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江风》 第一章 界限分明 风芷喜欢名义上的小叔多年,却得不到回应。 跟江家养子联姻时,小叔冷脸道:“那不过是个养子,根本配不上你。” 谁料联姻黄了,她转头便有了心上人。 小叔撞破恋情,要她分手。 这回,风芷满眼只有那个慵懒俊美的男人,“小叔,现在这个不是养子了,是江氏的继承人。” 而她这位冷心冷情的小叔,似乎失控了…… …… 五月末下了场小雨。 乘车抵达林溪院。 风芷踩一双浅蓝底的帆布鞋,尽量避开途中水洼,脚步透出些许轻快。 一年多来,她以毕业和实习为由没怎么回过傅家。 今天回家,小叔也在。 还在玄关换鞋,她就听到别墅内激烈的对话声。 “要嫁你嫁,我不嫁,我的婚姻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响亮的巴掌—— 餐桌上片刻静默。 所有视线却都不约而同聚焦在空间里新出现的人身上。 “说的好像傅家女儿就只有我一个似的。” 傅婉霜不顾脸上火辣,睇一眼渐步而来的风芷,轻哼,“她也没比我小几岁啊,联姻的人选怎么就不能是我们芷小姐呢!” 后面几个字音刻意咬重。 风芷走到她惯常的座位,一一向其他长辈礼貌问候。 最后目光落在家主位的男人,眸中三分动容,轻道:“小叔。” 男人此前都是一言不发,眼中冷寂的神色这才稍暖,语调温和,“来了。” 风芷折腰落座。 “她又不是傅家人。”席间有人开嗓,接上了傅大小姐快要落地的话茬。 桌上再次死寂,那人才后知后觉说错话。 风芷攥着瓷筷的手指稍稍收拢。 她微微颔首,没吭声。 傅婉霜讲话阴阳怪气,“怎么,平时傅家下人一口一个小姐,也没听某人回绝不是,现在要为家族做点牺牲,倒说自己不是傅家人了?” 当初仅十二岁的风芷刚被带进傅家,傅言便罔顾家族反对,公开称风芷为傅家养女。 对外是傅姓千金,傅氏子女有的她通通都有,甚至得家主偏心,比其他人拥有的更多。 “给我闭嘴!看看你这没有半点大家闺秀样子。”傅弘昇厉声吼道,“你小叔还在,轮得到你这小辈在这放肆?” 傅婉霜瞥了眼家主,压下心中不忿。 风芷看了眼对面红白参半的脸色,“傅伯,婉霜姐其实没说错。” 她口吻极平和,“我来傅家近十年,确实未曾给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若有需要,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哎呀,小芷,你姐姐她就是刚得知这消息才不高兴,耍耍大小姐脾气,傅家哪能真让你替她跟江家联姻呢?”傅弘昇身旁的女人笑得和气,看一眼风芷,又朝傅言瞧过去,“别说你小叔,我跟你傅伯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傅婉霜剜了那女人一眼,心里烧得噼里啪啦。 “阿芷。” 许久缄默的男人举筷,夹了片水煮鱼到风芷碗中,沉声嘱咐,“先吃饭。” 席间不再有话。 一场带有并非征询,而是告知意味的家庭聚餐结束,傅婉霜被迫加入到豪门联姻的行列。 傅大小姐必然不肯轻易妥协,这都是后话了。 饭后,风芷来到傅言书房。 抬指刚要扣门,屋内传来男人温厚的嗓音,“阿芷吗?进来。” 风芷稍稳心神,拉开门。 “我听楚院长说你递交了辞职报告。” 傅言将新沏好的茶递到她跟前,“有这回事?” 手中茶杯质感柔腻,新茗清香袅袅,她心底忐忑,“是的。” 从前无论大小事,风芷都会跟他商量,如今她有自己的规划和考虑,不再需要过问他了。 傅言见她抿唇,她也只有紧张时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他勾唇,“我们阿芷长大了。” 与在外雷厉风行的傅家家主形象截然相反,此刻的傅言周身气质温润而泽。 他耐心十足,“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风芷仍是有些不敢和他长时间对视,视线堪堪落在男人肩后,书架的暗格上。 “我觉得自己在心宇很难再有长足的发展。” 风芷在心宇宠物医院待了一年不到,就从见习助理升到主治医师,而大多数人没有个两三年很难积累够临床经验坐诊看病。 她并不认为自己天赋异禀,这一切无非因为她身后无形的大手。 傅言笑道:“阿芷是在怪我?” “怎么会?”风芷几乎立刻回话,不由注视着眼前男人。 他对她而言,有的岂止是教养之恩? 无论傅言背后做了什么,她只明白一点,他是为她着想。 风芷直言自己想去大型综合宠疗机构,业务量大设备先进,她能认识和接触更多更复杂的病例,而非只在小医院中接手驱虫绝育之类的皮毛。 “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隔三差五加班是小,一言不合通宵达旦的工作状态,并非傅言所乐见的。 如果可以,他只愿她生活简单,富足安乐。 见他折眉,风芷心中匆忙打起腹稿。 却又听他缓笑叹道,“可谁让我们阿芷是个不肯安于现状的主。” 风芷也笑。 笑中夹杂一丝莫可名状的苦涩。 这样的场景任如何看,都只存在于长辈晚辈之间。 界限分明。 “小叔,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恩恩还在家等我。” 那抹清瘦身影在门口消失。 男人依旧端坐,脸上喜怒却不形于色。 第二章 养子配养女 半个月前,傅婉霜离家出走。 对于能出此下策的傅家大小姐,风芷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傅弘昇会背着傅言来找自己。 “小芷,要不是婉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傅伯也不至于来麻烦你,和江家的饭局没办法推掉,这场联姻对傅家来说举足轻重。” “傅伯,你说的我都明白。”风芷捏着马克杯柄。 杯中粉樱拉花栩栩如生,她没舍得毁掉。 傅婉霜高中早恋的事情,即便风芷守口如瓶,傅言傅弘昇也早就知道了。 如今两人倒是长跑多年,突然让她接受另个男人跟她结婚,自然是万般不情愿。 即便几张蓝钻卡都被停了,傅大小姐也铁了心不肯回家听安排。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过去。” 风芷见他仍有疑虑,“小叔问起,阿芷会说是自己的主意。” 于是没过多久,风芷便代替傅婉霜去和江家的联姻对象见面。 周日,她带着恩恩去了闺蜜家。 傅言在风芷二十二岁生日时,送了她一套江景大平层,坐落于心宇医院附近。 岚湘公寓宽敞通透,装潢精致,落地窗外视野辽阔,算是独属于她的一个家。 风芷大四下在里面准备毕论,住了小半年,从心宇离职,如今另租了个距新工作近的,恰好在曲声声家隔壁小区。 为此老闺蜜曾好一通怪她不懂享受。 “所以昨天你真跟联姻对象去相亲吃饭了?” 风芷怀里窝着只蓝金渐层,脚边躺了条三花拿破仑。 她轻翻书页,“其实我个人不排斥相亲。” “不是吧大小姐。”曲声声仍在数位板前赶稿,捏了下微酸的后颈,“你才二十出头,讲话口气别太像我家楼下相亲角大爷大妈口中的大龄单身女青年。” 风芷低腰,揉了揉公主毛毛虫似的身体,“只是觉得家族联姻可能没想象中那么糟。” 前提是无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看样子,傅弘昇给她老闺女安排的对象品相还不赖。”曲声声扶眼镜,从显示屏回头。 风芷思索一会儿,应是。 名门贵子,相貌教养都是一等一。 难得的是,江寄舟为人很有边界感,这种边界感让人相处着轻松。 “那你怎么跟你小叔说的?” 风芷膝上铺了本《猫犬解剖彩色图谱》,恩恩扒着她手臂,公主已经蹿到了大腿上,两只猫好整以暇盯着彩绘图看。 风芷目光微滞。 曾经的她做什么都会跟傅言事先招呼,短短几周,这已经是第二次先斩后奏。 甚至是她的终生大事。 “我错了,当我没问好吧。” 曲声声暗骂了声孽缘,扑过来抱走恩恩一顿狂吸,再扭头瞄了眼自家便宜喵。 公主已经迅速抢占了恩恩地盘,并歪着打了个哈欠。 “恩恩呀,今天跟ee住好不好呀,公主最近不是很听话让你妈妈给她扎屁屁。” 风芷入职了业内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每天基本忙得脚不沾地。 难得一天正常下班。 她刚换下工作服时收到消息,江寄舟约她晚饭。 电梯出来,正好对面电梯门也打开。 傅言身边,站着他的未婚妻——向氏千金。 四目相对。 担心什么来什么。 对于上赶着替傅婉霜擦屁股这件事,风芷只向傅言做了简单解释,不同他以往风格,这次到第二天都没回她消息。 “好巧,小叔你们也在。”风芷嘴角轻轻上扬,声音却渐渐变小。 正试图讲些什么缓解尴尬,江寄舟却主动走向傅言。 两人都是西装革履,身形一般高大,气场不同却难分伯仲。 向晨看懂氛围微妙,踩着高跟走近,自然地跟风芷寒暄起来。 “阿芷,我有话跟你说。”傅言回握江寄舟伸出的手,一触即离。 笑道,“江总没意见吧?” 江寄舟表情完美,“自然。” 雅间内。 傅言神色称不上好,风芷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样,以至于产生小叔永远不会对她生气的错觉。 是的,他生气了,因为她的自作主张。 “我还没答应他。”风芷率先开口,像是辩解。 傅言指尖敲桌,没应她,只是拿眼神制止抱菜单进门的服务员。 风芷犹豫良久,始终没找位置坐下。 傅言淡道,“江寄舟不过是江氏养子,配不上你。” “我也只是傅家养女。” 养子配养女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 傅言锁眉,纠正她,“阿芷,你是傅家正牌千金,没有任何人能置喙这点。” 风芷看向桌面,绒布上有捧精心设计的黑色系花束,像是夜里燃烧的一把火,跟向晨今晚的裙装色彩倒是蛮搭。 视线在马蹄莲上仅作短暂停留。 她忽言,“小叔难道不希望我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你说喜欢他?” 第三章 公馆家宴 “现在没有以后就说不定了。” 风芷凝着他惊愕的眼神,莞尔,“感情需要培养,小叔不也这么跟我说过吗?” 向晨之前,傅言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有断过,海城钟鸣鼎食的傅家,当今家主能力出众相貌惊绝,是多少女人趋之若鹜的,风芷怎会不知? 傅言的私生活,他那些短骤数日,长也不过几月的恋情,她无权过问。 唯独向氏千金。 两人在一起寥寥数周,向晨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风芷酒后越矩追问过,“小叔真的喜欢她吗?小叔是否真要娶她?” 感情需要培养,彼时傅言便是如此回答。 离开雅间后,风芷全无胃口。 “阿言,你弄错了,我想吃的是呛虾。” 向晨将玻璃皿中晶莹剔透的河虾舀入碗盅,“我记得没错的话,小芷好像也爱这个吧?” 傅言看一眼那浸在辛辣香料中仍活蹦乱跳的虾子。 微拧眉,“她不吃活物。” 向晨等碗中归于平静。 揭盖浅笑,“是吗?” 江寄舟送风芷回家。 车停,他下车替她开门。 “抱歉,连累你也没吃好。” 绿樟树下,风芷杏眼微垂,似乎装着些没消化好的情绪,但她唇边仍旧带笑。 江寄舟看出她情绪不佳,“饭在其次,还有机会。” 