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好贤王》 第1292章 贤王的气质 时间很快来到了一旬之后。 “陛下,不知您此时召贫僧进宫,所为何事?” 太极殿内,那罗迩婆娑立身原地,满脸淡然。 “……”李二陛下坐在龙案后,闻言并没有开口。 沉默的氛围开始在两人之中蔓延。 片刻之后,那罗迩婆娑率先顶不住压力,服软了:“陛下可是想问……关于这延寿药一事?” “不错,朕想知道你能否加快制药进程?” “可以。” “期限。” “两个月。” “很好,退下吧……” ------------------------------------- “父皇那昏君当真要给母后吃那什么延寿药?”——一个时辰之后,御花园的某处华亭内,晋大王剥开手中的橘子,分出一半递给站在他对面的云裳:“天杀的……那妖僧可是刚刚亡了国啊!” “……”云裳只是伸手接过橘子,并没有接李治的话茬。 “云裳,”但李治却不打算放过他:“你觉得本王身上……有没有那种贤王的气质?” “殿下具体是指?” “就比如……本王的二哥,你看他哪怕是不发怒,异族宵小见了他也会两股战战,肝胆欲裂。” “那跟贤王没关系。”云裳爱说实话:“那纯粹是被吓得,毕竟楚王殿下的战绩……咱们如数家臣——而且到了异族那边儿……人家本身就是被摆到桌上的‘佳珍’。” “本王也可以很凶的。”李治不喜欢被人小看:“只是眼下还没到本王凶起来的时候——本王在养势,养势你懂吗?” “知道,您不是怂。”云裳咬了一口橘子,嗯,挺甜。 “你……”晋大王此刻已经想好回头怎么跟二哥告状了,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气度尽显:“算了,本王大王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殿下,奴不建议您去撺掇太子殿下收拾那妖僧——毕竟太子六率领的是朝廷的军饷,您明白奴的意思么?” 不得不说,云裳的确是个厚道人。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去找大哥,再让大哥通知二哥?然后等二哥派出死士?”李治说着,将手里的橘子丢在一旁的石桌上,接着拍了拍有些冻僵的脸颊:“云裳啊……消灭妖僧这种事情,本王和大哥去做,顶多就是在宗正寺里待两天,可如果换成二哥……” “在这件事情上, 谁下场都一样。”云裳闻言却轻轻摇头道:“晋王殿下,您不会真的觉得那延寿药只是拿来给皇后娘娘服用的吧?” “……”李治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朝对方竖起了大拇指:“云裳,你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足以证明你对二哥的忠心。” “如此危局,实在难解。”云裳却没有因为晋王殿下的夸赞而感到高兴半分:“不过奴尙有一计,只是在实施前,还需要得到楚王殿下的同意。” “嗯?”李治闻言当即眉头紧皱:“你要亲自出手,杀死那妖僧?嗯……然后动手之时,嘴里还高喊着‘为了大唐,为了陛下’?!” “不错。”云裳闻言点点头:“奴蠢笨,这已经是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蠢!”李治看着面前的中年宦官,他只觉脑门儿一阵胀痛:“此事若是当真发生,哪怕天下人尽信……那昏君肯定也不会信……还是蠢!” “是挺蠢的。”——说话间,放置于石桌上的橘子,被人重新拿起,接着掰下一瓣,丢入口中。 “小天师?!”李治看着陡然出现的张镇玄,他先是感到意外,随后发自内心地感到狂喜:“你来了?!二哥呢?!话说你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对了,如初来了吗?” “晋王殿下,您冷静点。”张镇玄见李治伸手去掏自己的衣袖,他抬手就按住对方的脑袋,将其轻轻推开:“在下不会袖里乾坤的神通,那里藏不了人。” “哦……”李治一边将随手掏出的小瓷瓶塞进怀中,一边颇为惋惜道:“那真挺令人遗憾的……” “……”张镇玄就不明白了,怎么哥俩一个德行:“这青蛾丸是给太子殿下的,你小子都还没及冠,用得着吗?” “几个意思?”李治闻言有些不服地看向张镇玄:“小天师你咋还厚此薄彼呢?” “晋王殿下……”云裳见状好心提醒道:“青蛾丸……是补肾的。” “哦……”李治恍然大悟,随后将小瓷瓶捂得更严实了。 必须承认,论起“有远见”这一块儿,晋王殿下属实是出类拔萃得很。 “妖僧的事情,我来解决。”张镇玄本来只是进宫送药的,谁知竟恰好撞上此事:“另外,这瓶当归健体丸才是给你的,而这瓶沉香玉露丸是给皇后娘娘的,至于这几瓶人参养颜丸,则是给几位公主的。” 张镇玄说完,从袖口中又掏出几个小瓷瓶,将其一一摆在石桌上:“晋王殿下,你是少年人,气血旺盛得很,青蛾丸……真不合适……” “小天师……您人真好!”李治恨不得给对方来个熊抱:“怪不得二哥最是器重您!” “……”张镇玄现在有一种见到“小一号楚王”的感觉,但旋即,他淡然一笑道:“晋王殿下,在下此次来得匆忙,并没有携带其他药丸。” “没事没事儿,只要你答应本王‘下次一定’就好了嘛。”李治笑得像只刚潜入鸡舍的小狐狸。 “那妖僧什么时候再进宫。”张镇玄已经懒得逗晋王玩了,他将目光看向云裳。 “两个月后,他会入宫献药。”云裳闻言恭敬答道。 “哦,这样啊……”张镇玄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桃符,将其塞到云裳手中:“百年桃木所制,新鲜出炉,还请收下。” “当不得——”云裳还想推辞。 “你不要给我。”晋王殿下见状满怀期待道:“本王就稀罕这种宝贝!” “云裳谢过小天师!”云裳可不敢驳了小天师的面子。 “晋王殿下,”送完了一枚桃符,张镇玄又拿出了第二枚:“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小天师,您这是哪里话?!”李治闻言立马伸手去接桃符:“您与我二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而到了本王这里……自然也是一样的呀!镇玄大哥!” “善。”张镇玄看着面前这个在自家曾祖父口中“有帝王命格”的开朗少年,蓦的笑了。 第1293章 走成通天坦途 是夜,大慈恩寺的某间禅房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皇宫归来后,便在房间里面壁静坐,通过冥想来修行佛法的那罗迩婆娑,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为何我心里总有一股不祥之感呢?” 禅房四周静悄悄,没有任何回应。 “罢了……”那罗迩婆娑再度闭上眼睛,继续转动手里的佛珠:“既生痴嗔念,自有因果起,贫僧接着便是了!” 轰隆隆……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雷声。 “奇怪……”那罗迩婆娑听到动静,不由睁开眼睛:“为何这种不祥之感越来越强烈了……” “不奇怪。”就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因为……乃公来了!” “……”那罗迩婆娑闻言转头望去,发现竟有一个年轻道人站在自己身后。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那罗迩婆娑看着那年轻道人身后上锁的房门,他的背后突然开始冒冷汗。 “这个重要吗?”张镇玄先是随意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接着他便将目光转向那罗迩婆娑,接着语气轻蔑道:“就是你要向皇帝献延寿药?” “对,就是我。”那罗迩婆娑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便迅速镇定下来:“阁下若是要杀我,陛下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这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的……”张镇玄闻言微微一笑:“你懂乃公什么意思吗?” “既如此,那阁下为何还不趁着这大好时机立刻动手?”那罗迩婆娑闻言面露讥讽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是不想让你死的这么无声无息。”张镇玄回答完对方的问题以后,还顺带发表了一下个人感慨:“你说这杀鸡的时候若是猴不在……立威一事,是不是就差了点儿意思?” “……”那罗迩婆娑不傻,但他此刻只能装傻。 然而就在此时,张镇玄突然主动暴露了他的真实来意。 “延寿药是假的。” “……”那罗迩婆娑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地将目光望向对方,而张镇玄,早就死死盯住了他。 可就在两人视线产生交汇的那一瞬,彼此都知晓了各自问题的答案。 那罗迩婆娑知晓了张镇玄为何有此一问——对方那失望的眼神,以及失望过后的巨大悲伤,让他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原来……你居然真的相信——” “砰!” 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那罗 迩婆娑被愤怒的小天师一脚踹飞,只见其整个人先是猛地砸在墙壁上,后又回弹落地。 “啪!” “嘿……噗……”躺在地上的那罗迩婆娑在吐出一口鲜血后,依旧不忘刺激对方:“嘿……阁下居然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真是……哈……哈哈哈……” “……”今晚抱着“假使有万一”的心态前来,后又希望破灭的张镇玄,此刻看着躺在地上,笑得撕心裂肺,状若癫狂的那罗迩婆娑,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再开口说话,在少顷沉默之后,他转身打开房门,在一阵迎面扑来的冷气中,大步离去。 再不走,他怕自己真的会对眼前这个狗东西痛下杀手。 ------------------------------------- 半个时辰之后,长安城的某间客栈内。 “吱呀……”刚刚推开房门,带着一身霜雪气息归来的张镇玄,抬头便见到自家祖父坐在房间内,旁边还有一个清瘦的中年道人,两人正吃着暖锅:“祖父,爹,你们怎么?” “臭小子,过来坐。”张炼山见儿子这般消沉,当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朗声笑道:“让爹稀罕稀罕你。” “镇玄,别听你爹的,来,坐祖父旁边。”张养术先是瞪了一眼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接着又将目光看向最成器的孙儿:“祖父可是有好久没见你,这回说啥咱爷俩也得喝两碗。” “……”张镇玄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来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祖父,爹……” “这孩子真跟楚王殿下学聪明了。”