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世九歌》 第七百零一章 暗算交锋 薄云消散,月光透过林梢滑下。四周仍然像初时静谧,今夜已经要安然度过了。 彭鹏和几个兄弟站起来,舒缓着疲惫的筋骨。他们远远眺望着朦胧的山群,天边好像快要泛白了。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薄云消散,月光透过林梢滑下。四周仍然像初时静谧,今夜已经要安然度过了。 彭鹏和几个兄弟站起来,舒缓着疲惫的筋骨。他们远远眺望着朦胧的山群,天边好像快要泛白了。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百零二章 时限之争 “侃大山……”柴思索了片刻,“我只是负责聆听。多半是你在说罢了。” “那又如何?”乐悬行挥手变出鱼戏冷泉,随意拨了一个琴音,“谈话就是要有人说,有人听。话说你又在跟它们聊什么呢?” “道别。” “啊……” 乐悬行自讨没趣。在这所城墙堡垒里的人都知道,今晚行动之后,局势将会大不相同。是化暗为明,作为掀起波澜的,还是依照计划分散各地,福厄那边负责着不同的方案。而他们并不上心,只是依循差遣而已。 “你意欲寻找的人,现在仍然没有线索。”柴淡淡地问,“你仍决定跟我们一同行动么?” 乐悬行低着头。他擦拭着琵琶上的灰尘,回答漫不经心:“他不会坐视不管的,跟你们一起鱼肉百姓,哪天他就跑出来阻止我了。所以这简直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柴的眼神微微变化,但是终究没有对他再说什么。 门帘被拉开,樊天举笑着跑进来:“柴大人,您有什么行李要收拾吗,我去给您收拾起来吧?” 两人都没有看他,也没有人回答他。清冷的音调继续流淌,不同的叽啾声仍然跳跃在阳光下。 樊天举自讨没趣,但仍然保持着进来时的笑脸,慢慢退出去了。 “他在得知我们愿意带他走时,表现得非常欢喜。”柴侧脸道,“这是为什么?他在你们的地界,一直活得很痛苦么?” 乐悬行嗤笑一声:“恐怕不是。可能是本性使然吧。” “本性……” 柴点点头。他并不在乎那个樊天举是何心思。不过对于乐悬行,在他无人察觉的眼神中,缓缓流淌出了遗憾的情绪。 而在方才被阳光照射的躺椅上,此刻福厄已经不见了踪迹。 阒寂无人的暗室中,福厄独自站立。面向大船驶来的方向,他的视线虽然被石墙挡住,遥远的海风,却如在耳边,吹动了他的衣角。 “……为了实现昔日最上的荣光。” ………… 时间推移,已经到了下午。赋云歌独自在林中找寻,却仍然一无所获。 “唉。无论怎样都不出来,这下可难办了。” 他颇有点无奈地挠头。神秘高手神秘高手,藏得这么谨慎,到底是在躲什么呢? “这样一来,最关键的线索也没办法知道了。这下该怎么安排呢?” 赋云歌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一边统合着自己的 情报,一边盘算着陷入僵持的下一步,慢慢往回走。 根据狐蝶衣的探查,最迟也不过是这几天,他们就会发动很大的行动。可是眼下山雨欲来却连风声都虚实难辨,在江河日下中掩藏着汹涌的激流,到底怎样才算应对的万全之策? “哎,你在这儿啊。” 人声由远及近,是商盟的王大力。 赋云歌抬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王大力点点头:“盟会里刚刚知道的消息,那个道士让我也跟你说一声。说是那帮异乡人为了给那个孤蒙治伤,派了两个医生过来,今晚可能会到。” “嗯……”赋云歌对这个消息,低头思考着背后的可能性。 “要我说,就派个神医来,给那个孤蒙治得跟打娘胎里刚露头一样好,又能咋的?还不是再被打一顿藏起来的事儿?”王大力爽朗地笑着,“任他来吧,现在盟会里大伙都看明白了,咱们没什么好怕的。要真吃不上饭了,就跟他们拼了,他们还未必打得过咱们呢!哈哈!” “大家能有信心是最好的了。”赋云歌拍拍王大力的胳膊,“王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自己再待一会儿。” “别太晚啊!一会回盟里吃饭!”