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轮回之大漠鸣沙》 第693章 众王爷心思 大汉天子呷了口茶,置下茶盏方将眸光于这三位王爷身上往复徘徊一番,才淡淡道,“终身圈禁。” “啊?”三位王爷自是错愕不已,相互望着并无人敢置喙更不得违逆天子之意。 “哎,却是,朕已然失了一个儿子,此番……” 煜王单手将玉佩送还怀中,略略倾身向皇帝一侧道,“皇兄万勿因得一时气恼妄下论断啊。不若,暂且仍是这般拘着契儿,令朝中官员暗中细察?亦或,遣人前去劝道一番,使其知晓皇兄良苦用心,也好再行处置。” “嗯,九皇弟此话有理。仅是这人选……”天子微微蹙眉,满是踌躇之态。 闲王心中大骇不已,陡然觉出似有请君入瓮之意,忙从旁假意谏言道,“难得九弟如此用心。然,皇兄,非是臣弟僭越,思来若是遣人相劝六皇侄,需是咱们皇家亲眷为佳,而若是仅为一次,恐是不得契儿了然皇兄偏袒心意,反是不若……呵呵,臣弟私心,不若将六皇侄安排至谁人府中小住,如此整日一并闲话劝慰,想来凭借其聪慧之智,无需多少时日便能体谅皇兄用意,更会愈发奋起自省,于其自身及皇兄岂非具为好事?” 文王不禁瞥了一眼皇帝,片刻笑道,“哎呀,还是六弟聪颖周全啊!皇兄,臣弟觉着六弟之言极为妥帖。” “嗯,三哥偏颇了,何止妥帖,如此更是可令那暗中嫁祸之人心绪不宁,或恐露出蛛丝马迹亦未可知啊。六哥,好主意!” 皇帝似是闻之亦是赞同,不住颔首,勾唇笑道,“哎呀呀,早知如此便该直向三位皇弟讨教了,何需大费周章仍是不得解困之法!闲王,乃是朕常日失察了,原来皇弟竟这般谋策极佳啊,哈哈哈。” 闲王强颜欢笑忙不迭施礼,“皇兄严重了。皇兄整日忧心举国大事、关怀臣民疾苦,怎会如臣弟这般混迹后宅与妇人相伴,此些皆是一众府中妃妾善用之法,臣弟不过效仿一二罢了,担不得皇兄谬赞。” “呵呵,咳咳,皇上,既是六弟出得此策,更是于臣弟等而言,自是他更为适宜处置此事。咳咳咳。” “是啊皇兄,臣弟我素来不羁,如何担以大任?三哥又是这身子不便,而余下皇亲之内再无人可与六哥相较与六皇侄亲疏远近了,依臣弟看,此事交予六哥最是无虞!” “哈哈哈,闲王弟,你可愿为朕分忧啊?” 闲王忙起身叩拜,“臣弟诚惶诚恐可得皇兄信重,必是不负皇兄所期。且,六皇侄喜好音律诗画,与臣弟更是志趣相投,臣弟愿将其接入 府中好生相待。” “好!”君王朗笑起身道,“崛盛,即刻传朕旨意,将六皇子送去闲王府小住,令上官清流撤去六皇子府南军护卫。” “喏!老奴遵旨。” “哈哈,皇弟啊,你可是为朕担去了一份重责啊!却,契儿于你府中仍是代罪之身,切不得任由其胡闹,更是不得出府半步,终是尚于禁足思过之期。” “皇兄安心,臣弟知晓分寸,绝不会令皇兄忧扰。” “皇上,闲王已回府,丛琅尚且候于偏殿。”伍大人将三位王爷送出御书房殿门便匆匆回转前来禀报。 九五至尊沉着脸静默须臾,少顷后才道,“告知丛琅,回转后时刻盯紧闲王及六皇子言行,朕每日皆会遣人前去与之相询。” “喏。”伍大人转身离去。 皇帝这才低唤了一声,“丛玉,”见其飘身落于自己身前,才轻声道,“每日你需亲自去访丛琅,将所有闲王府之事悉数回奏。另,且去再细细查验一番过往契儿及闲王入京后所有记档,尤是他二人可有何相交之事。” “喏!属下领命。”丛玉应声却未动身形,迟疑片刻才道,“文王与煜王,可需一并察查?” 皇帝默了数息,“不必。” “对了六哥,那日无欲称作你后宅又添子嗣,弟弟我尚不知乃是侄儿还是侄女呢。”煜王于宫道上仍旧不住甩着手中玉佩穗子玩,似是极为不经意脱口相询。 文王掩唇咳了两声,“哦?六弟又添后嗣了?当真可喜可贺啊!” “不过一个女儿,哎,终是不得男丁啊。”闲王叹了一声,却是眉眼满是笑意。 “恭喜六哥了。弟弟我这便去寻份大礼,直待满月宴好生见见。” “恭喜六弟,咳咳,哎,为兄于这子嗣无望,实实于婴孩爱重得紧,便也届时定去叨扰凑凑热,咳咳,热闹。” 闲王忙为文王抚着心口顺了顺气,“三哥定要保重才是,不过一个女婴,届时若是三哥喜爱,便转与三哥膝下养着便是。” “哟,还可如此?那弟弟我可要争上一争了,三哥,不若先与弟弟府中养上数月再与三哥送去?”煜王笑得眉眼弯弯。 文王即刻令身侧仆从打向煜王,“你这,咳咳,好好的孩子令你尚不知可养得如何呢,为兄断不得损了你六皇兄美意,你若想看,大可来为兄府上。” “嘿,好歹你们被本王唤一声兄长,竟是这般,切,小气!” 三位王爷便是如此笑闹 着出了宫门。 “皇上,用碗参汤吧。”伍大人将直至三位王爷出宫前所有对语皆是尽数禀明天子,随着接过一名宫女奉上的汤羹凑近些略略吹了吹。 “嗬,可自丛琅处得证当真闲王府添了小郡主?”皇帝接过玉碗徐徐饮了起来。 伍大人颔首应声道,“是,老奴于其初至便询清问明了,确是如此。”边于御书案前整理着书简奏章,伍大人边似是与皇帝闲话道,“文王体弱,常年药石不离口,自是于这子嗣无望,可煜王爷身强体健,因何其后宅至今毫无动静?皇上可万勿被其诓骗了去。” “呵呵,”帝王冷笑出声,盯着手中玉碗盛着的参汤道,“朕自是心知肚明。文王若非于这后嗣无望,倚仗其家中之势,必是不甘安心为臣的。九皇弟,呵呵,”斜睨着伍大人才道,“若非家中弃子,怎会令其受困于京中?并无需朕亲自出马,他尚算得有些个手段,既已查明了其父兄意图,必是权衡之后才会于去岁向朕投诚,朕自是乐得其等如此。却是闲王,呵呵,野心不小啊。” 伍大人并未接语,心知肚明这几位王爷皆是如何的,只是惴惴于煜王可会明修栈道,不禁为皇帝忧烦。可思及闲王,方了然自是眼下最是需得皇上着重应对的。 “皇上,恕老奴多嘴,皇上不该新岁令其出使楼兰,岂非……嘶,”见皇帝满眼戏谑望着自己,伍大人恍然参悟了其中关鞘,谄媚笑道,“哎哟哟,老奴真是不中用,皇上谋思何需老奴置喙!真真画蛇添足了,嘿嘿。”轻轻拍了数下自己的双唇,伍大人满是奉承之态。 大汉天子似是心情极佳,并未嗔怪伍大人分毫,满面含笑继续用着参汤,少顷后方搁置于案几上,“转告上官清流,定是需将刘茂通敌叛国实证查清,万不得有何疏漏!” 第694章 天子之谋 闲王府马车之内,无欲正于掌心急急书着,面色亦是不似方才那般淡然。 闲王垂眸盯着他指尖如飞不住转动,亦是双眉紧蹙,抿唇不语。待无欲满眼焦凝抬首与之对视,闲王方指了指车顶,无声叹息摇头。 然至了六皇子府正门,闲王已是满面笑意扶着无欲的小臂下了车驾,即刻有守卫于此的南军将领上前见礼。 “见过王爷!末将已得了圣旨,正候着六皇子殿下收拾妥当便将其送至王爷府上,不想王爷竟是亲至了。” “我家王爷惦记六皇子殿下,便出宫径自亲来相迎,还不速去通报?”无欲面色微凛朝着近前的南军小将开口申斥。 闲王却笑意不减,“无欲,不得与上官大人下辖将军无礼。既是圣旨已达,本王便于此静候片刻,六皇侄该是现下忙于整理物什,何须再叨扰于他。” 丛琅自是早已赶回闲王身前侍奉,此时自马车内搬出一席软榻置于前辕处,低声道,“王爷且坐着相候吧,容末将前去看看。” “嗯,还是丛统领有眼色,无欲,你当真该好生与丛统领相习相习。”闲王甚为满意丛琅此举,回身便略带不悦训斥无欲,“还不快去一并看看六皇子可需得相助,真真本王将尔宠惯坏了。” 无欲忙撤了扶着闲王的手,连连点头应是,躬身随着丛琅及那南军小将一并入了六皇子府内。 “殿下,您看可还需得携了哪些常用之物?”一名该是内侍大监之人于六皇子身前躬身含笑相询出声。 六皇子逐一扫过满堂之内甚众被寻出的物件,片刻后开口道,“想来闲王叔定不会缺失何样用器,然本殿常日不过作画览书,此些无需相携,不若多备些笔墨之类。哦,再将本殿惯用的陶笛、玉箫、箜篌一并带上,或恐还能博闲王叔一乐。” “喏,还请殿下再候上一时半刻,奴才这便备齐。”内侍应声退开丈余便指挥着手下人等再复忙了起来,而六皇子则端坐一旁冷眼旁观。 回思皇帝于自身被羁押天牢转日近三更亲自入监探望时相告之语,六皇子不禁暗自冷笑,喟叹这闲王真真太过掩耳盗铃、自以为是! 原来,皇帝初始便了然,齐誉父子于玉门关遭人截杀、所有证物皆是指向六皇子之事必为旁人栽赃陷害之局!仅是尚不得断定乃是何人所为,终是除去闲王,亦有几个同姓王孙贵戚甚是皇子野心勃勃!而于六皇子,并非天子便笃定其无有反叛之心,仅是了然纵其于那皇位存了痴妄之念,却绝不致愚蠢到同外邦勾连将大汉 引于战乱之境内!然旁的几位被猜忌之人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徒! 实则并非皇帝有何绝决之心试探六皇子,而是据暗卫所察,他于朝中时局虽有所掌,却是毫无兵权可依,更是其生母身份卑微又早没了家中兄弟相佐,故而六皇子除去可佯装假痴不颠迷惑一众皇子,便唯有仰仗其聪慧善谋之能吸引皇帝关切!恰是因此,那夜君临天牢便是与之交待了欲要使计令其相随闲王身侧察查其可当真与楼兰国主达成何种密约!亦由此,六皇子早已知悉了其父皇并无于其生了绞杀之心,不过借着齐家父子遇害掩人耳目以便彻底将闲王料理了。这才有了明月公主身侧早早被六皇子安置的细作出谋划策之事,亦是令得丛玉亲耳听得这兄妹二人于府中对语上达天听!如此方能以此为由,使皇帝与文王、煜王设计诱哄闲王入彀!而不致遭了那两位虽是不图谋大位、却并不可尽晓内情的王爷生疑! 然六皇子亦是顿悟,自己的父皇当真高深难测!幸得自身不过皆是收拢朝中及重臣消息,而非有何大逆亦或不当之举,否则定同那已然自戕以证清白的先太子皇兄一般遭其猜忌而至不得善终了。同时更是了然,皇帝恐是并非不尽知其往日所为,仅是未曾纳入眼内便是了。而此番以自己为局试探甚是察查闲王,可料得乃为天子恩赏的机会,若是自己不得有何斩获,那来日…… 不得不说,论及权谋布局,大汉天子之能绝非寻常聪颖之辈可较的,即便如上官清流,亦是参不透其中深意,所知所觉不过具为皇帝有意为之罢了,纵是自幼被训教而成的暗卫,仍不得详尽所有,除去其自身,恐世间再不得有人洞察帝王之心! 