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她让妖皇怀孕了[GB]》 第1章 雨夜重生 “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妖皇原来就这般实力,轻而易举落在了我们手中。” “妖皇殿下,要不要拿一盏水镜过来,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一男一女两个狐妖面前,妖皇重暝半躺在地。 银色长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黏在苍白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凤目金睛,本如大日翩然而降高贵美丽,此刻水汽迷蒙,又因媚毒侵蚀,染上几分迷离的艳色。 女狐看着重暝,面露狡黠笑意。 她一步上前,身后九尾因兴奋如羽葆展开,白嫩五指伸出,顷刻化作利爪,将重暝的衣襟撕得条条粉碎! 随着撕拉的响声,他线条流畅泛着薄红的雪白肩颈露出,就连锁骨凹陷处的汗珠亦清晰可见,随着其急促的呼吸,颤抖着滑落。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咳,竭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媚毒。 可那药力磅礴,顺着他的经脉如蛇虺游走,身体每一寸,都带着灼烧般的痒意,让他浑身发软…… 大雨磅礴,雷声骤响。 窗棂随着雨丝飘打的晃动声,男人女人肆无忌惮的讥笑声,一齐回荡在府邸的后堂。 而落入此方院落深处,谢拂穹的耳畔,便只剩下些许模糊不清的响声。 “嗯……” 她微吟一声。 慢慢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 风声,雨声,在耳畔愈发清晰,似是一叶扁舟,正载着她穿过茫茫云海。 谢拂穹深吸一口气,想要坐起来。 下一秒,额头便重重地磕在了什么东西上。 她眼冒金星地躺倒。 回了一会儿气,再度睁开眼,她的眼中才有了颜色。 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这片漆黑,不再是死亡的寂灭与虚无。 而只是单纯的没有光芒罢了。 她竟是躺在一口棺材里。 谢拂穹一愣,旋即微微苦笑。最后的记忆里,她被魔道众人围攻,殒身东海,谁为她敛骨? 罢了。 她凝神聚力,一手伸出,猛地将棺材板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既似灵堂,却又似喜堂的屋室。 屋室不大,四壁皆挂着半旧的白幡,幡角铜铃,被穿堂风一吹,发出 “叮铃” 的轻响。 白幡之间,斜斜扯着数条大红绸缎,绸缎上绣着金线缠枝莲,本该是喜庆的纹样,却被阴暗光线衬得血色深沉,泛出一丝诡异。 她有些疑惑。 这是在结阴婚? 正对着她方才躺着的棺材的墙前,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之上一对红烛,一壶未开封的合卺酒,还有一方铜镜。 铜镜中映出的人,一头利落的及颌短发,肤色苍白憔悴,身形眉眼与她从前很是相似。身上的穿着,却不同她一贯的贴身细鳞战甲,而是白色长裙。 与此同时,谢拂穹发现自己的耳畔,似乎生出了细密的鳞片。 该死的。 她从人变成妖了? 再看看自己的手心,莹白绵软,一看就是从未摸过剑的模样。 这果然不是她从前的身躯。 …… 雨势越来越大。 “妖皇殿下,往日里你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像只没了爪子的猫?” 重暝猛地偏头,避开女性狐族的触碰,金瞳里闪过一丝厉色,却因媚毒的影响,那厉色也变得软绵绵的。 另一个狐妖笑着递过一面水镜,凑到重暝面前。 “殿下看看您这眉眼,这身段,要是让那些臣服于你的部众窥见,怕是要疯了吧?” 水镜中映出重暝的模样。 银发微微凌乱,金瞳含水,就连眼尾也泛出一丝惊心动魄的嫣红。 明明是狼狈不堪的姿态,却因那份骨子里的贵气与媚毒催生的艳色,显得格外勾人。 重暝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他抬手想将水镜挥开,却因力气不足,手臂刚抬起就软了下去,反而不小心碰到了男狐的手臂。 那男狐笑得更放肆了:“哟,殿下不仅勾引我妹妹,还想勾引我?可惜啊,我们不敢碰你。毕竟,还要把你完好无损地献给三山娘娘呢。” 女狐含笑点头:“好了弟弟,别再玩了。咱们如此羞辱他,他都不曾反抗,看来娘娘所言不假,妖皇果真是没有妖丹了。” 男狐闻言,不再逗弄重暝,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幽芒。 “一个失去了本源之力的妖皇,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呵,妖界从今日起,是要掀起一场易主的腥风血雨了。” 他说着,修长五指随意伸出一拢。 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只巨大鬼爪,就要把重暝摄入其中。 就在这时。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正堂。 这声音,轻到三个妖族都微微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住手。” 随着话音落下,金铁之声轰然响起。恐怖的音浪,如大潮滚滚涌向八方。 嗡鸣声中,漆黑的巨大鬼爪,如山倾地裂,纷纷崩碎。 这似乎是…… 剑气? 狐妖们如临大敌,耳尖的绒毛高高炸耸。 两道视线如电射去,只见一道高挑的人影,从雨中款款而来。 “什么人?!” 男狐怒声喝问。 他和阿姊,都是实打实的元婴高手。 为了伏击孤身一人的妖皇,他们也早动用了秘宝法器,把这处地界探了个底朝天,绝对无虞。 这个女人……是哪来的? 狂风骤雨之中,谢拂穹步步向前。 两个狐妖,慢慢后退。 直到谢拂穹的身影,终于停在了廊下。 她浑身都被雨淋湿,雪白长裙紧贴其身,勾勒出玲珑有致,健美修长的完美身形。 