系。” 淮河被将要咽下去菜卡住咳嗽了两声,她放下碗筷,“那日你说的理发店妹妹是怎样的人?” 听雪举着脸蛋,盯着淮河,“长相和声音都很甜,很乖。”听雪说着眼神开始向上飘。 淮河心里品着甜和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竟然江欲雪!她迅速摇摇头,把江欲雪筛出去,“哦。” “想亲嘴,好想。”听雪看着眼前的胡萝卜丝自言自语。 “咳咳咳咳咳——”淮河咳嗽起来。 第17章 17 听雪虽然性格偶尔恶劣了点,但抵不过长得漂亮家境好,关键是她嘴特别巧,会夸人又会哄人。 心情好了能把人哄得团团转,心情不好甩人也毫不留情。 发现自己喜欢女孩是在十六岁,当时快手抖音这些软件特别火,听雪作为‘潮女’拿着刚换的最新款手机,兴冲冲的把软件商城前几个APP全部下载。 手机内存是256G,下载完只剩几十个G,听雪拿着手机365度的给自己拍个几十张照片全平台发布。 没火就算了,引得一群人私信骚扰,听雪挨个骂回去然后拉黑,学着人家打标签#仅女生可见。 流量还是惨淡不过多些女孩评论,听雪张牙舞爪的性格连续发了一周都没水花她就放弃了。 再刷视频,她总是刷到一些比较帅的女孩,短发的长发的都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打LE标签的都喜欢女孩。 听雪越刷越多,渐渐地无法自拔。 好帅...... 她开始暗暗观察学校里的女孩们,她发现自己好喜欢跟女孩拥抱,喜欢贴紧女孩。 第二次突破是高二,她班里出了一对拉拉情侣,听雪偷偷看着她们手牵手在操场上散步,在寝室相拥着亲吻,听雪看着看着...... 隔了一周,听雪主动追了一个高一的新生学妹。 学妹个子跟听雪差不多高,粘人还嘴甜,听雪喜欢的不得了,拿着零花钱几百几百的给学妹送礼物,一周一个,翘课翻墙给学妹买甜品奶茶都是常事。 谈了一个月,听雪就不喜欢了,忍了几天后学妹约她见面,听雪拒绝又分手,过了两周听雪觉得乏味,班里的那对情侣还是浓情蜜意,听雪认真反思自己这段初恋太早结束的原因。 太快了! 就是太快了,她跟学妹进展太快了,到后面完全没有激情与新鲜感了。 第二任,是听雪去食堂吃饭遇到的高三的狼尾学姐,学姐在学校也因为帅小有名气还是个网红,这瞬间勾起了听雪那段做网红失败的经历,她来了兴趣,一周就把学姐追到手了。 这段恋爱只持续十天,分手原因是学姐太有疏离感,听雪没有获得丝毫在这段恋爱里的掌控感,学姐反倒是撩人掌控的一方。 后面断断续续又谈了几个,听雪彻底掌控自己X癖,她喜欢妹妹,还得甜还得听话。 从上学到上班听雪女朋友几乎没有断过,她离了女人活不了,从上次分手到现在和淮河面对面吃饭,得有三个月——寂寞,真的寂寞。 她说想亲嘴,也是真的想亲。 淮河按着脖子把心情平复下来,不知怎的,她脸滚烫烫,听雪察觉出不对,把视线挪到还和躲躲闪闪的眼睛上。 红红的脸颊,躲闪的目光,呆呆傻傻的,听雪笑了出来,她享受女孩因她脸红的样子,很爽。 听雪来了精神,她捧住脸颊歪起额头,“你也不是不行。” “住嘴!”淮河拍桌而起,她偏过头背对着听雪。 听雪笑出声,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不想让我把注意打在你身上,就好好查案送我回家,自有妹妹等我。” 淮河放在裙边的双手捏捏衣裙,她心里有两个泉眼在打架,她想快点帮观也洗刷冤屈,又不想送听雪回家。 关键是一听到‘妹妹’一词,淮河心脏就被闷着,有些难以呼吸。 “不用告诉我。”淮河转身离去。 她还是有点诧异和害羞——听雪说是真的吗?她真的可以跟听雪试试吗? 淮河退出房门跑到荒地练剑,她不自觉想起听雪说喜欢长相和声音都甜的,淮河亮起剑,从倒影中看自己。 好像不甜。 淮河愤懑的将剑插入剑鞘,她舔舔上唇,小声说:“夜听雪。” 风太大,她没听清自己的声音。 她增大音量:“听雪。” “干嘛!” 淮河被吓了一激灵,她很窘迫的远离身后的人,“你作甚?” “不是你叫我?”听雪故作疑惑。 淮河一个人跑到客栈后面悄悄摸摸地喊她的名字,听雪确认淮河应该对她有点意思,不过淮河太呆板了,真谈起来恋爱应该会很无趣。 而且,淮河也不像是能做0的...... 淮河又一副手足无措的害羞样,听雪觉得这女孩调教起来应该会很有意思。 “你害羞什么?”她凑到淮河脸前夹着音调,“我的名字这么好听,你叫起来也很悦耳,我喜欢,你可以多叫叫。” 淮河还是古人的伦理,“可你比我年长。” “那就叫姐姐。”听雪说完自己也憋不住笑。“算了算了别这样叫我,我只喜欢在——”听雪连咳几声止住想要说的话。 她清清嗓正经起来,“我下来找你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在东城看到有个女子拖了一具尸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怀疑是花既白。” “是,而且他们很窃窃私语。”听雪一副高深样。 她们商量好没过多停留就朝东城的方向去了,听雪一路上没少问江观也和花既白之间的是,淮河只糊弄的答了答,她面对情爱总是很害羞。 听雪换了一个话题,她还好奇江欲雪生了什么病为什么需要药方,淮河也不知道。 按照观也的计划她和花既白在上元灯会私奔,那她就是早有准备的给江欲雪留下那则药方,这两桩事淮河统统不知道,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毕竟观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东城住户少人也稀少,花既白若是想要躲藏在那,也有的说。 到了东城,听雪让淮河找了村口的一群妇女询问,妇女们遮遮掩掩直到淮河掏出一两银子,这群人才大概道出了下落。 淮河跟着妇女们说的地址找到了一处四四方方的小木屋,院子里还晒着几筐草药,淮河大概确认,这应该是花既白的现在的居所。 既白对她躲躲藏藏,淮河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进了院中敲了下门,缓声呼唤既白的名字。 无人应答。 敲的第三下,门开了。 淮河还记得上次城西的院子被下了迷香,这次她进屋用衣袖紧紧捂着口鼻,扫视了一群,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听雪同淮河一起站在屋中央,听雪刚想说话,就听到一声屋门紧闭的声音,淮河突然伸手在听雪耳边捏住了什么。 “既白小姐。”淮河松手,掌心的银针掉落。 听雪一转身发现屋门口多了一个穿着素白衣裳的人,她紧忙躲在淮河身后,“我靠,这是个什么东西。” “既白小姐。”淮河又唤,这次是对银针的不解。 “为何要来这里?”既白声音像邻家姐姐一样亲切,只不过她站在黑暗里听雪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小姐的尸体是你挖的?” “那不是观也!”既白音调变得尖锐。 “秦淮河是你杀了观也吗?”既白手中又亮出几根银针。 淮河稳着声线,“是江欲雪。” “我要怎么相信你?”既白声音有些抖。 淮河取下腰间的白玉吊坠晾给既白,“这是长姐托我给你的。” 既白看到吊坠忙上前几步将吊坠夺过来,听雪看清她的长相,既白长得温婉大气,眼睛精致饱满,鼻子挺直海鸥线明显但比较肉,唇部有型下唇厚于上唇,给人一种厚重柔和的美。 白玉吊坠并不能证明什么,淮河也知道毕竟这吊坠还是欲雪给她的。 “为什么你要这么躲躲藏藏,那天上元灯会你在哪里?” 既白被这些问题噎住,她收起银针,“跟我来。” 她向屋外走,淮河持着警惕的态度跟在她身后,既白打开一旁的小隔间,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尸臭味。 走进去里面有具尸体,淮河认出那是她挖出来的尸体。 既白绕道尸体前,扒开尸体的头发,露出脖颈后的花纹,“你可认得?” 