却也因此,一人之智终是不得万全,尤是其尚疑心过重,若非其倚仗的自身天子威仪,断断不能这般尽掌所有!若是数众有心之人共同谋算,其必定陷于万劫不复之境!自是,这数众谋算之人需得同心同力抛却各自私心方可,故而,恐是普天之下难得几许。 而此番皇帝授予六皇子之命便是入了闲王府之后,相助丛琅搜罗齐备闲王罪状,交由上官清流复勘查证,彻底将闲王一党悉数尽灭,以便起到杀鸡儆猴之效!而如此大费周章必要得了实证,亦是不过为得堵住悠悠之口,终是先太子自戕、卫氏皇后一族陨殁、长平烈侯满门获罪等此些前车之鉴再不可重蹈覆辙引来朝堂动荡了。如此行事,不仅可稳固大汉朝堂,更可震慑周遭一众包藏祸心的异邦国主! 却,皇帝千谋万算,皆是不曾料得那楼兰国主另有一重身份!且是毁天灭地所在。一旦将其激怒,恐将 引来一场旷世之祸!恰是因此,我与魔灵一战便是此生再所难免!而此等云云,却实实唯可以天命相释。哎,真乃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啊。 无欲本就于皇帝将六皇子送与闲王府内颇为郁结,而此时竟是处处皆有丛琅相随,更是于自身行事大为不便,不禁边一路行来,边暗中思忖应对之策。 “奴才请六皇子殿下安!”进了六皇子府正堂门内,无欲瞬间将所有烦忧置于一旁,含笑躬身与六皇子见礼。“殿下,我家王爷出宫后亲至此处邀殿下一并回府小住,不知殿下可收拾妥当?” 六皇子闻声回身,即刻笑意满面,大步近前亲自上手将无欲扶起,“哎哟哟,本殿担不得大人如此大礼!快快请起!闲王叔怎是亲至了,本殿原就代罪之身,如此便更是惶恐。来人,将此些提出府外便可,不必再整理了,万不得令闲王叔久候。”言罢拉着无欲便匆匆往府门快行,还不住道,“今日阴霾异常,切不可使得王叔受了寒凉才是。快快快,速速领本殿前去拜见。” 而丛琅自始便随于无欲身侧两步之距,并未出声,仅是礼数齐备、步步紧随。 京中一处茶楼雅室之内,煜王与文王比肩坐于软榻之上,万般闲逸听着楼下新辟出的一处台子上正讲着的新书。文王不时轻咳两声,而煜王则是单手摩挲着一枚玉佩,另一手颇有韵律敲击着凭几。 “好!”忽而,茶楼自首层大堂至各层雅室皆是爆出接二连三的喝彩之声,竟是煜王那洪亮浑厚之音亦是夹杂其中。 “咳咳,呵呵,九弟真真顽劣!”文王含笑嗔怪一句。 煜王转向文王笑意浓郁,“三哥,如此方为同乐之感啊。” 身侧的几名随从见两位王爷额发皆近相抵之状,忙退开丈余。 “三哥,皇兄如此谋算,六哥未必不得参透其用心啊。”煜王附于文王耳际低语,那声量几近微不可察。 文王又是咳了两声,捏过茶盏呷了一口,复又以锦帕掩唇,“若是不得,怎会自请?呵呵,恐是契儿此番入闲王府责任重大啊。” 煜王闻罢蹙眉,“您是说……如此,恐是那齐家父子之死,呵呵,皇兄谋算真乃出人意料啊。”微微摇头,煜王满是自愧不如之情,却更是于心内谨慎了几分。 “那便非是你我劳心之事。九弟该知,如今可保得咱们性命已是难得,断不可再与皇上有何僭越言行才是啊。” “三哥安心,弟弟省得。”无声一叹,煜王自嘲之意显而易见。却转瞬指向那处高台刻意扬声道, “三哥快瞧,竟是那日三哥夸赞的那位先生登台了!” “咳咳,当真巧得很,咳咳,幸而今日听从九弟谏言来了,否则又将错过了,呵呵,咳咳咳。” 第695章 双份传书 上官府我房中,上官清流将皇帝所遣尽数相告,而后便蹙眉思量起来。 骆弈城与梁青对视一眼一时亦并未出声。 “大哥,有传书至了。”孟子之行色匆匆推门而入。 众人纷纷将眸光汇集于他身上,却是见其面色不佳更是双眉紧蹙,略带迟疑开口,“大哥,此封传信乃是与姑娘的,然这另一封……乃是玉门关首将程燃将军传予大哥的。” “程燃?”上官清流自是惊愣一瞬,不明常日并无有往来的程燃因何陡然给自己传信,且是直直送入上官府,而非边关军情由皇帝转授。 我二人先后接过竹筒将蜡封除去,再倒出锦卷急速览了起来。 “嘶,怎会有人前去玉门关府衙相寻莫鸣?”上官清流先于我开口,满脸具为凝疑之色将手中之物交予我。 而我亦是不解,只因此封信函仍是苏扬所传,然他相告的,竟是姬伯自大漠回转便直奔了玉门关,且是令苏扬与之一并乔装为道长之态往了玉门关衙府相寻之人,似为莫鸣! “姬伯?”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互望一眼转而向我道,“怎会那姬伯开始寻莫鸣而非顾名?” “是啊鸣儿,姬伯可会已然知悉这莫鸣与顾名实乃你一人尔?” 我蹙眉摇头,“据苏扬所告,该是姬伯走了一趟大漠方往之玉门关寻访一个及笄女子,称作其闺名之中含了个‘鸣’字,余的他亦不尽详内情。仅是他所揣玉门关内年岁相仿又是名讳相近的唯我一人尔,且,该是吕将军于姬伯相询之语生了猜忌,方转告程将军。” 上官清流颔首,“凭此书函恰可一证。程燃确是听得吕先深究那道长扮相老者寻此些消息方不甚安心而传信前来相告的,且是为防万一,及知晓鸣儿你现下于为兄府中,这才传了两份信函,想来周老国公亦是该收得其所发另一封了。” “师妹,怎会姬伯有此猜忌?可会是你那居处遭其所察?”骆弈城不得明言,仅是蹙眉低声道来。 我一怔,上回与骆弈城自大漠小院离去时,我仍将那写与师傅亦或是其所遣之人的书函留于门前十字路尽头,却,姬伯怎会知悉?误打误撞亦是不该如此啊?毕竟需得开启小院机关才得见那竹简所在,难不成刚好遭逢有人归至? 我猛然起身,却转瞬忧燥起来,因得为图保密,山中众世家无人知悉小院所在,纵然我传书令其等前去查访,亦是恐早已无用!如若当真有人与姬伯遭逢,可会令其遭了连带?而一旦动武…… 上官清 流见状便是一惊,“鸣儿,你可是留了蛛丝马迹被其所知?” “我,”自此番归京,因得尚不知如何与上官清流开口言明那小院秘隐较之初始相告于他的并非等同,加之又是龙泉及龙家之状有异,我才迟迟未与上官清流坦言。故而现下一时不得如何相释,更是不知怎是这等巧合竟会令得姬伯撞见回转小院之人,而我却不曾。 “妹妹,远水难解近渴。依三哥所见,既是程将军已于姬伯生疑,定会遣人暗中相随,即便不得,却是其现下乃于大汉之境,断不致有何过当之举,故而,妹妹何不传信回转山中,令世家众人往了玉门关周遭寻上一寻,再由我等传信至各处驿站,一旦见得姬伯,定会不再失了其行迹!”莫山抬手拦下我欲要出门之举。 “是啊鸣儿,莫山之谏极为可行。”众人纷纷颔首赞同。 我闭了闭眼,满心仅可希冀姬伯不过暗中偷偷窃得我留于门处的书简,而非与入了小院之人生了冲突,然除去如此,却是再无他法。 “好,便遵从三哥之意行事,我这便书写信函传回山中与穆世伯等人。五哥,劳烦你且去传信各处驿站。” “妹妹安心便是。”莫武亦是转向书案处,却行了两步转向闻止静,“闻三哥,有劳描绘一张姬伯画像,我可附上一并传出。” 骆弈城则是接语道,“师妹,你再叮嘱平弟可将现下姬伯之态亦是绘出传于各处。” 众人齐齐动手,不及两盏茶之时,数只信鸽已然飞入云端离了上官府而去。却不待我等收回望向天际的眸光,院门处便传来急急脚步之声,抬眼看去,便见乃是小宇引着周铭快步而来。 “顾公子,请转回房中叙话。”周铭满面急切,虽是不明因何一众人等皆是于院中,却毫不迟疑声随人至,抬手示意我速速入房内。 众人即刻了然,定是周老国公亦收到程燃传信才遣了周铭前来相告的。故而皆并未拖延,先后鱼贯而入。 “我家国公爷方才收了玉门关程燃将军传信,称是一老一少两位道长于府衙相寻一位及笄女子,而其名讳中竟亦含了个‘鸣’字。程将军忧心乃是姑娘女装身份遭人猜忌,然姑娘现如今却是仰仗顾名之身留于京内,又是得了君王奖赏,如若泄露,欺君之罪再不得辩解了。姑娘,需得早早谋算如何应对才是啊。”周铭一口气急速言罢,才长长舒缓了心绪。 “谢过铭校尉走这一趟,有劳代我转告国公,上官兄亦是收到程将军信函,我等正是相议此事。”我朝着周铭拱了拱手。 周铭紧蹙的双眉并未舒展开来,接过莫良递上的茶饮了一口,随意抹了抹唇角道,“姑娘,不知此番竟会惹来这诸多是非,我家国公爷亦是自责得很,称是若早知如此,定不得令姑娘回转行了贺寿之举,实乃顾此失彼,真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哎。”言罢似是觉着不甚妥当,轻咳了两声,“那个,末将先行告辞了,还需往之将军府相告少将军一声。” “铭校尉,”我忙出声阻下他已然转身离去的脚步,“既是如此,那便再有劳校尉相告相公,便是近几日还是不再会面的好,我亦是不再往之龙府,以防遭人觉察,”稍稍迟疑片刻,还是道明,“那寻访于我的道长,恐为楼兰国师姬伯。” “啊?姬伯入了大汉?”周铭怎会不惊,愣怔少许方重重颔首,“姑娘安心,末将定会转告少将军及国公爷,”眸光转了转,朝向上官清流施了一礼,“还有劳上官大人斟酌一番如何将此事禀明圣上,才走了一个匈奴特使,又来了一个楼兰国师,无论可会与莫姑娘不利,终是咱们大汉不得因而遭其等生了何种图谋才好。末将亦会转告我家国公爷。” 上官清流见周铭处变不惊、谋思万全甚是满意,含笑颔首道,“铭校尉不愧为国公信重之人,可将所有皆是权衡利弊,甚好!” 一切皆已妥当,众人便先后散去,各自思忖该是如何以应姬伯之事,上官清流不过安慰了我数语便也回转,独留我一人上了卧房二楼预备歇息。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怎能使我安枕? 第696章 匪夷所思之念 辗转反侧间,我自是无法入眠,百思不得解因何姬伯会往了大漠腹地,更是他又怎会如此机缘巧合撞破小院所在,而我那留书,又是恰恰不偏不倚被其所见!