谁知张养术压根就不等他把话说完,便一脸欣慰地对张炼山道:“知道怎么端平一碗水了。” “是呀……爹,出息了,嘿嘿……”张炼山闻言当即笑道:“说起来,咱俩当初挨祖父的那顿揍……属实不冤啊!” “……”本来还笑眯眯的张养术,一听儿子说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咋的,要不你现在回去再挨两下?” “那倒不必……”张炼山闻言讪笑道:“祖父他老人家……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说完,他扭头望向儿子,结果发现这孩子压根就没动筷子,于是便赶忙从锅中夹起一块肥嫩的羊肉,放进对方碗中:“儿啊……多大点的事,回头爹去一趟昆仑,看能不能——” “爹……”张镇玄闻言深吸一口气:“若是昆仑山还能有那等稀世灵植,鹤翁肯定会送来的……” “哈……也是……”张 炼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他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家老爹。 “镇玄啊,”张养术本来就心疼孙子,所以哪里还需要儿子使眼色:“祖父明白,你想为楚王殿下多寻得一线生机。 可是…… 你想过没有,延寿之药不是没有,甚至一开始就有,而且是足足五枚之多。 怎么算都富裕呀。 可是楚王殿下偏偏要给你曾祖父一颗。 于是剩下四颗,但这也刚好足够。 谁知楚王殿下他……唉……”张养术说到这里时,也不禁有些唏嘘:“人心中的欲望,总是千奇百怪,可要论这其中最具诱惑者,自是长生无疑。 但楚王殿下却能对此熟视无睹,说实话,祖父很佩服他。” “对对对,”张炼山此时也在一旁帮腔道:“镇玄,其实爹也很佩服楚王殿下的,五体投地的那种。” “你佩服楚王归佩服楚王,你别夹走乃公亲自烫好的波斯菜啊!你个逆子!”张养术就不明白了,为啥自己的孙儿这般乖巧懂事,怎么儿子就仿佛是上天派下来有意折磨他一般。 当然,他的“不明白”,其实也是这时间许多当人祖父的“不明白”,至于如何解释这种不明白,倒也简单,三个字——隔代亲。 言归正传。 “祖父,爹。”就在张养术伸出筷子,想夺回属于他的那份波斯菜时,张镇玄忽然开口道:“其实我难过的是,在未来的许多年里,我好像都只能对楚王殿下心生愧疚,多余的话,多说多错,多余的举动……徒劳无用……” “天命昭然,并非福报。”张养术闻言沉默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好在那条路,一开始便是楚王殿下他自己选好的,所以你要做的,就是陪着他一起走,并且在他倒下后,继续沿着那条路走下去,直到你也走不动为止,直到……你在倒下前,看到有人接过你肩上的使命,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一代又一代,一群人又一群人……就这么将那条崎岖小路,走成通天坦途!” (卡文了,抱歉抱歉……) 第1293章 心眼儿太多,心眼儿真好 “爹爹,陪初初去钓鱼呀!”元宵刚过,小如初就收到了来自远在岐州的六叔的礼物——一根由其亲手打造的精致鱼竿;而小姑娘在拿到鱼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家花园的池塘里随意抛了两竿。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闺女……”书房内,刚刚给鱼赞、来护儿写完信的楚王殿下,看着面前头戴小斗笠,腰挎小鱼篓,肩扛小鱼竿,身后还跟着一只三花大肥猫的女儿,他的语气不自觉就变得格外温柔:“你这身打扮……有点儿好看。” “嘿嘿……”小如初闻言轻轻摇晃小脑袋:“斗笠和鱼篓都是阿雅姨姨亲手给初初编的,初初很喜欢!” “嗯,看得出来。”楚王殿下说完起身来到女儿面前,单手将其一把抱起,顺带还将对方手里的小鱼竿给接了过来:“初初啊,想不想去海边钓鱼?” “爹爹?!”小姑娘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爹爹不是也有好久没有陪着初初外出游玩了吗?今日阳光明媚——” “——爹爹,不明媚。”小如初没等李宽把话说完,便苦着一张小脸道:“娘亲说了,等用过了午膳,初初就要去师父家学兵法了……” “那初初想不想出去玩呢?”楚王殿下闻言朝女儿挑了挑眉。 “想!”小如初说完还撅起小嘴在父亲的脸上亲了两下:“爹爹最好了!” “你个小机灵鬼。”楚王殿下闻言哈哈一笑:“那咱们现在就去跟你娘亲打招呼,然后再出发。” “嗯!” ------------------------------------- 盏茶功夫过后。 楚王府的花园里,多了一对垂头丧气的父女。 “爹爹,没事的。”池塘边,榕树下,小如初坐在小胡凳上,对正在替自己上饵抛竿的父亲道:“在家钓鱼也挺好的呀,有爹爹在身边陪着,初初就很开心呀!” “闺女儿……”楚王殿下闻言吸了吸鼻子,接着抬起鱼竿,将上好饵料的鱼钩抛入池中,最后他将鱼竿交到女儿手中:“其实……唉……” “爹爹,初初都明白的。”小如初这会儿视线全在水面的浮漂上:“爹爹尊重娘亲,所以咱们家很多时候都是娘亲说了算。” “还是生闺女好啊……”楚王殿下闻言不禁感慨道:“为父心中甚慰。” 事实上,虞怜儿其实也不想拦着李宽带着女儿外出 钓鱼,可是经过武诩提醒后,她这才意识到在太上皇的丧期内,楚王府上上下下不光是要食素那么简单,一切娱乐活动也应停止,否则很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前日,长安的信使已经将太上皇殡天的消息送达至琼州。 眼下这个节骨眼,万事都需小心应付。 当然,楚大王对这种说法是很不以为意的——在孝顺这方面,李宽自认在皇祖父身边,他已经尽到了为人孙儿的全部义务。 至于说有人敢借此事针对? 嘿…… 心有猛虎的楚大王对此小有期待。 可无奈,自家媳妇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大王也就只能让步。 就是苦了小如初了。 一念至此,楚王殿下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初初啊,爹爹回头跟你娘亲商量一下,等到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咱们再去跟师父还有祖祖学习兵法和书法好不好?” “嗯?!”小如初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爹爹,真的吗?” “啊!”楚王殿下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女儿面前展示一下家庭地位了:“你放心,回头爹爹就通知你娘亲,她保管会同意!” “……”小如初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一脸慈爱的父亲吐了一下舌头。 该怎么形容小姑娘此刻内心的想法呢。 嗯…… 对于父亲的这番话,小如初总觉得对方给了她一种“一言九鼎”但其实“又不太能顶”的感觉。 “初初啊,你相信爹爹……”楚王殿下见女儿这般反应,当即便不乐意了:“在这个家,爹爹——” “鱼鱼咬钩了!鱼鱼咬钩了!”谁知小姑娘在察觉到手上鱼竿传来的力道后,立马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已经泛起波澜的水面:“初初中鱼啦!” ------------------------------------- 就在楚大王替小如初溜鱼的同一时刻,远在长安城的晋王殿下,正因为他整出的幺蛾子而面临一场审问。 “你是说……这些药丸都是小天师给你的?” 甘露殿,晋王殿下的寝宫之中,长乐公主坐于主位,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站好的弟弟,她抿了抿嘴,又道:“那你跑去找母后,说你为了买这些灵药花了几千贯钱,李治,你胆儿真肥!” “阿姊!”你要问晋大王眼下慌不慌,那自然是慌得不行,毕竟阿姊要是揍了自己,那也就揍了, 谁来都没用:“你听我给你解释呀!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好,”长乐闻言轻轻点头道:“那你说。” “阿姊,首先,我要申明一件事——在给大哥送药的时候,我可没收钱。”李治一上来就将自己摆在了老实人行列:“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这不是重点。”长乐公主闻言先是红唇微抿,随后方道:“重点是大哥没钱。” “这话扎心了……”李治闻言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不过阿姊说的对,大哥确实是穷鬼,丢进油坊都榨不出二两香油的那种。” “你是不是觉得二哥不在长安,就没人能管得住你了?”长乐公主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敢这么接话。 “阿姊啊!”李治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跪着跟阿姊说话了,于是立马摆出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态度,试图唤醒阿姊对自己的疼爱:“你要明白稚奴的苦衷哇——你想想,若是我直接跑去跟母后说,这药丸不是我从一位隐士高人手中购得,而是二哥身边的大家臣所赠,那母后在得知事情后,是不是又得感伤一阵? 母后她感伤事小,可若是因此身体抱恙,是不是就违背了人家小天师赠药的初衷?” “稚奴,”长乐公主闻言叹了口气:“就连跟阿姊都不愿意说实话?” “就是实话呀!”李治闻言瞪大眼睛。 “你是担心这药丸的存在被父皇发现后,他又为此动怒。”长乐公主此言一出,李治顿时愣住。 “所以,你决定拿自己做担保,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你晋王殿下只要骨头够硬,这事儿就牵扯不到二哥身上来,对么?” “没有的事……”李治闻言还想狡辩:“我可是花了几千贯钱呢……” “你的钱都在兕子那儿存着,”长乐公主闻言没好气道:“你什么动用过?哦……想来你觉得兕子不会背叛你是吧?” “那肯定——”李治闻言下意识地接了这么一句,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坏了…… 自己好像招供了…… 阿姊…… 阿姊这么有水平吗? “呵……”长乐公主见弟弟脸色此刻已经露出讪笑表情,她不由冷笑道:“继续说呀——‘那肯定’什么呀?” “阿姊啊……”李治已然服了:“我错了……” “我再问你一件事。”长乐公主对弟弟的认错不置可否:“假使那几千贯钱给了你,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享乐。”晋王殿下做人一向可以:“我要拿着这笔钱,带着兄弟姊妹们一起享乐,比如去郊外踏青游玩什么的,至于剩下的钱,自然是要给小如初攒上一笔嫁妆啦。” “你倒是想得长远。”长乐公主说完缓缓起身。 “阿姊……阿姊你要做什么?我这儿可没有鸡毛掸子!”