尸体脖颈后原本被污色挡住的花纹现在全然露了出来。 “琴幽幽身上的花纹就长这样!”听雪犯呕的指向尸体。 淮河一心二用的看着那道花纹,既白又说:“那日我本想去看看观也,却发现观也的坟墓被人给挖了,我跟着一串脚步在坑洼里找到这具尸体,你可知这具尸体是谁挖出来的?” “是我。” “因为我发现这具尸体并非小姐。” 既白站起来马上追问,“观也的尸体在哪?” “我不知道。” 听雪站在一旁心虚的后退几步。 既白叹气,“你为何要来找我?” “江欲雪要来抓你,你与她可有瓜葛?那日城西宅子的迷香是你下的吗?” “我从未见过她,迷香是我下的。”既白如实回答。 “为何要下迷香?” “因为我想拷问你。”既白答。 “我想问你,观也真的是被土匪杀死的吗?”既白略有哽咽,眼红湿哒哒的。 “那些土匪是江欲雪买来的。” “怎么可能?”既白激动的向前一步,淮河看出端倪,既白弱下神情,有些局促。 “怎么不可能?”淮河逼近她,咬字很用力。 既白咽下一口唾沫,想要逃避这个话题,淮河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花既白,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第18章 18 “花既白小姐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淮河捏住既白双手抵住她的脖子。 她本来打消了对既白的怀疑,但现在支支吾吾的态度重新勾起了淮河的疑虑。 “你先放手。”既白垂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淮河迟疑几秒,最后放了手。 既白铺平皱巴巴的衣领,失了几分气势,“那群土匪是观也买来的,计划是上元灯会夜制造慌乱,好有机会让她和我走。” 淮河心里打了几个圈子,脑子被绕得转不过来弯,她一直以为土匪是欲雪买来的况且欲雪都已经承认。 忽上忽下的态度让淮河深信不疑,比起花既白她此刻更相信江欲雪,欲雪说得有声有色,相反既白一会心虚一会瑟缩。 “我该怎么相信你?”这次换淮河问出这句话。 既白去拿了一张被叠的四四方方的纸,“这是观也与土匪头子的交易凭据。” 淮河认真看了看,上面时间地点交易金额都一清二楚做不了假,交易方是离这不远的白鲨寨,与朝廷抓捕的一样。 没多做停留,淮河携既白前去白鲨寨想调查清楚,既白问了一两句就大概明白了,江欲雪说土匪是她买来的,双方各持一词。 怀疑也是正常的,她刚好也想探究探究真相。 淮河其实不太愿意相信那些土匪是观也买来的,观也那样高洁善良的人怎么会想出买劫匪制造这一招? 况且她还不曾告诉自己,淮河不愿意相信自己与观也的关系没有花既白那样亲近。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希望一切如江欲雪所说。 她的心脏变成一面镜子,照到的是真相,遮住的是心之所向。 私奔、买劫匪这几件事加在一起,淮河不能承受,她走在陡峭的山腰上,眼神一瞄就看到了高高飘在空中的听雪。 莫名的,她开始拿听雪跟观也作比较。 听雪会邀请她一起上桌上吃饭,但观也不会,听雪会挂着笑脸同她说话,但观也不会,听雪还会给她做糊锅的粥,但观也不会。 淮河不想再想下去了,这么一对比听雪对她做的,观也都对既白做过,好吧,既白确是比她自己更亲密一些。 看着既白带路的背影,淮河放慢脚步,或许是观也身份比听雪更高一些? “你是什么身份?”淮河问天上的听雪。 听雪皱眉飘下来,“什么东西?我是一个人啊。” “你的官职是什么?” 问出来听雪的官职若是同观也一样高,那她可能喜欢自己...... 因为和观也同样官职的她,对自己像观也对既白那样。 淮河心里迅速谴责自己,怎么扯着扯着又变成喜欢与不喜欢了? “我没有官职,但我爸妈开了公司,我可以继承家产。”听雪琢磨着官职两个字笑了两下。 “何为公司?”淮河不解。 “商人,我是商贾之家的女子。”听雪变换着古代的用词。 商人地位在南屿国比官员地位要高些,南屿国想来以富出名,淮河眼睛闪过一眼窃喜,“一年能盈利多少呢?” “问这个干嘛?”听雪站住脚步,双唇微微张开。 “想知道。”淮河眼神很诚挚,锐利的双眼呆呆的。 “一两个亿?”听雪细想,结果脑子被堵住,她不太确定,“不知道很少关注家里,但没缺过钱。” 淮河吸了一大口气,她看向听雪的眼神逐渐充满敬意,听雪地位应是同观也一样尊贵的。 这样尊贵的人,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听雪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淮河左思右想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听雪。 “你对家世看重吗?”淮河板着脸,注意脚下的步子。 听雪心里爽了爽,又钓了一个妹子,她洒洒手,“当然不,我完全可以养对象。”她转了个弯,“多养你一个也养得起。” 她又在放电。 电的淮河脑子麻麻的,也忘了既白还在前面。 “我不需要你养!”她挽尊似得大声说,引得既白回头诧异的看了她几眼。 她闭上嘴被既白刚刚的几眼盯得有些灼热,她想找听雪的茬了。 观也的死大大削弱了白鲨寨的势力,就像现在她们站在原地能看见白鲨寨,四周也没有一个守卫。 白鲨寨门口站着两个瘦小的守卫,既白停在石头后遮挡住自己的身影,她踌躇地站在原地,观也的死因在全城闹得沸沸扬扬,既白不愿意相信观也真的死于非命。 这几天的躲藏也是因为她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包括淮河。 既白在京城没有人脉,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查明真相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与淮河结伴也是迫不得已,起码淮河会些武功,有些用处。 若是相信淮河所说,杀害观也的凶手是欲雪,那么这些土匪应是被欲雪反相买通了,现在贸然去找不大稳妥。 白鲨寨的墙很高,里面结构看不清,让听雪去看对方也说不明白,淮河从大门进去号称找当家的。 她休整了几天,伤口恢复的差不多,对付这些小土匪不成问题。 淮河气势太强,看上去来历不凡,一群小土匪也没敢拦把淮河和既白迎到接客厅。 等了一会外头进来一个大肚子长胡子的男人,见了淮河没看出是那个熟人表情一脸凶神恶煞,走到淮河身侧,看到既白他瞬间提起精神。 “你...你。”男人肥大的手伸出来,指着既白结结巴巴的说不全一句话。 淮河用剑鞘将男人甩到地面,抽出小刀刺向男人右肩,小刀刺进肉里,男人痛叫一声。 向前一步,淮河提起衣裙脚踹在刀柄,整把小刀没入男人肩头。 “饶命...饶命...女侠饶命啊!”男人双手合十朝着淮河拜了又拜。 门口土匪见状纷纷涌进来,淮河使了个颜色男人让土匪们退出去,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淮河又把男人踹倒。 既白她含着满眼的恨意袭到男人面前,她掏出与白鲨寨的交易字据,“为什么要杀江观也?为什么不按照约定行事?” 男人支支吾吾只知道喊饶命,既白得不到答案,拔下男人肩头的刀,在男人腹部接连落下几刀。 血见了一地,听雪害怕地藏在淮河身后,“淮河。” 淮河挡在听雪身前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到,她没想到既白这样救死扶伤的女子会主动出手伤人。 既白紧紧握着掌心的刀,双手不断的抖,“我是学医的,就算我每天捅你十刀,也能吊住你的命!” 丢下小刀,既白揪住白鲨衣领,双目充满了血丝,“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既白掉出几滴泪,白鲨喘着粗气,“我说,我说......” “是老大...