除去书简最末我留下的一句“鸣儿敬上”,我当真再思忖不得其乃是如何知晓我名讳的,所幸我已然忘却了名姓,唯恐署名“莫鸣”遭了师傅亦或其所遣之人困惑不解,才仅仅以单独一个“鸣”字为证,若非如此,可会招致姬伯便了然我乃莫鸣之身?那我这身世着实再也藏不得了。然,竟是因得习以为常才并未留意,我竟是忘却了另一桩与之相关更是紧要之事。 “骆公子,可是有何事?”楼下传来莫达之声。 “师妹睡下了吗?我有事与之相议。”骆弈城之声随后传来。 我行至楼梯处,俯身往下望去,“师兄,我还未曾歇下。” 声未落,骆弈城已现于我眼中,“师妹,方才我思量了少许,或恐,有个匪夷所思之念于脑中挥之不去,这才前来与你一议。”紧拧双眉,骆弈城满是忧疑之情,盯着我顿了顿又道,“关乎你那小院。” 我了然,今夜乃是莫达于楼下守着我,骆弈城该是顾忌他并不得那小院内情,这才迟疑不知如何开口。 “师兄上楼来谈吧。”我拢了拢外衫。 骆弈城面色瞬间沉了沉,支吾道,“恐是一时半刻不得议妥,不若,”稍稍回了回头,“不若师妹你下楼来一叙吧,亦可使莫达回房歇息。” 我会意,骆弈城自是自幼授教君子做派,断行不出擅入女子闺房之事。且是小院秘隐,莫达即便于楼下恐这夜深人静定不得丝毫不可听了去。 “好,师兄稍候。”我应声便转身取了件厚衫才下得楼来。而莫达闻了骆弈城之语,揣度定是有何不便于其知晓之事,仅是将炭盆往案几处挪近了几分,才笑着欲退出门去。 “大哥,并非小妹有意隐瞒,仅是师兄所知及姬伯所现恐当真一时半刻止不了我二人相议,大哥自是歇着才好,无需忧心。” “是啊莫达,师妹日后定会将所有尽告你等,现下不过需得应对姬伯为先,还望你万勿心生芥蒂才是。” 莫达一怔,见我与骆弈城先后相劝,不由得便是大笑出声,“妹妹、骆公子,我自是知晓你等之智断非我等可及,且是各自思忖妥当再一并论之更是有益。方才本就小五欲要令我等共谋的,却是昨夜便为小五值守,今夜自是不得仍为他才好。你二人大可安心,我自是了然妹妹断不会有何事相隐于我等。”随之又笑了笑,“若是梁 公子,恐便会往了楼上与妹妹相议了,而骆公子自是做不出此样行径,呵呵,实则无妨,不过各人习好罢了。便权作骆公子与我换个班次尔,并无和不妥之处。”言罢略略朝着我二人颔首示意,这才缓步出门。 “师兄无需忧心,大哥绝非善疑之辈。”我迈步近前于案几处落座,抬手示意骆弈城同时为其斟了热茶。 骆弈城自是了然,回身坐于我对向,却转瞬蹙紧双眉,凝望着我双眸道,“师妹,我且问你,你可当真不记得令师形容?” 我错愕不止,“师兄怎是突然有此一问?我所制得的那忘忧之药效力甚佳,过往所有悉数忘怀,似是犹如重生一般。”见他更是加深了几分凝疑之情,不禁问道,“师兄思及了何事竟会如此忧烦?与小院何干?更是何种匪夷所思之念竟使得师兄不敢延误过夜?” “若是我讲了,师妹万勿惊异。”骆弈城小心翼翼试探,仅是他那愈发沉郁的面色令我万般忧心。 得了我微微颔首,骆弈城粗重喘息数下,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抿了抿唇,眸光满是不忍、疼惜且夹杂些许迟疑才道,“师妹可曾于姬伯与令师之间关联有过猜忌?”顿了一瞬,继而道,“你服了忘忧之药不过不足一载,而令师离了小院已有该是五载,此期间恰是姬伯现身于世之期。而那大漠小院除去你自身,便唯有令师熟识,怎会偏巧遭了姬伯察查?更是,那姬伯虽是与你谋面数回,却皆是你为顾名男子装扮之时,从不曾将莫鸣女装现于其面前,即便他自你留书上知晓你的闺名,又怎得那般笃定必为女子却并非儿郎?需知,各门各派除去特有规制,自是鲜见招收女子为徒的。再者,你这名讳,皆是自行随意为之,而非令师所赐,至于令师形容名讳,你更是无从验证。” “怎会!”我如何能不大惊失色!骆弈城之意便是姬伯或恐便是我那失了行迹数年的师傅!是啊,我方才本就揣度或恐因得留书才使得姬伯知晓我名讳为何,却,他又是如何参透这男女之别的? “不,断不可能!”我高声驳斥,然心内却是惴惴难安! 骆弈城将心内所揣悉数言明,似是松了口气,见我如此反应,深知其所述实实太过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略略缓了缓,柔声道,“师妹,非是为兄愿这般思量,仅是所有种种过于巧合。即便姬伯非是与令师关系匪浅,恐这其中定然藏了甚深隐秘,如若不得详识,恐是于你愈发不利。尤是,若再度与姬伯碰面……师妹该如那兵法所云一般,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啊。” 思忖良久未曾出 声,骆弈城亦是静静端坐并未与我有扰。我脑中不住翻转思量——上官清流虽是知悉小院所在,却并不得旁的尤是师傅失踪、我服用过忘忧药之事,故而纵然他得了两份传报,亦是不得这般如骆弈城所揣。然恰如骆弈城所言,怎是这般巧合?纵是他所言于我实实太过匪夷所思,却不得不说有其合理之处。而我即便不愿承认,然眼见这重重诡异不得相释,也不禁有些许迟疑。 “师兄,可会姬伯害了师傅而获悉小院诸事?” “师妹,”骆弈城淡然开口,“实则你聪慧过人,略略思忖便可知,且不论姬伯如何将令师诓出大漠远离于你,便是既然那处所在传了数代甚是前秦混战、大汉立国皆不曾遭人发现,令师怎会将此等绝密泄于姬伯?已知姬伯并非魔灵一党,无那儡纵相助,即便如我先父及一众门派先掌门那般遭了毒害,具是不曾将门中秘隐相告的,便可推而知之姬伯所擅药石之能尚不致令其可操控于人。抛开此些,因何姬伯于疆场对战救下其徒兰鲜、及于楼兰国中数次会面之时皆未曾伤你一丝一毫?因何不于获悉之初便将小院尽灭?如你所告,小院之中不乏财帛辎重,若是依着姬伯狼子野心,不得交与匈奴乌威单于邀功,便会招兵买马独霸一方足以称王,奈何屈居楼兰所图尔尔?”平心静气讲了他所思所想,默了片刻,“若是上官兄知晓前因后果,恐会与为兄所揣相近。师妹,你,好生思量思量。” 不再开口出声,骆弈城实则心内亦是惴惴难耐,终是姬伯与其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而若是当真其所料皆为实情,我与他又将如何相对? 扪心自问,我确是毫无辩驳之力,骆弈城所述全无差池,具为人之常理。且除他方才所讲,尚有苏吾启所习蒙家剑法一事不得相释。仅是我如何这般认下? 又是静默良久,我却极为坚毅抬眸与之对视道,“师兄,莫鸣知晓你所言实难驳斥,然,终是尚有最为紧要一环不得释清。” 第697章 众人之论 盯着他的眸子,我一字一顿道,“便是我这一身之能与姬伯毫无相近之处!” 骆弈城先是一愣,而后失笑道,“师妹,咱们方见得了几回姬伯一展其所能?而姬伯又是何时、何处见得了你大杀四方之象?” 我即刻被骆弈城怼得无言以对。是了,确是我于玉门关前大展英姿之时不曾被姬伯所见,而待及他相救兰鲜于危难又不过见我使了一招半式罢了。而后于楼兰,又是未曾亮出身手如何,故此我与他彼此皆是不曾互晓功法剑术的,便是内力与轻功亦不过显露些许皮毛尔。更是,自无意购得了血雨腥风、因搭救了骆掌门而后往之玉峰门,才相继治愈了骆弈城又是得了玄铁剑诀,此后我便是所用具为战神剑术!那过往所悉如同脑中记忆般全然忘却不存一丝一缕! “师妹,你且细细深究一番,亦或,寻了龙少将军一议,那小院过往他亦是了然内情的。”骆弈城叹息一声,“实则,如若可为,自是上官公子更擅谋断之能的。”明了我定是尚不得如何同上官清流开口道明曾扯谎诓骗于他小院之事,骆弈城却是庆幸尚有他知悉内情,否则若当真如他所揣那般……又是迟疑片刻,“或恐,该是将小院内情尽数告知上官兄才好。” 房中再度陷于死寂一片,我已是思潮混沌不知如何之态了。 “师兄,”良久后,我轻轻启唇,“我先行传信回转山中,使穆世伯寻苏吾启问明他那蒙家剑法乃是自何处习得,更是何人相授的。再便是,除去令平兄下山走一趟玉门关亲访姬伯一回,尚需得将驼驼一并带了去,恐,它可嗅出一二。” “你之意竟是驼驼……呵呵,是了,除去师妹,自是唯有驼驼相识令师了。”骆弈城无奈摇头。 “无论如何,师兄万勿徒添忧扰,无论姬伯与家师乃是何样纠葛,即便确为师兄所揣,却是他叛离大汉更是助纣为虐之为断不得莫鸣所容!恐是历代居守前辈知悉亦会替天行道、清理门户的!故而,莫鸣绝不会仅因养育教化之恩便数典忘祖,更不会任其这般枉杀无辜、荼毒天下!” 骆弈城闻言面含挚诚感激之情,起身朝我便是一拜,“谢过主上大义之举!骆弈城实乃小人之心了。” “师兄这是作何!”我慌忙上前将其扶起,柔声道,“怪不得师兄多思,若非莫鸣此生非常人之命数,恐实难忠孝两全的。现下,唯有希冀一切皆为机缘巧合罢了。”我自是于心内早早便有此决断的,非是因得骆弈城与骆掌门之故,而是,这天下苍生,及我今生今世肩负之责! “ 师妹所言极是,为兄所揣恐是最难之境,未必便为实情。却是有备无患才属正途。” 复又传出一份亲笔信函,我心内有些茫然若失之态,不知待回转的书函可会尚存一线之机。 一夜难眠,直至日光洒满整座府邸,不想竟是靳伯前来与我相送朝食。 “姑娘,少主一早便上朝去了,却是昨夜我等相议出还是需得姑娘尽早回转山中最为妥当,故而少主出府之前命老夫务必相告姑娘,今日早朝后,少主会将姬伯入汉之事禀明天子,若是依着少主揣测不差,周老国公亦不会相隐,故而圣上思及顾公子声誉及日后于大汉用途,定会使得姑娘安然离京。姑娘该是早做打算才好。” 我因得昨夜与骆弈城相议那匪夷所思之念,且终是郁郁不得畅快,便未曾开启顺风耳之能,这才并不得悉竟是上官清流几人亦是一夜无眠的。诚然,凭借他所知,既是姬伯已然起了疑心且直奔玉门关府衙打探于我,恐是必会传书汉京之内楼兰细作详察莫鸣亦或是龙少夫人之事,倘若有一人将此事回奏楼兰国主,即此世的魔灵尊上,皆会与我引来无尽烦忧甚是灾祸不断!