李治见状下意识地往后连退数步:“阿姊,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亲的!” “那几千贯钱,母后已经给阿姊了,阿姊今日来,本来是给你送钱的。”长乐公主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弟弟面前,轻轻伸手扯了扯弟弟的耳朵:“兕子说的真没错……我们家的笨稚奴,心眼儿太多,心眼儿真好……” 第1294章 晋大王和小气鬼道长 “不是,阿姊,都给如初吗?一分不留吗?!——我将来还能贪墨哒!你不要竭泽而渔啊阿姊!” 望着阿姊离去的背影,晋王殿下脸上的悲伤真不是装的:“唉……难道说在这个家里面边儿,本王的地位就这么低嘛?!” 麻了! “你再乱用成语,阿姊真揍你!”本来稚奴还以为阿姊听不见他的抱怨来着,结果…… “——阿姊!稚奴又知错啦!”晋王殿下可是清楚得很,阿姊虽然不是小心眼儿的,但阿姊她……她也写日记啊! 这谁遭得住?! 不,或许有人遭得住。 ------------------------------------- “小天师,你有心上人么?”一个时辰之后,当偷摸跑出宫的晋大王来到张镇玄入住的“有间客栈”,打算给对方说媒时,后者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给这倒霉孩子的脑袋上来上那么一下。 说真的,张镇玄在见到李治冲自己扬起笑脸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先前告诉对方自己在长安的落脚点了。 这小子也太折磨人了! “晋王殿下,在下目前还没这个心思。”张镇玄说的是实话。 “什么?没这个心思?你家不是好几代都单传嘛?咋的,你是‘真的不急’还是‘真的不行’?”此刻,李治也是真心发问。 “……”张镇玄已经不想说话了。 “唉?唉!你干啥!疼疼疼……疼……小天师,镇玄大哥……妖道你撒手!撒手哇……”晋王殿下本来以为自己在小天师这儿能“很有面儿”,但直到此时,他被对方掐着脖子赶出房门,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造次了。 “啪!”在被赶出房间后,李治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将门给关上了。 “砰砰砰……”晋王殿下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可能还需历练,但是论及脸皮厚薄……嗯……天赋异禀,纯纯天赋异禀:“张镇玄!你个始乱终弃的负——” “吱呀……”李治话说一半,房门再次打开,一只大手从门里伸出,将他给拽了进去,接着又是“啪”地一声,房门被迅速关上。 “小子,你差不多得了啊!”张镇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之所以愿意耐着性子由着李治胡闹,那纯粹是看在自家家主的份上:“我这还有事儿,你想干什么直说!别绕弯子了!” “是这样的,”李治闻言当即板着脸道:“小天师,长乐阿姊她如今已 经是双十年华,但关于她的亲事,却还未定下——” “——不是……”张镇玄此刻都想自己掐住自己的人中了:“晋王殿下……我真是服了……你是真不怕楚王殿下把咱俩腿打断啊?” “小天师,我观你一表人才,相貌端正,人品更是没得挑;与我家大气端庄,聪明贤淑……有力气的长乐阿姊,自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李治闻言眨了眨眼睛:“再说了,二哥要打你的腿,你不会跑么?” “……”张镇玄现在已经有点害怕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曾祖父是说过,如果楚王殿下将来看自己不顺眼的话…… 一念至此,强如张镇玄也不禁心头一颤。 楚王殿下待他恩重如山,自是没的说,可是楚王殿下若是虎起来……那更没的谈呀…… 嗯……他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不过…… 长乐公主…… 张镇玄心中蓦的浮现出一道清丽动人的身影。 良久过后…… “晋王殿下,如果楚王殿下要打断你的腿,你打算怎么办?”张镇玄突然就从实际出发,开始考虑某些棘手的问题了。 “没事儿,我是二哥的亲弟弟。”李治开口就是好活儿:“二哥总归是会给我留口气儿的。” “玩这么大?”张镇玄闻言眉头一挑,开始套话:“那你想要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晋王殿下?” “小天师啊,你是不是想……在那天竺妖僧进宫献药之时,将其当众击杀?”李治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桌边坐下,顺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是啊,怎么了?”张镇玄并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多难猜,所以对于李治这波“料事如神”,他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不行!此等谋划……未免也太粗糙了些!”李治等的就是现在:“况且你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却只是整出这种程度的下马威,有啥意思啊?!” “不是下马威,”张镇玄等李治说完,当即板着脸纠正道:“是真的在救人。” “还是粗糙!”李治还是那句话:“小天师,你要知道,这做好事,就得留贤名,你觉得你做到这一点了吗?” “我不在乎这些。”张镇玄闻言摇摇头。 “不,你必须在乎。”此时的李治,脸上表情格外严肃:“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来,妖僧一死,延寿药是真是假就不重要了。 咱得先证明药是假的,再让那妖僧去死。 这是流程,是程序上的正义,咱们必须遵守!——就像本朝皇子造反,得走玄武门……” “这例子举得好,我回头得告诉你二哥。”张镇玄发现眼前这家伙是真调皮:“我看殿下他能不能举出个更好的例子来。” “别啊,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李治对此很不以为意他只是简单表达了一下抗议,就继续聊回正题:“咱们回到正题——按照那昏君的路数,妖僧一死,再去验药,就算延寿药无效或者有毒,他也会摆出‘是有人动了手脚,勒令彻查’的强硬态度。” “我杀人,不必现身。”张镇玄见李治分析得这么认真,他想了想,又道:“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这个其实压根就不重要。”李治闻言摇摇头:“唯一重要的就是,你得先证明药是假的,然后再让妖僧死于‘天罚’之下——这样史官会记录,世人会见证:上天要救下宽厚慈爱,不慎轻信妖僧的天可汗。 这才是千古佳话,令谁也无法反驳的千古佳话——你说对不对?”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此刻,对李治这番话无从反驳的张镇玄突然笑了:“今日晋王殿下前来,说媒是假,献策才是真啊……” “唉!什么话什么话?”李治闻言当即面露不满道:“这两件事哪件耽误了哪件?小天师,你不要不识好歹哦,我阿姊倾国倾城,一顿只吃两碗饭,就是揪我耳朵时……唉……其实也不算很疼——” “停停停……”张镇玄举手示意对方不要再搞抽象了:“献策就献策!不要聊其他!” “好!”李治见对方如此爽快,他当即也干脆利落地做出了总结:“咱们现在开始从头捋一遍: 等到那妖僧献药之时,我会将其拦下,并且以怀疑延寿药有问题的名义,提出用老母鸡试药——接着我会在试药之前,逼迫那妖僧发下毒誓,若延寿药有假,则受九天雷罚之刑——” “——你等一等,你个小……小混球儿……”张镇玄听到这里时,属实是有些顶不住了:“谁告诉你我会雷法的?” “没有啊……”李治闻言眨了眨眼睛:“这位道长您还会雷法?这不是仙人才会的法术吗?哎哟哟……这位道长,可不要开这种玩笑!不好笑的!” “……”张镇玄闻言直接愣住,足足半晌没说话。 这小子……可真是装糊涂的天才! 末了…… “你怎么能肯定那延寿药是假的呢?”张镇玄问出了一个他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况且 这证伪的手段也太过于离谱——用母鸡试药只能证明药没有毒,至于延寿效果……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无法证明啊。” “找茬是吧?找茬是吧?!”李治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那试药的老母鸡是我找来的,所以就算那妖僧献出的延寿药是真,母鸡也得死!况且——”李治说到这里时,面色突然一冷:“更何况我根本就不信那延寿药能是真的。” “为何不信?”张镇玄认为李治接下来给出的答案很重要,非常重要。 “因为他是亡国之人啊,因为灭了他国家的人是二哥,因为如果延寿药为真,以张大哥你的心胸,绝对不会插手进此事——就算你要杀掉妖僧,也只会等对方献药完毕再松手。” “其实……我一开始对那延寿药的真假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张镇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啊?”李治此刻当真觉得天都塌了:“药是真的?那……那咱们聊聊长乐阿姊好了——阿姊她喜欢读书,下棋,垂钓……不爱骑马,还有……” “——药是假的。”张镇玄打断了李治的碎碎念,接着他来到少年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晋王殿下的聪明才智,却是真的。” “我阿姊脾气很好的。”李治闻言微微一笑,他现在愈发喜欢小天师了:“镇玄大哥你莫怕,阿姊她的力气不算很大。” “我怕的这个么?——你家力气最大的那个……”张镇玄闻言叹了一口气:“算了……正事聊完了,滚蛋吧……” “嘛呢?嘛呢?!”李治发现二哥身边的家臣真的是……办事儿咋就这么不靠谱呢:“急啥啊你?!镇玄大哥,你难道还没发现,这里面儿还有一个重点本王没说到么?!” “那你说。”张镇玄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给我两万贯钱。”被阿姊没收了几千贯钱,晋王殿下想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真的还能贪墨。 “要钱做什么?”张镇玄倒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给几位国公送礼。”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晋王殿下天赋异禀:“尤其是我那忠肝义胆,一心只为父皇的无忌舅舅,我得带上他一起往火坑里跳啊——毕竟拦住妖僧献药这种事儿,我一个人……份量有点不太够,叫上大哥,又显得不是很地道……” “你是舍不得连累太子么?你就是怕楚王殿下回头揍你。”