她的目光,掠过被情|热折磨,已经有些意识不清的重暝,最终落在两只狐妖身上,平静地说道: “尔等自行离去。他,留给我来处置。” 狐妖们面面相觑。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捉走妖皇重暝。 为此,整个青丘三王山一脉筹谋许久,耗费巨量心血,绝不可能离开。 但畏于她方才随意一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男狐也只得先恭敬地说:“前辈的羽蛇一族,与我青丘九尾狐毗邻而居,素来亲近。还望前辈行个方便,毕竟将来妖界乾坤有变,我们就是天然的盟友。” 谢拂穹面色倏然一冷。 变成妖,已经够让她内心烦闷了。 而这头妖方才说…… “你是青丘九尾狐一族的妖?” 男狐见她面色冷若冰霜,微微一愣,但还是拱手道:“正是,前辈。吾族太上长老三山娘娘,也非常关心我兄妹二人此次的行动。” “我兄妹二人自然不敢与前辈相提并论,但还请前辈,看在三山娘娘的份上,让我们带走重暝!” 雨丝如织。 谢拂穹抬头望了望天。 然后,她又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她从廊下,捡起了一把极为破旧的油纸伞。 “前辈……” 女狐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谢拂穹有些感慨道: “青丘,历史悠久,大能众多,可谓妖族重地。” 女狐闻言,心中一喜。 看来对方还是忌惮青丘势力,决定退让一步了。 下一刻,女狐面色陡然一僵。 “可惜……我谢拂穹,此生最恨青丘。” 谢拂穹? 女狐还来不及思索这个名字的意味,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就攫住了她的心脏。 冥冥之中,生灵的本能在告诉她—— 快逃! 可来不及了。 谢拂穹随意抬起破伞,往两只狐妖头颅的方向,轻轻一指。 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光,倏然激射而出。 两只狐妖,原本皆倾国倾城的面庞上,出现了仿佛瓷器碎裂,千丝百网的裂痕。 紧接着,裂纹蔓延到脖颈、双手……其身躯已经无法再容纳这霸道无匹的剑气。 最后,裂纹蔓延至全身。 “斩仙剑意!” “你竟然是……” 女狐僵硬地吐出了这八个字,然后,和男狐一起,颓然倒地。 他们死了。 “并非斩仙剑意,只是一道剑气罢了。”谢拂穹摇摇头,把破伞放回原地,“对付尔等小辈,随意出手即可。” 当初谢拂穹养过两只灵宠。 一只小龙,一只狐妖。 数千年前的东海大战中,这小狐妖背叛了她,成了青丘之主——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三山娘娘。 “三山娘娘,灵颐……” 她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往事已矣。 既然她谢拂穹回来了。 那么从今以后,整个太初界,就只会有一座山。 她的目光再度落到了重暝身上,变得有些柔软。 胸膛之中的妖丹,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隐隐发热。 小狐妖还在她身畔的时候,就总喜欢欺负小龙。 小龙当年不想让她不高兴,受了欺负也总是默不吭声,时移世易,怎么这小龙还是会栽在小狐妖手上? 是的。 她一朝复生,就是因为身体里有了一颗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妖丹—— 噬日火种。 而这颗妖丹,其实属于她从前的灵宠之一,也就是现在的妖皇,上古龙族后裔重暝。 谢拂穹慢慢地朝重暝走过去。 熟料她甫一靠近重暝,对方就支起了身子,往她怀里倒。 他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微微偏头,英挺的鼻准不停蹭着谢拂穹的下颌,清脆动听的声音,因情动更添了几分蛊惑的甜: “好热……主人凉,舒服。” 谢拂穹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把重暝唤醒,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九尾狐一族掌握“魅”之法则,媚毒不同凡响,就算是重暝,也抵挡不住。 她想扶着他站稳,可手刚触到他的腰,就被他猛地攥住。 他的指尖滚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皮肤,身体更软地往她身上靠。 “主人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金瞳半睁半阖,眼尾一抹红痕如萼,“主人,狗主人……堂堂的沧浪剑尊,当年,竟一声不吭丢下我,不要我。” 谢拂穹又是一声叹息。 其实本座没有弃养。 本座只是不小心死了。 他微微仰头,鼻尖蹭过谢拂穹微凉的唇瓣,动作带着本能的亲近,却又因意识模糊而显得笨拙。 谢拂穹偏头避开,他却不依,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轻轻摹着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被这张与自己的主人有八分相似的脸吸引,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炽热的渴望取代。 “主人帮我。” 他喃喃着,身体又往她怀里缩了缩,脸颊懒懒贴在她的肩窝,蹭着她湿透的长裙,试图汲取微薄的凉意。 他的金瞳里,映着谢拂穹的脸。 那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情动的爱慕与依赖。 谢拂穹失笑。 她对情爱一事从来不上心,竟不知原来她的小龙,对她一直怀着这种心思。 但她活了几千年,早看透世事变幻,万千人心鬼蜮。 要想让她的情绪有什么大的波动,说实话,还得用力些呢。 