尤为我如今身中异毒不得运功之际。因此,回转山中使得众世家及门派相护自为绝佳,且能使傅家主为我尽早清尽体内余毒从而复了功力,更可不致招来大汉皇帝疑心甚是侧目。而相较由我甚是上官清流提及顾名离京之事,自是皇帝降旨亦或默许更为妥帖。由此可知,上官清流所谋皆为上佳之策。 “靳伯所言极是!”莫达几人与梁青、骆弈城先后进门,闻得靳伯之语竟全然赞同。 莫达为首开口道,“妹妹,我等相议之后亦是得出此论,还是需得尽快回转山中为宜。既是那姬伯入汉便是称作为得相寻公子顾名,即便暂且因得其找寻莫鸣而迟滞了行程,却是必会朝着京中而来,届时若于汉京谋面,尚不知其可会参透妹妹这双重身份,故而自是早早离去不得招来天子起疑为佳啊。” “大哥所言极是,小妹正有此意。那便众人打点行装,待长兄得了皇上应允遂即刻启程。如此,茂兄亦是可无需孤身犯险了。” “虽是不致再使得芳班主只身诱敌,却实实需得此后将其留于妹妹身侧,无他,若遭遇旁人,终是尚可暂且佯装一时,为妹妹余毒尽清之前不致有何祸端。”莫山从旁轻声相谏。 靳伯颔首,“少主亦是有此意,若是皇上有意将楼兰国师引来京中,必会再复使人乔装姑娘,芳班主便无需现身人前,亦不致招来天子相疑。终是尚且关乎周老国公及龙家有无欺君 之举啊。” “哈哈,幸得当日芳茂误打误撞冒名认功且是被咱们所擒,否则如何还为妹妹再寻了个这般相近的顾名之身。”莫武满是自得之态,一句话便将满堂凝重氛围驱散得无影无踪,而是令众人皆眉开眼笑换了一副心境。 梁青扫过房中众人由忧转喜的面色,不禁抬手拍上莫武肩头道,“还是五哥之能最是无人可敌,瞧,仅需一席话语便可扭转乾坤啊,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五弟当属首功呢。” “嗯嗯,五公子最得贴心。” “有小五在,才是时时可使妹妹舒心的。” 众人皆是出言附和,使得莫武不住挑眉仰首,不可一世之情全然无畏再遭了莫达斥责。 骆弈城则是俊眉微微一蹙,与我低声道,“师妹,待及上官兄回府,你且需得与之详洽一番为好。”眼色暗示之意极重,足以令我了然那小院详尽内情不得再拖延相告才好。 我抿了抿唇,心内仍是有些许踌躇。终是,于上官清流,我自始便心知肚明断不得此生以私情相守相伴的,却,如今不得不事事尽告于他且是同商共量。仅是此事,实实揣测不定他可会生怨还是另做他念。 “师妹,君子坦荡荡!”骆弈城该是看出我为难所在,万般坚毅扶上我小臂稍稍用力捏了捏,使我了悟事已至此且上官清流于我此生助益非同寻常,必是要过了这最为难解之情关的。 梁青从不曾见骆弈城与我如此劝慰晦暗不明之时,暗中思忖定是顾忌上官清流于我之情意令我不知如何以应,微微失笑摇头附和道,“鸣儿不该这般计较一时一事进退,你确是该了然,我等,呵呵,不过皆是为得你安然罢了。” 莫山闻言即刻看向莫达,而莫达则是正扫过莫思。 “哎呦,我说你们烦不烦啊,”莫武满是不悦已然俯身端坐案几一侧分箸挪碟为众人摆放餐盘碗盏了,似是无意道,“皆是手足家眷,时时事事小心翼翼如何还能不出得错漏?便如我这般,毫无私念岂非更得自在?”抬眸望向我,“妹妹,你既是此刻无心旁人,那便皆如一众兄长,顺承天命、应势而为,安心,定无一人存了污龊心思,时日长了,自会如现下二哥与四哥这般。遑论上官大人那般聪慧之辈,自是不会如梁家主这等厚颜,哈哈哈哈。”不待梁青上前责打于他,即刻抬手示意,“你也无须如此动怒,且细细想来,纵然你心内所想无人不晓,可有何僭越不当之为?如此,还是我所言不差吧。”又是得意晃了晃头,继续着手中举动,“故而, 妹妹,既是满心具为天下大事且于私心毫无所感,那便一概等同以待,如此才更令众人不致心生多思啊。” 第698章 窃闻龙泉秘隐“真相” 一番再寻常不过之语,却是使得房中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莫山最先有应,笑道,“真真是五弟通透过人啊。”转而看向莫良、莫思与梁青,终是将眸光定于我身才展露赞许之容。 莫达亦是颔首,“小五所言有理。妹妹如此不凡,自是倾慕者绝非局限于此,寻常以待最是绝佳之选。” 骆弈城不想本是因得小院隐秘之事劝诫我该是与上官清流坦言方好得其一助的,不料竟引来这一波言论,不禁失笑,却也并未驳斥。 靳伯却是闻后面色不佳,自是他所希冀皆为上官清流,怎会认同其与我仅为异姓手足之情。 莫武偷眼窥出靳伯不悦之态,再度开口道,“靳伯,您无需不喜在下之言,须知,纵是上官清流于此,任其平心而论,所有于妹妹付出可皆是图得有所回报?若是,则愧为君子,妹妹及我等自是瞧不上的;若非,便该赞同我之言论,一心皆是为得妹妹安危喜乐。这般才可与妹妹比肩!恰如这世间大善之辈,一心为公而非私念!” “说得好!大爱之博广为苍生,断非一己私利!”梁青竟是最先附和赞许之人。 “是啊,如魔灵夫人那般,才该得世人敬仰。”我深为莫武之语有感,不由望向莫思满是崇敬之情。 房中一时静寂无声、落针可闻。实实莫武之语可当正理!普天之下、万物皆含,全为父母爱子舐犊深情,却竟有如苏媱那般女子,为得详宁睦和再无战祸,竟是忍心舍下亲生骨肉分割天涯之壮举!然,她这一份良善之念却又有几人知悉?又是于万众具有爱而无别!当真毫无所图一丝一毫之回报! “是啊,对其这般大爱相较,私心倾慕之情何其缥缈。”骆弈城喟叹一声,朝着莫思亦是露出极暖一笑。 靳伯自是被我等一众少年震撼当场,不想他已近天命之人尚不如束发至弱冠之晚辈后生参透这世间大义!退身两步躬身一礼,“姑娘及众位少侠当属英豪也!老夫自愧不如。” “靳伯,您这是作何!”众人纷纷上前将靳伯扶住。 莫武最是尴尬,“靳伯恕罪,晚辈不过顺口劝解妹妹之语,竟是一时义气托大了些许,还请靳伯念及莫武年少,万勿与我一般见识。”搔了搔发髻,面色微红道,“嘿嘿,实则当真不过信口胡诌的,仅是不想常被众位兄长碾压这谋思罢了,不料竟有如此之果,嘿嘿,看来我还是顽劣好了。” 哈哈哈哈。 一语又将房内所有人等皆是逗笑,莫达抬着手不知是该责打还是赞 许于他。 “五哥,”我近前与之对面,“一切皆是怪小妹思量不周,恰如五哥所言,若是我并无多思而是寻常以待,更是毫无差别,想来定不得常常遭此忧扰,真真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却是今日经了五哥提点,令小妹霎时清明,日后断不会如此踟蹰不知进退了!还请五哥常常训诫才好啊。” 莫武被我说得顿时面红耳赤,四下环顾不知向谁寻求庇佑,“哎呀妹妹,你该知的,五哥我鲜见用脑谋划,还是这般闲散为宜。若是你如此言说,恐是日后五哥这手脚皆是不知归于何处安置了。” 哈哈哈。 阴霾尽扫过后,众人按部就班依此各自打点行装,预备待及上官清流归至便再度离京回转山中。 “二哥,”我正欲命小谨将莫良寻来,便见其已是跨步进门了。“二哥来得正好,有劳二哥随我往之暗园一走,需得与相公相告一遭。”我思量了少时,终觉纵是事出突然,却众议已然有了定论,该是需得与龙泉当面言明的,即便他不得即刻随我一并出京,却断不得再使之生了误会才好。 莫良颔首应声,“妹妹不提大哥也已相告了,我这才前来问一声妹妹需得何时一往龙府。” “那便现下动身吧。”我扬眸一笑。 “可需得再唤了青弟亦或骆公子一同?” “不必了,不过个把时辰,且是如此隐暗所在,定是无虞的。”我已然披了兜帽外衫迈步出门。 莫良颔首应声便紧随身后。 至了将军府后门那处深巷,我即刻开启顺风耳之能,示意莫良留于门内相候便好,约定了时辰便独自叩开将军府后门。 “少夫人,胡药胪前来为二公子复诊,故而此刻他二人乃是于前院正堂,还请少夫人入了后院稍候片刻,老夫这便遣人去将二公子请回来。”周权面含笑意引着我往了龙泉卧房。 “权叔,不必劳动旁人了,我去便好。”闻得乃是胡济世,我便也未作他想,忙拦下周权,顾念他腿脚不便还是少行为宜。 周权自是知晓我曾于玉门关与胡济世相熟,便也并未再拦阻,径自回了厨下为我等备好餐食。 沿着龙府后院小径往前堂缓步,因得不愿延误归期,我便避着人众处,尤是以防龙如得知我至了,无他,仅是她姊妹两人的婚事我尚未及与龙泉相议,会面难免尴尬。 行至了后院门处未远,便可闻得自前堂传出的胡济世与龙泉那欢声笑语之音—— “龙贤弟这外伤皆已大好了, 至于这疤痕嘛,还是请弟妹代劳吧。哎,实实为兄这医术竟是不得与之相较啊。不过贤弟还真是莫论,弟妹这药极佳,你看你这外伤,不过她两三剂便全然无虞,较之为兄那近十副之量,哎,真真惭愧啊。”胡济世该是为龙泉看诊完毕,这才喟叹不绝。 “呵呵,济世兄谬赞了。不过泉此生得鸣儿为妻当真幸事,嘿嘿。” “哦,贤弟啊,言及此,”胡济世低了低声量,“你还未曾重重谢过为兄呢!若非当日为兄与弟妹那药汤掺了可止痛兼之困乏更是夹了催情药石……贤弟怎可称心所愿得以,啊?哈哈哈。” “兄长还提?”龙泉虽似有嗔怪之情,急急便打断了胡济世之语,却是出口之声全无责难之意,然声量同也低了下来,“亏得鸣儿当时伤重不察,否则小弟如何交代?断是脱不得那乘人之危嫌疑的。” “呵呵,贤弟成就好事竟欲倒打一耙不成?哈哈哈。那贤弟倒是与莫姑娘实言啊,倚仗莫姑娘与贤弟情分,或恐亦能过关呢?” “济世兄莫要再玩笑了,再如何鸣儿与我情深意重,那等不堪之事如何开口?小弟只得认下因美人在怀难以克制才行了越矩之为的!断不敢泄露一丝一毫实属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哎。” “哈哈哈哈!如此说来贤弟确是冤枉了啊。然,若非贤弟与弟妹当夜便成了好事,恐是现如今莫姑娘心许何人还犹未可知呢!” “兄长过虑了。