是老大突然下了命令...我们也不能...遵守啊...” “叫什么?”既白用关节顶住白鲨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白鲨刚喘过来气就紧忙回答:“江...润...” 淮河垂眸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了,这是隔壁寨子乌黑寨顶有名的土匪头头,她跟着观也做生意时跟江润打过照面,所以那日遇到大小两个镇淮河并不惧怕。 地下的白鲨叫了一声又一声,既白下刀的位置虽不会要了他的命,但总会吃些苦头,长时间不医治就算伤口不深也会因为失血过多出什么事。 “张润为什么是你们老大?”淮河看着五官拧在一起的白鲨道。 白鲨瑟缩的往旁边怕了怕,胆战心惊地说:“我们寨子是...是乌黑寨的分寨...” “别杀我...别杀我...”白鲨昏死过去。 第19章 19 乌黑寨是出京的必经之路,靠着这个优势乌黑寨迅速发展起来,这几年势头正盛,按照出名的年限,白鲨寨比乌黑寨要早得多,现在竟然也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收入乌黑寨了。 从白鲨寨出来,既白眼睛都是红的,若是没出意外观也现在应与她在临语国,可观也死了,在她以为她们要奔赴新生活的时候死了。 观也为了和她在一起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摒弃尊贵的身份,舍弃万千的财宝,观也愿意一身轻的同既白奔赴新的国度。 既白的心情从高涨的兴奋与期待变成懊悔与痛心,若是这样的结果,既白宁愿一辈子和观也苟且地见面。 她想不通白鲨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张润为什么要从中插手,江欲雪为什么要买通土匪,是他们联手把观也害死了。 她救死扶伤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的爱人。 既白看着前方大步走路的淮河,哼笑着几滴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你既然有机会与江欲雪接触为什么不杀了她?”既白迷迷糊糊的险些没站稳。 淮河回头,“我要让小姐清清白白的死去。” 既白不甘的深吸一口气,眸中还有些埋怨,“你都没护住她...”她吸气,“秦淮河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他们说观也被伤了双腿,贼人拖着她...拖了好远...”既白一个没站稳,跪坐在沙土堆上,“她死了,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对呀,江观也双腿受伤了相府请的仵作都没发现吗?”听雪站的高高的,满脸狐疑。 这句话把淮河也戳醒了,仵作也被江欲雪买通了吗?——她想。 既白哭腔很浓,她指责声不断,“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她?我们明明就能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真没良心,谁知道那碗枣茶里的药是不是江观也下的。”听雪被刺激的翻找出一些记忆。 “想跟她在一起,现在陪她也不晚,刚好江观也没死几天。”她嘟囔着吐槽完。 淮河对她啧了一声,听雪连带着淮河给她们翻了个白眼。 啜泣声断断续续,淮河心里被扰的难受极了,既白毕竟是为观也而哭,淮河叹气开口安慰,“哭也没用,小姐已经死了。” “噗——”听雪没忍住,这对花既白简直杀人诛心。 “我自己去乌黑寨,你在这哭完了就去东城等我。”淮河认真提议。 她说到做到也没等既白,徒步走了几里路淮河没走累,听雪也飘累了,淮河叫住听雪看向山腰上的两个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 离寨门还要爬个山腰的距离就有巡逻的守卫,里面防备肯定更严,擅自闯进去能不能见到张润还是一说,就怕惊动欲雪,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行为。 淮河躲在石墩子上,想出一个主意。 ...... “谁!”一个石子丢在小土匪后脑勺。 两人紧张起来向斜前方走,淮河三两下转到两人后面,将他们打晕。 换上其中一身宽大的衣服,淮河取下土匪腰间的木牌,背着一把大砍刀弓着腰向山上走。 “喂!还没到换班时间呢!”淮河被面前的小土匪挡住。 “奥好。”淮河刻意将声音端的很粗,刚准备重新走下山又被身后的土匪叫住,“喂喂喂,我们换换,我要下山一趟。” 土匪声音很小,偷偷摸摸的淮河和他换了班。 等到天黑,淮河才一班一班的换到乌黑寨里面。 淮河贴着墙角走尽量不漏风声,她大概听到乌黑寨明天要进行什么比武争当二当家。 张润的房门被众多守卫把手,乌黑寨里的人各个身高马大,真动起手淮河不一定能占到便宜,眼下的唯一机会就是参加这个比赛,好获得与张润单独相处的机会。 今晚只能在寨子待一晚。 淮河定时不会跟一群男人住在一个棚子,她找了块小荒林准备在这呆一夜。 听雪看着淮河精心找的睡觉的地方沉默了半天。 她不可置信,“你不会让我睡这里吧?” 淮河点头。 “哇塞。”听雪嘴巴拉下来,咬牙切齿,“我不在这睡。”她板起脸。 淮河吸了瞬唇肉思考片刻,“跟着我。” 她踩着树干上了房顶,听雪跟上来,全是瓦片。 “可以在这睡。”淮河顶着月光。 听雪尴尬地笑笑,“还不如下面。” “算了。”听雪妥协的向前走了两步,“就在这睡吧。” 淮河坐在瓦片上,看着听雪要坐不坐的为难,她脱下一层衣服垫在瓦片上,“你可以坐在这里。” 听雪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但是她没坐,“这衣服还没瓦片干净。”听雪说完讪笑着坐到衣服旁的瓦片上。 淮河动作僵下来,为了挽尊,淮河坐到自己铺在房顶的衣服上。 听雪挠挠头跟她解释,“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那些男的把这衣服都穿臭了。” 声音越来越小,听雪忘了淮河穿了这个衣服一下午。 她结巴了一会,淮河把身下的衣服抽出来丢到房檐下,“我也觉得。” 听雪憋住了没笑,淮河拉扯可能太用力,刚刚布料撕扯的声音很大,不出意外,淮河身下应该还有一块残留的布料。 想想就好滑稽。 听雪算了算来这的日子大概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她与淮河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还有许多酸甜苦辣,听雪捧着下巴,外头看向淮河。 说实话,淮河长得还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发丝遮在额头上显得短短的,眉弓压着眼睛,鼻子侧面的形状很顿,鼻尖显得有些肉,她人中很短,上唇很薄,嘴巴像是张着一般。 听雪眼球直了直,盯得更认真了,淮河长得很锐利,隐隐约约还露出几分港气。 微张的嘴巴露出上齿,听雪咬咬唇肉舔了下上唇——想亲嘴。 可能是从小到大身边没断过女人的原因,听雪很久很久没这么寂寞过了。她失落地叹了口气觉得淮河不可能跟自己亲嘴,又指责自己竟然对淮河产生了邪念。 脑子里出现一些过往与她人亲吻的画面,听雪臆想着笑了下,有点嘲讽自己的意思,听雪虽然家境好,但父母常年不在家,缺爱呢她又不缺,她只是有点贪心,想要更多的爱和陪伴。 父母给不了太多,她就去找其他人,一边享受恋爱里的乐趣,一边享受别人的喜爱,听雪乐在其中。 