他拎出不知何时买的千层糕,“吃些甜的或许能让你心情好点,这家店可能小众,但甜品味道还不错。” 风芷礼貌收下,莞尔道谢。 “可能现在突然提这个会让你有压力。”江寄舟犹豫道,“周日能陪我回江家吃顿饭吗?” 话题转向太快,风芷一时没接住。 她抿了下唇,“会不会太唐突了?” 其实早就心知肚明,江傅两姓联姻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傅家,江家既已投出橄榄枝,傅家也有意联结,她和江寄舟的关系就是板上钉钉的没跑了。 两人现在本该是未婚夫妻。 只江寄舟为人绅士,愿意花时间先接触,将最终决定权交于风芷手上。 “不唐突,是我爷爷想见你。” 风芷拒绝不了。 上午的阳光熹微,穿过云层树隙,为行进的车身镀一层淡金色轮廓。 待薄雾散去,层林环绕的私人山庄轮廓初现。 江公馆号百年名府,踞于京禾山庄,海城贵胄之地。 走进园墅,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江南风韵。 亭台楼阁,照花涧影,交相辉映,一步一景都耐人寻味,非寻常豪门世家所能比拟。 江老爷子一身长衫,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 风芷今天的妆貌也偏大气,谈吐礼节丝毫不输任何书香门庭的大小姐。 未来孙媳气质不俗,颇受老先生青睐。 茶余饭后风芷和江寄舟辞行。 此行博得长辈喜爱,似乎进一步明确了两人的关系。 从主宅大门离开,有人来报,“云璟少爷回来了。” 风芷听这名字耳熟,不由缓了缓脚步,侧头去看。 院子里稳稳停下辆车。 片刻后一双西装包裹的长腿在车旁交错迈开。 信步而来的男人穿得懒散随性,外套本来挂在线条流畅的臂间,走了几步路便随手扔给了后面的助理。 眉宇间带两分倦意,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 他像是个存在于平行时空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却丝毫未觉。 目空一切这个词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具象化。 只有那助理经过时对两人礼貌笑笑,接着拿着西装紧跟上去。 刚才江寄舟的身影堪堪将她挡住,可那人的长相却和风芷记忆里的人脸对上了号。 三年前的暑期社会实践,风芷曾进到海城一家特级宠物洗护机构兼职。 护理师小刘的女友边看手机边下楼,结果摔下楼导致左脚骨折需手术。 小刘对标的客户住在城郊,距门店并不近,风芷临时赶鸭-子上架,陪同机构中一名高级护理师提供上门服务。 “这家给的护理费高,额外的小费也没上限,又能看到传说中的蓝湾牧羊,谁不愿意来啊,也就小刘要陪家属,其他护理师手头都有毛孩子的工作,才轮得上你打下手。” 话间,接待的保姆车已经开进别墅。 不过那日风芷没见到他。 刘护理师女友伤得严重,术后要住院一个多月,犬主人又要求每周上门,这家牧羊犬的定期护理任务暂且落在风芷头上。 某日天黑暴雨。 郊区路段泥泞难行,回程不便,房子又常年空旷,两位护理师被管家留宿。 半夜口渴,风芷摸黑下楼时见过一个靠在沙发的年轻男人。 仰躺着,昏黄灯光照得他眉眼俊逸。 猜测可能是这家主人,她不敢贸然上前穿过大厅去厨房。 为此风芷渴了一整晚。 第四章 气息危险 隔天上班期间。 “傅医助,你昨晚熬夜了吗?”张荔趴在案台上看她,轻声揶揄,“该不会是跟你男友大战三百回合了吧?” 风芷忍笑,“只是睡觉不老实摔下床,后半夜没睡好。” “是吗?”张荔眯眼打量她,半信半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睡相很差的人哦。” 风芷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知不知道新来的医师月末请客的事情?时间大家定,无预算。” “真的假的?连我这种还没转正的实习生都有份的嘛??” 风芷含笑点头,“听者有份。” “这医师真大气捏,不像我们软骨科老王,平时买点下午茶都整得抠抠搜搜的。” 风芷喝了口咖啡,打开电脑传报医师化验结果。 周五晚本计划跟曲声声一起吃外卖看恐怖片。 “好的,我明白了,外卖已经留不住你这个女人了,去吧,去了就别再回来。” 风芷没想到最后的投票是这天,原想推了算了。 可张荔怕被其他医助小团体孤立,非要拉上风芷不可。 “好的,我明白了,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 风芷,“给你带好吃的。” 曲声声,“鲍-鱼海参鱼翅燕窝大闸蟹一样一份。” 风芷气笑,“你以为我们是去哪儿?” 车停在云汀阁外。 淡雅薰香弥漫在每条走廊,伴随安静优美的琴乐,众人被引向订好的大包间。 “我去太高端了!来这吃一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霍霍的差不多了吧。” “刚来就下血本,这新来的医师该不会是个二代吧?” “啊啊啊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我跟这些富人们拼了!” “那几个老家伙不来真是亏大发,快多拍两张发圈跟他们嘚瑟下。” 风芷屏幕上跟曲声声聊着天,张荔鬼头鬼脑凑过来,“傅医助,这医师不会要把我们都卖了吧,你看来的都是些女人,我武力值低,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这家私人会所风芷曾随傅言来过几回,知道这的安保系统有多强大。 她含笑安慰,“张医助放心。” 那医师作为特聘医师,驻院时间不固定,并未和众人同行,不过也没让大家等多久。 