王大力消息传达到了,也不耽搁,快步跑着又离开了。 赋云歌看着他离开,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哪里还是不对。果然,一切最奇怪的源头,就是孤蒙负伤。 现在,众人确实有了自信。不过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这样的自信之下是否潜藏着危险的预兆? 想着,赋云歌霎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我必须赶紧回去了。”赋云歌似是自言自语,却回头对着丛林深处喊了一声: “记好了,一定不要自己行动!” 看了眼西斜的太阳,赋云歌攥紧拳头,神行术动,他纵身向商盟赶去。 ………… “你是说,今晚再去蹲守一夜?” 桓清子看着突然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赋云歌,对他没前没后的提议感到吃惊。 “今晚,我认为绝对不简单。”赋云歌擦拭着额头的汗。现在天气明显炎热起来,这让他的心也没来由变得急躁。 “如何不简单呢?”旁边是穆宗清。此刻只有他两人在室内。除了他们和仍在养病的杜贺,其他人还没回来。 “声东击西。”赋云歌笃定地说,“他们在 积蓄力量,要把江梁城和商盟彻底扳倒。昨天和今天,一定都是他们的计划。把情报如此简单泄露出来,还故作空虚,就是为了麻痹我们。” “这……” 桓清子和穆宗清两人面有难色地互相看了一眼。 “你的依据,是什么呢?”穆宗清迟疑着说,“我呢,并不是不相信你……但商盟的成员今天知道了孤蒙负伤的事,下午就气势汹汹去城里的比武馆谈判去了。现在商盟人手不足,等他们回来,估计也不愿意再熬夜蹲守了。” “天奇道长也认为江梁城短期不会有太大变故,因此带人去朝云街埠协调粮食的事情了。”桓清子补充说。 “这……”赋云歌有点难以置信。 天色已经渐渐黯淡,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当机立断才行了。” 他自言自语着。桓清子两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思考,稍后才说:“不然,我们两人跟你去蹲守,也算是做个预防……” “不必,商盟也要有人镇守才行。”赋云歌考虑了一下,“我去找穷人馆协助。但愿一切来得及。” “这……”桓清子两人更加惊讶。 第七百零三章 暗林剧变 在两人的目光中赋云歌快步出门。他看着远处江梁城内的灯火喧哗,心念敲定,立刻向穷人馆的方向奔去。 “这么急,你要去哪里?” 可是还没跑多远,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赋云歌顿时惊喜回头。 “俯天奇道长……你不是去朝云街埠了么?” “沿路遇到些落单的流浪小孩,就先把他们带回来了。”俯天奇侧开身,原来他身后还带着四五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想必是流民的孩子,与家人失散或者直接被抛弃了。 赋云歌蹲下身看着那几个胆怯的孩子,轻轻给他们擦了擦脸上的污秽,叹息道:“上周天的入侵虽然没有炮火,造成的危害却如斯严重。” “我要把他们先送穷人馆。彭鹏几人与我一同出发,现在还在半路等我。你要一起来么?”俯天奇问。 “彭鹏他们也不在穷人馆?”赋云歌吃惊,同时也暗自庆幸。若是不明不白去穷人馆求援,怕是又要白跑一趟。 俯天奇察觉到了赋云歌的情绪。他轻微皱眉道:“你看起来有什么事情。若我能帮得上,不妨直说。” 俯天奇的话,让赋云歌如释重负。 “那就太好了。”他感觉胸腔的燥热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微笑道:“只是可能要让彭鹏他们,多等一阵子了。” ………… 已经完全入夜。江梁城外的道路旁,月轮给夹道的树梢镀上银霜。 “沙沙”传来草丛的声响。两个人影在此蛰伏,只是苦于已经渐渐多起来的蚊虫,让潜藏的工作不是很舒适。 “只你我两人蹲守,该说是你看得起我。” “天奇道长身为开象六观居首的象日观观主,可谓一人成军。” 