仔细算着,她从小过得太一帆风顺,没受过什么挫折,过惯了被人捧的生活,遇到呆板不会说话的淮河,听雪觉得十分有趣,淮河不是千篇一律的人,带给听雪的体验也不一样。 那么跟她谈恋爱带来的乐趣也不一样,听雪身边的追求者不少,但向淮河这样单纯如纸的几乎没有。 不对,有一个。 大学毕业那会听雪和一个刚成年的女孩交往了三个月,那女孩还是一如既往的乖顺可人,甚符听雪心意,她可能是听雪谈这么多恋爱中最喜欢的一个。 她就喜欢懵懂无知,乖乖巧巧,能把她当做唯一依靠的女孩。 这样她能完全的掌握这段恋情,她习惯做掌控者,喜欢让另一半获得失控的感觉。 很爽。 想着淮河应该也就十**岁的年纪,听雪问她:“这些事做完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淮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着月光,好半天说不出来,她是想陪观也去死的,但是又不太舍得听雪。 脸上表情松懈了许多,她眼里淡淡的没什么活力,“死。” 听雪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淮河的答案一般,她有预备地说:“跟我回家,我养你,我当你新的雇主,你向对江观也那样,忠于我,听命与我。” 淮河的品德高尚的过头,听雪要把这种品德占为己有,反正她不吃亏,花一点小钱买一个绝对忠诚的人,很值。 用不用这个人另说,光是看着,也能帮助她回忆这段时光,当做一个纪念品也不错。 “可以吗?”淮河认真思考良久,她可以寻找新的雇主吗?可是江观也救过她,她应该绝对忠贞。但她真的不想死,况且观也还骗过她。 “当然可以啊!工资...年俸禄我给你三倍,跟着我干吃不了亏。”听雪喜出望外。 “可是我与夫人小姐签的身契...”淮河有些动摇。 “哎呀!”听雪一挥手,“江观也都去世了,契约自动作废。” “那我能跟你回到你的国度吗?”淮河被攻略。 听雪啧了一声,“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如果能,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抛出一个问题,满脸好奇的看着淮河,她故意弯着眼睛释放出一些惹人恋爱的信息,她擅长利用自己好看的皮囊去俘虏对方,心里揣测这个小古人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意思, 这个视角听雪眼睛里装着月亮,月牙形的瞳仁漂亮极了,淮河躲躲闪闪的对上她的眼睛,听雪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 这种温柔好似独属她一人,是炽热的真挚的,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观也也没有。 淮河脸上的粉红被月光吃掉了点,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人为自己这种无名小辈欢笑、哭泣、愤懑。 听雪应该喜欢自己,她得出这个结论。 “愿...愿意。” 第20章 20 “真乖。”听雪欣慰地笑笑,抬手准备摸摸淮河头发却想起来自己是透明的。她放下手随口吐槽一句,“真不方便。” 听雪说完转过身侧面对着淮河,看上去失落极了,淮河向前送的脸蛋僵住面上有几分尴尬。 “那你打算一月给我多少俸禄?”淮河说得很生硬,为了自己的尴尬。 听雪显然没想到淮河会主动问,她饶有兴趣的打量对方,“那要看看你准备做什么职位。” “你擅长什么?”她问。 淮河低头思考,“打架。” 听雪也不嫌脏了,她躺在瓦片上翘起腿,“拿你当保安吧,一个月工资五千。” “好。”淮河不懂现代金钱的概念,反正她只是找个话题绕开方才的尴尬。 “我笑了。”听雪看着月亮,微眯上眼。 “笑什么?”淮河一只手撑在瓦片上,指尖触着听雪腰间布料,听雪抽动了一下,往边上挪,“我怎么会让你当保安?太大材小用了。” 头发和衣服都洒在房顶,听雪小巧的侧脸露出来,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姣好的身段,胸前有规律的一起一伏,淮河视线慢慢向上滑。 听雪下颚线很明显到耳朵的距离几乎成一条直线,凸出的拐点成直角,颌面微凹,鼻子高度刚好,唇齿微张,淮河能看到牙齿里包着的粉红的舌头。 她想起来从前观也和既白在房屋里亲吻的画面,观也从前搂住既白的腰,头向前一伸,二人双唇相碰。 还在细想,躺在房顶的听雪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唇瓣变得湿漉漉的,不知怎的,淮河咽了口唾液,也舔了下嘴唇。 观也喜欢既白,既白喜欢观也,她们亲吻了。 我喜欢听雪,听雪喜欢我,我与她也能亲嘴——淮河思考。 现在只需证实。 “你喜欢我吗?”淮河看着听雪合上的双眼。 “什么?”听雪难以置信地坐起来,虽然脸上还挂着得逞的笑。 淮河不知道被什么吊着还剩好多勇气,她身子向听雪倾目光真诚,“有吗?” 她眸子里没有丝毫怯弱,好像已经确定了听雪已经喜欢上了她一样,现在只是为了证实。 风吹到脸上,听雪把发际线上的碎发撩到而后,不在意后果地说:“有啊。” “那我们现在是...”淮河露出几分羞怯,“妻子?” “噗——”听雪一口气没喘上来,她跪着从房顶站起来,“不是这样说的妹妹!” 淮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也站起来,“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末了一句淮河声音很小。 “那我们不就是妻子和夫人。”淮河说得有理有据 听雪呃了半天,要笑不笑地盯着淮河,“不是这样算的,就算相互喜欢也不是妻子与夫人。” “为何?”淮河逼近一步,下一秒脸又垂下来,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听雪这种貌美又有身份的女子,怎么会喜欢自己。 淮河撇了下嘴,看上去要哭了,“你这样尊贵之人,怎会喜欢我。” “诶诶诶!”听雪慌忙扑上去,“我喜欢你啊,怎么会不喜欢。” “那为何不是妻子?”淮河真有点委屈的反问。 听雪无奈的从候间挤出一个音节,她抿着嘴后退了一步,“你喜欢我是想做我妻子的那种喜欢?” “是。” “但我不是,我对你的喜欢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我没有喜欢到想做你妻子的打算。”听雪迎着风,神态自若。 淮河背对着月亮,脸上明暗不一,“喜欢不就是喜欢,为什么要分这些?” “你喜欢江观也吗?喜欢吧,我对你的喜欢,跟你对她一样。”听雪渐渐收起笑容。 “不喜欢她,我尊敬她。”淮河语气弱下去,她沉了口气重新坐到房顶,回想着观也与既白也是相处了几个月才在一起,她提起信心,“我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 “哇塞。”听雪没想到淮河的脑回路。 还挺坚持不懈的——听雪坐到淮河旁边。 她不太想跟淮河做什么妻子夫人,她知道自己的脾性——谈恋爱不会超过三个月,听雪不想祸害淮河,毕竟淮河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孩。 但现在有些刹不住车了。 听雪越想越气急,她明明没怎么撩淮河啊,这小古人怎么这么不竟撩。 “淮河,我好好跟你说啊!”听雪挪到淮河脸前,想灭掉她这份念头,她自己也保证,不会再对淮河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我这个人很花心,喜欢一个人不会超过三个月,我只喜欢新鲜感,喜欢第一次,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做...”