张镇玄一眼就看穿了晋王殿下关于其“考虑周到”的表象下,隐藏着的真实嘴脸:“不过话说回来,两万贯钱……足够么?” “啊?” “十万贯,我给你十万贯。”张镇玄说着竖起一根手指,随后又多出两根:“只要你能把跟楚王殿下作对的那几个大臣都给嚯嚯了,事后我再给你二十万贯。当然,前提是你得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不是……全身而退倒是其次……”现在轮到李治“闻言先是一愣”了,末了这位皇室小诸葛突然凑到张镇玄面前,一脸严肃道:“重要的是……道长要杀谁?” “没那么严重。”张镇玄轻轻挑眉,晋王殿下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那这不太好吧……你说……我……镇玄大哥,咱说实话啊,这钱我贪着……呸呸呸……我拿着……它多多少少总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呀!” “反正都是你二哥的钱。”张镇玄图穷匕见:“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张镇玄此言一出,李治就知道,这钱不能拿,二哥虽然不拿钱当钱,但是倘若此事被阿姊知晓,自己得挨多少打才能平了这笔账啊? 一念至此,视三十万贯钱如阿姊的鸡毛掸子的晋大王,当即板起脸来,冲正对他眯眼而笑的张镇玄拱手道:“小气鬼道长,告辞!” 第1295章 一辈子的狐朋狗友 “舅舅!稚奴可想您死……呸呸呸……可想死您啦!”——当刚刚午睡的赵国公被管家告知,晋王殿下今日拜访之时,他的脑袋就已经开始疼了。 而眼下,看着面前这个提着一个纸包,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小外甥,赵国公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免了吧……老夫还想多活几天呢……” “舅舅,这是稚奴特地给您带的蜜饯。”国公府的大堂之上,李治毕恭毕敬地将礼物放到长孙无忌身边的茶几上。 “没下毒?”长孙无忌没说谢谢。 “哎呀!舅舅!”晋王殿下也就没跟人家客气:“您怎么可以这么看待我呢?!” “……”长孙无忌闻言抿了抿嘴,接着对站在门口待命的管家道:“任五,看茶。” “不用不用……”李治见状赶忙摆手。 “这礼数还是要——”赵国公是个讲究人儿。 “——喝茶不顶饱,摆一桌山珍海味就行,本王快要饿死了!”晋王殿下这条幼龙今日只身入虎穴,那肯定是要给猛虎好好上上课的。 “……”任五闻言当即将询问的目光望向自家国公爷。 “……”长孙无忌见状无奈地摆了摆手:“安排!” “唉……舅舅,还是你好!”一刻钟之后,国公府的饭厅内,李治面对满桌的珍馐感慨道:“嘿……这民脂民膏就是香啊……” “啥?”长孙无忌闻言立马不乐意了:“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舅舅,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治说完叹了一口气,接着放下手里的碗筷:“舅舅……眼下正值皇祖父的丧期,您怎么能给外甥整这么一桌呢?您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父皇,到底还有没有拿稚奴当您的外甥?舅舅,您不能害我啊!” “哎呀你个小——”长孙无忌话说一半,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才板着脸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外甥只是用一种夸张的说法来形容自己肚子很饿,想吃好的。”李治闻言眨了眨眼睛:“舅舅,您还真敢坏了规矩啊?” “……”长孙无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掉坑里了,虽然……目前看起来这坑还不是太大,但是……这种感觉着实很糟糕。 “你等等……”长孙无忌忽然想起先前那包蜜饯:“你小子有钱买蜜饯,没钱去酒楼吃饭?” “舅舅,那蜜饯是外甥赊账赊来的呀!”李治没想到对方居然现在才提起这茬儿。 “赊……赊账?!”赵国公也算是开了眼了 :“小子……你也好意思?!” “咋了嘛?咋了嘛?!”李治闻言理直气壮道:“我一进店,就跟店掌柜说,我是赵国公家的穷亲戚,过了元宵才敢去拜访长辈,结果对方一听说自己家的蜜饯是要送去长孙无忌,当时就急了!” “急了?”长孙无忌现在也急了:“你他……你……你继续说……”他倒要看看,这小兔崽子究竟能有多离谱。 “舅舅,那家伙听完外甥的话,他居然想往蜜饯里边儿吐口水!”李治编起瞎话来跟自家二哥神似:“那我能眼睁睁地看他这么干嘛?” “嗯……你得给他帮忙……”长孙无忌此刻说话的语气不阴不阳,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那可全是阴阳。 “于是我当场就给了他一耳光,”——李治很高兴看到自家舅舅来到对抗路,论打起嘴仗,他李治可是只攻不防的主儿:“并且我还勒令他交出今日店里的营收,顺带发出警告:往后再见到赵国公府的人,得躲着走——今日算他运气好,遇到我,这要是换成其他与长孙家亲近之人,那指定得砸了他的店铺! 要知道,长孙家的长,可是长安高门之长的长!” “……”长孙无忌是真没想到,这混球儿居然能这么离谱。 “舅舅,你为啥不说话呀?”饭眼看着是没法儿吃了,李治只得无奈地拍拍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那我先回去了哦。” “你等等……”此时的赵国公,已经失去了一切反抗手段:“稚奴啊……你能告诉舅舅,你先前光顾的是哪家店铺么?” 他得派人去赔钱再赔礼——他个人的名望只是在朝中大臣眼里岌岌可危,但是长孙家在长安的口碑,真的不差——可就算如此,那也架不住眼前这个小……小王八蛋他这么使劲败坏啊! “舅舅,没事的,外甥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姓甚名谁——二哥说了,出门在外,身份得靠自己编,稚奴对二哥的这番话一直谨记在心呢!” 必须承认,在“天性纯良”这一块儿,晋王殿下真有超越楚大王的趋势。 “稚奴啊……”长孙无忌不是不想冲李治发火,而是他清楚,这样完全没用,别人怕他赵国公,李治可不怕:“你别折磨舅舅了……咱们和好成不?” “舅舅,我们一直都是天下第……第二最最好呀!!!”晋王殿下是讲原则的,九叔说和小如初天下第一最最好,便绝对说话算话。 “你……”长孙无忌闻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吐气,睁眼,面带微笑道:“ 稚奴啊……说吧,你要舅舅给你帮什么忙?除了造反这一块儿,舅舅实在是爱莫能助,帮不到你,剩下的……舅舅保证为你肝脑涂地!” “舅舅,这可是你说的!”李治闻言立马站起身来:“来,咱们立字据!” “唉……你这孩子……何至于此……”长孙无忌心里的大石头,在此刻开始缓缓高升:“嗯……你不能是让舅舅给你寻美人儿吧?” “舅舅……”李治闻言一脸鄙夷道:“怪不得你跟我父皇能当一辈子的狐朋狗友,你俩是真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啊!” “你有事说事!”赵国公闻言板着脸道:“老夫也是要面子的!” “好吧,那我长话短说。”李治也摊牌了:“舅舅,我父皇受那天竺妖僧蒙骗——” “——你打住。”长孙无忌只听了个开头,就面色大变:“你不会要让舅舅陪你去劝阻陛下,让他不要接受献药吧?” “舅舅,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李治闻言眯起眼睛。 “……”长孙无忌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你父皇让舅舅负责此事,延寿药,需要许多名贵药材……” “那你贪了多少?”李治眉毛一挑,开口就是狠活儿。 “没有!老夫一个子儿都没贪!”长孙无忌可以拿自己的名义起誓,他是清白的。 第1296章 二流一流顶流 “舅舅……”听闻长孙无忌此言的李治,当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跟外甥玩这一套?” “不是……什么时候了……”长孙无忌突然觉得最近这长安的天好像黑得特别快:“稚奴啊……我是你亲舅舅啊……” “舅舅,你看你……”晋王殿下也没否认这个晦气的事实啊:“老是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外甥的意思是,您不拿,这底下的人怎么好意思拿呢?多少也得松松手,不然人家还以为您吃独食呢!虽然您一直都是这种人。” “……”长孙无忌已经被晋王殿下这套“乱披风”……也可能是乱“疯批打法”给打懵了,他现在就记得一件事情,对方好像是来求自己给他帮忙的。 于是,长孙无忌试图夺回话题主导权:“李治,你今天来,好像是来求老夫来的。” “不,舅舅。”李治闻言先是摆手,随后侧过身,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倨傲道:“稚奴这是在给您机会!一个足以流芳百世的机会!” “小子,老夫忽悠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长孙无忌一听这不靠谱的小子说这般不靠谱的话,他就有一种“楚大王再次君临长安”的既视感:“况且你这说瞎话的本事,还不如你那看起来没啥脑子的二哥呢。” “好,很好。”李治闻言点点头:“我现在就回去问我父皇还有母后——当初舅舅您忽悠人的时候,我在哪儿,我看他们怎么回答我。” “陛下一定会抽你,”长孙无忌闻言冷笑一声:“你用这招儿可威胁不到老夫。” “只要能让父皇母后认识到你张狂的嘴脸,一顿皮肉之苦而已,本王还是吃得消的,而且本王觉得很划算。”李治说完,便起身欲走。 “慢着!”长孙无忌见状赶忙叫住他:“好外甥……急什么?这事儿又不是没得商量……” “舅舅,你不是害怕这个。”李治闻言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对吧?” “……”长孙无忌对此没有反驳。 两人都清楚,李治要是为这事儿挨了揍,楚大王能放过长孙无忌才怪。 当然,李治搞不好也得再挨顿揍,但是晋大王还是那句话:他吃得消。 可换做赵国公,那指定是吃不消的。 “舅舅,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李治见长孙无忌不说话,他故作善解人意道:“此事你若觉得为难,那便算了。” “稚奴,你要清楚,这件事情……其实很危险。”长 孙无忌才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臭小子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我可以帮你,但是——” “舅舅,你只是在帮你自己。”李治闻言笑了笑:“咱先不说那延寿药是假的,就算那延寿药是真的,可它又不是长生药,你说对吧?” “你的意思是,老夫将来还要看你们兄弟的脸色?”长孙无忌听闻对方此言,面色当即阴沉下来。 “唉!舅舅!您是长辈!稚奴不敢的!大哥也不敢!至于什么三哥、四哥、五哥、六哥这种二流藩王,他们也不敢!” “你好像漏了最关键的那一个。”