到场的都是些年轻人,岁数相差无几,饭局氛围要比往常的团建更轻松有趣。 风芷寻洗手间回来,在走廊稍停一阵。 上次来云汀阁,似乎还在一年前。 风芷如常般受邀参加傅言的圈友聚会。 小叔比平时到场晚些,她起先以为他是被工作耽误,等人到才明白是被女人绊住了脚。 傅言身边女友不断风芷是知道的,却从未见他将谁带出来过。 他想官宣便官宣,风芷以为最多也就这样了。 话间一转,当着她和几个圈中熟友的面,傅言忽然宣布即将跟向晨订婚的消息。 这话一出,无疑像落下道晴天霹雳。 好友纷纷道喜,香槟尽欢时,唯独风芷心情郁闷。 喘不过气借口出来。 独自躲在灯光的盲区里红了眼眶。 小叔身边正式换了新人,风芷便很少再参加跟他相关的私人聚会,也是自那以后,她就更少回林溪院了。 回忆和情绪被打断。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只毛乎乎的大型犬,从她身后袭击。 风芷下意识想要躲闪。 可模样气味都太熟悉了,她愣了片刻,忍不住半蹲下来拥住狗身。 “blitz?”她犹豫开口。 揉揉狗狗身上手感十足的毛发,细声,“你怎么在这儿呢?” 这家会所能容许宠物进出吗? 狼狗轻吠两声,钻进她臂弯里不动了。 风芷正疑惑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段慵懒的口哨。 牧羊犬机敏扭头,以矫健的身姿奔向声源。 趴在主人脚边,吐着淡粉的锯齿舌头,尾巴在真丝地毯上一扫一扫的。 那人站在灯光盲区里,风芷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抹幽暗的剪影。 他似乎就一身长睡袍,斜倚着墙,打了个不完整哈欠。 旋而抬步,从阴影中走出。 江云璟视线只短暂在她身上停留,随后波澜不惊地移开。 风芷意识到,他可能真不记得她了。 壁灯下,风芷看清他那是身长款吸烟装。 祖母绿丝绒面料,剪裁合身,十足松弛老钱风,迎面而来的贵气逼人。 跟上回在江公馆见到的形象相去甚远。 风芷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点危险,当初她不敢贸然靠近,如今也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远离。 她起身。 就像正常情况下遛狗的主人没牵好绳子,让狗子冲撞了路人,而她就是那个不爱计较的路人,笑了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却不知,在她扭过头去的瞬间,男人视线又重新落回在了她身上。 第五章 有喜欢的人 众人玩到很晚才纷纷打道回府。 风芷拦下辆车,又想起自己答应要给曲声声带吃的。 这么晚也不知道她睡没睡。 发过去消息:吃夜宵吗? 发出秒回。 曲声声:在线等! 风芷只好折返,在会所前台订了几份餐食准备打包带走。 大堂摆了架纯金打造的钢琴,她坐在一旁的休息区等候。 之前包间上菜没见这么久,风芷等困了,上下眼皮打架。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犬吠。 她下意识睁眼,忍不住往四周环顾。 “在找什么?” 风芷回头被吓一跳。 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她身旁,就这么地,旁若无人坐在她同侧沙发上。 男人骨相优越,颌面更是精致到无以复加,宛如一刀一凿雕刻出的完美塑像,就这么摆放在跟前,估计是谁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收回目光,风芷自顾道,“在等我的夜宵。” 他一抬手,狼犬便凑近,任由自己在他掌下被抚-弄毛发。 “请客却不让人吃饱。” 江云璟掀眸,笑了声,“黎商有这么抠门?” 黎商是她们医院从北城特聘来的医师,也就是这次请客的人。 既然他们认识,如此一来也说得通黎医师估计真是个二代,才会把她们请到这儿来。 风芷想要解释,服务员提着带云汀logo的袋子走近,“傅小姐,这是你点的餐食。” “谢谢。”风芷伸手接过。 江云璟挑眉,“什么时候改姓了?” 风芷回头看他,不答反问,“你不是也改了?” 当年,那栋别墅里佣人都称他“云璟少爷”,风芷喊他“云先生”,江云璟倒是十分坦然地应了几个月。 她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江云璟身形后仰,阖目在沙发上靠了会儿。 不多时,他睁眼预备起身。 “才玩几把,怎么躲这儿来了?” 有人屁股刚贴坐垫,看向了走到旋转门的纤瘦身影,“哎呦,这丫头倒是好久不见,这次她居然没跟着傅总过来。” 江云璟抬起眸,眼神瞬间凌厉得有些骇人。 好友解释,“刚那是傅家二小姐。” “你这都回国半月了,江寄舟跟傅家联姻的事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见江少爷肯拿正眼瞧他,便继续道, “本来定的应该是傅家大小姐,谁知那姑娘脾气大不乐意就直接上演了场离家出走,结果这事落在了老二头上。” “不过据说这姑娘还挺情愿的。” 江云璟撑头思索,食指间佩有一枚银蛇指环,正幽幽地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三年前的郊外别墅。 “老陈,你看它是不是有点脏了。” “是的少爷,今天正好也是护理师上门的日子,已经安排专车去接。”管家说罢又讲起件怪事,“自从换了新护理师,blitz洗浴时都乖巧不少,不像以往那样一碰水就狂躁叫人头疼。” “是吗?”江云璟似寻常口吻。 “哎,说曹操曹操到了。”管家透过落地窗瞧向庭院外。 不用老陈领着,两位护理师进门按惯例向主人打了声招呼,然后驾轻就熟地安排护理项目。 他漫不经心地在客厅沙发看书,抬眸,恰好撞见女孩收回视线的窘迫模样。 blitz的专用浴室内,女佣拉着女护理师聊天。 女佣在旁边给狗狗拿毛巾,拉家常似的,“风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风芷正在帮blitz吹干毛发,愣了下,不假思索地勾唇: “那是个儒雅绅士又温和亲切的人。” 女佣眼中不乏遗憾,“好吧,还以为是我家少爷呢。” 从思绪中回神,他骨节分明的指敲了下太阳穴,唇边噙起一抹冷笑。 有喜欢的人? 江寄舟? 风芷抵达曲声声家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亲爱的我爱死你了!”曲声声边表白边拆蟹。 风芷抱着按公主模样大小定制的同款猫抱枕,眼前是投影墙上的惊悚画面。 “放心,没人跟你抢。”她说着拿起稍远的一盒,替换曲声声面前那盒一扫而空的。 “你这医师可以呀,请你们吃这么高级的海鲜料理,大手笔。”曲声声竖拇指。 风芷扬唇,“你吃的可是我花的钱。” “这菜热乎着呢,早猜到了,那要是吃别人的,我哪好意思欠人家人情。” “我的人情不是人情。” 曲声声抬眼看天花板,像是辣到了。 “哎呀,你的嘛欠太多了,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沙哑。 第六章 兄弟阋墙 空气突然安静。 风芷从电影里回头,只见曲声声脑袋逐渐低了下去。 她松开抱枕,靠近才发现对方在无声地哽咽。 刚进门时,曲声声独据沙发一隅,屋子里暗着灯是以风芷没立刻发觉她的异样。 从桌上抽来两张纸,风芷抬手给她擦眼泪,近距离看,借由投影光发现她脸上盖着的殷红巴掌印。 风芷拧起眉,“她今天又来找你了?” 曲声声双眼凝滞,点了点头。 曲声声父母离异,她随母亲改嫁住进继父家,母亲二胎怀子后对她的爱便逐渐转移。 继父嗜赌成性,家道败落,索性拉着母亲一起,两人扎进泥潭进退维谷。 曲声声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靠自己平时接画稿赚的,她很少回去,且不论平时,即便到了寒暑假也不愿回到那个充满压抑与苦难的家。 毕业后全职画师经济独立,常年不来电的母亲,一接通张口就是要钱。 曲声声刚开始心软给了几回,谁知被菟丝子盘上藤蔓得寸进尺,两人口气越来越大。 最近几次,提着两斤咸菜上门,开口就要二十万。 曲声声果断拒绝收获的就是掌红耳光。 “我没事儿——” 等哭够了擦干眼泪,她深吸气,清了清嗓子,似又回到之前那样没心没肺,“真没事放心吧,已经拉黑名单了,这段时间我就再租个地方躲躲清净。” 风芷没多想,“那就先住到岚湘去吧,正好那边有你现成的房间。” “风芷你对我真好。”曲声声感动。 眼神无辜夹一丝期待。 没骨头似的倒向风芷,卖乖,“富婆姐姐要不你包养我吧,我为你练马甲线...” 这人变脸太快,风芷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她推开。 “我那点工资养活不了你。” 抿笑坐回沙发,“带好你的饭碗工具过去昂。” “太狠心了。”曲声声状似悲叹,一屁股坐回蒲团。 执起筷子询问风芷周末要不要出门嗨皮她请客。 风芷拧了拧眉心,“社交阈值已消耗殆尽,低能量的我周末只想躺在家撸猫。” 前脚拒绝曲声声,后脚就点开微信收到江寄舟的周末邀约。 还是两小时前的消息。 见风芷视线停留在屏幕半天,曲声声好奇瞄了眼。 “哦呦,看来要打脸了。”说完擦了擦嘴继续吃她的蟹黄面。 今天太晚风芷佯装睡下没回消息。 次日起早回了个:好的,我有时间。 上流社会的晚宴她其实并不陌生。 前些年傅家主身旁的女伴,有且只有风芷一人。 而如今,她只能安慰自己,是她不喜社交,不爱那种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 风芷告诉江寄舟不用来接自己后,带曲声声一同回了岚湘。 “这哪儿是公寓啊,这简直是芭比公主的梦想豪宅!” 曲声声像每次来时一样感慨,扑倒在L型大沙发上不愿意起来。 “你说是吧公主。”曲声声揉了揉公主的猫耳。 风芷没去看她那张夸张的脸,顾自走进衣帽间,没多纠结,两分钟后迅速抱着礼服首饰出来。 曲声声吸着猫一抬头,两眼放光。 从行李箱中拎出化妆箱,挑了挑眉,“你老闺蜜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没几个年轻姑娘会对精致小礼裙和漂亮水晶鞋不动心,风芷也无法免俗,再加之某人不着调的吹捧,她竟一时头脑发热像只洋娃娃似的任由闺蜜自由发挥摆弄。 毕业后在宠亦当了几个月社畜,平时没多少精力放在衣着打扮上。 对于上衣下装外套鞋包,她都有一套基本的搭配逻辑,尽可能少花时间心思。 车子穿梭在满是行人的步行街时,风芷还觉得自己像个异类,车窗锁得严实生怕撞见着熟人。 可当停在高端的晚宴厅外,数不清的豪车美人,目之所及富家千金太太人均身上一套高定,她心理上瞬间安全感十足。 绸裙衩口开得有些高,再加之身后拖尾,风芷步子不敢迈太宽。 步履维艰走到门口,从手包中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给江寄舟。 “傅芷。” 身后是男人温润的嗓音,风芷下意识回头发觉对方已到面前。 江寄舟打量片刻,由衷赞美,“今天真漂亮。” 风芷弯起红唇,“谢谢。” 沿红毯步入大厅后,她肩上多出件熨帖的西装外套。 宴会厅内名流云集,伴着悠扬旋律的奏乐,来来往往的华服美人和豪门绅士,盈盈笑语不绝耳。 