听雪顿住,她换换措辞。 “我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到现在对象没断过,跟你第一次见面的前三个月,我还在交往一个女朋友,就这样的我,你还想让我做你的妻子吗?” “我又不同你的妻子们相爱,为何要在意?”淮河膝盖卷起。 “就算我们在一起了,我可能十几天就不喜欢你了,你也想?而且我现在并没有想谈恋爱的打算,能不能懂?”听雪解释的有些厌倦了。 “为何不能是一辈子?”一问。 “你那天还说要和理发店在一起。”二问。 理发店这个字眼让听雪心里乐了一会,随即又变得凉滋滋的,她又想出来一个新理由,“因为我喜欢那个理发店的妹妹,我想跟她在一起。” “不可!你这是红杏出墙!”淮河严肃起来,生出几分怒意,“你竟然喜欢她,又为什么要来喜欢我?这样是不对的。”淮河偏过头,板起脸不去看听雪。 “对呀,我就是红杏出墙,这么坏的我,你还是趁早放下霸。”听雪看到点念头,腔调里喊了点笑意。 淮河背对着听雪肩膀突然开始抖动,“我以后不会做你妻子了,你对我并不尊重,对她也不忠贞。” “你这样想才是正确的,才是乖孩子。”听雪松了一口气,又发现淮河发出了小声的啜泣声。 连滚带爬地窜到淮河脸前,听雪脸上出现少许失措,她对这些还没在一起对她又有意思的女孩总有耐心,但不多。 “哭过了就好了。”听雪坐在她对面看着淮河哭,她在哪淮河就不朝哪,听雪隐隐约约看到淮河鼻头全部都红了,还挺好看。 无声地哭了一会淮河停下来了,她吸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我不会同你回你的国度的,我不愿同你这样的人共事。” 听雪被最后一句惹的有些恼,“我这样的人是那样的人?你说清楚。” “逾墙窥隙,窃玉偷香之人。”淮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说过我爱你爱到了要跟你在一起的地步?我求你喜欢我了?今天花既白说你,没见你叫一句,怎么现在就能说会道了?”听雪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不共事拉倒,我差你一个?” 好半晌淮河都没说话,听雪觉得自己说得好过分,毕竟淮河还是个小姑娘。 她说服自己放下架子,软下了语气,“私人情感不要再到带到工作上,没关系的,你要是想还可以跟我商量。” “我不会了。”淮河声音虚弱极了,尾音直直垂到地上,“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淮河神色暗淡,她如同被撕成两半,一半沉浸在听雪喜爱自己的梦乡里,一半面对刚刚碎裂的一切情感。 身子仿佛在梦魇里死的,沉沉的,重重的,怎么也醒不过来。听雪引诱了她,又无法满足她,归根究底听雪是一切的起源,但真的全部怪她,想想也是自私。 听雪只不过对自己笑笑,按照对方的世界观这些举动应该也是正常的,淮河不相信同观也身份一样尊贵的女子会这样对她,观也都做不到。 一厢情愿这个词淮河迟疑的按在自己身上,听雪同她应该都错了一半,她不该全盘怪在听雪身上,还是在对方从未对自己释放过爱意的情况下。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愿再与听雪交流,自己飞跃下房顶,依靠在墙角。 听雪没跟上去,呼吸平稳下来,她躺在屋顶上不敢辗转,潜意识里却又生出负罪感,她失眠了,身体上被四周的环境打扰,心理上被萌生的罪恶折磨。 真的做错了吗?——听雪问自己。 说没有,淮河看上去那么难过,说有,她对人一向如此,怎么偏偏到淮河这就栽了个跟头呢? 对方的眼神那么亮,哭的那么惨,这样纯净真挚的感情,听雪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念在淮河哭了的情况下,就当是自己做错了吧——听雪跟自己说。 听雪坐起来在房檐上远远看着淮河,她应该是睡了,长条的人变得小小的,一动不动,听雪看得不是滋味,肿胀的心脏在身体里四处逃窜,不让听雪抓到一分安慰,只让她愧疚。 拍拍自己胸口听雪回到房顶坐下,错了就错了,那又怎样?人何苦要懊悔,况且站在她的视角里她又没做错,她是否要懊悔。 “算了算了。”听雪对自己说。 一夜她都睡得不安稳,淮河在脑子里一直折磨她。 抱歉,最近在忙搬家,连夜赶出来了一章[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20 第21章 21 听雪一夜睡得都不踏实,醒来发现地下的淮河不见了,飘下去地上还有被淮河坐扁的叶子,她本想找淮河,转念一想昨晚淮河反应那么激烈,现在去找太尴尬,听雪虚浮地抚摸地上的叶子,然后坐下去。 这比房顶睡起来还舒服,听雪懊悔没跟淮河一起下来睡,也不至于现在腰酸背疼的。 小憩了一会睁开眼,淮河冷着脸站在前面的树下,她还换了身衣裳。 从哪偷的。 听雪揉揉眼主动走向淮河,“什么时候开始打架?”她声音哑哑的,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午时。”淮河抱着双臂,头也不回。 听雪没再多说什么,小女孩的心思她都懂,安分守己了一上午,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在酒楼里见过的李小镇和淮河打了个照面,淮河正站在树下摸剑,李小镇抖擞这衣服走到这个犄角旮旯。 第一时间他没认出淮河,对着淮河骂了几句脏话,就要解裤子小便,听雪闭上眼睛我靠一声,李小镇被淮河砸晕了。 咣当一声李小镇头朝地昏死过去,听雪直犯恶心,她叽里咕噜对着李小镇骂了一会,淮河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她,听雪被盯得闭上嘴,下意识的反击回了个白眼。 刚翻完她反应过来,立马张大嘴巴跟淮河赔不是,说她不是故意的,淮河不说一句话,她与淮河四目相对的一上午,只说了一句话,听雪憋得慌。 高高飘到空中,游荡在乌黑寨上方解闷,宽大的木门突然冲进来两排官兵,挟持住寨子里的小土匪,听雪见情况不妙,回到淮河身边告诉她寨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群人目的性极强,刚进来就压制住里面所有小土匪,听雪猜测这群官兵可能是来剿匪的,整齐的脚步声渐近,淮河迅速翻到外面,听雪是透明的,她飘起来看着两个官兵把地上昏迷的李小镇捅了一刀。 血花四溅,听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磕磕巴巴说完一切,淮河反应过来应该是江欲雪搞的鬼,她知道她们要寻到这里找证据,于是不知动用了那方力量调来一群官兵灭口。 想到昨日被她们丢在半路的既白,淮河紧张起来,她们绕开大路走遍蜿蜒曲折的小路,两条腿都酸了麻了,才走到既白居住的小村庄。 泥土地上多了一排脚印,浅浅的应是刚踩上去,一声女孩的嚎叫传过来,方向是既白屋子的位置,淮河小跑着寻过去,看到既白的院子站了七八个侍卫。 看穿着是相府的侍卫,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淮河窜进院子后面破窗进去。 既白正被两个武婢压着胳膊跪在地上,而欲雪手里拿着带有荆棘的木板居高临下地站在既白身前。 “啪——” 木板在既白脸上拍下去,白净的脸蛋瞬间带了血痕,欲雪唇角上扬,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离得很近,但淮河分不出听觉去感受眼前的一切了。 “别进去!危险!”听雪挡在淮河身前,她看到琴幽幽还站在门边。 幽幽的目光快要看过来,淮河扣紧石墙躲在后面,她声线很抖呼吸声乱极了,“她要杀了花既白。” “不会的,不会的。”