因此,她并没有一丝震惊或尴尬,反而从容地调笑道: “对我投怀送抱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热情的,也非常少见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精致的唇珠之上,“你可知道我是谁,就对我投怀送抱,嗯?” 第2章 龙蛇起陆 重暝闻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再次用眼神摹画她的脸,缓慢却坚定点头:“你是主人。” “你的主人不是人族么?可我是妖。” 谢拂穹笑着,两条修长的腿闪过一阵清光。流光婉转,竟化作一条覆着青纹的有力蛇尾,鳞甲在昏暗中泛着玉石般的冷润。 “你现在看看,我还是你的主人么?” 重暝有些怔怔地看着她的尾巴。 一瞬之后,谢拂穹又恢复了原样。 重暝神思不清,迷惑地开口: “灵颐告诉我……她找到了主人的遗蜕。只要我祭出妖丹,主人就能复生。” “你确实是主人。” “可主人,也不是……蛇?” 从这几句话,谢拂穹已经大概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数千年前,她骤然陨落。事发突然,且事后估计对手们也封锁了消息,因而重暝不知其中缘故。 灵颐和羽蛇一族,找来或是炼制了一具同她无比相像的躯壳,诱使重暝交出妖丹。 重暝虽然知道其中凶险,但这是一个阳谋。 事关她的复生,他不得不义无反顾。 交出妖丹之后,重暝无比虚弱,这时再制服他易如反掌,就连两个元婴境的大妖联手都做得到。 问题来了。 那她万劫不坏的混元道躯,可能因为自爆彻底完蛋了,或还飘荡在东海某处。 灵颐一行要不是活腻了,大概也并不打算让她真的复生。 那她的残魂,又为何确确实实重生到了这具躯壳里呢? 是谁的帮助,还是谁的阴谋? 这其中线索繁杂,牵扯太多。 灵颐、其背后的妖族、当年围攻她的五大魔门…… 甚至,可能还关系正道门派,乃至她的沧浪剑宗。 当然,那是最坏的情况。 “想得人头疼。”她毫无波澜地在心中道,“要不提着剑把他们都杀了算了。” “但我的本命飞剑也不知上哪去了。” 她叹了口气。 总之,找回本命宝剑,报仇雪恨,整顿五洲纲纪什么的,是下一步的计划。 眼下得先解决这条小龙的麻烦。 看着重暝的眼神,因情动而泛红的耳尖,她心中轻叹。 这家伙,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就往她怀里钻的小龙。 “好孩子,不要闹了。”她用尽全力使自己的声音温柔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乖乖跟我走,我们去找一处冰灵根的灵泉,泡一泡你就舒服了,好不好?” 可重暝听不进去。 甚至被她用手轻轻拍一下脸,身子都一阵颤抖。 隔着破碎的衣襟,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的细腻与温度。 “我没有闹……”他摇头,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像是在撒娇,“我只是想要主人。” “真是不听话。” 谢拂穹摇摇头。 把像八爪鱼一样黏着她的重暝微微推开,再俯身把他横抱起来。 重暝肩宽腰细腿长,身量甚至比她还要高出近一个头。 但谢拂穹依旧很轻松。 事实上,只要她想较劲,她觉得可以将重暝呈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从西洲妖界,稳稳甩到中洲沧浪剑宗去。 突然之间。 怀中人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媚毒入体引发的体虚震颤,而是带着某种力量觉醒的悸动。 她还来不及垂眸看去,整个人就被重暝压倒。 伴随着低沉的嗡响,重暝金色龙尾显现,挟着炽热的温度,轻轻将她的两条腿都卷了起来。 龙尾末端的鳍膜泛着淡淡光泽,鳞片开合间,竟有细碎的火星簌簌落下,这是他的本源之力,噬日火种的余温。 “主人……” 重暝垂眸凝视她。银色长发如月华倾泻,眉心浮现一**日虚影,金银相交,璀璨万方。 瞳中潋滟水雾稍稍散去,浮现出更浓的依赖。 他下意识地用尾尖轻轻蹭过她的小腿,像是在寻求触碰。 谢拂穹现在失去了人族的先天道体,乃是一头羽蛇。 而作为蛇族,她生理性无法抗拒龙族威压,此刻抑不住体内的妖力,两条腿再度泛起清辉。 伴随着细微的鳞片摩擦声,她布满青色纹路的蛇尾,缓缓舒展。 下一刻,重暝的龙尾就主动缠上她的蛇尾。 谢拂穹:“……” 就是说变成妖族很麻烦。 龙尾带着滚烫的温度,摩擦着蛇鳞的纹路,像是在开始熟悉触感。 作为龙族,重暝自是力道极大,此刻动作却放得极轻。先是用尾鳍轻轻蹭了蹭蛇尾的尖端,见谢拂穹没有避开,才大胆地将龙尾绕上蛇尾的中段。 金色青色交叠,炽热与冷滑的触感交织。 黯淡的屋内渐渐晕开一层朦胧白雾,将两人裹在其中。 重暝将脸埋得更深,靠着谢拂穹的颈窝。她想调整一下姿势,腰间的龙尾就愈发亲昵地收紧: “主人不要推开我。” “你这么缠人,我怎么推开。” 她下半身被龙尾缠得发烫,颈项也被其带着热意的鼻息弄得痒痒的。 谢拂穹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她想起当年刚刚收养幼龙,其第一次在她面前化出完整龙形时,小心翼翼,腼腆内敛,用尾尖轻挲她手指的模样。 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过要比缠人嘛……” “本座现在乃是蛇妖。倒很想知道,龙和蛇,谁缠得过谁?” 谢拂穹突发奇想,有些恶劣地一笑。 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子。 从前她是“五大正派”之一,沧浪剑宗的主人。 更是被尊为“剑劈五洲亚仙尊”的修真界魁首,说一不二。 如今成了羽蛇妖,骨子里的肆意天性少了几分束缚,更多了些妖物的恣睢与促狭。 重暝自然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只发觉缠在自己龙尾上的青色蛇尾忽然轻轻一挣,从他的缠绕中滑了出来。 没等重暝因这骤然的脱离而露出失落神色,那截带着清辉的蛇尾已调转方向,轻轻扫过他龙尾中段——某处最敏感的特殊地带。 这种触感是全然不同的。 蛇鳞滑得像上好的绸缎,冷凉的温度,掠过他带着余温的鳍膜时,像有一阵微电流,顺着鳞片的纹路窜进四肢百骸。 