这里就是昨天孤蒙负伤的位置。根据赋云歌揣测,如若上周天的人想要引蛇出洞,就必然会选择足够容易被找上门的位置故技重施。 “若你信誓旦旦的预测失误,今后你将失去我的信任。”俯天奇的回答并不留情面。 赋云歌无奈地笑了:“那我只好尽量不失误了。但愿上周天的人脑子里想的和我不谋而合。” 眼下说什么都不重要。不过赋云歌还是有相当的自信。 无法被证实的孤蒙负伤,让江梁城的反抗势力因轻敌而放松警惕。现在商盟众人应该还在比武馆吧,这样也好,借彼之手,反过来制造假象,让他们忽视自己两人的存在。 赋云歌这样想着,视线始终没有从道路尽头 的地平线上移开片刻。 会来吗?他紧紧盯着。 俯天奇看了一会儿,又侧眼观察了一下赋云歌。转而说道:“你若发现踪迹,叫我一声。” 他往后靠了靠,判推而坐,打算调养休息一阵。而同一时间,他听到了赋云歌的轻笑。 “怎么?”俯天奇有些奇怪。 “啊,哈哈……” 赋云歌的笑声带着几分畅快。他吐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你们啊……还真是给我面子。” “他们,来了。” 俯天奇立刻起身过来,与赋云歌一起观察。此刻道路尽头,有两个身披斗篷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就是他们?”俯天奇问。 “不妨,再观察一下。”赋云歌说。 就在两人紧盯之下缓缓走来的两人,却在临近之时,突然转身往丛林之中奔去。 “!!” “果不其然。”赋云歌站起身,“我们悄悄跟过去。” 俯天奇点点头,立刻跟着赋云歌一同,深入城外丛林而去。 ………… 今夜,本该静谧的丛林,除了惯常的风声之外,多了一股弥漫开来的紧张气氛。 两道人影径直走向丛林深处,却并未如愿。就在两人踏碎一根树枝的刹那间,铮然一声寒光闪烁,神秘高手,如流光般闪过树丛,形如鬼魅。 “是谁?快出来!” 两人立刻保持背靠背对敌的姿态,面对着眼前漆黑的一切。 周遭树林一齐摇动起来。树叶哗哗作响,仿佛受人召唤,引起席地的风涛! “不是被我诱招入林,而是主动探寻。你们果然来者不善。恐怕,不是所谓的医生吧。” “出来讲话,才合乎礼仪!”其中一人对着空气怒喝道。 “你们遮挡面目示人,与先前来的人都不同。不过是否故弄玄虚,也先接下这一招,才能定论。” 声落风起,伴随一声尖锐的破风尖啸,寒光如陨星极速,自高处斜飞袭来! 面对神秘高手的刹那袭击,光芒瞬间大作。 随后一声呼啸,伴随着一股瞬间弥漫的高温,让远处正在赶来的赋云歌两人大感惊讶。 “这恐怕不是神秘高手的力量,商盟先前发现的遗体没有被火烧过的情况。”俯天奇边跑边说。 但是,赋云歌却在瞬间意识到了来者的门路。 “这是来自上周天光芒神部 的高手。他们擅长控制火焰,以炽为代号,身上必然会有太阳图腾。” 这样一说,俯天奇也立刻想到了。在丽日浦,他虽然对这些情报并不了解,可是从汤休问和孤蒙的谈话中对此留下了印象。 赋云歌曾经和光芒神部的两人交手,但是眼下的压迫感不可同日而语。 “恐怕是他们中的高手了。”赋云歌判断。 但是俯天奇没有回应他的结论,而是陡然停步,朝着更深的丛林大喝一声: “谁?!” 赋云歌立刻停下,回头去看。远处的丛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条漆黑的身影在两人眼下,迅速抽身离开! “想逃么,岂能让你如愿?” 俯天奇动身打算尾随其后,却被赋云歌瞬间按住手腕。 他摇头道:“我去追他。道长快去神秘高手那边!” 俯天奇冷静下来,他重重点头:“你多小心。” 两人分兵两路,各自驱动神行术,原地的草甸凭空席卷一道升腾的气旋。 而在战场焦点,神秘高手与异乡高人,互相隐藏身份,出手多为试探,一时难分轩轾。 火焰的光芒附着在软鞭之上,灵活而曼长地舞动着,宛若洞照黑夜的火蛇。神秘高手几次发起进攻,绵密的火网却几乎滴水不漏,完全阻隔了内与外。 第七百零四章 绝伦斗法 高温蔓延,却没有点燃丛林。神秘高手惊叹于其对能力精妙的把握同时,反倒对旁边始终不出手的另一人产生隐忧。 过手了数十招,那人如同木桩般始终不动声色,只有使用火鞭的同伴在应付自己的招式。 “既然如此……” 神秘高手语调一沉。随即传来呼呼风声,一件被黑布笼罩的器物盘旋着凭空降下,垂拜在神秘高手身侧。 “这一招,你一人未必挡得住。” 一声冷喝,神秘高手伸手探入黑布,内功催动,震荡林间簌簌落叶。 招式尚未激发,气势先盛三分。火鞭高手同样眉眼一凛,手腕抖紧,火网瞬间收缩,俨然严阵以待。 林间风声透过树叶缝隙,仿佛将远处的清音伴送而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滚落,两人只感到气息都为之一停,随即,就连背后都传来漫无止息的震动! 神秘高手居高临下,冷声道: “且听……呃!” 然而,意外先来一步! 凌厉的一掌自背后摧心落下,神秘高手身躯陡然一震,晃了两晃,立刻勉强稳住身形自树梢跃下,嘴角顷刻间渗出鲜血。 “咳咳……” 招式同时停息。回头看去,却见原来的树梢上,一人扶着树干,不屑地打量了一眼神秘高手,随即跳下。 “你们有句老话,叫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从前以为你也是这样的高手,可现在不再这样想了。”被月光和火焰同时照亮脸庞,罗非拍了拍手掌,冷笑道。 “……” 神秘高手调整内息,轻吐两口气后,一挥袖袍,不怒自威。 罗非与另外两人互相使了眼色,三人向神秘高手包抄而来。 气氛陡然紧张,神秘高手冷眼观察着三人,余光紧紧锁定着那个从未出手的人,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瞧这招!” 瞬间,火鞭炽烈,突袭如苍蛇吐信,游走之处空气陡然升温。 神秘高手指尖清光闪烁,铮铮数声,快如急电的流辉闪耀,点破火鞭数节。顿时对方持鞭的手传来巨震,火鞭失去猛烈的力道,几近摔落。 一招未落,快掌又至。呼呼风声袭来面门,神秘高手侧身躲过。罗非身姿如熊猿矫健,出掌力道虽沉,却灵巧异常,眼看一掌失势,顿时身躯扭转,再续背后一掌。 “铿”地一声沉闷而干脆的响声,神秘高手借助被黑布遮掩的器物,挡下罗非攻击。罗非一掌快过一掌 ,凌厉无伦,神秘高手且挡且退,突然“刺啦”一声,黑布被一掌拍碎,露出内中器物青玉般的表面。 “较之之前的几位,你显然更强。”神秘高手低声道。 “你以为,我们的实力都相差无几吗?真是极大的错误!” 罗非心高气傲,此刻更是目中无人。神秘高手眼神辗转,看到火鞭自后方再度逼来,立刻纵身一退,堪堪闪过两下交击。 “我自己来,也是可以得手的,你不要与我争抢功劳。”罗非回头道。 火鞭高手摇头:“你只是凭靠近身,才能与他战斗。一旦被他拉开距离,你无法伤害到他。我们必须合作。” 神秘高手并不言语。经过一番交手,这两人的实力他大概已经摸到底了。但是,那股最强的压迫感,仍然是来自那个按兵不动的人。 继续留手,恐怕也没什么好处。想诱使那人出手看来并不好办,既然如此,便改为迫使他出手。 神秘高手心思敲定,顿时真气外泄,弥漫四周草野。 威压使得周围的树木晃动,草茎倒伏。这股力量横扫而过,也让刚才胜券在握的罗非两人脸色一变。 呼呼风动,神秘高手腾空而起。月光破云,斜辉勾勒轮廓,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黑布霎时剧烈颤抖起来,一阵浪潮般的风鸣,朝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不好,他果然是隐藏着实力的人。”火鞭高手道。 三人举步维艰,罗非两人更是被吹得连退两步。只有按兵不动之人依然钉在原地,透过斗篷,与神秘高手遥遥相望。 神秘高手居高临下。锁定此人,招式之威,如同奔流之瀑,翻掌即泻: “玄天……” “玄天姑射·阴律应钟!” 神秘高手出手虽快,却仍然慢了一步。不待反应,在场众人都觉得头脑陷入晕眩,只是片刻的迟钝,清冷光辉伴随着沉音四散,一声强过一声,最终在神秘高手身前陡然爆散! “轰”的一声,同时伴随的是一阵钟鸣威压,逼迫得人喘不过气。神秘高手眉眼一凛,却是感到身躯动都困难,最终斜坠而下,匍匐倒地。 其余在场三人同样感到一阵作呕的压迫感,不过距离较远,尚能克制。 此刻,发招之人缓步而来。 “哎,太过强大的结果就是容易自信,不过我向来还是很谦虚的。”乐悬行手抱鱼戏冷泉,过来拍了拍几人肩膀:“怎么样?没有波及到你们吧?