纵是仅成了大礼,鸣儿已于玉门关数众将士面前为我龙泉之妻,如何还会生出变故。” “你!哎,贤弟啊。莫要忘了。莫姑娘非寻常女子,她那身侧又具为青年才俊,怎知时日久了不得旁人生出别样心思?且不提上官清流等人,便是贤弟未曾看出国公府中周驰校尉已然不同了吗?如若她随你进京后令尊仍是当下这般以待,如何不得其悔婚?贤弟怎是不该好生谢过为兄?切!” “是是是,济世兄最是替小弟周全了所有的。故而小弟才隐生猜忌便顺应而为了啊,还是兄长说的是,掌控手中才得安心,哈哈哈。”龙泉不过乃是应承胡济世的恭维之语,不愿他这般口无遮拦继续此事,却不想,隔院有耳! 第699章 幻象,前世今生 “噗,”我扶着院墙的手皆是抖得不听使唤,更是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呀,这是?”两名小丫鬟正自院门进了内宅,回身之际便瞥得一抹猩红溅起,侧首便见我已是跪倒于地,即刻高声呼救起来,“快来人啊,少夫人吐血了!” 随着其等身后乃是龙如与龙妙姐妹二人,见状亦是惊惧得不知所措,双双跨步近前将我扶起,忙遣了两个丫头分别往向内、外院去寻人,一时间龙府后宅院门处便混乱不堪。 “鸣儿这是怎了?”待及龙泉匆匆赶至,我已被数名丫鬟仆妇抬回了他的房中,而胡济世亦是顾不得有防随之一并前来。 抬手扣上我腕间脉门,胡济世即刻紧锁双眉,“不好,少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以致那余毒隐隐蓄势待发之状!” “怎会如此?济世兄,这如何是好?你可有把握治愈?” “贤弟啊,莫怪哥哥无能,”胡济世已然乱了方寸。 龙如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二哥,快些想法子救治二嫂啊。” “这?傅世伯如今不在京内,鸣儿这毒……” “二哥,那庄大人不是所能高绝吗?二哥何不速速请他前来?或恐有法啊。”龙妙红着双目却也算得沉稳。 “对对对,”胡济世猛然起身,“贤弟暂且看顾弟妹少时,愚兄这便回宫去寻庄贤弟。” “妙儿、如儿,这是出了何事?怎是你二人于你兄长房中?”后院一众夫人、姨娘得了丫头禀报,仅是知晓我昏了过去,并不知竟是这般严重,因着龙夫人以为乃是我不愿侍奉其等方这般做戏,纵是那传话的丫头急得不行,却不敢违拗自家小姐叮嘱的不可实言吩咐,唯恐令得后宅这班妇人再度躺倒,故而龙夫人刻意迟滞少许才率众前来。 李嬷嬷身量较之这一众妇人略略高些,一眼便瞧见我唇角边仍是挂着的血痕,慌忙惊惧地扯了扯龙夫人衣袖,亦是才算使得其了然事态严重。 “呀,少夫人这是?”秦姨娘于龙夫人另一侧搀扶着,即刻便白了面色以帕掩唇。 “夫人、娘亲,二嫂方才吐了血,胡药胪称作乃是余毒复发之状。呜呜呜。”龙如边为我擦拭着仍不住淌出血珠的唇角,边抽泣着低声相告。 此时,门外传来管家之声,“二公子,老爷听得后院嘈杂,遣了老奴来问问出了何事?”待听罢乃是我吐血昏厥后,管家急匆匆便回转前院去与龙啸林回报。 未及半刻钟,龙啸林大步赶来,见我血痕斑斑侧躺于卧榻 之上,蹙眉道,“真真晦气!来府中竟还病发,若是出得何事岂非遭人非议将军府?泉儿,去,将人送还她那宅子,是生是死断不得与我将军府扯上干系。” “父亲!”龙泉本就已然于我当下之状心烦意乱不知所为了,竟是龙啸林一番话语犹如火上浇油般,令得他顿时便勃然大怒。“莫说鸣儿乃是吾妻,纵乃路人呈现这等之状具是不得袖手旁观的!” “放肆!你这个逆子,竟是因得此山野女子屡屡违拗本将军之命!且不论我龙家尚不曾明媒正娶将其迎入府中,便是为人妾室具是不得礼数的,如此无媒苟合怎会不令人嫌恶?更是,明月公主与你有意欲要召你为皇家之婿,怎可因此女断送了结亲天家之举?送走!速速将人送出府去!若是她死于此,更是撇不清干系了!” “今日便是父亲将儿子打死,也请恕儿子不得遵从!” “你!反了,真是反了!来人,将这个逆子绑了!” “老爷,老爷息怒啊!” “是啊父亲,如今二嫂已然这般情状,若是挪动之时出得差池岂非更是将将军府陷于不义之境?还请父亲慎思。” “妙儿所言有理,老爷暂且息怒,还是待庄副院判至了再论不迟啊。” 房中众人纷纷劝诫,更使得本就燥郁的龙泉愈发难耐,而于这嘈杂吵嚷之声,我竟是毫无所察,犹如沉睡般无动于衷。 非是我听不得,而是此刻我已然陷入梦魇之境,周遭满是幻象丛生,令我犹如置身一处被封堵于其中所在而不得脱身…… 恍惚之间,我似是置身一处山谷内,而周遭全是因得不远处正对战二人内力带动的滚涌气流,迷得人双眼不辨形状,更是那一地惨死尸身被震得偶有翻动之象。 “我于何处?那对战二人又是何人?”辨不明中奸良善,我实不敢妄自有所行举,唯恐帮错了人。 “你看着便是,纵是有心却不得有助。”一个声音陡然自身侧传来,惊得我不由转身望去,却竟是环顾一周不见人影! “何人?”不得不相询出声,我更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呵呵,你我本为一体,自是瞧不得我于何处。你不觉方才你并未出声却是我可有应你之所思所想吗?” 我已是全神绷紧做出防备之势,却当真不见双目可察之内现出旁人身形。 “无需再寻了,你不过于幻境之中,若是不信,大可拔剑一试。” 我自是不信神鬼之说的,秀眉微蹙便抬手抽剑,竟,恍然手 中并无一物! “怎会如此?”俯身欲要拾捡地上的石子,竟是身子犹如飘入云端般触不得旁物! “你所见,皆是幻境罢了。不过,确也非是幻境,而是实实之象,仅是隔了不知数代光阴尔。”这个声音与我略有不同,却是真真切切。“那对战二人便是上古之时的战神与魔尊,这遍地尸骸乃是世家及魔灵党众。你可见,却帮不得,你我,现下皆不过一缕魂魄。” “因……”正是我欲开口寻根问源时,竟是眼见之象已全然不同! 大漠边缘,一对夫妻正怀抱婴孩、骑着骆驼、满含笑意行路,却是骤然天象突变、诡谲异常。陡然间一道惊雷犹如开天辟地般钝响炸裂于空,方引得人抬眸见得无声紫色耀眼电光划破长空直连天地! “啊!”随着一声凄惨女子哀嚎,便见得那怀抱婴孩的妇人侧倒一旁。 “娘子!”其身侧的男人纵是不及,却稳稳接住被其抛于空中的襁褓,免去了婴孩落地摔损之难。 俯身察看妇人时,男子被臂间传来的婴孩啼哭搅扰得极为不便,却也顾不得旁的,径直将襁褓置于妇人所骑骆驼一侧竹篓内,这才转而蹲身去扶起被唤了数声皆无回应的妇人。 恰于此时,几个身着补丁衣衫的壮汉手持刀斧欲上前行劫抢之举,男人尚算清明,即刻拔下发间的竹簪掷向骆驼,“快些跑开,勿令小囡有事!” 骆驼被竹簪刺痛后腿皮肉,仰头嘶鸣一声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且是扬起了不少沙土,使得追了丈余的壮汉不得不止步回转。 却不想那几名壮汉方欲靠近那一对男女,便被接连而至的霹雷击中,瞬间化为数缕黑烟消逝无踪,原本于沙地上的男女亦是犹如飞升般不辨行迹。 正是我不明所以之时,孩提大哭之声瞬间引得我转了向,身子竟可随着骆驼一并前行,而双眸始终聚于那一方小小竹篓之内。 未及骆驼奔过一座沙山,便渐渐止下狂奔脚步,而孩提哭声却愈发响亮,直至引得周遭沙山传来阵阵回鸣,方得见一须发花白的老者飘身近前。 第700章 伤心欲绝 “那是?”我似有一念欲要脱口而出,竟发觉近于咫尺却不得看清所有事物,仅唯模糊影像。 “没错,那便是今生的你!”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却已有飘忽远逝之势。 “那老者是何人?师傅?驼驼?”我急切开口,却发觉已然出不得声。 “勿要执念,终是可得详尽。” “你别走!讲清道明!” “不可!天机不可泄露。待你再度可见幻象之时,便为此生大限之期!莫鸣,必要珍重,苍生性命尚需你一力相佑。万勿令私情使之受了搅扰!后会无期……”声量渐而不可闻,我只见那老者将竹篓内婴孩抱出展开笑颜…… “别走!”我惊呼一声,乍然便是坐直了身子。 “二嫂!二嫂你终是醒了!呜呜呜。” “妹妹!” “师妹!” “鸣儿!” 我不禁甩了甩头,使得眼前之象方才清明了起来。 “如儿?五哥?师兄?”我逐一扫过周遭几人,即刻狐疑不决,怎会他等具为一处?正欲开言,却又惊见庄祁快步进门,而紧随着他的乃是胡济世。 刹那之间,我似是被一股思潮填满脑中,大婚前夜、侍疾真相!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才似顿悟乃是因得我入了龙府寻龙泉议事听得他与胡济世之语得悉内情方…… “姑娘!” “妹妹!” “二嫂!呜呜呜。” 又是引得房中众人一阵惊呼慌乱,庄祁才将手附上我腕间。 须臾,于众人皆是满面焦急凝视之时,庄祁缓声开口道,“少夫人不过尚不曾平复心绪才复又吐了血,并非余毒使然。”抬眸对视我又道,“少夫人,定要保重自身!需知尚有……紧要诸事、众人皆系于少夫人之身啊。”鉴于龙如于此,庄祁自是不得明言,唯可以眼色示意于我。 无人知晓我乃是因何这般气血逆转以致吐血昏厥的,除去尽力医治再无他法。而庄祁纵有猜忌,却亦是不得内情,故而仅可揣度我乃因近日过于劳心费神方致当下之状。 “药好了,先与妹妹喂下。”恰是我不知如何回应之际,莫山与莫思一并提了食盒进门。 我见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二人,更是自觉让开通路,稍稍缓了口气,似是未觉他二人见我已然醒来那般惊喜之情,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为防被其察觉不妥,搁下陶碗便扭转了身子背朝他等似是仍欲安睡之态。 