这场晚宴是向氏举办的,风芷未过多犹豫就答应江寄舟,不单只是为他充当女伴。 她也怀有自己的私心。 “小芷。”隔桌的向晨拎着红裙袅袅走近。 假喝了一路的风芷,闻声搁下手中高脚杯,期待地看向向晨身旁的西装男人。 “这位是我哥哥向晟。” 一句话打破她今天所有的念想,傅言并不在场。 风芷唇角依旧带笑,与人礼貌寒暄。 她这边的两人刚走远,一扭头,江寄舟身边又围上几对某总某太。 风芷对这场晚宴已经失去兴趣,瞬间觉得身上的礼服累赘,鞋中的脚跟也开始酸胀。 走上去,犹豫片刻,拉了拉江寄舟的衣袖,男人低头来看,风芷凑上去对他轻声道:“我先去休息区...” 她话还没说完,宴会厅中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连带乐队都断片般暂停了好几秒钟。 “海城谁不知江氏兄弟阋墙,晚宴竟同时邀请两个人,这宴请人怕是不嫌事大。” 人群中不知谁来了这么一句,陷入更深沉的静默中。 风芷转眸看向招致宴厅突然安静的人。 再回头瞧了眼江寄舟。 身旁的人神色一如既往,倒没什么异样。 “傅芷。”江寄舟开口。 风芷以为自己得到自由能去沙发歇歇脚。 这鞋美是美,她的脚后跟却要抬不起来了。 江寄舟绅士伸手,风芷愣了下,下意识也抬手,谁知脚步一转,被挽住朝宴厅正门径直走去。 第七章 哪位神仙 她长相清流,微卷的发丝衬得五官玲珑剔透。 那袭高衩鱼尾裙,闪钻与缎面交织,很漂亮,却不太适合这种气质清冷的人。 穿到她身上竟生出意想不到的纯欲感。 女人细肩搭着男人的黑色西装,微踮脚,弯起唇在男人耳畔讲着话。 不远处的人将这副亲昵画面尽收眼底。 再一会儿,他们已经挽手到他跟前。 “云璟。” 江寄舟绅士开口,语气温和,“何时过来的?” 江云璟闲倚一旁,没看他。 看样子似乎是不打算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果然。 他像那回在京禾主园的门口一样无视掉两人,自顾走向前,从服务员怀里酒盘中挑了杯色泽最亮的。 仰面,喉咙上下滚,一饮而尽。 “刚才谁叫我?”他掷下香槟杯,冷冷一笑。 垂眸瞧着跟前的人,“是你吗?” 江氏在海城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商业、政权、文坛等领域都有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各派势力争相攀附的对象。 尤其江氏主系的太子爷,人人渴望攀交,犯起病来却也人人忌惮。 跟前的服务员手在颤心在跳,身体僵硬发怵, 江寄舟一直以来为江氏尽心尽力做事,各界名流对他也都很敬重。 但说白了他到底是养子,江氏未来的继承人终究是江云璟。 兄弟间即便有矛盾纷争,却还不至于将闹僵的场面摆到台上来。 也不知是什么点起来的导火索? “是我。” 众人观望着江寄舟当众出丑之际,一道清柔的女声划破空气寂静。 众人视线转移。 “我是你哥哥的女友。”风芷揽下话茬。 被无数双视线锁定时,她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听说二少才回国,傅芷久仰大名。” 话一出,却不知自己句句踩到雷点。 方才还小声议论的众人纷纷哑火。 这两位虽同姓,至今却无人敢将江寄舟名号冠于江云璟之上。 风芷那句“你哥哥”“二少”无异于犯了禁忌,点燃手雷置于脚下。 江云璟神色说不出有多晦暗,身后女孩话音铿锵,她只是义无反顾地替她未婚夫开口。 放在以前他自然不会收手,说话人估计留不到全尸出这宴厅。 这次却无动于衷。 “看来各位不太满意这场晚宴,是想要折了我这老头子的面?” 傅言出现在宴厅的旋转楼梯上。 声音出自他身旁拄拐老人之口。 两人一齐下来。 “爷爷。”向晨从人群中走出,上前搀扶。 再抬眼看一旁傅言,男人周身气压很稳,可她却从他眼底看到一团化不开的黑。 傅言并未和向晨交换视线,跟老爷子致过歉,毫不迟疑走向那三位。 他看了眼风芷身上的外套,又看眼一旁始终沉默不言的江寄舟,眸色很是浓黑深沉。 转过身,对场上的人言简意赅道: “我家阿芷累了,想要早些回去休息,各位不妨继续酣谈畅饮。” 傅家主的面自然要给,众人识相,宴厅氛围逐渐回到正轨。 风芷盯住傅言。 看他走近,到自己跟前。 明明这样近,可又是那样远。 迈巴赫车厢后座寂静,一路无话。 风芷肩上的西装早被傅言当场更换。 他两手交叉握在膝前,“江氏位高权重,在海城炙手可热,可江家本身也是龙潭虎穴,我不希望你再摊这趟浑水。” 风芷低眉苦笑,“列车已经开了,还有停下来的可能吗?” 傅言凝起眉,沉声道: “如果阿芷不愿意,我如何都会让它停下。” “即便冒着忍恼江氏的风险。” 风芷浅笑,“我不会让傅家经历这场冒险的。” 不会让你的傅氏损伤一分一毫。 车开得稳当,经过减速带时也平滑如常。 风芷不自觉地看向窗外,道旁葱郁的绿化带一闪而过。 “阿芷很久没回林溪院了,下周五结束给我发消息去接你?” 耳边的嗓音低柔。 眼前的焦距渐渐消失。 她忍了忍快要溢出的情绪,勾唇道,“好。” 回家洗浴后在床上辗转半天睡不着,摸到手机给傅言去了条消息: 小叔会一直在我身后吗? 印象中,傅言这个时间点或许在书房工作,又或是回了集团加班,应该没空处理手机消息。 风芷放下的瞬间又重新拿起。 对话框弹出:一直在你身后。 她敲键:谢谢小叔。 那边不再有动静,风芷已经心满意足。 阖上双眼,她的手机不再亮起。 微信里却新出现条静音消息。 江寄舟:谢谢。 次周工作日。 到宠亦宠物医院时,风芷已经吃完手中的芝士贝果。 换好衣服,她按惯例先去了药品部拿药分装贴标签。 处理完流浪猫区的受伤动物,出来见前台几个医助围着聊天。 走近一看,只见是捧很大的花束。 