听雪出现在淮河的视线里,让她看着自己,“江欲雪对江观也是喜爱的,她这样对花几百只是嫉妒,定不会即刻杀了她,放心放心 ,我们有机会救她,但你得是安全的。” “啊——”里面又传来惨叫。 听雪被吓了一激灵,但也还是率先安慰淮河,“稳住稳住,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自己安慰淮河的样子看起来有多胆怯,紧闭着双眼低下头,双手哆哆嗦嗦的抱起自己,无意识的往淮河身上凑,倒像是她在寻求安慰。 刚穿来那会看到淮河跟别人打打杀杀,听雪一颗心都要掉出来,害怕淮河死又怕眼前的血腥和惨叫,现在见得多了,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既白是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欲雪拿的工具又是那样凶残,她也怕欲雪狠下心把既白给杀了。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江欲雪喜欢江观也,江观也又要跟花既白私奔,按道理,江欲雪抓到花既白后不会立刻杀死她,而是会慢慢折磨她。 方才她没敢跟淮河说,先保住命最重要。 屋里的欲雪那木板挑起既白下巴,她端详着这张脸,“她喜欢你哪?这张脸吗?” 既白头低垂在空中,欲雪紧紧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你为何不好好当你的医师,偏要搅乱我和长姐的关系?” 纤长的手移到脖颈上,欲雪掐紧眼睛逐渐湿润,“是你害死了长姐,你知道吗?” 既白开始猛烈咳嗽,直到吐出了一口鲜血,她双目通红:“若不是你买通了劫匪,她怎么会死?是你杀——” “是你!是她,是你们一起找死!”欲雪吼出来,“她要是跟我在相府待一辈子,我怎么会杀她?是她要走,是你撺掇的!” 欲雪费力的直起腰,摇摇晃晃地扫视着周遭,她看到武婢身上的剑鞘,欲雪弓着腰将剑拔出来刺向既白。 差一寸要刺穿既白胸口之时被幽幽拦下了,幽幽拖住欲雪腰肢,同她一切后退,夺过欲雪手中的剑,幽幽抓住欲雪手腕挡在既白身前。 “杀了她你怎么跟贵妃娘娘交代?”幽幽丢下手中的剑,一脸风轻云淡,“别玩过了,欲雪。”她叫得很妩媚,刻意挑了挑‘欲雪’二字的尾音。 欲雪愤恨地闭上眼,平静了一会她转身出了门。 既白被压上一辆简陋的马车,院子里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听雪懵懵地听完,既白跟贵妃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贵妃也要花既白这个人?难不成是贵妃生了什么病?听雪统统问了淮河。 当然,一问三不知。 她们没有进宫的途径,贵妃与既白这条线暂时断了,张润又被官兵捉回京,走到京城乌黑寨被端闹得沸沸扬扬,张润和几个领头的三日后斩首。 联想到前面发生的一切,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定是贵妃在后面布局,可是江观也怎么会与贵妃结仇。 正思忖着,街道上奔驰而来一辆马车,淮河登上屋顶马车在街口丢下一个麻袋,原本零散散的街道瞬间涌了一批人。 他们围上那个麻袋,人群中传出几声锐利的尖叫,“死人!这是死人啊!” 街道慌乱起来,人群纷纷散去,淮河和听雪才缓缓上前,麻袋里裹着的是一具穿着暴露的女性尸体。 尸体穿着粉紫色的衣裙,衣领下滑到胸口,还能看清有些个暧昧痕迹。 听雪偷瞄了尸体一眼变得很紧张,她左右张望看到两个官兵跑过来,“有人来了,先走吧。” 淮河没多逗留,她藏在一旁的街道看着两个官兵处理那具尸体。 次日一早淮河漫无目地在街上转悠,想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前方的衙门集聚了一片人,淮河本想绕道而行,正对着衙门口来个一个穿红色官服的男人。 是相爷江汉民。 男人鼻子很快,几乎是忘了自己有个丞相的职位,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小跑进衙门里。 淮河也跟着凑到衙门口,人太多她被挤到人群外,只隐隐听到他们在说丞相刚过继的儿子迫害良家女子。 堂上躺着的正是昨夜被抛下的尸体。 她了然,怪不得丞相这么着急,在南屿国两道律法,“世袭爵位若因家主失德绝嗣,不得过继,直接收归朝廷。” “世袭爵位者失德,削爵归朝,不得继承。” 知道了原由淮河怕打草惊蛇,躲开丞相带来的侍卫走到僻静的小街。 想来想去,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定是江汉民在朝中结交的仇家所致,他们要夺了江汉民的位置,淮河在原地踱步,她猜测,这件事跟贵妃有关。 南屿国贵妃是瑞国和亲来得公主,会吟诗作赋又能歌善舞,独宠多年,只是瑞国早在几年前就被南屿国合并,淮河不动政治,也想不通贵妃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 眼下既白被欲雪送到宫中,淮河能想到的就是去宫中挟持贵妃,这显然不可能,她连进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自己的脑子就只能想到这,旁边的听雪靠着墙懒散地站着,淮河把注意打到听雪身上。 昨晚的事还刻在她脑子里,淮河心里没有原谅一词,说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了,但气还没消,淮河生硬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听雪被使唤到提起了一些精神,昨晚她跟淮河在客栈将就了一晚,她没好意思睡床自己搬了两个椅子躺了一晚上。 腰睡得生疼,淮河对她冷淡极了,一句话都不说,听雪憋了一晚上现在终于有空实战,她站起来伸伸腰还打了个哈欠。 “我建议先去找张润,既白对贵妃来说肯定有用那就暂时不会取她性命,但张润不一样,他后天就要被斩首,现在不去找他,以后就被机会了。” 第22章 22 月色如墨,浸透了京城蜿蜒的小巷,一盏孤灯在精辟的街道摇曳,灯光蔓延到下颚,隐隐照出淮河的脸蛋。单薄挺拔的身姿投在墙上,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剑鞘,剑鞘冰凉,不及她心头的焦灼。 “没办法,我进不去。”声音连同听雪一起飘来,听雪的形态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虚影,“审查院地底的水牢,是远古基石,我穿不进去,张润多半就在那里。” 淮河眼睛眨眨,指腹不自觉贴紧剑鞘,“要救他。” “黑龙饷知道吗?”听雪顾不上安抚淮河,张润后日问斩,她与淮河探查审查院已经用了一天。 淮河皱着眉看向听雪,听雪没给淮河思考的时间,也没报期望淮河知道这档案子,她解释,语速较快:“先帝末年,军饷失踪,足以动摇国之根本,此案一直未决,是审查院乃至朝廷的一块心病。” “你想用这个案子作饵?”淮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作饵,是献宝。”听雪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我们要送给巡察使严宽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一个能够破解‘黑龙饷’谜案的证人,这个人就是张润。” 计划在寂静的深夜里迅速成型,听雪凭借工作时对史书的了解,即刻编制出一套真假难辨的说辞。 