哦对了,我准备了呕吐袋,你 们如果需要可以举手。” “无需你费心,我们几人都没有那么脆弱。”罗非拍掉他的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好好,那就好,正好留下次用。”乐悬行越过他们,径直上前,“那边的先生需要吗?” 神秘高手慢慢起身。面对乐悬行,他却默不作声。 “一打四,打不过也算是你尽力了,别有心理负担嘛。”乐悬行嘻嘻笑着,一步步靠近,“话说,我对你身边那个大板子很感兴趣,给我看看呗。” 神秘高手发出一声苦笑。眼下的情况他确实不愿见到,但是显而易见,对方今晚倾巢而出,就是奔着自己来的。现在局势已经失衡,他的胜算已经不大了。 但是,绝境之刻,仍然赶来了否极泰来的转机。 “牝牡玄奇·吾守长庚。” 就在乐悬行靠近伸手的刹那间,一颗璀璨滚烫的火髓流晶,穿擦而过! 不及在场众人反应,陡然金光大盛,一轮磨盘似的滚滚法阵倏忽展开,璀璨流晶,穿叶破林,横扫如雨,无可匹敌! “快躲开!” 火鞭高手一声呼喝,在场几人纷纷闪避。金光夺目,星点般的流晶气势灼灼,穿透树干,横飞恣肆。流光所到之处,金芒溅射,无不披靡。 第七百零五章 稠云风马 乐悬行拨动琴弦抵御,音波与流晶在半空激烈碰撞,啪啪激荡成漫空碎金。 “你走,我来。” 俯天奇在自己的法阵攻势中漫步而来。他走到神秘高手身边,简短吩咐道。 神秘高手迟疑了一下。但是再度看了一眼乐悬行,他点头答应。化去身旁器物,他快步离开现场。 “别走!给我停下……” 乐悬行仓促应招之余,发觉神秘高手离场,当即大呼。 “破!” 焦急的情绪难以抑制,乐悬行鼓足真气,赫赫元功付诸弦上,发出了惊涛般的呼啸。法阵崩碎同时,他快速自战场抽身,飞快向神秘高手离开的方向奔去。 俯天奇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重新面对向三个异乡来客。 “那么,这里想必就是我与你们的战场了。” ………… “那边的战事越来越焦灼了,得赶紧过去才行。” 赋云歌低声自言自语。感受到一阵阵自不远处的战圈中央发散过来的热浪,他此刻仍然在和漆黑人影兜圈子。 林中神行术施展不便,加上对方身形如鬼魅般来去自由,单是追赶也让赋云歌感到棘手。 “这个人的身手,恐怕是御神部的佼佼者了。”赋云歌琢磨着。 根据狐蝶衣的情报,十二神部中的御神部是专职传递情报的组织。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绝快的身手速度,现在看来的确不虚,至少是能够匹敌神行术的速度。 若此人是御神部的部下,说明他的目的仅在于牵制自己。之所以避开正面对抗,正因为此人没有足够的战斗能力。 但是现在,他没有更多时间陪此人周旋了。 蓦地,赋云歌在原地停下脚步。 他观察着林中风声,感受着飘飞的叶片的变化。 风不急不徐,遥远的战斗声浪若即若离。赋云歌能够看到黑暗中远处的残影,他知道该怎样做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略带凉意的真气自经脉涌上,在掌心缓缓凝聚。周围的风骤然收紧,剑穗与脚下的青草一齐摇晃起来,随即在不可见的黑暗中,变得更加模糊。 “这招就叫……风马入林弥白绶,好了。之前想的招式名称被师父说太浮夸……这招够低调内涵吗?……嗯,大概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滴下了粘稠的水滴,就在他独自对白的瞬间,掌心白团一样的真气散开,只在陌生的空 气中停滞了一瞬间,顷刻如奔马惊散,冲荡层林! 本就漆黑难辨的林间,再被一层雾气覆上暗膜。顿时视觉如遭剥夺,密林之中,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 远远听到脚步声停止。赋云歌无奈地笑叹。那人倒也聪明,否则一头撞在树上,自己就可以当守株猎人了。 真气在他的眼前笼罩了一层清澈的水膜,让他得以自由在雾气中穿行。根据刚才的脚步声判断,他已经距离对方不远了。 “会坐以待毙吗?还是……” 赋云歌若有所思的话音未落,一阵粗重的喘息便传入耳中。他苦笑着回头,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倏忽,身后的树木整棵摇动起来!