重暝浑身猛地一颤,埋在她颈窝的脸漫起一层绯色。 金色的龙尾下意识地绷紧,尾尖的火星簌簌而落,像是被惊扰的萤火。 “嗯?这么敏感?” 谢拂穹低笑出声,气息拂过他抖动的银色眼睫,惹得他又是一阵轻颤。 她索性不再客气,愈发灵活地一绕,主动环上了他整个中段龙尾。 如此这般,蛇尾的鳞片伴随她的呼吸轻轻开合,每一次都像是在轻轻啃咬他最脆弱隐秘的部位…… 重暝的呼吸变得急促,鼻息间也全是谢拂穹身上清冽又带着妖异甜香的气息。 多重刺激下,他浑身发软。 想把尾巴往回缩,可谢拂穹蛇尾缠得极巧,看似漫不经心,却刚好卡在他最不敢用力的地方。稍一用力,就会蹭到滑腻的蛇鳞,反而让那股麻痒的感觉更甚。 “主人别、别这样……” 他把脸埋得更深,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失态,殊不知这样的动作反而更勾人。 “这就受不了了?”谢拂穹似笑非笑,丹唇微微靠近他的耳畔,一字一句问,“那还敢不敢胡闹?” “主人……轻一点。”重暝语声破碎,时不时发出无助的呜咽声。自己像被投入烈火,可那火焰却由谢拂穹不容置疑地轻轻拨弄着,不上不下,难受又受用。 他忍不住用龙尾轻轻蹭了蹭她的蛇尾,动作里带着求饶的温顺,又藏着几分不自觉的迎合“尾巴……有点麻……” 谢拂穹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太过兴奋,缠得太紧了。 “都怪你,让我也失了分寸。” 她轻声嗔怪,眼底的促狭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温柔。 她知道重暝此刻有多难耐,被她这样逗弄,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失控了。可他却始终忍着,哪怕再难受,也只是用那样依赖的眼神看着她,从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她轻轻叹了口气,蛇尾的动作放缓,似有安抚之意。 “可怜的孩子。眼下也没法去找一处灵泉解毒了,那我只好用别的办法。” 谢拂穹轻轻揿住他的肩。 重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她的指示,背对着她乖乖躺下去。 说起来,谢拂穹现在这具蛇身,和所有蛇族一般,生理性状与人族有微妙的不同。 当然,只要她保持人体,一切就还是正常的。 “主人要干什么?”重暝驯顺地问道,声音懒懒的。 谢拂穹不答。 但重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对方是谢拂穹,是他的主人,所以他不可抑制,会有几分隐秘的期待。 但更多的还是挣扎与惊恐。 重暝避开了她即将覆上后腰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犹疑的颤音: “不行!主人……不可以的。我会,我会……” “嗯?”谢拂穹微微一怔,“会什么?会害怕吗?” 第3章 重回宗门 重暝局促地沉默着。 谢拂穹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谢拂穹的唇轻轻吮住他的唇瓣。 不容他喘息,她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一路掠尽他的颤抖、他的呜咽,他的惶恐……唇齿纠缠间,她霸道的气息裹着蓬勃的妖力,顺着喉间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主人亲我?” 重暝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眼神里的纠结,在被她亲吻的一刹那,就被别的什么取代了。 他怔怔地,几乎是沦陷地,看着她。 明亮璀璨的金瞳里凝起深深的光,如万千星辰流落。 谢拂穹点点头:“你喜欢吗?” 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太大波动。 只是觉得重暝还是挺乖的,因此为了照顾他的感受,她不介意给予他一点温柔和宠爱。 “喜欢。” 重暝的声音碎在唇齿间,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腰,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勒进怀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缠着她的,带着未经人事笨拙的急切,要将这些年的思念、惶恐与爱意,全融进这一吻里。 “好喜欢……主人多亲亲我,好不好?” 谢拂穹微笑,突然想起他从前是小龙崽时,自己偶尔会捏捏他的龙角,在他额间印下轻吻。 于是她的指尖,抚过他眉心的日影,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变成炽热的回应。 一吻如烙,深蚀至骨。 “现在还怕吗?”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肌肤,带着灼热的温度。 “不怕。”他的气息在她愈发深入的动作下变得紊乱,细喘从唇齿间溢出,“呜……主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 不知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睁眼时良宵已矣。 雨后初晴,晨曦从窗缝斜斜切入,在地上投出数道光柱。 重暝侧躺在谢拂穹身边。 谢拂穹看着身畔这头依旧沉睡不醒的龙,有点想挠头。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心里没数。 想来她应该没有把他折腾得太狠吧? 她仔细端详起重暝。 此时此刻,重暝和她都恢复了人形状态。他衣不蔽体,身上各处都是昨夜缠绵的痕迹……颈侧的吻痕、锁骨的咬印、腰侧的指印,都成了靡丽的点缀。 重暝的骨相造化独钟,整张脸线条流畅凌厉又不失柔和,显出龙族特有的矜贵。