这有“二流”,就有“一流”,啊……搞不好还是“顶流”。 “舅舅,问题是您没漏啊,稚奴相信您心里有数。”正所谓“俗手本手妙手”,晋大王相信,无论任何时候,赵国公心里都清楚——有谁会始终防他一手。 “……” 不得不说,甥舅俩的这段对白,可谓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可即便如此,长孙无忌还是不打算就这么认输。 “舅舅,稚奴或许不敢对您放肆,至于长孙冲表哥,稚奴也是尊敬的。”李治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杀气腾腾:“但您说将来长孙家想要继续繁荣昌盛,总不能就指望冲表哥这一脉吧?” “小兔崽子!”长孙无忌发现他这辈子真是……大半生纵横四海,到老被一个小崽子给拿捏命门了! “舅舅,您当初算计我母后,算计我和兕子,算计我大哥,算计我二哥,算计我三哥、四哥、五哥、六哥的时候,你没想过会有今天?”李治见状却是不慌不忙:“这人呐……不能老是想着自个儿怎么赢,偶尔也该想想万一输了要怎么办,舅舅,您说对吧?” “……”长孙无忌此刻就如同一头被斗败的公鸡,他想打个鸣儿,还得看面前的外甥同意不同意。 “舅舅,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帮我的忙了。”李治说到这里,突然解下腰间的玉佩,将其递给长孙无忌:“咱们是血亲,锸血为盟就算了,但是各自交换一下信物,那也是应有之义,对吧?” “……”长孙无忌闻言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小王八蛋:“你认真的?” “舅舅,你说过的,只要不造反,您就要为稚奴肝脑涂地的。”李治说完又将玉佩往前递了递:“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长孙无忌闻言默默看了李治好一会儿,旋即冷笑道:“好……很好……” 说罢,他伸手接过玉佩,接着不等李治 再开口,便将自己的随身玉佩取下,交给了李治。 “舅舅,您总算是当了一回爽快人儿。”李治将换来的玉佩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忽然又道:“您这玉佩质地没我的好啊,能补差价么?” “那要不算了?咱们把玉佩回来了?”老夫今天光“挨打”了,你小子就不能吃一回亏? “那倒不用……”李治说完四下打量了一番,旋即眼神一亮,直接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尊一尺长的玉珊瑚:“舅舅,就这个了!” “喂?!”长孙无忌这还是第一回被自己的外甥上门洗劫:“你小子做人讲究点儿成么?!你二哥当年都没这么干过啊!” “啊?将就?将就!”李治闻言点点头:“外甥吃点儿亏怎么啦?无所谓啦!咱是亲舅舅和亲外甥啊!天下第二要好呢!舅舅,那尊玉蟾蜍就算了,稚奴只拿这个就足够‘将就’了!” 说罢,李治也不等长孙无忌再开口,便仰天大笑,告辞离去:“舅舅,你回头催一催那天竺妖僧,让他早些献药,如此,也好让咱们甥舅俩早些‘贤名天下传’!” 第1297章 李靖的提醒 “大哥,这尊玉珊瑚我先放你这,你可得仔细收好,别让象儿给我摔了。”——傍晚时分,得胜归来的李治先是来到东宫,将他从舅舅家“收受的贿赂”交给正在处理政务的李承乾,随后他便准备返回甘露殿,当母后的乖儿子:“记住啊,这玩意儿可得给我仔细照顾好,不然——” “——不然你还想把孤的腿打断?”李承乾闻言从一堆奏疏中抬起头来,对自家弟弟没好气道:“来来来,正好,大哥也不想干这监国的差事了。” “嘿……你休想!你撂挑子了,那我就不成干活的了吗?”李治闻言撇撇嘴,说完便准备开溜。 “你等等。”李承乾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松放走对方:“这玉珊瑚哪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这东西来路挺正。”李治说完,见哥哥不信,他又补充道:“这样……回头等事情办完了,将这东西处理了,所获银钱我分你一半?” “嗯……这样不好吧……”李承乾闻言有些为难道:“要不……三七分?” “我七你三?”李治闻言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再猜。”李承乾笑容和蔼。 “……”晋王殿下现在很想跟腹黑大哥干一架。 “宽弟最近很忙,”李承乾见弟弟还在犹豫,于是他便继续装作为难的样子:“我实在是不想打搅到他……” “你已经惊扰本王了!”——随着李承乾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稚奴,你小子会玩儿啊?愣是把人赵国公忽悠瘸了!了不起,了不起!” 楚王殿下说罢,还朝弟弟竖起大拇指:“更了不起的是,你居然还能顺回来一尊玉珊瑚!” “二哥,你盯我梢?”听闻二哥此言,晋王殿下可谓伤心欲绝。 “你装啥呢?”楚大王闻言来到弟弟面前,抬手照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啊……二哥,原来你一直默默在我身后守护着我啊!” “大哥,你瞅瞅,你瞅瞅——”楚大王在晋王殿下话音落下之际,便转头对看戏的太子爷道:“你当年要是有这反应速度,得少挨多少揍啊……” “确实……”李承乾对此深以为然:“稚奴……真乃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 “二哥,大哥是在夸我吧?”李治现在有点儿分不清了。 “当然是在夸你呀。”李宽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这是如初写给你的信,她让 你在本王回长安后,关照一下本王。” “你的还在写。”楚王殿下顺带安慰了一把正想对此表达失望之情的“笨笨大伯”。 “啊?”晋王殿下觉得大侄女儿实在是太看得起他这个九叔了。 “没这么正式,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楚王殿下的阅读理解向来满分:“如初希望在本王抵达长安后,你可以不要让坏人跑来欺负本王。” “二哥……”李治现在有点不大理智了:“你在如初面前……竟能伪装得如此弱小与良善?” “唉……”楚王殿下闻言也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在家庭地位这一块儿…… 说多了都是泪。 “宽弟,这小子说你坏!”太子殿下率先发现了盲点。 “大哥!你怎么可以出卖我呢?!” “稚奴,本王现在真不想揍你。”李宽还在头疼一会儿怎么回去哄女儿呢——在得知父亲要去长安并且不能带上自己以后,小姑娘连在给九叔写信的时候都在抹眼泪。 他这个当爹的,见此情形可谓是既感动又心疼。 “行吧,既然是如初的请求,本王这个当九叔的自然会竭尽全力。”晋王殿下见二哥似乎真的有苦衷,于是他便也不再追问,反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二哥,小天师他——” “——事情我已经从兕子嘴里知晓了。”李宽没等弟弟把话说完,便抬手打断了他:“本王不管你们怎么闹,反正那妖僧必须死。”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孤也一样!” “那行,今天就聊到这儿,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楚王殿下说罢,身形一晃,消失在屏风后。 “……”见此情形,太子殿下和晋王殿下彼此对视一眼,旋即李治挑衅地挥了挥手中的书信:“读信去喽!” “哼……依孤看,是划‘圈’吧……”太子殿下没有目送弟弟离去的背影,只是在低头开始准备继续批阅奏疏时,口中念叨了一句:“嘚瑟啥呀……如初的信,孤也会收到的!” 就是晚一些而已! ——可因为“更重要”,才会“晚一些”呀! 没啥好嫉妒的。 ------------------------------------- 是夜,楚王殿下的书房内。 “如初啊……”烛光摇曳,楚王殿下看着站在小胡凳上,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闺女儿, 他的心就好似泡在蜜罐里一般:“爹爹已经跟你说过好多次啦,爹爹很厉害的,你不用过分担心爹爹的安危。” “初初知道爹爹很厉害。”小如初这会儿已经给她不曾蒙面的长乐姑姑写完信,打算歇一会儿:“可是爹爹,师父说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爹爹虽然很厉害,长安似乎也不危险,可是……越是如此,越要小心,因为时局会像水一样不停发生变化,上一刻或许还安全,但下一刻就有可能出现危险,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万事都需要小心应付……” “哎哟喂,我的好闺女儿啊……”楚王殿下听完女儿的这番话,只觉得天都亮了,只见他兴奋地将女儿抱起,接着使劲亲了亲对方的小脸蛋儿:“吾儿初初竟有大将之姿?!” “爹爹?这些话都是师父说的呀!”如初闻言眨了眨眼睛,对于李靖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小姑娘的理解很简单——赶紧给更大伯、九叔还有姑姑们写信,请求他们保护自家爹爹。 “那如初也很厉害。”楚王殿下抱着女儿,压根就舍不得放下。当然,对于李靖的这番委婉且充满善意的提醒,他也不会装作视而不见:赶明儿自己送闺女儿去学兵法时,牵上两匹汗血宝马就是了——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哪能拒绝得了这个。 “爹爹,初初不怪你了”被父亲抱在怀中,小姑娘突然一本正经地揭开了楚大王的“新鲜伤疤”:“虽然你没能劝说娘亲给初初放假,但初初觉得……这样也很好。” “哦?怎么说?”此时的楚王殿下,心中的某片荒野,早已开满了鲜花。 “初初昨日不去跟师父学习兵法,就不会知道爹爹马上要去的长安,其实是很危险的地方,初初……”小姑娘说到这里时,不禁红了眼眶,声音也渐渐变小:“初初舍不得爹爹……可是初初……要帮爹爹……呜呜呜……爹爹……祖父坏!祖母坏!初初不要他们!初初永远都不要他们!呜呜呜……” 小姑娘说到最后,小小的人儿,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而楚王殿下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当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初初乖……爹爹……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 第1298章 动身之前 事实上,尽管再心疼闺女儿,楚王殿下也不得不开始动身,前往长安了。 而在这之前,他还得处理一点儿小麻烦。 “怎么,你们几个是嫌老夫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柴府大堂上,柴绍满脸怒意,看着面前跪着的柴令武、柴哲威、以及被叫来当说客的房遗爱和高阳公主:“太上皇殡天,老夫作为驸马,哪有不回去奔丧的道理?” “爹……”柴令武闻言直接哐哐哐给老头儿磕了仨响头:“儿子求您了 “嘿嘿,老虔婆,你可知我是谁吗?