几乎占据桌台一半面积,包装简约高级,色彩搭配清新淡雅。 “这可是游里家的花诶,一束少说上千,更别提这么一大束,是哪位神仙不想吃饭了啊?” 前台见她过来,抱起花递上去,“傅芷,这是你的。” 风芷一愣,笑着拒绝,“我没订花。” 行政摘下卡片,“可上面写着你名字。” 风芷没有要收的意思。 “真不懂有必要这样装吗?” 人群中一名身材姣好的医助冷笑了声,“谁会平白无故往这里送花?不就是某些人想炫耀自家有钱。” 第八章 不要越界 “喂!我说丁医助你能不能别净把人往坏处想,傅医助她不是这种人。” 张荔忍不住大声反驳。 丁素茹一向仗着院长是她亲戚,气焰嚣张,在医助中拉帮结派搞团体,张荔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看她不惯。 “你对着我吼什么吼?”丁素茹被这小丫头吵得耳朵疼,刚要反唇相讥。 “周一有黎医师的特约门诊。” 风芷低眸看了眼表,“距到院只剩两三分钟,你们想要敲锣打鼓地迎接他就继续。” 整个医院几乎没人愿意在黎商心里留下怀印象,话一出,争论立刻停止。 风芷看一眼花,很淡地笑,“我靠近百合会过敏,没有理由自残。” 说完便拉上张荔离开前台。 张荔边走边扭过头,俏皮道:“今天黎医师可是会来的哦,大家还是好好工作吧,fighting!” 丁素茹翻了个白眼,抱着怀里的玄猫回去输液。 风芷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吃晚饭。 江寄舟收到定位后,效率很高地到达。 刚坐下,他忍不住看向风芷身旁的座位,上面只有包包手机。 风芷给他倒水,柔声解释,“我对部分虫媒花的花粉有些过敏。” “谢谢。”江寄舟接过玻璃杯,诚挚道,“抱歉,我事先没了解清楚,给你添麻烦了。” 风芷笑说没事。 她顿了下,依旧提了嘴,“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工作场合送我东西,可能会影响不好。”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枚小礼盒。 “那现在不属于工作场合,是不是就可以接受?” 他的行为实在有些反常,说着便要打开手里的丝绒盒。 这样小的盒子里装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或许意识到了是什么。 风芷脑中一瞬激灵,忙道:“我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还要再…” “不过是个小礼物。” 盒子弹开,躺在里面是条精致手链,单看水钻纯度和设计样式,便知价值不菲。 “感谢你上周末陪我出席晚宴。” “也是向你道歉,当时的云璟他只是...”他想要解释,说一半停住。 风芷自称是他女友而非未婚妻那句话,江寄舟刻意地避开提起。 “没关系。”风芷卸下心防,“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游里家花束被她舍在宠亦前台,这条链子再不收下或许有些说不过去。 不是错觉。 之后用餐时的聊天互动,她能感觉到江寄舟有意在拉近两人间的关系。 即便他仍旧绅士地保持着社交距离。 送风芷回家的路上,江寄舟递给她一张周五的烛光音乐会门票。 “我很想去,但这周五需要回傅家一趟。”风芷微蹙眉,表示遗憾。 “那的确很遗憾。” 风芷沉默片刻,又道,“之后几天排的夜班有点多,其实你可以不用特意花时间来陪我吃饭。” 江寄舟表示不碍事,她便不再多说。 周五风芷跟换班同事交接完工作,准备打给傅言。 “傅芷有人找。”外间有人喊了句。 风芷未来得及换下工作服便匆匆出来。 环顾一圈,在大厅休息区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西装身影。 可待他转身,她眼中的激动转瞬落幕。 “傅医助,这是你新交往的男友吗?看起来好有气质啊。” 前台对行政道,“我就说这花束肯定是对象送的了,你们这群母胎单身啊,非不信。” 江寄舟今天自己开车。 “抱歉,没事先跟你说。” 风芷莞尔,“只是不想太麻烦,怕耽误你工作。” 江寄舟看出她情绪不对,解释道,“不麻烦,放心只将你送到傅家门口,我不进去。” 风芷嗯了声,结束对话,低头看手机。 这几天的相处,江寄舟发觉他跟风芷两人的关系似乎已经进入瓶颈区。 但凡他主动走近一步,她便会下意识后退一步,始终是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我们好像没办法更进一步了。”他温和笑道,表情依旧得体。 风芷笑不达眼底,“我认为这样就很好。” 毕竟只是家族联姻,她早在决定替傅婉霜那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段婚姻的丈夫只需有合格的相貌人品,两人也只要相敬如宾便好。 江寄舟自然远超她要求。 可即便如此,感情方面风芷依然希望点到为止。 “或许冒昧。” 江寄舟专注着开车,忽问她,“傅芷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曾经有人问过她。 这次她回得果决。 “没有。” 不像是在撒谎。 下车时,江寄舟替她开门,风芷一条腿先下来,回身拿手机包包,再起身却不小心和他距离过近。 风芷条件反射地后撤,江寄舟怕她撞到头,上前捉住了风芷的手腕,身形不由得往前压近。 超出社交距离的姿势多少暧昧。 从后看,很像是男人把女人拉进怀里拥抱着。 风芷一动不敢动。 他犹豫片刻,尝试着低下头。 嘴唇即将落下之际,风芷别过脸。 却从他肩后瞥见庭院里似乎有人的身影。 