只是双眸紧闭,眼尾还有未褪的绯红,有些可怜。 谢拂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醒醒。” 重暝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感受到她的气息,下意识蹭蹭她的手指。 但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而且他的妖力,怎么如此紊乱? 这种妖力紊乱的感觉,谢拂穹不好形容,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形成似的…… 这很不妙。 重暝失去本源之力,虚弱程度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只是她刚刚重生,前景不明朗,接下来也有事要办,不能把重暝揣在自己身边。 思索片刻,谢拂穹决定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在她的记忆里,西洲妖界,有这么一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谢拂穹捏了个简单的法诀,她和重暝的一身狼藉,眨眼焕然如新。 她又俯下身,将沉睡不醒的重暝拦腰抱起来。 心念一动,一步踏出。 千山万水如泡沫虚影散去。 下一刻,谢拂穹与重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妖界青要山的一处空谷之中。 白云如沧海横流,四面群山来聚,山石状若海螺,万籁婆娑。 一座精致华美的小楼,静静悬浮云端。 这里,是她亲手布设下的一处秘境。 千年前魔修乱道,五洲战起。彼时重暝和灵颐修为都不高,她赐了不少保命底牌给自己的灵宠们。 这处云楼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不是天地灾劫降下,就能保重暝绝对无虞。 她继续抱着重暝往云楼踏空行去,而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如惊雷滚滚,响彻天地: “何方贼子,胆敢擅闯禁地!” 一头大妖倏然出现在峰巅。 其身高一丈,形貌如人族,俊美邪异,气息深厚如渊如狱。 大妖本还在谨慎戒备地打量谢拂穹,当看清她怀中之人时,不由大怒! “小妖!放开主上!” 随着他的语声,苍穹之上,无数电蛇如百川聚汇,倏而归为一体,变成一道愤怒狰狞的万丈虬龙,往谢拂穹飞杀而去! 轰!! 雷光散去之后,大妖急切凶恶的脸色,转变为无比的惊愕…… 人不见了。 而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道平淡的女声: “实力还不错,你的不敬我暂且饶恕。” 那声音竟是从云楼之中传来的。 大妖的神色愈发震惊。 云楼乃是殿下心爱珍藏之所,施下无数禁制,从不允许任何生灵靠近。 那个小妖究竟是什么人物,竟在他眼皮底下,眨眼之间就遁入楼中?! 另一边,谢拂穹将重暝放在了云床上。 重暝在她怀里本来睡得十分安稳,乍然间失去了她的气息包裹,有些不安地蹙起眉头。 “主人……”他无意识地轻声呼唤。 “刚刚那么大动静你居然都醒不过来?你是龙还是小猪。”谢拂穹笑了笑。 谢拂穹不明白,是初经人事者第二日都会变得嗜睡吗? 她在他身边坐下,渡了些灵力给重暝,温养他的身体。 以防万一,她还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精妙幽微的法印,一旦重暝有任何危险,她就能感知。 做完这些,她就决定离开了。 至于走之前,要不要给重暝留什么话?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 说实话,此番她能重生,重暝为她付出许多。长生久视的岁月里,她还从未欠过谁那么大的恩情。 更别提她头脑发热之下,还顺势和重暝做了那种事…… 总之,在处理好这些破事,找回自己的元躯及本命飞剑前,她不打算再和重暝见面。 谢拂穹潇洒地转身离去。 门外,妖气浩荡。 八位妖尊布下天罗地网,严阵以待。 “羽蛇,你对殿下做了什么?不交代清楚,你今日休想走出青要山!” 阵法篆纹明灭中,谢拂穹淡然轻笑。 长裙猎猎纷飞,飘飘然有惊鸿之姿。 “五洲九界,诸天万族之中,我想去往何处,谁人能挡,谁人敢挡?” 一道破空之音响彻四方。 谢拂穹悬浮半空,一脚踏出,剑气如飞,激射而起! 但这一次,她的剑气不为杀伐,只是瞬间带着她,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长虹,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只余她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保护好你们的主子,少了一根汗毛,唯你们是问。” …… 良久,有大妖诧异开口:“妖族何时多了一位与殿下关系匪浅,还这么厉害的剑修?” 另一位大妖,沉默了一瞬。 “会不会是沧浪剑宗派到妖界的细作?” 沧浪剑宗…… 中州之中,有山名为栖剑山。 其凌绝北斗,一年四季冰风酷烈,整座山型正如一柄乌沉沉的飞剑,镇压在青色山石之上。 当年,连谢拂穹都还只是金丹修士时,她的师尊谢玄衣,便带着她来到这里建基立业。 千年时光飞逝,旧梦依稀如昨。 看着眼前她曾付出无数心血的宗门,谢拂穹心情复杂。 终于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正是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使得当年的小小门户,成了如今万剑来朝的圣宗。 如今,她心中所挂念的人,除了重暝,还有另一个。 嵇长浮。 她唯一的徒弟——也该是沧浪剑宗如今的代宗主。 于情于理,她都该回来看看。 “当年我骤然离世,也不知嵇长浮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她敛去周身妖气,隐去身形,往山门中悄悄行去。 诸峰簇拥间,烟岚浩荡,不时有剑光闪烁,法舟掠过,来来往往者各有其事,并没有人注意到谢拂穹。 