翌日清晨,审查院巨大的炫黑铁门前气氛肃杀,淮河一身青布长衫,作男子打扮,脸上有草药稍作修饰,显得风尘仆仆,她手持一份看似陈旧的信函,步伐沉稳地走向守卫。 “在下荆云,乃边疆殉国校尉荆远洲之弟,有关黑龙饷一案及院内清誉密信,需面呈巡察使严宽大人亲启。”她音量不大,可以压了压嗓子,让声音变粗厚。 “黑龙饷”和“院内清誉”几字,重若千钧,守卫头神色一变,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事关重大,几人不敢怠慢,将淮河请了进去。 消息很快传入深院,淮河被带入偏厅等待,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同时,无人可见的听雪,已穿过层层墙壁,避开几处敞亮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潜入严宽的书房。 迅速扫过桌岸上的公文,书架上的卷宗,她对严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一个渴望功绩、对权利顶端充满**且生性多疑的人。 偏厅内,淮河与严宽相见,男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神如鹰,一副精明长相,严宽高坐台上,目光如刀,淮河呈上那份精心制作的密信,信中以“殉国校尉旧部”的口吻,声称历经千辛万苦查到当年劫掠“黑龙饷”的绑匪中又一幸存者,化名张润,如今被秘密管压在审查院,信中还隐晦提及,卷案似乎被人抹去部分线索,恐有位高权重者牵涉其中,移栽阻止真相大白。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严宽越是细读,心中越是惊疑不定,张润此人他却又印象,是上面送来的重犯,似是与一桩地方械斗案有关,若他真与黑龙饷有关,而心中所指的内鬼..... “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严宽放下信,强压下心中的贪欲与恐惧。 淮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卑职只知,忠君之事,报国之恩,此信真伪,大人只需提审张润,一审便知,若有不实,荆云愿凭大人处置。” 严宽沉吟片刻,风险巨大但回报更大,“好!本官就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张润,荆先生,你随我同去。” 淮河紧跟在严宽身后,余光随时打量着四周的地形,穿过重重森严的守卫,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审讯室中,张润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伤痕累累。 淮河面色如常,不着痕迹的把边上的烛火移往张润身后移,听雪贴着墙壁,悄然靠近张润,烛光打在面颊上,听雪屏住呼吸,紧贴在张润背后,淮河捏住袖口的石子,趁严宽眨眼,扔至张润胸口上,张润眨眼恢复了一点生机,淮河找理由与严宽攀扯,听雪吞下一口唾沫,音量极小,“我们是来救你的,按照我们说的做才有生机。” 张润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难于置信地看了淮河一眼,淮河颔首。 听雪继续指引,“接下来,你会‘招供’关于一笔宝藏的事,但要说藏宝地需要你亲自指认......” 严宽见张润神色变幻,以为他心理防线将溃,加紧逼问。淮河适时开口;“张润,你看那墙角阴影处,可觉得寒冷?那年黑风岭的冤魂,跟着你来了。” 听雪配合着在张润精神上施加阴冷幻觉,张润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他嘶声道:“我......我说!是黑龙饷!我知道在哪!” 严宽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张润按照听雪的指引,断断续续道:“银子藏在黑风岭,在...在断肠崖下的一个秘密水洞里...但入口只有我认得...需要我亲自去指认......” 严宽心花怒放,但多年的谨慎让他立刻想到灭口,他匿在黑暗里把目光缓缓移道淮河身上。 “大人!”淮河突然侧耳倾听,面色凝重,“门外似乎有异动!” 同时,听雪在门外走廊用尽体力让盏壁灯的火苗摇曳几下,骤然熄灭,她退到角落的一个画家,发出清晰的破碎声。 “隔墙有耳。”淮河压低声音,神色慌乱,“大人消息走漏风声了!定是信中之人要灭口!” 严宽脸色大变,贪欲瞬间被恐惧压到——此地不安全了。 淮河向前献上妙计,“为今之计,需立刻将人贩转移至绝对安全之处!大人您在城边是否有隐秘的别院?要速派心腹将犯人秘密押到那里!卑职身份已经暴露,愿从此处另一方向突围,从那引开追踪,为大人争取时间!” 这方案完全契合了严宽的心意,既能独占要犯又能让这个状师去当诱饵吸引火力,他不假思索:“好!就以先生之计,来人!”他换来两名护卫,低声吩咐一番,侍卫领命给张润套上黑色布袋,迅速从一条秘密通道押走。 淮河向严宽拱手,转身朝相反方向仓皇奔去。 通往严明别院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废弃巷弄,听雪早已先行一步,确认押送路线,淮河凭借高超的轻功,已在此处埋伏。 押送张润的马叉驶入巷口,听雪在烛火下拉动提早布置的陷阱卷起一阵沙石,迷住了护卫的眼,她拉起埋伏好的缰绳,一行人纷纷跌下马,马匹受惊,扬蹄嘶鸣,马车猛地颠簸停下。 “怎么回事?”护卫惊呼。 电光火石间,淮河从暗处掠出,腰间的刀还未出鞘,只用刀柄便精准点在两名侍卫的穴道上,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淮河迅速割断张润身上的绳索,撤下他的头套,张润看到淮河的脸,提起警觉,“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别废话,快走。”淮河搀扶起他,两人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听雪紧随其后。 淮河拖着张润在城外的神庙停下,张润挣开淮河的束缚,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你是什么人?” 地上的树枝被张润抓起来指向淮河,淮河神色淡漠,眼睛无声无息地向下看,她掏出腰间的剑,“相府嫡女江观也,可是死在你手中?” 张润眼神飘忽不定,掌心的树枝越捏越紧,听雪不合时宜的从淮河身后飘出来,虚晃晃的身影落在张润眼眶,是一张同江观也摸样相同的脸。 “你...你怎么没死...”张润小心躲避脖上的刀锋,难以置信地看着听雪。 “为什么不按计划行动?为什么要害死我?”听雪歪着脖子,泛起白眼,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恐惧彻底涌上来,张润像脱了水的鱼不停在地上翻滚,“别过来别过来!”他膝盖跪在地上擦着地面向后退,淮河剑锋跟上,“为什么要杀害江观也?” “我说我说,是江欲雪!我没办法啊!我怎么敢不听命与她——” “你怎么不敢!你连我都敢背叛,又何惧一个庶女?”听雪一步一步向前,音量不断提高,“她究竟拿了什么与你交易,竟让你选择杀害我?” 听雪腔调逐渐沙哑,抽噎声缓缓想起,张润嘴唇煞白不断的抖,淮河配合着听雪灭了庙内的一盏灯,夜黑风高,破旧的纸窗抵不住狂风的攻击,烛火一闪一闪,听雪时隐时现。 张润被不断施压,精神快要恍惚,“钱!我们拿钱做交易!要怪就怪你给我不够!” “多少钱能让你杀我?”听雪脸上明暗交加,声音因为烛火的亮度时高时低。 “二百两银子!”张润慌不择乱。 “你们在哪交易的这笔钱?