我乃是幽冥殿的影王妃,你那微末伎俩,还想骗的过我?你满身的罪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洗洗。”墨苒拽着老虔婆的魂魄,嗖的消失在了原地。 “好了,这件事情沒有的商量。”上官傲说完之后,直接看了司机一眼,司机关好门之后,直接发动车子了。 玉芝完全听不到墨苒说要打气之类的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叶菀纱身上的衣服上,炽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叶菀纱身上的衣服灼穿一个洞。 刚才就一掌,那张樟木台都碎得不成样子了。我这身子骨,被挨一拳的话,还有命在吗?钱算什么,随它去吧。 韦德摊开双手冲裁判申述刚刚自己没有犯规,但“闪电侠”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被亦阳完全过掉,他也不会用更粗暴的动作去阻止亦阳。 为了自己那个所谓的“绝症”,为了能让所剩无几的人生变得幸福圆满,李陆飞付出了多少,赵玉环当然心中有数,并且一直准备在婚后对他更好一点更温柔一点,以作为补偿。 安子沫静静的说着,往台下望了一眼,灯光迷离着,有些暗,什么也看不清。 随着位于红色方的gnr高地之上的水晶枢纽直接化作一阵水晶风暴,解说毒蛇止不住内心之中的兴奋直接呐喊道。 本以为是他出门前整理衣容的镜子,可是走到面前,却是照不出人影来。 实际上比赛进入垃圾时间之后,卡莱尔还真问过亦阳,要不要上场去得个70分。毕竟,很多球员这辈子都没有得70分的机会,亦阳只需要上去再得8分,就可以让自己的记录更上一层楼。 听到这话清虚神王脸不自觉的抽搐了下,神药难得即便神域也难寻到一棵,而这么多年来他也只得到了一棵。 孔仁义见了,就操控“飞机”稍微往前走,来到防御塔面前,继续攻击敌人英雄。 不远处的摇床里,出生将近两个多月的孩子哭个不停,苏筱妍 脸上满是担忧。 来的路上,沈锋简单给罗淼说了一下这次要调查的敌人,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但6云飞丝毫不认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这事没那么简单,幕后黑手依然在背后逍遥。 冰魄灵火与楚天泽算是熟悉了,这段时间,它也看出楚天泽前途无量。 绍先曹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知道对他和对灵光派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暗沉了一口气,双眸之中金光连闪,准备祭出最强的招式。 之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愿意让他们兄弟两发表意见,说的有道理自己的父亲马上会采纳,哪像今天这样如此粗暴。 而李雪和杨玉婷,则是深深地感叹,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惊艳的容貌。 杨云风用鼠标轻轻点了一点蜥蜴野怪处,略略地看了一看,便道:“你们怎么不在大龙野怪附近的草丛里插多一个眼,如果他们从哪里来,绕到石头野怪哪里去,你们就惨了!”。 第1299章 愿做守村卒 事实上,楚王殿下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明白,倭国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进犯大唐边疆的。 当然,他想不明白的问题,自然有人为他分忧。 “说说吧,你们的王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大唐南疆有老夫和楚王坐镇,便固若金汤吗?!他派你们前来,不过是让你们来送死罢了!”五日后,在广州都督府的公堂之上,刘宏基一身短衫,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对下方刚被抓来的倭国武士,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呸!”那倭国武士先是朝一旁吐了一口唾沫,接着用生硬的大唐雅言道:“你们中原不是有句成语,叫‘成王败寇’吗?今天我渡边十三既然落于尔等之手,便没想着要活着回去,要杀要剐,我都啊——” 渡边十三话说到一半,一块烧红的烙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其背后,将他那挺直的脊梁骨又给戳得弯了下去。 “滋滋……” 随着一阵白烟窜起,先前还口出狂言的倭国海盗,此刻已经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谁他——”刘宏基见状刚想开骂,结果一抬头,发现来人竟是楚王殿下,这不又使得他喜出望外:“楚王殿下!您来啦!哎呀!您别说,自打您光临此地,我这都督府都开始变得蓬荜生辉……” “刘公,过了过了……”楚王殿下闻言笑着摆摆手,顺带还将手中的烙铁丢到一边:“咱俩谁跟谁?客气就等于见外!” “是是是,不必客气,不必客气。”刘弘基闻言笑着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李宽面前,一把拉起对方的胳膊:“来来来,殿下,这倭国海盗您来审,毕竟您在这方面比老臣有经验。” “啊?”稀里糊涂的被刘弘基按上主位的楚王殿下,闻言诧异道:“刘公,本王啥时候就比你有经验了?” “殿下,您看看……您看看……”刘弘基闻言立马故作不满道:“客气了不是?见外了不是?” “……”楚王殿下终于明白,为啥眼前这位夔国公能让长安城里的那个昏君对其充满信任了——这人情世故拿捏的……比程伯伯都差不了多少啊…… “国公爷,楚王殿下,还审吗?”就在此时,一直在门边站着,并且方才还主动给楚大王递烙铁的巫崇突然开口道:“这个嘴太硬,要不换下一个?” “唉你个混账玩意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刘弘基闻言先是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兵统领,随后他又将目光看向李宽:“殿下,您看……” “审个屁审。”楚王殿 下闻言没好气道:“全给本王宰了!” “殿下,这啥也没问出来啊……”刘弘基闻言有些诧异道:“您这就打算直接把人都给砍啦?” “倭寇能算人啊?”楚王殿下觉得这事儿真的好好唠唠。 “的确哈……是不能算。”刘弘基闻言点头应是,接着他转过头来就对巫崇道:“还等啥?楚王殿下的命令不好使?” “唯!”那巫崇闻言立马躬身应是,随后他便招呼手下打算将人拖走。 “等等,”楚王殿下突然想起一事:“把他们的大拇指都给本王剁了,一会儿画押要用。” “唯……”巫崇的态度愈发恭敬。 “殿下,你可真是足智多谋!”刘弘基此刻却忍不住抚须笑道:“既然犯人已经招供,接下来自然就得明正典刑,之后——” “之后就是倭国国王的脑袋被传首长安。”楚王殿下此刻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刘公,本王马上就要前往长安,所以关于这剿倭之事,就得由您代劳了。” “臣本就是广州都督,这些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只是殿下,不知您这次来……可有率领舰队?” “本王已经让窦叔儿派出舰队,在海上搜寻倭寇的踪迹了,刘公,你眼下需要做的,就是通知其他沿海州府,做好防备倭寇的准备,当然,本王也会出一份力。”楚王殿下说到这,见刘弘基面露不解之色,于是他便笑道:“广州都督府下辖地区,沿海村落有多少个?” “约莫五百之数。”刘弘基闻言当即脱口而出道:“殿下,您不会是想分兵驻守吧?” “倭国人舍近求远,跑到广州府进行劫掠,说白了就是冲着挑衅本王来的。”李宽只要想到这个,他心头的怒意就愈发强烈:“本王能惯着他们?刘公,本王需要你派人尽快将本王的亲卫带到沿海各村落,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殿下,臣有点儿没听懂您的意思。”刘弘基闻言有些迟疑道:“您打算派出多少亲卫去守护那些村落?若是人数太少的话……” “刘公,这就涉及到你对本王的信任了。”楚王殿下闻言朝刘弘基淡然一笑:“外边儿有本王的六百亲卫,一人一村,先熟悉地形,刘公以为如何?” “殿下,这会不会有些托大了?”刘弘基闻言抿了抿嘴:“这帮倭寇前来劫掠时,少说也有近千之众。” “刘公啊……”楚王殿下发现这老头儿还真是……关键时候总能让自己对其心生喜爱:“您放心,本王有把握才会这么做,只是 ……有些事情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会成为麻烦。” “哦……”在楚王殿下的暗示下,刘弘基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殿下……五百……只是明面上的数字?多了……长安会怀疑……” “您不挺聪明的嘛?”楚王殿下闻言哈哈一笑。 “唉……老喽……”刘弘基闻言却是有些怅然:“老夫若是再年轻个十几岁,老夫都想去当个守村卒。” “这个我信。”楚王殿下闻言点点头:“刘公若是当守村卒,九尺长枪,英雄气概,那得迷倒多少俏寡妇啊……” “呸!”刘弘基闻言对楚王殿下一脸鄙夷道:“你小子一看就没经验——岭南的乡下哪来的俏寡妇?成天在田间地头忙活,太阳一晒,黑黢黢的,跟涂了一层桐油似的……” 听着刘弘基的碎碎念,楚王殿下只是笑而不语,谁知老头儿却越说越激动:“尤其是那暴脾气,你多瞅了人家一眼,一块拳头大的土坷垃就从天而降了,嘶……” 刘弘基说到最后,还情不自禁地抹了一把脸:“此地民风彪悍得紧呐……” “所以刘公……您被砸的是左半边脸?”楚王殿下闻言嘿嘿一笑。 “唉……”刘弘基闻言摆摆手:“是右半边……” “对喽!这就对喽!”楚王殿下闻言当即哈哈大笑道:“刘公,果然气量恢宏!” 第1300章 贤王不打架 在与刘弘基进行了短暂的会晤,确定了接下来如何维持岭南边疆安稳的大方针后,因为和女儿有过约定,楚王殿下又不得不匆匆赶回琼州。 只是,在经过两日的奔波,等李宽赶回家中时,闺女儿还在隔壁虞师府中学习书法,父女俩没能第一时间相见,这让楚大王心里多少也有点儿失落。 失落的楚大王自然不曾注意到,自他进门起,趴在大门旁的狮子子脑袋上,正舒舒服服晒太阳的三花猫肥肥,在起身伸了个懒腰以后,便迈着优雅的步伐去了虞师的书房,准备通知小主人,对方心心念念盼望其归来的大魔头回家了。 “怜儿,此次本王离开后,如初若是闹脾气,你可不要对她太凶啊……”王府的饭厅中,楚王殿下夹起一块山鸡肉,将其放在妻子碗中:“你就看在这块鸡肉的份上,给夫君一个面子,成不?” “夫君……”虞怜儿闻言放下碗筷,语气轻柔道:“你不知道,自你走后,如初这孩子只要得闲,便会跑到门口张望,尽管诩妹妹与她说过,夫君你不可能那么快就回来,可是她还是坚持这般做,甚至绾绾妹妹派人去请沐瑶过来陪她玩,她也非得把人拉到大门外的台阶上,两人坐着翻花绳……” “……”听完妻子的这番话,楚王殿下只觉心头一阵滚烫,良久,他才道:“说起来……本王身为父亲,对如初的陪伴确实不大够……” “夫君,怜儿不是这个意思。”