片刻后,谢拂穹来到了一处高有万丈的孤崖峭壁,这里是宗门平日执行刑罚的地方。 遥遥望去。 大山平台上,一道人影孤立。 在他面前,竟有十几道人影。 “嵇真传……弟子知错,弟子只是一时戏言,绝无诅咒剑尊之意!” “真传大人,还请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 这些弟子们,境界最次都是金丹,平日里为各峰一呼百应的顶级天骄。 他们不过是方才在悟剑渊闲聊时,随口提了句“谢剑尊估计早已陨落,沧浪剑宗该立新主”谁知竟被一向行踪飘忽不定的嵇长浮撞个正着。 此刻,他们浑身颤抖,头也不敢抬。 罡风怒号,席卷起无数冰砾。 刑罚台上满地冰雪,盈千累万的剑气攒砥,不一会儿,地面便布满利刃切割的痕迹。 唯有一人不受丝毫影响。 竟似这浩荡剑气,都纷纷避开了他。 弟子们强忍痛苦,战战兢兢看着他优雅地来回逡巡。 其身量挺拔颀长,一身轻薄玄银甲胄,似暗夜深渊里锻出的刃,被雪霰击中时发出嚓嚓轻响。 修长大腿上,与甲胄相得益彰的玄色腿环,不时折射出迷离雪光。 他鸦羽般的墨发及肩,几缕桀骜地垂在额前,整张脸被狰狞的修罗鬼面覆住,因此声音有些不真实: “我应该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塞进你们嘴里的。” “但显然师尊她不会喜欢我这么做。”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一起上,想怎么攻击都行,材宝法器也随意使用。能挡下我一招,你们就过关。” 弟子们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却见他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数到三开始。” …… 这十几号弟子都是精英,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几息之后,剑气伴着法宝符箓的威力轰然爆发,飞剑湛湛,光影森寒,凛冽杀机挟雷霆之势,斩向嵇长浮。 嵇长浮纹丝不动。 却有一声清越剑鸣,如凤嗥九天。 无人看清之时,一道剑光,顷刻之间涤荡此方天地。 战斗引得四面八方无数神识探来。 下一刻,十几位弟子像被割草一般颓然倒下。 九位重伤,三位当场身亡! 嵇长浮没有躲避任何攻击,此刻他身上多处挂彩,脸上的鬼面也碎裂一角,露出优美的下颌。 他用传音之法向所有人言道: “记住,师尊她是游历未归。” “以后谁再敢言大逆不道之语,我的惩罚就不会像今日一样轻松了。” 这些弟子们躺在地上,或哀嚎翻滚,或神色愤愤。 很快剑光纵横,各峰各脉的人,自来把他们接走。 嵇长浮早已悠然离去。 谢拂穹皱紧眉头,依旧隐藏气息,跟了上去。 …… 灵越峰,枯兰小院。 “师兄,你受伤了!” 刚刚筑基的小弟子莫媛儿打坐出来,迎面碰上嵇长浮。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色惊恐地指着嵇长浮的腰,“师兄,你在飚血!” 莫媛儿本是沧浪剑宗治下一个凡俗小镇的农女。 当年,谢浮穹外出碰见魔修袭掠村庄将她救下,点化之后收为了侍女,这么多年她努力修炼,也算步入了道途。 嵇长浮停下脚步,略微思索片刻,颔首:“是你。” 莫媛儿小心翼翼道:“师兄虽然修为高深,可这般不管不顾,还是很危险的。” 嵇长浮转身离去,步伐稳健从容,声音平静无波:“什么危险,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师尊要是知道你这样,她会心疼的。” 嵇长浮脚步一顿。 他摘下碎裂的鬼面,回过头去。 他的面容因为失血过多,浮现出几分苍白,五官则生得极美——眉峰轻挑时带着几分锐利,眼尾微垂时又添几分姣色。 而最令人难以移目的是他的双眼。 像未有星光的长夜,又似深不见底的天渊。 “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莫媛儿看他看的有些呆住了,猛然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师尊是你叫的?” “那是我一个人的师尊。” 莫媛儿:“……” 一边的谢拂穹:“……” 第4章 剑尊又溜了 谢拂穹既为沧浪剑宗之主,择贤收徒,传续剑道,是肩上无可推却的责任。 作为弟子,嵇长浮神清骨秀,资质不凡,可以说放在何处,都是力压同代的顶级天骄。 但当年,谢玄衣其实对嵇长浮很不满意。 看她牵着嵇长浮归来,谢玄衣的眉头便未舒展过,甚至直言:“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魔性,令人担忧。” 她没有因为谢玄衣的顾虑就打消收徒的念头。 嵇家老祖为冲击血道大宗师之境,催动八十八劫血浮屠大阵,在嵇长浮面前,血祭全族。 自己赶到时,嵇家老祖已遭大阵反噬形神俱灭,眼前世界如孽镜地狱。 她只记得,嵇长浮孑然一身,站在满地血污残垣间。 羸弱单薄的身躯,似被疾风催折的野草。 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保护这孩子。 …… 谢拂穹静静望着眼前的青年。 此时此刻,嵇长浮独自在柏木案几旁坐下。 他眉不动,眼无神,既不言语,也不动作。 天地中唯一的轻响,来自他淌血不停的腰身。 血珠浸润他的里衣,穿透外甲,落在地上汇成一泅流泊。 直到其本命武器“冥幽”浮现于半空,他的眼神,才堪堪有了一丝神采。 冥幽剑鞘泛着冷冽的墨色光泽,剑身暗光流转,辉映着嵇长浮眼底的沉郁。 他看着冥幽。 准确来说,是看着剑柄处垂着的剑穗。 那是当年谢拂穹亲手搓捻的冰蚕丝织就的,浅青色丝线早因岁月流逝发旧,尾端坠着的那枚白玉佩,还是她在他筑基那年亲手系上,玉上刻着的“长浮”二字,如今还能看清模糊的纹路。 谢拂穹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显出身形。 听到脚步声响起,嵇长浮微微偏过头。待看清来者时,他的目光便钉在了她身上。 只是并没有任何惊讶、惊喜、激动…… 他轻轻一笑。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 当他故意让自己受伤,让自己疼痛,把自己折磨到生死边缘时,师尊的幻象,便会出现。 “师尊,你终于来了。” “幸亏我来了,不然你得死。” 谢拂穹有些恨不成钢地说道。 “如果死便能一直这么看着师尊,那很好。” 望着他眼底深邃的忧伤,谢拂穹叹了口气: “如果我也像你这么想,当年你师祖陨落便一蹶不振,你又该怎么办?” 嵇长浮愣了愣。 他呆呆看着谢拂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师尊……是你,你真的回来了?”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触她的手。 谢拂穹没好气地抽出手,居高临下垂视着他:“低头。” 嵇长浮驯从地依言照做。 谢拂穹自小受谢玄衣严格教养,作为剑修,也精通阵道、器道、律道等攻伐之术。但不巧的是,她确实没有医道天赋,因此,她的疗伤术一向十分简单粗暴。 谢拂穹指尖凝起一缕凛冽青芒,轻轻摁在嵇长浮的后颈上。 她的语气有些冷硬:“忍着点。” 奔涌过盛的精纯灵力猛然贯入,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炸开,比伤口本身的撕裂疼更甚数倍,仿佛有无数把小剑在体内纵横切割。 比起治疗,这倒更像是在上刑。 嵇长浮控制不住,浑身猛地一颤,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发白。 细碎的喘息,从他微启的唇齿间溢出。 而其中带着几分偏执的满足,却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长叹一声,轻轻把额头贴在了她的小腹处。 谢拂穹听到嵇长浮的声音飘飘传来:“师尊……生徒儿的气了吗?” “说实话,你确实让我生气。” 谢拂穹指尖再度凝气,第二道治疗灵光又扎了进去——这一次,她精准地挑了他经脉中最敏感的节点,目的就是让他受些苦,让他记住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都不该是用来糟蹋的,“作为掌门真传,你处事不公,对自己的同门都没有仁慈之心。为人弟子,你不爱惜自己的道体与性命,有负师恩。” “看你这模样,我猜这么些年你把自己弄伤不是一次两次,对吗?” “师尊……”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也许是因为疼痛而发颤,“弟子现在知错了,师尊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只求师尊,从此以后不要再离开。” 嵇长浮默默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身。 修长有力的大手,隔着墨色手衣,克制轻地放在了她的脊背上,汲感着她的气息,她的生机。 谢拂穹忽然感到腹部一阵淡淡的温热。 谢拂穹一怔。 他居然哭了? 在自己的记忆里,哪怕是初遇那日,她都不曾见嵇长浮流泪,早知他性格不是一般的倔。 谢拂穹本来都做好准备,要发挥长者威严继续狠狠责骂他到无地自容的,现在好像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的,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给师尊看。” 真被他气笑了。 “师尊。”嵇长浮终于抬起头,眼圈带着一点淡淡的红,眼底有细碎水光,“弟子只是太想师尊了……师尊这些年,到底都去了哪里?” 谢拂穹最受不了看男人掉眼泪了。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点僵硬:“此事说来话长,我受了点暗算,回头再慢慢跟你解释。你腰上还有伤,再这么靠着我,待会儿又该疼了。” 嵇长浮听话地直起身。 但听到她说受了暗算,又攥着她的衣袖,眼神里浮现出忧色。 谢拂穹看着他,终是轻轻一叹,语气软了些:“这些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让你不明不白地担心了这么久。”她顿了顿,又道,“但你是我的弟子,关键时刻需得承担起责任,担任代宗主。以后你行为处事的方式,应改则改。” 嵇长浮一愣,攥着她衣袖的手松了松:“难道师尊的意思是……您不留在剑宗?” 谢拂穹这时才将悉数收敛的妖气,展露一丝。 不同于魔修的阴鸷,也不同于寻常妖族的野性,谢拂穹身上的妖气带着清冽的兰香,以及若有若无的锐利。 “仙门首座成了妖族,此事一旦传出,必引起天下震动。因此,不如就让绝大部分人,认为我依旧还在云游。” 嵇长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没问“为何会成妖族”,只轻声道:“不管师尊是什么模样,都是我的师尊。” 谢拂穹心中一暖,抬手拍了拍嵇长浮的肩:“这次我回来,其实就是为了看看你。接下来我还得出去,一要查清当年被暗算的真相,不能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二来,也得找回我的本命飞剑与元躯,否则修为难以完全恢复,无法真正主持大局。” “那师尊要去何处?弟子陪您一起去。” “想得倒美。”谢拂穹笑了笑,“才跟你说了什么你就忘了?你是宗门未来仙苗,乖乖给我当好代宗主,这里离不开你。况且,前路凶险,我不确定会遇到什么,带着你反而分心。” “那万一……” 嵇长浮没敢说下去。 他望着谢拂穹,眼圈的红意又悄悄漫上来。 谢拂穹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笑了。 “怎么变哭包了?” 长生久视之途漫漫,其实谁都有可能会在下一刻陨灭。 谢拂穹虽然对于自己前世遭受暗算后被围攻而死这点感到不齿,但总的来说她是很豁达的。 无论谢玄衣,还是她谢拂穹,皆一度睥睨诸天,但在浩瀚的宇宙之中,也不过是一粒恒河沙,凭什么例外呢。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谢拂穹其实从来不怕死。 她只怕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有死在战斗与征服之中! 