这笔钱在哪?”听雪低下头,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阴森森的。 张润疯狂摇头,“在寨子里!银子我一分没动!我们立的有字据不是我要杀你啊!你拿走吧全拿走吧!别来索我的命啊!” “字据在哪!”听雪迅速飘到张润眼前,做出可憎的表情。 “地库和...和银子一起...”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张润被吓晕了过去。 第23章 23 雨水从房檐淅淅沥沥地落下,一大场大雨把本就被人为破坏的寨子冲个稀巴烂,听雪的灵魂之躯在雨中不成型,她找了个屋檐勉强躲在下面,只剩淮河在翻找泥土中的票据。 看着对方的背影,听雪思忖,她要想回家就得帮江观也报仇,眼前最容易对付的是江欲雪,最不容易对付的还是江欲雪。 她背后是有滔天权势的贵妃,想要杀了她轻而易举,但若是真的杀了她这仇到底算报了还是没报?听雪不敢赌,她想回家。 眨了下眼,淮河怀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跑过来,她找到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江欲雪与张润的交易二百两银子。 人证、物证都有了。 淮河脸上都是水,长长的睫毛挂了层水雾,“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有些不情愿的询问听雪,她还没原谅听雪。 “找贵妃,递投名状。” 听雪知道贵妃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跟相爷对抗,江欲雪成了被利用的棋子,那听雪便顶替这枚棋子,探探背后的水有多深。 “今日起,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们没有退路。”听雪向淮河施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影响大局,所以我要你往后听命与我,像忠于江观也那样忠于我。” 角色转变,听雪这话说的霸道又不讲道理,好似淮河是个因为情爱耽误大局的人,明明引诱淮河的人是她。 淮河再迟钝,也听出了这话的端倪,听雪嘴角微微向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淮河,眼中时不时露出几分诚恳,但看上去是那样无情,淮河沉下气点头答应,她不得不承认,要想帮江观也报仇,她唯一能依靠的只听雪。 张润被淮河扣押在客栈,听雪客栈外的告示牌看到一张朝廷公告,上面写着丞相江汉民严禁民间盐引买卖,听雪歪歪头她记得史书上有笔墨写了“贵妃暗中推进盐引买卖扶持寒士”。 暗中扶持盐引买卖不是一笔数目小的金额,南屿国对名流贵族的资金流向把控的严格,若是从国库里想神不知鬼不觉漏出一大笔银两,想来也是不可能。 听雪脑子里钻出一个想法,污蔑江观也贪污的那笔银钱会不会被江欲雪暗中移到贵妃手中,她们是结盟关系,想来也有这种可能。 她与淮河从黑市打听到了盐引买卖交易,又跟了几个线人弄到了盐引买卖的账本,听雪将先前记录的相府账本漏洞汇集,逐一比对查实,账目上的每一笔赃银流向,皆与贵妃暗中扶持的盐引私卖案环环相扣。 证据被封存入匣,她们惊动了这么多人,不出半日消息恐怕就要传到贵妃耳中,意味着听雪定要在半日之内拿出让贵妃不得不跟她合作的理由。 这则证据扳不倒贵妃,听雪要拿到对贵妃有极大利益的物证让贵妃动用她这枚棋子。 抄小路翻进相府,听雪魂穿到江汉民书房想找到什么有利贵妃的书信。 听雪在江汉民书房里四处翻找,烛火在她的动作下摇曳不定,目光落在了书桌旁的一个陈旧的柜子上。柜子上了锁,看起来有些神秘。听雪来不及多想,让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试着打开那把锁。 淮河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柜门,里面是把样式小众的钥匙。 “来人了。”淮河压低声音,伸直胳膊拦住听雪。 听雪迅速整理桌面残局,跟着淮河翻出窗户,下一刻江汉民便推门进来,桌面和之前稍有不一样,但外面守卫森严江汉民没多怀疑,在屋内走动了一圈,就遣散仆人下去了。 窗外的两个人露出眼睛观察屋内的情况,天越来越黑,张汉民坐了一个时辰起身离去。 木桌上多了几本奏折,听雪打开看,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有暗门。”淮河突然出声。 听雪抖了一激灵,她以为是淮河发现了关江观也尸体的暗门,这是相府消息中心,宅邸格局应该有,江观也的尸体在何处她还没告诉淮河,她转身的几秒钟,已经准备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了。 淮河屏风后,墙面有个张嘴的石像虎头,伸手掏进虎头的口腔,一扭,屋内发出巨响,右侧的墙裂出条缝,墙面缓缓打开,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砖路。 刚向前迈出一步,听雪在后面叫住她,“小心有危险。”她一步跨在淮河前方,“让我走在前面。” 淮河看着听雪露出几分担忧的脸呆滞了一秒。 “好。”她的心跳又被夺走了,声音变得蔫蔫的。 听雪走在前面探路,淮河被她分了心,周围的形势也无暇顾及。 她还是做不到不被听雪牵动喜怒哀乐,为什么听雪总能轻而易举的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淮河看着听雪头上一摇一晃的发钗想。 “愣什么呢?”听雪挥挥手指指前方的一扇石门,“开门需要钥匙,应该是柜子里的,我们上去拿——” 听雪话还没说完,淮河就从衣服里掏出刚刚的钥匙开了门,“进去吧。”她躲藏一般地走在听雪前面 。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文件和信件,烛火不亮听雪做不了动作,翻找任务落在淮河身上,她不大识字,每翻一张纸就捧着给听雪看,眼睛快速地扫过每一张纸,一封被封蜡封住的信件映入眼帘。 淮河拆开信封,里面是江汉民操纵盐引买卖以获取巨额利益的证据,还涉及到了一些朝中大臣的受贿情况。 听雪指挥淮河迅速将信件收好,揣进怀里。匆匆离开了书房,按照原路离开了相府,明日一早她便要拜会贵妃。 夜风拂过廊檐,听雪莫名觉得冷,她紧了紧披风,心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她手中的信件一旦曝光,朝局必将动荡。贵妃忌惮江汉民势力,此次有了凭据,定不会袖手旁观。听雪望着黑夜,眸光微闪,明日一见,须得步步为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穿越过来快有两个月,每天都是这么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她好怕回不了家,明日贵妃与贵妃会面若是成功,她便借贵妃蹚水,若是不成功,她便立刻倒戈丞相,把贵妃和江欲雪同时拉下水,这样也算替江观也报仇。 听雪想到这暗自懊悔自己为什么不一早就倒戈丞相,她拿下的贵妃引盐买卖是铁证,倒戈呈现再牵扯出江观也被害,即使丞相也有意害观也,他也不得不惩治江欲雪,拉下贵妃。 只是听雪明白,贵妃所做一切是历史的走向,听雪不敢擅自干扰,稍有踏错,她不知道会对后世造成怎样的影响,她还是有点善心。 不,是道德绑架着她。 就像绑架她收手不再对淮河做些逾矩有不负责的行为。 想到这,听雪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