骆弈城蹙眉盯着我一瞬不瞬,狐疑骤起,转了转眸色轻声道,“既是师妹已然醒来,必是不得再有大碍。不如咱们轮值守于此处,使其亦可好生将养歇息。” 我当下全无心境应对所有,闭合双目任由他等随意处置,仅是仍不禁双泪沿着眼角滚落,无声没于软枕之内。 庄祁最先有应,抬眸望了一眼骆弈城,便朝着众人眼色示意,起身略略挥了挥手,随之退身出了内间房门。 莫思微一滞,低声道,“骆公子,你等具是守了妹妹数日了,不若我先于此处,你等排妥了班次再来换我。” 莫山了然定是事出有因,手中暗力捏了捏莫武肩头,才使其随着众人退出屋门。 唯有龙如踌躇不决,抿着唇,小姑娘秀眉紧锁,手中更是搅着帕子,呢喃道,“那个,纵是我二哥现下不得于此,可……不如唤了我姐姐前来?” “龙二小姐,”骆弈城一礼,“我等皆为师妹兄长,于其嫁与令兄前便是这般侍奉左右的,还请龙二小姐安心,必是不得有何失礼越矩之处。况,师妹尚未痊愈,若是有事应对自是我等可为,还请龙二小姐见谅。” 龙如知晓我断不会有何有负其龙泉之处,而经了这两日,见得他等虽为一众青年才俊,却实实皆以我为先,更是爱护疼惜具与至亲手足无异,并未有人心存不善之念。然,终是此地乃是她龙家,本就二嫂这般引来一众男子守护使得其父暴怒非常,否则如何龙泉不得于此守着我?权衡博弈数轮才有了她于此中明为服侍、实则监察之举的,却我如今已是醒来…… “如儿,你等且去歇着吧,我只想独自静养。”纵然此刻早已心内乱作一团更是酸涩难耐恨不能痛哭一场,却不得不出声使其等暂且退开,故而我才不知强压了几许方可声量平缓开口一劝。“四哥亦是。不过一道内间房门罢了,必是不致有失。左不过个把时辰进来探察一番也就是了。”再如何因得龙泉之事伤怀不已,却是方才庄祁一番话语我亦是听进了的,加之陷于幻境时耳畔那声音,我必是不得忘怀自己除去为龙泉之妻,更是此生复世战神之身!尚有不知数众无辜性命需得仰仗我相护周全免于战火!我自是不得仅困于儿女情长之中的,而于当下这份悲绝心境,唯有独自舔舐。 龙如仍欲分辨一二,却见骆弈城给了莫思一记眼色,随之便使其一并离了内室往之外间,这才一步一回头于最末一个离去,却不忘悄然闭合了房门。 我耳力并未再得开启,非是不得,而是实感心力俱疲,且是悲怆之意 再难掩下,不禁抬手捂紧双唇,加之尚有锦被覆身,即便泪如泉涌却并未得令外间闻到任何响动。 却是回思及已然不知哪日听得的龙泉与胡济世对语,再不可控似被剜去心脉般痛彻心扉之感!自服了那忘忧药苏醒,我从不曾有如当下这般锥心刺骨难耐之时,那酸楚似是满腹填充不绝外溢,而胸腔之内的一颗心,犹如被巨掌死死攥住,更是不断收紧,生生被勒得痛不欲生!又似是有万千银针刺入其内,那细细密密、酥酥麻麻之感蔓至全身,胀涩难耐,疼得我将自己缩成一团,却又似已然麻木无感般浑然不觉! 唯恐引得毒发,我强行自怀中摸出傅世伯临行前留于我的药丸,手抖得竟不可控,泪水更是迷蒙了双眸,足有半刻钟方万般艰难将倒于床榻上散落各处的小小丸剂用嘴够了两颗直至吞咽而下。至于其他,已然无心理会。 再度将自身藏于锦被之下,那撕心裂肺的痛感即刻卷土重来,且是愈发势不可挡。不想当日众世家种种猜忌,竟当真一语成谶!龙泉于我虽有求娶之意,却实实乃是用了手段的,且,竟是那般腌臜不堪更为令人不齿之举!再不愿多思其与我有几分情意、几分利用、几分意图,终是那寥寥数语已将我直直打入万年寒冰深潭,较之当日听得孟子之、闻止静等人揣度上官清流欲要同我利用对语更是无法谅宥,不过自己已然付出真情之果! 若非我与他成就夫妻之实,如今想来,恐是实难于入京后龙啸林那般以待还会屡屡迁就的,更不至仅为博取其不得为难龙泉而用了顾名身份入府贺寿,亦不致招来汉皇召见更是引得兰鲜、姬伯前来打探! 如此一观,龙泉实实小人了!无论上官清流、莫良、莫思甚是梁青,皆可配得谦谦君子之名!我便是再如何心悦龙泉,皆是不得宽宥其此等行径——假借侍疾损毁闺中女子清白名誉,他便是这等待我!这等爱重于我!如何担得起我那般信重、倾慕、爱恋他之心! 懊恼、悔恨、伤怀、悲怆思绪犹如溃堤之势汹涌滔天!无论如何我皆是不得走出如此之境的! 我即便肝肠寸断,也了然当下乃是何样之境,绝不可令外间一众世家兄长有所觉察,无他,除去不愿使之一并忧心且是烦扰,更为,尚且于汉京之内!我该是思忖如何离京,再图后事。 啜泣了约摸两刻钟,我终是止下无用之泪,极为迅捷思量起如何远离龙家、龙泉之事。尚且记得莫武之语,若是有朝一日龙泉有负于我,我便该弃了他逍遥江湖!遑论,我尚有双肩之责未尽!那魔灵尊主及兰鲜之流未及清尽 ,姬伯又已入汉,我更是身中有毒不得运功动武,汉皇如何以待顾名亦未得了因果,恰如幻境所言,我怎能困陷于儿女情长之内而罔顾天下! 第701章 留于龙府(上) 思及此,我拭去泪痕,缓缓起身斜靠于锦被之上,才觉出周身乏力得很,尤似力竭一般,稍稍动一动具会喘息不止。 径自扣上腕间脉门,我方觉察实实身子亏空得厉害,难怪竟会吐了血,竟是虚弱得犹如大病之态,若非庄祁的药,恐是尚不知何时才会转醒,暗自气恼自己竟是这般不懂得珍惜众人相护之意。 伸手将床榻上遍布的那些驼驼曾为我叼来的小瓶及傅家主备好的丸剂,我默默又复细细权衡了一番效力及药量,这才斟酌着再行吞了两颗。 “师妹,你用了何物?” 未及将药瓶收好,骆弈城手举一个托盘推门而入。 “傅世伯留下的药石,”我轻声开口。 骆弈城将一个飘香陶碗置于卧榻首端小几之上,另配了一盘小菜。 “莫良炖了数个时辰的药粥,你且慢慢用些。庄祁称你虽是气血亏虚甚重,却不得短时进补,而要徐徐图之。” 我微微颔首,“师兄,我昏睡了几日?此处仍为龙府?皇上可有下旨顾名何时离京?上官兄如何应对的?”既是复了常态,我需得将混沌之时所有尽知才可谋划全局。 “莫急,你边吃边听我慢慢讲来。”骆弈城不徐不急俯身坐于卧榻边缘,递了盏温水与我。 “你大可安心,皇上尚未应允顾名离京之请,故而上官兄并不曾需得如何掩饰,芳茂现下尚可应对,莫达留于上官府相伴。” 原来我竟是昏睡了三日之久。那日入了龙府听得龙泉与胡济世之语,一时气怒攻心便吐血后不省人事,待及龙家上下至了,龙啸林满是不愿我留下之意,更是与龙泉父子相争,幸得周老国公未久便过府探望,这才使人将龙啸林打晕看管起来,唯恐其高声吵嚷更是做出何等于我不利之举。而龙泉则是于其餐食之时侍奉左右,这才我苏醒至今未曾见得他之故。 而当日莫良于龙府后门深巷内久候不见我回转,有心潜入龙府一察,不想被守于将军府中的国公府护卫发现,这才使之得悉我危急之态。而周老国公则是遣了周铭去往上官府报信,欲要引人前来,却不想骆弈城、梁青已是满脸急切至了府门,无他,仅是因得血雨腥风感知了我有险,于剑鞘之内从低声嗡鸣至颤动不绝,大有脱鞘而出之势,自是惊扰了众人。待众人抵了近前,恰是庄祁被胡济世急急拉入将军府救治,一番兵荒马乱之象后,终是令众人了然我绝无性命之忧,才略略松些心。 而经了相议,竟是庄祁言明我身子太过孱弱,不便相移,且无论 将军府正门还是后门具是不便抬了人进出的,更是不可使我回转上官府亦或莫宅引人生疑,这才不得不将我暂且仍是安顿于龙泉房内,却是众世家怎会安心?便有了莫达留于上官府相伴芳茂,其余人等具是暂且留居龙泉院中看顾于我,周老国公则是将周驰调回,将将军府后宅龙泉的院子彻底围了起来,如此尚可令龙府上下皆安。 “师妹不知,幸得周老国公出面周旋,否则即便龙将军被用药陷于昏睡之态,竟是龙夫人……而龙家二小姐则是心忧于你,才得了每日可前来探望相伴的。”骆弈城实难将龙家那般实情尽告。 我又岂会不明他等皆汇于此处看顾乃是何等违拗龙家之规的。而如今既是已然心死,便也再无愧疚亦或烦忧之扰了,仅是极为不屑轻笑一声罢了。 “上官兄呢?可有稳得住阵脚?姬伯与苏扬又是何样行程了?” “上官兄自是忧心不已,却因得其现下身份不便前来,纵是自那暗园至此皆被我等劝下了。”骆弈城微微一滞,心内于周老国公令得其亲兵固守将军府前院后门断不得上官清流前来探望而生出不满,却也了然定是其心内忧虑上官清流于我这份情谊可会相扰了龙泉方如此处事的,便也并未再深究。 “苏扬传信前日又至了一份,仅是称作似有人暗中窥察,姬伯早有察觉,尚并未有何应对亦或相隐之意。师妹,山中昨日亦是传了信来,穆世伯与众人相议后先是遣了韩家下山察查,但亦觉出姬伯有所洞悉之意,为得万全,便即刻撤了去,更是不得平弟露面,故而……” 我颔首,“穆世伯处事极为谨慎,如此甚好,自是不得于姬伯有所泄露世家踪迹,更是此时不便打草惊蛇,即便纵了姬伯于大汉肆意,尚有天子暗卫可寻其行踪的,上官兄更会获知一二,料也无妨。” 骆弈城浅笑,“我等代你览过那密函亦是如此思量,莫山已然回信了。师妹,这般方为最佳相处之道。”将我用了大半的粥碗收于一旁,骆弈城垂了垂眸,思忖片刻方略带迟疑道,“可与师兄明言,究竟出了何事而令你这般气血逆流昏厥不醒?”他等皆是焦急了这数日,竟是毫无头绪,莫武再如何逼问龙泉皆是不得,听得龙如相告确为我尚未迈出内院便已这般了。虽是众人皆只得认下乃为那余毒之故,或恐加了近些许时日我往来边关一遭更是顾名身份招来的不绝烦忧,这才令我不得好生将养歇息以致险些毒发,却是骆弈城自我醒来便觉出我那微带出的愁容,且方才他进门我尚未淡去的红肿双眸,怎会不令心思机敏的他有所察觉? 我顿时再复苦楚难忍又添了备受关切欣慰之念,“师兄,此刻,恕我不愿提及。” 骆弈城瞬间了然必是与龙泉有关,不禁双眉紧蹙,“师妹,”开口出声却又忍下,心知定非小事,否则我绝不致如此之态!思量少顷,为我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且歇着吧,有事日后再议不迟。仅是一则,万勿伤损了身子!