她揉了揉嵇长浮发顶:“放心。这次我走,会时不时和你联系的,不会把你丢在一边全然不管。” “你要是有什么俗务上的疑问,或是什么事拿不定主意,也可以与我传音联系。” 嵇长浮深深看着她,半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一笑,如霁月出岫,终于驱散了千年阴霾。 “师尊,我明白了,弟子会守好宗门,等你回家的。” 谢拂穹与嵇长浮在枯兰小院告别后,并未立刻离开中洲地界,而是整理了一番这几日得到的信息。 当年在东海阻击她的三位大乘魔修,现已被沧溟帝庭擒获,囚于琊城渡厄渊。 “沧溟帝庭……” 谢拂穹思索起来。 太初界最强势的九大宗门——五大正派与四大魔门,几乎掠尽天地气运,而沧溟帝庭,就是与他们争锋相对的魔门之一。 这个沧溟帝庭,与西洲妖界相接,一半疆域都在海洋之中,其宗门内如世俗王朝般政令通达、有三公九卿的分明层级。 如今其宗主,是被称为“煌帝”的渡劫女修凤金煌,在魔门中声望极盛。 谢浮穹的计划,是先从沧溟帝庭入手,前往度厄渊深处,悄悄把这三个大乘抓出来。 施展“无相手”之后,谢拂穹便成了一个相貌平平无奇,满脸风霜的中年女子。接着化作遁光,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 一座漂浮在海面之上的黑色巨城出现在视野中,正是沧溟帝庭治下的琊城。 谢拂穹放缓速度,落在琊城外的码头。 码头往来者自然多是魔修,个个气息阴鸷,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之人。她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很快便看到城墙上张贴的一张告示。 镇魔塔需司圜一名,要求:修为元婴中期以上,手段狠厉,不惧血腥,能镇服塔内囚徒。待遇从优,有意者往城主府报名。 “司圜”正是负责看管并处置囚徒的刑官。 谢拂穹颔首,这职位完全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金瓜刀具,木枷丝绢,铁杖赤笊……论行刑,她可是专业人士! 谢拂穹随着人流走向城主府。 城主府前,一名身着紫袍的魔修正坐在高台上,翻看着手下递来的名册,此人正是沧溟帝庭负责招募的管事,修为高深,乃是合道后期。 看到谢拂穹走进来,他头也没抬,语气冰冷:“姓名?修为?来自何处?为何要应聘司圜?” “谢真,元婴中期,乃是西漠散修。西漠战乱,无处可去,听闻沧溟帝庭待遇优厚,且司圜一职需狠厉之人,我早年在西漠斩过不少孽鬼妖兽,倒也不怕血腥。” 紫袍管事终于抬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谢拂穹,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开口时,却问:“你姓谢?” 谢拂穹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倒有点纳罕,姓谢有什么值得一问的吗? “大人,正是。” “那你不用在这里排队了,到那边去吧。”城主指了指身边稀稀拉拉的队伍,“最近也不知怎么,妖族那边动静挺大,听说是妖皇殿下四处找姓谢的。” 谢拂穹沉默了片刻,问道:“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八成是姓谢的谁惹到他了吧。虽然这么个找法我看没什么意义,但煌帝陛下有意与妖族结好,所以我等也不得不上心。” “但你不必紧张,就是把你带过去看一看,如果你不是那人,很快就放你走了。” “度厄渊内瘴气深厚,你的体魄根骨是我这些天见过最好的,非常合适。这职位我先给你保留着。”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拂穹也没办法。 她现在转身离去,虽然没人管得了她,但一旦暴露,接下来再想悄悄潜入度厄渊就不容易了。 在她身前的好几个谢姓修士,都已经顺从地走进了传送法阵。 谢拂穹紧随其后进入。 “重暝真坏我事。” 谢拂穹现在想狠狠拍他屁股。 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他们这十几号人就出现在了另一重天地。 谢拂穹指尖悄悄掐了个敛息诀,将身上的气息压得更沉。 待视野彻底清晰,眼前的景象让同行的几名谢姓修士皆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正身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宫殿。 其广阔幽深,丹墀嵯峨,大团灵花绽放虚空,七色瑰丽,散入青冥。伴随着飞禽翩跹,如梦似幻。 四面簇拥随侍者无数,皆气息浩邃,恐怖绝伦。 “都站好,不准有任何动作。” 一名妖将语气冰冷地呵斥,周身威压让几名散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谢拂穹悄然抬眼望去—— 高座之上的重暝,也正漫不经心地垂眸打量着他们。 妖族无论男女,化形之后一般都形貌昳丽。此时此刻,百族在侧,皆姿容绝艳,如群星璀璨。 而重暝的身影,却如月华。 根本无需有任何动作,他单是存在此处,便是此方世界,唯一的焦点。 重暝的神识扫过众人。 现在他体内已经没有了九尾狐的媚毒,状态恢复许多。纵失去了本源妖丹,也令散修们震悚不已,感到莫大压力。 谢拂穹倒非常淡定。 经过她精心的伪装,别说重暝,就算她死了的师尊谢玄衣复活也绝对认不出来她。 果不其然,重暝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清冽的声音自高处飘来: “都走吧。” 散修们松了一口气,而这时,重暝悠然补充道, “叫谢真的留下。” 一瞬间,四面八方无数道神识都落在她身上—— 她那张普普通通,受岁月催折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怔愣。 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