她害怕再停留,抽出手,速度从江寄舟身旁离开。 “那我就先进去了。” 江寄舟看着她走进傅家大门,良久,他转身回到车里。 正要点火,副驾驶座门被拉开。 坐进来个衣装笔挺的男人。 “傅总。”江寄舟略显意外。 对方没有客套应话。 只侧过面,沉着眉,冷声嘱咐了句,“傅芷还小,希望江总不要过早越界。” 第九章 变道追尾 风芷换好鞋,往客厅的方向探头,并未见着有人。 “芷小姐回来了。”保姆隔着毛巾端砂锅上桌,以为她在找傅弘昇和颜悦,解释道,“先生太太还在楼上呢,马上开饭,我现在去叫他们下来吃饭了。” 风芷缓了口气,舒展眉梢,“我去叫就行,您先忙。” 傅弘昇端坐在书桌前,面色铁青。 “这死丫头真是给我反了天了!” 他这两天刚联系上傅婉霜,奈何好话说尽,那丫头半句不经耳,非要跟着那没家世没钱途的臭小子。 颜悦站在身后,那双保养极好的手替男人捏肩拿穴,表情颇为得意。 她捧过一旁的茶,“消消气,别把自己给气出病来了。” 傅弘昇一拍桌振飞了钢笔,吓得颜悦手一抖,险些将茶打翻出去。 “她不回来你就高兴了,整个傅家都是你说了算,没人敢跟你唱反调。” 颜悦年纪不算大,十七八岁就跟了傅弘昇。 可百年的狐狸也够成精,演技已是修炼得极佳,至少拿捏眼前的男人绰绰有余。 只见她撒了茶盅,两手一撤,脸一侧,捂着妆面已经梨花带雨地淌下泪来。 这招百试不爽。 老男人怜香惜玉,气虽未消,却将人一把拉过来搂着哄了。 “来我看看刚才烫着没。” 颜悦拍开他手,娇嗔道:“你女儿不回家也能赖我头上,分明是你平时太娇纵溺爱,养得她一身大小姐脾气。” “行行行,都怪我怪我。”傅弘昇全盘皆收。 却依旧愁眉莫展,叹了声,“现在不仅是婉霜不肯回家,自江家定下阿芷后,阿言也对我这个大哥心生嫌隙了。” 谁提出临时换人的主意,就算风芷不说,傅言也心知肚明。 “本来以为搭上江寄舟这根线,算是跟江氏攀上儿女亲家,谁知江董他亲儿子突然回国,这江寄舟只能算是半个江家人他能有什么话语权?” 颜悦曾在牌桌上听几个富太八卦讨论过一些江氏流言,迟道:“我倒觉得这江家主挺看重江寄舟的。” “妇人之见。就算再器重,他会把这家族企业的最高职权交到养子手上?” 傅弘昇忧心忡忡,“海城都传这两人积怨已久,怕就怕到时兄弟反目,阿芷嫁过去先不说对傅家有甚效用,都可能适得其反。” 卧室门被敲响,颜悦从他腿上起身,前去打开。 看清来人,她脸色先是一变,很快又勾起嫣-红的唇,“小芷回来了啊。” “是,颜姨。”风芷应道,“晚饭已经好了,可以下去就餐。” 眼前人眉眼弯弯,笑颜恬淡。 颜悦看不出她表情异样,松了口气,“行,那我这就跟你傅伯下楼。” 夕阳染红半边天,傅言和风芷饭后散步。 话间时而垂眼看她。 身边的姑娘如今已经完全长开了,五官生得玲珑韵致,侧颜柔美,樱唇永远带笑。 这些年唯一不变的,是她仍旧一头蓬松短发。 沿熟悉的路线,跨越小径汀步,拐过屏风景墙,漫步至庭院深处的东南一角,几棵柠檬树已经亭亭如盖。 风芷驻足,忽地提道:“小叔还记得这里吗?” 风芷对上他视线。 “当时阿芷好像才十五岁。”她转移视线笑了笑,像是陷入了春日回忆里。 当时正值林溪院的花境翻新,仅剩东南角还没有设计花植,园艺师征求主人意见。 傅言在窗角阅报,随口问了句她想要种什么。 风芷卧室窗户正对那个方向,她从外文小说中抬头,看向百叶窗外,那片土地松软齐整,杂草未生,是一派即将孕育新生的景象,她收回目光,正好落在—— “种柠檬吧。”风芷瞧着指尖的英文。 傅言将财报折叠,唇边扬起,“就听阿芷的。” 这个决定之后还生出一段小插曲。 几棵香水柠檬的幼苗已送到傅家,风芷戴起手套准备跟园艺师一起栽种,傅婉霜经过时,心血来潮说她要在这种香水百合。 “那是阿芷第一次跟她正面硬刚。”风芷笑着在树旁弯下腰。 拿手轻轻触碰花-苞,那串花-苞头顶是淡粉色,凑近闻伴随浅淡清香。 侧过头,几缕橙红色霞光沾在她额角的发丝上。 “我们走吧,小叔。”她走到跟前时,傅言才从回忆中抽离。 颜悦客套地留风芷过夜。 风芷委婉推辞。 傅言还有工作要忙,嘱咐助理开车送她。 后靠车椅,风芷闭目养神,下午碰巧听见的话还犹然在耳。 其实她在医院见过傅婉霜。 前几日夜班接诊了一例鹦鹉误食异物的手术,风芷术后对接时,才知鹦鹉主人是傅婉霜的男友王子栩。 三人曾在同所私立高中,不过风芷要低两个年级,跟王子栩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印象并不深刻。 风芷在纸条上写着注意事项,傅婉霜一身奢侈品服装姗姗来迟。 傅婉霜腿架膝上,靠椅审视她良久,忽道: “这么清高?” 写完搁下水笔,风芷掀眸看她,像是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心宇的坐诊医生不当,非要跑来这里干没钱出力的杂工。”傅婉霜大发善心解释,唇角一撇,“我该说你清高还是无脑?” “不是杂工,是医师助理。” 风芷将鹦笼和药袋递给一旁的王子栩,柔声叮嘱,“刚才手术时它吓坏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 “小叔知道你凌晨三点还在工作吗?”傅婉霜轻笑一声。 风芷眸中有情绪浮动,不过只是须臾。 “你不说他自然不会知道。”风芷掠过她的脸,“同时傅伯也不会知道我凌晨三点见过你。” “你。”傅婉霜一下起身。 最后是王子栩好赖将人推搡带走。 外人也能看出,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并不融洽。 从来都开得稳当的迈巴赫忽地往前一颠。 风芷睁开眼,疑问,“怎么了苏助?” “小姐,后面有辆跑车实线变道,跟我们的追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