虞怜儿闻言摇摇头,随后伸出胳膊,握住夫君的手:“怜儿只希望你能平安归来,如果……夫君在长安遇到一些令你不快之事,令你厌恶之人,怜儿还望夫君看在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份上,莫要冲动……” “媳妇儿,长安不是龙潭虎穴。”楚王殿下闻言不由苦着一张脸道:“真龙在这儿呢!” “唉……”虞怜儿知道夫君这是在故意跟自己开玩笑,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的用两只手拍了拍夫君的脸颊:“嗯……我家夫君确实生有龙相。” “是吧……”楚王殿下闻言还欲继续开口,谁知小如初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爹爹!”不得不说,肥肥的速度还挺快。 “如初,爹爹在这儿!”楚王殿下担心女儿摔跤,于是在回应对方过后,又赶忙提醒道:“初初,你慢些跑!” “噔噔噔……”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如初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夫妻二人面前:“娘亲,你也在啊?” “如初,你逃课了?”虞怜儿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是 不是又许诺给祖祖偷酒喝?他才放你回来?” “啊?”楚王殿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我家虞师……老了老了……这么没底线吗?” “没有哦!”小如初见娘亲俏脸寒霜,于是机灵又可爱的小姑娘迅速奔向对自己张开的怀抱的父亲:“爹爹,初初没有偷酒!初初跟神仙爷爷请示过的!” “得……”楚王殿下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义父的道观最近香火挺旺呗?” “嘿嘿……”小姑娘虽然听不懂父亲话语里的意思,但是她清楚,爹爹回来了,靠山就有了,于是小姑娘嚣张地朝自家娘亲道:“娘亲,祖祖说了,你小时候没有初初好看!” “你个小胖妞儿……”虞怜儿闻言当即哭笑不得道:“祖祖明明说的是你小时候比娘亲活泼。” “……”如初闻言不由将目光望向自家爹爹:“爹爹,初初不胖,初初好看!” “不胖不胖……”楚王殿下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然后用眼神示意虞怜儿看向自己:“好看好看……” 必须承认,楚王殿下在哄妻女开心这一块儿,他的确是有一手。 虞怜儿也被他这机敏的反应给逗笑了,只是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担忧地对李宽道:“殿下,您可千万千万要管住自己的脾气啊……” “怜儿,你放心。”楚王殿下闻言轻声道:“本王不会乱来的,你和绾绾如今还怀着身孕呢,却还要担心本王的长安之行……” “——爹爹,初初也很担心你呀!” 在破坏气氛这一块儿,小如初也是很有天赋的,只见小姑娘这会儿伸手环住父亲的脖颈,接着语气认真道:“爹爹,不许跟人打架。” “你爹啥时候跟人打过架啊?”楚王殿下闻言眉头一挑:“如初,爹爹是贤王,贤王是不打架的。” 贤王只砍人。 “可是魏姨姨她说你小时候——” “——闺女儿,”楚王殿下没等女儿开口,就截断了她的话头:“爹爹问你,你跟谁天下第一最最好?” “初初跟爹爹天下第一最最好。”楚王殿下的鱼钩哪怕是直的,小如初还是照咬不误。 “嗯,不错。”楚王殿下很满意女儿的回答:“一会儿爹爹就领你上街游玩,咱们把你娘亲给的银钱统统花光,好不好?” “爹爹你最好了!”小姑娘闻言当即在父亲的脸上“么么”两下,接着又对母亲招了招手:“娘亲!” “怕了你了……”虞怜儿 闻言只能微微挪了挪身子,接着将脸颊凑到女儿面前。 少顷,在被女儿涂了半边脸的口水后,楚王府的当家主母拿出一袋金瓜子,交给了自家夫君:“不许去马市,不许去点心铺子,不许去酒楼,天黑以前就回来,不然——” “哎呀如初,你看你娘亲,她好狂妄啊……”此刻站在饭厅前的走廊台阶上的楚王殿下,嘴里虽然说着对方狂妄,但身体却很诚实得伸手接过荷包,末了他还上前两步,在妻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在其额头落下重重一吻:“欠收拾……” “哎呀……”虞怜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如初还在呢。” “……”楚王殿下闻言转头看去,就见站在台阶下的女儿正鼓着两腮,望着嬉闹的父母,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快要溢出的幸福笑意…… 第1301章 当讲不当讲 “夫君,你一定要早些回来……”翌日清晨,楚王府门口,虞怜儿、武诩、魏舒怡、杨绾绾、独孤玥、冯娇娇、阿雅、颜淸蕊八女,望着身穿粗布麻衣,头束白巾,此刻正翻身上马的李宽,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舍。 “爹爹,初初要大狮子!”——原本因为即将到来的别离而产生的伤感氛围,因为小如初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而被瞬间打破。 “好,爹爹给你带大狮子!”楚王殿下本来想嘱咐红颜们几句,可小如初此言一出,他便知道,自己不用端水了。 “要什么大狮子?”虞怜儿闻言当即将目光看向正准备冲下台阶,但被魏舒怡一把拉住的女儿:“赶紧向你爹爹道别!” “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呀。”小如初闻言眨了眨眼睛:“娘亲,爹爹很守信用的。” “唉……”魏舒怡闻言不禁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小如初,你是从哪里看出来——” “——爹爹,”小姑娘先是握住自家姨姨的手,示意对方先等一等,接着便又对李宽重复了一遍:“大狮子!” “没问题!”楚王殿下闻言哈哈一笑:“爹爹一定给你带回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保证不输你师父家的那头大老虎。” “嗯!”父女二人之间的心灵相通,让小如初开心地恨不得告诉所有人——爹爹最好了。 “你就宠着她吧……”虞怜儿闻言当即没好气道:“等哪天你闺女儿要天上的星星。” “那就会有‘大星坠于野’,”楚王殿下闻言嘿嘿一笑,见妻子已然动怒,他当即轻夹黑煞马腹:“爱妃们,长安虽远,但本王保证,此番去去就回,绝不沾花惹草~~” 黑煞还是太懂自己的主人了,在收到可以奔跑的信号后,它便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接着四足发力,一路狂奔,将原本还打算多说几句的楚大王给带进了初春的大雾中。 一路无话,楚王殿下来到码头时,柴令武、柴哲威两兄弟,以及房遗爱此时早已经等在了这里。 “表弟。” “宽哥儿。” 三人打扮皆与李宽一般无二。 “船来了。”当真正踏上回长安的路途,李宽的心情很复杂,所以说话也变得简短:“咱们走吧。” “嗯。”柴哲威和房遗爱闻言皆是低声应道。 只有柴令武,他似乎也看出了李宽的不同寻常:“宽弟,怎么了?嫂子又把你赶到书房去睡了?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作——小如初才多大,你怎么能带她 去马场骑马呢?这万一也有个好歹,我爹都得捶你!” “……” 李宽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开口的欲望。 好消息:令武居然还能看出他的异样。 坏消息:对方就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使。 楚大王对此还能计较些什么呢? 这毕竟是姑姑留给自己的“非物质,没脑子”还得重点去保护的“遗产”,算了算了…… 一念至此,楚王殿下待船靠岸后,便牵着黑煞上了船。 “行了,就你话多。”柴哲威见弟弟又开始当起了“大唐好叔父”,他不由得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弟弟的后脑勺上:“表弟心情不好,你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能是有的没的呢?”柴令武闻言顿时急了:“如初还小啊!” “令武啊……”房遗爱见柴哲威都开始怒挽衣袖了,于是他当即一把抓住柴令武的胳膊,强行把人往船上拽:“别犟了,走吧!” “我跟你讲啊,遗爱,我也就是冲你……”柴令武见大哥亮出了拳头,而好友又给了台阶,他自然不会继续傻不愣登的继续“讽楚王不纳谏”,于是便嘀嘀咕咕地跟着上了船。 自此一路无话。 ------------------------------------- 长安,太极殿。 李二陛下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方跪着的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张公瑾、程咬金、李绩、尉迟恭、褚遂良、高士廉、长孙顺德等一干大臣,他的眼皮止不住的狂跳:“朕想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你们知晓了天竺高僧献药一事。” “陛下,哪来的高僧?那是妖僧!妖僧!”房玄龄闻言当即便张口纠正道:“什么延寿药,长生药的……似这等虚无缥缈之物,竟引得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对其苦苦追求,可他们最后的下场如何呢?” “陛下,房相说的不错。”如果说李二陛下只是眼皮狂跳,那么长孙无忌现在就是心中打鼓——李治那个小王八蛋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也太坏了。 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跟陛下摊牌,可谁知…… 他只是在家中犹豫了两日,便得到管家禀告——如今整个长安城都在传,有天竺高僧即将向陛下进献长生药。 长孙无忌听后,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玉如意给摔了。 接着,他又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小王八蛋…… 你就逮着你舅舅可劲坑害是吧? 尽管长孙无忌自认狡猾如狐,但李治玩的这一手“以身做饵,引舅舅入瓮”,却着实将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长孙无忌在李治拜访长孙府的那一日,便跑去向李二陛下告密,那长孙家就真的完了。 因为咱们这位“英明不一定英明,但神武肯定神武”的晋大王,他压根就没信过自己这位坏到冒泡的舅舅。 