该知我等兄长皆是忧心的。更是你非一人,我等具可为依。” “师兄!”我双眼含泪却扬起一张笑颜,“多谢。” 骆弈城回以一笑,行至门处却转回首,“龙二小姐该是将你醒来之事告知龙府上下了,周驰自会将众人挡于院外,只是龙少将军……” 我即刻蹙眉,强压下心内苦楚悲怆之情,缓缓滑入被中,转身之际顿时清泪滚落,哑声应道,“便称做我服了药又睡下了,因得尚需静养,待稍好些再来探望便是。” 骆弈城闻言即刻笃定我此状定然同龙泉脱不得干系了,前后贯穿一想,了然恐是我听得了龙府何种隐秘之语才引得这般之状,长叹一声才推门而出,将内间这一室静谧关于身后。 纵是已然想通亦是心如死灰,却仍旧忍不下这泣泪不绝。往昔我二人那般恩爱之情复现脑海,令我除去剜心之痛再无可追思之念。我实实难耐的,便是仅因得我这身世不俗?还是容颜过于惊艳?怎是龙泉竟那般不择手段?而现如今他龙家种种,若是令龙啸林笃定我这身世,岂非愈发无羁了?而龙泉不过方及弱冠便已显现他龙家自负之态,若是再过数载……我已是不敢再想,方忆得上官清流之语,当真这婚事过于仓促了。 第702章 龙夫人动怒 众人见骆弈城出来,即刻围上近前,他忙抬手示意万勿出声相询,这才行至案几处提笔书下“师妹该是听闻了何样不妥之事,且恐与龙泉有关”之语。 莫武见状便愤然欲要出门去寻龙泉,被莫山与莫思紧紧拉住,更是无声示意其不得鲁莽行事。 梁青早有猜忌,仅是眼色相询骆弈城时见其仅得无奈摇头,便知定是我不愿坦言。 几人纷纷垂头丧气不知该是如何排遣我这郁愤之情,更是疼惜我身子可会再受伤损,便一时之间房中静寂异常。 须臾,梁青提笔书道,“既是鸣儿不愿直面,那便转了她所思所想方可岔过当下困境。” 莫山见字颔首,赞同如今唯有此计可行,迟疑片刻续书,“那便唯有顾名离京谋策之事可为。” 众人无声启唇同时示意——上官清流! 而后才互望一眼淡笑颔首。 莫良已然起身,拉了拉莫思,二人即刻会意彼此之念,朝向骆弈城及莫山颔首示意便起身出门。 将军府正房内,龙泉服侍龙啸林用了饭食,却并未为其解开穴道,故而便是父子二人四目相对默无声息之状。 龙夫人被李嬷嬷轻声劝慰着仍是不愿用饭,更是见得龙啸林那怒瞪的双眸不住擦拭着泪痕,终是于龙泉将所有饭食喂过且轻拭了其唇角后才哽咽道,“泉儿啊,看你父亲如此之状你便是坦然吗?不若令其复了常态吧。现下你舅父府中众人已是将你那院子围住,必是不得你父亲再与莫姑娘有何冲动行举了。” “母亲,”龙泉颇为无奈,若非不得明言我双重身份必是不可宣扬的,怎会不愿将我送出府去,定是好过眼下他左右为难之境。 “庄大人有言,鸣儿因得气血逆行险些引得毒发,至今昏迷未醒仍旧不妥,一旦父亲复常怎知不得吵嚷无休?若是……” “难不成你为得那女子便是这般以待生身父母?”龙夫人竟是亦勃然大怒,“你可知……” “二哥二哥!二嫂醒了!” 正是龙泉母子欲要再起争执,院中传来龙如那清亮含喜高声,即刻引得屋中四人看向门处。 龙泉已然大步起身行至房中,却不想龙如猛地似是撞开房门般便闯了进来,笑容满面扑向龙泉道,“二嫂醒了、二嫂醒了!” “当真?”龙泉即刻笑意满满,扶了一把龙如使其身形得以稳住,便欲出门,却被龙夫人厉声止下。 “泉儿!”由李嬷嬷扶着起身,龙夫人蹙紧双眉迈了两步 ,欲要开口却被李嬷嬷稍稍用力捏了捏手臂,这才缓下声量,“庄大人可尚在?如何诊治的?” “庄大人称该是无碍了,仅需静养几日便好。”龙如皆是掩不住的欣喜,回了话便上手推着龙泉往外去,“二哥快去看看,二嫂醒来自是该见得你才可安心的。” “不可!”龙夫人本欲压下火气,却被龙如此举再度激怒。转首望了一眼同是满眼怒火的龙啸林,“既是已然无碍,命人将其送出府去!泉儿,你可将你父亲复了常态了吧?撤去国公府一众护卫,如儿,你且去相告后宅众人可自由行事了。” “母亲!” “夫人!”龙如自是不明因何龙夫人竟如此相待我?更是心焦好容易见我苏醒,如此这般折腾可会令我再复吐血。我那般情状两度皆是她亲见的,除去疼惜便是于龙家这两位当家之人所有言行大为不解!旁的家中自是和睦为先,怎会有父母双亲拆散儿子儿媳的? 而李嬷嬷则是欲言又止,不知该是如何劝解。 她自幼便是随着龙夫人身侧服侍的,怎会不明龙夫人所思所想。本是原也于龙泉私自娶亲之事龙夫人并未过于不悦,仅是不满我初见便与龙啸林不敬离去独自开府。而后虽是因得她被曾姨娘遣人下了毒才引得我领人前来相救,却又是纵了手下竟敢同龙啸林不敬甚是动了手!而后更是屡屡不遂其愿,新岁不同入府侍奉外,那年礼亦是那般随意敷衍。即便我言明乃是因何而至,却是她一介官家夫人又是常年与龙啸林沾染了自负之态,怎会听得进?随之便是龙啸林寿诞前夕率众出京如此忤逆,如今归来不日日温声软语低头认错,反是因得一朝昏厥令满府皆乱!而自身的长兄竟容许我一个婚嫁妇人由数众外男看顾随侍左右不离,却将龙啸林困于房中不得惊扰!于她一个自幼便被教养得所有具是以夫为天、所见所知皆需安稳后宅的妇人而论,此些自是全属大逆之举啊!若不得趁着周老国公未于此主事之际将我处置了,定不知待龙啸林可自主复常掌管将军府时她母子将会是面对何样处境!这才如此决绝不顾所有。 “若是你仍愿为得那山野女子忤逆双亲,休怪母亲动怒!”重重将身侧案几的茶盏摔于地上,龙夫人满面皆似带有狰狞之态。 龙泉与龙如即刻不敢再出声,却心急如焚。 随着龙如身侧的小丫头见状亦是一惊,自是未曾见得自家主母尚有这般犹如家主那等动怒之时。怯生生抬眸瞟了一眼,即刻自李嬷嬷处得了暗示,忙咬紧双唇拉住自家小姐,蹙眉摇头示意此刻断不能再违拗行事才 好。 龙如亦是了然,自己不过一个庶女,怎能公然与当家夫人争辩?却是心内牵挂我的身子,仅得转向自家兄长寻得相助。 龙泉亦是不曾知晓自己那常日温婉和善的母亲尚有此等动怒之时!不被其震慑自是不能的,无措之下眸光飘忽,瞥得虽躺于榻上不得擅动的生父满面得意倨傲之情更是焦急异常,却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时房中死寂一片,唯有龙夫人因得气恼喘息粗重之声。 龙泉思忖良久,无奈单膝跪地轻声道,“母亲,可容儿子前去安遣所有?纵是令鸣儿离府,亦是需得有所顾忌,终是我二人于京内尚不曾行了大礼,若是遭人非议恐更会不妥。” 李嬷嬷闻言忙从旁附和道,“是啊夫人,夫人暂息怒气,二公子所言甚是。本就舅老爷亦是如此思量才将莫姑娘留于府中的,若是现下将人抬出去,那岂非引来左右邻里生疑?更是,此刻该是正值官街人众之时,无论正门还是后门皆是多有不妥,遑论尚有那数名莫姑娘随从……” 龙夫人亦是反应过来,却仍旧不愿妥协,“那便备下一顶软轿也就是了。” “夫人,二嫂身子经不得大动,便是静养恐尚需时日,遑论这坐轿颠簸……”龙如于心不忍,低声呢喃。 “禀夫人,舅老爷至了。”正是龙如声细如蚊险些令人听不得之时,管家自房门外高唱之声传来,当下便算得解了龙泉与龙如之困。 龙夫人闻言眼见生了怯意,转头看向侧躺卧榻不得行动的龙啸林,然见其亦是眸光闪躲、面生惧色,便了然定是现下不得如何了,却不得不应声将周老国公请进房内。 周驰率人守于龙泉院门处,怎会不知我苏醒?唯恐龙泉挡不得龙啸林而再度使我有损,故而当即便遣人回转国公府传报了。也是周老国公夫妇有所忧虑,这才恰是双双过府路上便相遇府兵,也就一并前来了,仅是一个直奔主院来寻龙啸林夫妇,一个前去探望于我。 第703章 留于龙府(下) 龙如见周老国公进门,十分知趣行了礼便退出去了,龙泉则是躬身立于一旁默不作声。 “听闻甥媳醒了?泉儿怎是还不去探望?此处无需你侍奉。”周老国公一眼便了然当下乃是何样情状,开口便将龙泉遣离,这才示意龙夫人与其一并近至龙啸林卧榻前低语。 “夫人?”守于院门处的周驰见竟是自家国公夫人前来,不由便是愣怔一瞬,随即忙施礼闪身让过一旁。 国公夫人纵是常日身处后宅,却怎会看不出周驰那刹那失神错愕之情?却毫无外露异状,浅淡一笑并未作声,径直便往了卧房。 房门开启便是内外众人皆是一怔,即便国公夫人得悉我身侧具为男子,亦是被周老国公相告现下仍是他等侍奉左右,却仍是被外间众人数量惊愕须臾,身侧的嬷嬷亦是诧异得很。 骆弈城忙快步近前一礼,“我等皆为师妹兄长,不知这位夫人?” “此乃龙少将军舅母、周国公夫人。”嬷嬷亮明了身份。 骆弈城与莫山即刻便示意梁青与莫武上前见礼。 国公夫人见状含笑应声,“众位公子快快请起。莫姑娘如何了?” 一句而已,却使得这四人心下狐疑,纷纷猜忌恐是这位国公夫人亦是与我不甚亲近的。 “回夫人,妹妹已然苏醒,仅是方才用了药歇下。”莫山谦逊低声缓缓开口。 国公夫人并未作声,却是一旁的嬷嬷道,“可容我家夫人一探?” 骆弈城浅笑,“自是的,夫人请。”示意众人闪身让路,骆弈城则是引着她主仆二人至了内间门处,轻轻将房门开启,手势示意后便立于门处不再挪步。 近至榻前,国公夫人由嬷嬷扶着探身望了望,见我背向侧卧毫无动静,便也歇了深询之意,立了数息便转身出门。 我实则并未安枕,心内痛楚岂会轻易揭过?仅是不愿更是不知如何应对众人,这才面向内里闭目假寐,纵是听得国公夫人前来,亦是不愿起身应对。 骆弈城复又关好房门,国公夫人才轻声询道,“御医可有言明该如何将养?” “有劳夫人牵挂,庄大人称妹妹已无大碍,仅是气血亏虚过甚,恐是尚需时日……” “鸣儿如何了?”声未落,龙泉已是急急而至,并未看清房中众人便已开口相询。 “泉儿,”国公夫人近前几步,示意龙泉低声,“莫姑娘方才睡下,你莫要高声惊扰了才好。” “舅母!”龙泉似是才恍然,即 刻行了礼,声量却低了数成,仅是转向骆弈城等人,“我且去看看。” 骆弈城抬手拦下,“龙少将军,师妹方才用了药歇下,国公夫人已然看过,不如你暂且稍候再去,莫要惊扰了她才好。” 周驰乃是紧随着龙泉进门的,满脸具是难色。 