所以他在进长孙家之前,就将延寿药的消息给散了出去。 如此,事后摆在长孙无忌面前的就两个选项。 告密和不告密。 如果长孙无忌告密,李治会立马被李二陛下发落——不过,因为这会儿谣言才刚刚市井之中开始传播,所以李治的下场大概率还是宗正寺雅间一位——了不起再多挨顿揍。 可等过两天,待事件发酵完毕,如眼下这般——满长安城都在讨论“高僧献药”之时,李二陛下会彻底陷入暴怒,而好戏也就在此时登场。 面对皇帝的怪罪,长孙无忌当然可以说散布消息的人是李治,但李治只要反咬一口,说自己这是被舅舅给陷害了,那么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李二陛下信儿子还是信发小,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孙皇后的反应。 儿子和哥哥,她选择相信谁?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待长孙皇后做出选择后,她必然会跟哥哥长孙无忌彻底离心离德。 到那时,失去了皇后庇护的长孙家,将不得不面对周遭群狼环伺,而长孙家的没落,自此也就成了注定的结局。 不过,好在长孙无忌性格本就多疑,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宫面圣,而是在家中犹豫了两日。 也就这两日的犹豫,让他迎来了眼前这滑稽一幕。 李二陛下知道他知道,他更知道李二陛下知道他知道。 但是眼下,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事已至此,被小外甥坑了的无忌舅舅,在心中无能狂怒一阵后,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尽力去扛下前者造下的因果了。 “陛下,臣也认为,所谓的延寿药,纯属无稽之谈!您可千万不要受那妖僧蒙蔽,以至龙体有恙,声威受损!” “……” 长孙无忌此番话音落下以后,太极殿内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当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李二陛下,那纯纯是气得说不出来话了——此时此刻,东方伟大的天 可汗,大唐的圣明天子李二陛下,在龙椅的隐约笼罩下,群臣看不到他的面色已然变得极为阴沉,胸膛更是剧烈起伏着,他觉得自己遭受了背叛! 反观龙案下方…… 大臣们脸上神情各异——像魏征,他现在看长孙无忌,就如同看一坨狗屎味的樱桃奶酥,或者说……樱桃奶苏味的狗屎。 苍天呐,大地啊! 是老夫眼前出现了幻觉?还是耳朵里有了幻听? 怎么向来跟陛下好到穿一条裤子的赵国公,今日居然选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选择做一回真正的“忠臣”与“直臣”了? 难道说? 一念至此,魏征突然皱起眉头:长孙无忌是觉得老夫作为御史大夫的职责没有尽到?所以他给老夫打个样? 呵…… 魏征突然清了清嗓子:“陛下,臣有一言——” 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302章 棋局与格局 “魏征,你先等一等。”李二陛下现在有话要问赵国公。 “陛下,臣——” “朕让你住口!”当李二陛下怒吼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因龙椅而产生的阴影从他脸上褪去,群臣们下意识地抬头,才发现这位伟大的天可汗此时早已经怒不可遏:“长孙无忌,朕问你,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么?没有苦衷?!” “陛下……”长孙无忌也没办法了,他只能选择死撑:“臣所言,句句都是为了陛下!” “为了朕?”李二陛下闻言冷笑一声:“呵……难道不是为了长孙家?” “陛下!”长孙无忌心知这下坏了,只见他赶忙跪倒在地,俯身叩首:“臣——” “——朕再问你一遍,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真的没有苦衷?” 李二陛下此言一出,长孙无忌顿时心生震悚之意,而其他大臣们,此刻却是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纷纷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你个佞臣!”张公瑾脾气一直都很坏,这是大家公认的:“原来是你怂恿陛下这么干的?!” “……”长孙无忌现在心里头很乱。 一方面,关于献药一事,他知道李二陛下知道他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李二陛下居然全部知道——关于李治在那日登门拜访自己后,又干了什么事,对方可能也一清二楚。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李二陛下现在不光只是在愤怒,还有伤心,因为自己背叛了他,同时也不只有自己背叛了他。 与此同时,方才自己被迫站出来为李治顶缸的行为,也变成了愚蠢的多此一举。 可是…… 如果陛下真的早就对这一切明察秋毫,那么方才自己的“忠言直谏”,不就正好成了真正刺伤陛下还有自己的利刃? 思虑至此,赵国公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李治你个小王八蛋…… 你算计起老夫来真是一环连着一环啊…… 你他……你小子是真的歹毒啊。 一辈子都沉浸在权谋算计中的赵国公,现在也被他的小外甥给震惊了。 坦白讲,比起李家,稚奴这小子更像是他们长孙家的人——血脉里流淌的,全是厚黑之学。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小子明知道陛下已经在暗中派人盯着他,但他还是毫无顾忌的将整个离间计划给执行了一遍…… 那…… 长孙无忌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但好像也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往下想。 “长孙无忌,老夫就知道你个老贼没安好心!”——众所周知,卢国公这人……他做人是有说法的,办事……那更是有章法。 比如现在,眼看着陛下即将大发雷霆,程咬金觉得,自己应该出手了。 于是,下一刻…… “砰!” 长孙无忌被飞奔而来的卢国公给一把按倒在了地上。 嘿,长孙无忌,陛下虽然有意给你机会,让你作出解释,但老夫怎么能让你出言解释清楚呢? “卢国公!”褚遂良作为长孙无忌所剩不多的狐朋狗友,他在此时还是很讲义气的:“快住手!这或许只是个误会!” “知节兄!”相较于褚遂良的委婉劝阻,杜如晦杜公,则是直抒胸臆了:“你当着陛下的面殴打同僚,此等冒犯之举,饶是陛下心胸宽广,但就下场而言,起步便是罚俸三年,所以你可得想好啊!下手轻……啊,下手重了可划不来!” “……” 杜如晦此言一出,房玄龄、魏征等人可谓是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位杜克明吗…… 果然,跟唐俭那头老狐狸走得太近,绝非什么好事…… “够了!”李二陛下不想看这场闹剧,更何况他自己本身就是这场闹剧的一部分:“朕现在乏了,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你们都给朕退下!” “呜……”此时此刻,长孙无忌还在试图挣脱程咬金的束缚——后者虽然没有真的跟他动手,但是一直捂着他的嘴,这谁受得了:“呜!” “陛下,无忌他似乎还有话要说……”高士廉看着自己的亲外甥被这般……对待,他这个当舅舅的,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您不妨让卢国公先把他放开。” “……”李二陛下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高士廉一眼,接着便直接越过群臣,走出了大殿。 顺带一提,当他路过在地上扭打的程咬金与长孙无忌时——眼疾手快,也腰马合一的卢国公,愣是抱着赵国公在地上连打两个滚,给李二陛下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当然,卢国公的这番善意并没有得到李二陛下的回应。 因为后者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去见一个人。 片刻之后,甘露殿,李治的寝宫内。 正在书房和兕子下棋的李治,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吾儿当真好本事。” “……”李治在听到父亲 的声音后,原本正盯着棋盘思考下一步的他,眼神微微有了些许变化,但旋即便恢复正常。 “啪。”原本还举棋犹豫,不知道该往哪里落子的李治,突然便将手里的棋子放在了棋盘正中央。 “……”原本与哥哥对弈的兕子,此刻也抬起头来,她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哥哥,接着又将目光看向李二陛下:“父皇,您怎么来了?” “兕子,你先出去。”李二陛下却没有回答兕子的问题:“父皇只是想找稚奴聊聊天而已。” “我不走!”只一言,兕子便听出了不对劲。 “妹妹,这一局我已经输了。”李治闻言却咧嘴笑道:“你先去母后那边炫耀一下战绩,正好,我也想跟父皇来一局。” “……”兕子闻言还想再开口,结果李治却用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 “我——”兕子公主刚想重复一遍“我不走”,结果李治却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搬救兵。 “……”虽然不知道哥哥又干了啥,但是兕子殿下还是在接受讯息后的第一时间,起身向李二陛下行礼道:“父皇,女儿告退。” “嗯。”李二陛下闻言点点头,接着他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小巧的白玉簪:“爹爹今日心情不大好,但绝非是冲你……” “女儿明白。”兕子闻言微微一笑,上前接过玉簪:“这是您送给母后的礼物吗?您放心,女儿保管替您送到。” 说罢,她也不等李二陛下继续开口,便快步离去。 “……”望着女儿的背影,李二陛下沉默良久,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来到了正在对着棋局复盘的李治面前。 “输了。”李二陛下突然开口道。 “啊……”李治闻言扭转脖子,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父皇,这不显而易见吗?” “呵……”李二陛下闻言冷笑一声,接着一脚踹飞棋盘:“朕说的不是这盘棋局!” “哦。”李治闻言眨了眨眼睛:“儿子以为您说的是棋局。” 只不过……儿子只是输了棋局,但是父皇您……输得可是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