莫山一眼便知他必是因得未曾拦下龙泉才会如此歉疚,抬手拍了拍他臂肘并未劝慰,却是朝着龙泉笑道,“少将军还是听骆公子一劝,且,我等终是尚未曾得闲同庄大人一论,不若少将军寻之好生问明,亦可令我等安心啊。” 国公夫人虽是不喜这四人于我外间守护,却看出似是他等有意相阻龙泉与我相近,心内不禁生疑,然面色无异同样劝解道,“是啊泉儿,正所谓对症下药,当下皆不曾同庄大人详尽问明莫姑娘如何将养,不若令其好生歇着,你备下所有待其醒来再见不迟。”见龙泉似有松动之意,忙继而道,“更是,虽是这几位公子具为莫姑娘兄长,却终是男子,于这近身服侍恐多有不便,你该是仔细择选几个伶俐的丫头前来。” 那嬷嬷见状亦是附和,“是啊少将军,终是男子怎会有女子心细?更遑论丫头更知如何侍奉主子。” 莫武闻言正欲分辩,却被莫山阻下,“正是呢,若非慌乱更是妹妹前几日未曾醒来而致我等心焦,自该由贵府的侍女前来贴身服侍才好。如今妹妹既已苏醒,恐是用饭、擦洗我等多有不便,还请少将军周全,三哥我在此谢过了。” 梁青原本心内生疑,却见莫山如此礼数谦卑更是疏离客套,暗中便有了计较,竟是一改往昔之风,同是附和出声,“为得、为得姑娘身子可尽早复常,少将军且多费些心力才好。” 骆弈城与莫山皆是一愣,不想梁青当下竟可如此明理,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龙泉听得众人之语才静下心来,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内间房门,似是终下了决心,“好,我这便去安排。”上手扶着国公夫人又道,“舅母随我往了母亲处歇息吧。” 国公夫人含笑应声,却是再度将房中几人扫了一眼,才由着龙泉搀扶一并出了门。 “兄长,怨不得我家老爷不悦,现如今守于那女子身侧的具是外男,更是数众之多,这成何体统?”主院卧房内,龙夫人与周老国公正是抱怨不绝。 龙啸林已然被周老国公解开封穴,却碍于身份未敢有何恼意,而龙夫人之语却是正合其心。 周老国公了然,后宅自是外男不得随意进出,遑论我已是嫁与龙泉为妻,如此,确是不妥, 可我那身份……一时便也不知如何劝慰。 “兄长?” 周老国公迟疑之时,龙夫人不住劝诫,大有喋喋不休之势。 “既是如今甥媳已然醒来,自是该交由泉儿周全所有才好。”周老国公不得不出声应对,心内却亦是权衡利弊。 “是啊国公,妾身正是欲要与您商讨此事。”未及言罢,龙泉便扶着国公夫人去而复返了。 “嫂嫂。”龙啸林与龙夫人一并同国公夫人见了礼,这才使得众人重新落了座。 “妾身方才自莫姑娘处探望而来,乃是她那几位兄长之意,称作既是莫姑娘已然苏醒,自是用饭、梳洗皆需有人服侍左右,然终是他等具为男子,实实多有不便,便请泉儿应对此事。妾身以为此些终是需得丫鬟尽心的,这才领了泉儿回转同国公禀报,不知国公意下如何?”国公夫人貌似将所有皆归功于骆弈城等人,却实则暗示周老国公尚需避讳男女大防之事。 周老国公夫妇数十载,岂会不明老妻之意?当即顺势道,“难得甥媳一众兄长如此明理,媚儿啊,此事还是你这个当家主母决断吧。”将责权交回龙夫人,周老国公给了龙泉一记眼色暗示。“仅是依着现如今甥媳身子之状,还是暂且留于府中照看为佳。” “是啊,鸣儿纵然回转莫宅,亦是并无侍女于身侧的,尚不如使其留于府中将养些许时日。”龙泉纵是不明周老国公暗示之意,却自是希冀我可与之相守相伴的。 龙夫人闻言先是瞥了一眼龙啸林,而后才开口道,“既是她等尚且明理,那便遣两个丫头前去服侍左右,令其等一众兄长离去便是。李嬷嬷,此事便交由你处置吧。” 第704章 谋划抽身(上) 李嬷嬷正欲应声,却被周老国公阻下。 “且慢,”周老国公微微蹙眉,思及我尚有顾名那另一重身份,且是前日早朝皇帝于上官清流以姬伯之事为由代我请离京师未曾有何决断,便了然恐是皇帝该是存了旁的心思,如若将骆弈城等人悉数遣离,龙泉往来传话必定多有不便,这才缓缓道,“甥媳一众同门必是需得时时知晓其身子之状的,故而,不若将其等留居外院客房便是。” “同门?”不想本该不得这般警觉的龙啸林竟会生出质疑,“何来的同门之说?那山野女子竟还拜身哪家门派不成?这这这……舅兄,成何体统啊!” 周老国公夫妇自是不想仅是这一句之失竟招来龙啸林猜忌,顿时不知如何相释。 龙泉原本并未有异,闻得其父之语才了然周老国公竟是险些泄露了秘事!忙周全道,“鸣儿一身所能皆是其师所授,否则如何武艺超群?故而有侍从、护卫甚是同门师兄自是寻常。” “侍从、护卫?那起子人等不是她兄长吗?”龙夫人此时亦是聪慧异常。 国公夫人忙笑道,“哎呦,怎是妹妹与妹婿竟是当下尚有闲心掰扯此事?乃是莫姑娘常日和善,不想与其等主仆生分,更是不愿令其等生出旁的心思,这才具结为异姓手足。” “哼,算她尚且有些脸面。”龙啸林不屑冷哼。 待龙泉领着两个稳重的丫头进了院子,周驰才恍然恐是于这将军府之内,再不得随意可于我身前了。 “驰校尉,舅父有令,即刻起我这院子仍是由你等护卫,却不可擅入,而这将军府后宅,尔等更是需得谨言慎行,万不可有何不当言行。” “喏,末将遵令!”见龙泉面色不正,周驰心内了然,如今这位龙少将军,再不是往昔于国公府内那般亲善相近了,更是,恐于自己这份私心生了猜忌。 “龙泉,你这是何意?”莫武听得龙泉相告,令其等悉数往了外院客房栖身,不得其相允不可随意出入后宅,即刻便愤然怒起。“妹妹尚不曾大安,我等怎能安心?即便你遣了人近身侍奉,我等怎就不可白日于外间看顾?” “五弟!” “莫武!” 莫山与骆弈城同时出声喝止了莫武,转向龙泉却亦是面含冷色。 “少将军,师妹身侧确需侍女服侍,而少将军该知,我等虽是常于后宅不便,确可由少将军亦或管家相随前来相守外间的,终是于其可挪动之前,必是不得我等不闻不问更是不得于近前看顾。”骆弈城虽是明 了这男女大防,却不得不提防龙啸林亦或旁人与我生了加害之心!更是,莫良与莫思定会于入夜带来乔装改扮的上官清流与我一晤,若是不得外间有人,如何策应?又是如何避过龙家之人?且,我于龙泉恐是有了嫌隙,尚未得理清之前,必是不可再使我耗神的。遑论,更不得知可会曾氏亦或是魔灵党众不得于龙家藏了旁的探子。 莫山忙附和含笑一礼,“少将军,我等与妹妹断无旁的异念,想必少将军一早便知。常日皆是需得护于妹妹身前,遑论如今妹妹之状?且,”扫了一眼那两个丫头,眸色晦暗示意道,“少将军该是顾忌往日令堂乃是如何中毒的!更是如今京内尚有同少将军往昔同仇敌忾的顾公子未曾离去,若是少将军哪日需得离府与之一晤,妹妹她怎能身侧不得我等兄长相护啊?” 龙泉实则已然参透他等定会提及顾名之事,本是早有盘算可待其忙碌之时再令其等前来的,却不想莫山竟先行点破了留于汉京的魔灵细作!是啊,纵是周老国公与他不知将龙府上下细细筛了数回,却难保不得再有那贪慕财帛之辈,而如若一时不慎令我有险,岂非他更不得周旋本就与我沟壑愈深的双亲龃龉? “这?”龙泉脸色渐白,双眉亦是拧紧。 梁青见状启唇道,“少将军不过忧心男女大防之事,如今既是有了两个丫头,又是令妹不时前来,该是可使令尊、令堂安心。且,少将军该是了然鸣儿心性,于我等她已然习以为常,若是旁人,恐多有不愿劳动之心,必是于现下静养无益。” “你等再如何皆是不得令我遵从,若是妹妹示下,莫武自是无异。”恰是众人纷议不决之际,竟是莫武似无赖般瘫坐软榻上现出不羁放荡之语。 其余三人即刻顿悟,暗中赞许莫武如今才智愈发机敏了。 “莫武所言有理,少将军,不若待师妹醒来,令她决断吧。”骆弈城佯装妥协。 龙泉不禁思量,想必我定是处事稳妥的,便也随之应下。 然他等对语怎会瞒过我?仅是我深知四位兄长断不会独留我一人于此的,这才忍下心绪不曾高声令其等进门。 约摸两柱香后,莫山称作该是我服药时辰了,众人才轻手轻脚入了内间。 “鸣儿,”龙泉俯身坐于卧榻一侧,上手轻轻将我推醒,满眼具是欣喜之色。 我假意被其惊醒,却是不知该如何以对,侧首的刹那已然抑制不住泪如泉涌。 “这是怎了?可是何处不适?”龙泉即刻慌乱不已,轻柔为我拭去泪痕,吩咐丫 头速去将府医请来。 “不必,”我声音嘶哑,忙以轻咳掩去悲情,强压心内酸涩,垂眸低声道,“恐是此番险些不得见你才如此。” 龙泉闻言喜不自胜,却是扶着我斜靠于锦被上佯装嗔怪道,“鸣儿知晓为夫忧心便好。再不可操劳过度了,可知?” 骆弈城与莫山皆是察觉我异状,忙接语,“妹妹,该用药了,还是先服下再说吧。” 龙泉手执药碗轻轻吹拂,操着羹匙便欲喂服于我。 此刻我实难应对龙泉,更是不愿与之如此亲近对面,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莫武岂会看不出我过分异于常日之态?开口道,“妹妹,既是你已醒来,少将军称作我等服侍左右多有不便,为你寻了两个丫头。可,你该知五哥我断不会令你独自一人留于后宅的,更是纵有少将军于你身侧,五哥亦是不得全然安心。你说,可容我等仍于外间看顾?” “鸣儿,我知晓你定会思量双亲心意,故而此事,你看……”龙泉终是可得长久同我一处,自是不愿有人相妨的。 我又是咳了几声,似是极难支撑,再复滑入锦被,用几不可察之声道,“我实感毫无气力,更是常有传信往来,相公可同兄长们同宿外间以策应一二,至于服侍的丫头,有无皆可,仅是为防万一,还是令其等任何行举皆现于众人眼前为佳。”疲于应对,我干脆闭合了双眸假寐起来。 “少将军,还是令妹妹歇着吧。”莫山示意众人离去,龙泉再不愿,也知我所言具是实情,且他等尚需商议,便随了众人一并往了外间。 随着门板闭合刹那,我那不争气的热泪再度扑簌簌滚落不止,心内更是犹如烈火烹油般苦痛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