赋云歌立刻后退,朦胧中看出了来袭者的轮廓。 居然,是一头熊?! “熊?这个树林……物种多样性还挺……嗯?!” 后撤的同时,一道犀利的暗掌同时自背后而来!赋云歌避之不及,暗掌落下的刹那,金色光芒在他的背后闪烁重组,形成清脆的坚壁。一声爆响,壁碎同时,袭击者也现了面目。 赋云歌纵身跳开,同时冷视着那头不知从何出现的熊和另一个袭击者。 他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脖子前面的尺璋之蕊。刚才应该就是它帮自己挡下了一掌。不得不说师父的朋友做的东西还真是厉害。 “人兽组合,够新意。”赋云歌咬牙笑道。 袭击者正是同样蛰伏在江梁城墙垒中的焱四十·朋脱。他仍然沉默寡言,晃了晃手腕,准备发动第二场进攻。 弥漫的雾气是赋云歌的优势。不过接连出现的两人,让他也不能掉以轻心。林中恐怕还有其他的埋伏,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中了大奖的那个。 “还有谁,你们还是一起出来吧。” 赋云歌想了下,还是干脆地对着背后朗声大喊了一句。 或许是看到了朋脱的袭击失手,或许是被赋云歌挑动激怒,伴随着沙沙几声,埋伏的人影,一个个全都站了出来。 俨然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 “一,二,三,四,五,六……” 赋云歌淡淡环视了一圈。算上“人兽组合”,有八个敌人。 其中,除了当先的那个,剩下六人里,赋云歌注意到了其中两人身上的火焰图腾。其余四人虽然没有图腾但身形健硕,应该是自城内比武馆拉来的好手。 “比我预料的要少嘛,压力减轻了。”赋云歌面对着包围圈,笑道 。 “受到这样的礼遇,土著人,你应该感到敬畏才是。”背后一个火焰图腾带着刺耳的声音说道。 “敬畏你们,天大的笑话。”赋云歌语气一沉,随即雾气陡然变浓。阴沉之中清光出鞘,飘渺剑光久违再出,发出铮铮锐鸣! “既然你们开战,我就奉陪到底!” 周围的呼声顿时嘈杂,围攻者一齐动作,战圈骤然缩小。赋云歌一剑递出,刺入其中一人的胸膛,却顿时感到再难寸进,仿佛扎入岩石。 “八征神部,果然名不虚传。” “你怎么知道……” 不等那人问完,赋云歌纵身而起,避开同时袭来的拳脚之外,凝聚真气于剑锋之上,哪怕是坚硬的岩壳,在飞舞旋转的剑尖之前,仍然溅出了血光! “啊——!” 一声惨呼,赋云歌眉眼之间毫不变色,手中宝剑凌空旋转得飞快,鼓动着真气钻透对方的防御。刹那,击溃防御的长剑透体而过,伴随旋转飞溅的血液,让其他围攻者纷纷变色。 “鸿羽,去!” 伴随赋云歌一声令下,雾气陡然凝聚数道羽毛般的风刃,嗖嗖朝着围攻者散杀而去。几人纷纷抵挡,那头熊更是被连伤数处,发出激愤的咆哮。 第七百零六章 失控鸟群 第一个倒落尘埃的火焰图腾已经无声投胎去了,赋云歌收回飘渺剑,回头再看,包围圈已经撕开一道裂口,其余几人正警惕地观察着自己,却没有再次盲目上前。 除了那头熊。 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然让雾气被震散几分。周围的视野短暂澄澈,恼怒红眼的熊张开上肢朝着赋云歌猛扑而来! 赋云歌短暂犹豫。他还没有得知变化成动物这样的异乡能力,也就是说这头熊是真的熊。它从何而来,为何会受指挥,赋云歌目前不得而知。 但是战场没有思考的余地。熊爪锐利的光芒暴扑直下,即将灌上赋云歌的头顶! “啧。” 赋云歌神行术动,堪堪避开。但是熊更是横飞一掌,如同千钧铁棍横扫,不留生路! 就在赋云歌即将躲避之时,却顿时感到脚下难以移动! “不妙……” 随即是沉闷地“砰”地一响。即便有尺璋之蕊的保护,赋云歌整个身躯仍然趔趄着连退数步,若非真气调转,他感觉都要飞出去了。 熊的杀招接连不绝。赋云歌神行术难以施展,低头看去,却更是大惊失色。 原来,有两条粗滚滚的蛇,正缠绕在自己双腿之上! 前有熊掌摧枯拉朽,附着在腿上的两条蟒蛇,此刻也同时张开了阴森巨口,即将咬下! “云弈飘渺,怒剑九腾!” 危机时刻,赋云歌抛飞长剑,真气赫赫之下,长剑干脆利落绕着周身飞转,伴随目不暇接的剑芒闪过,两条蛇被切成数段。 同时熊掌落下,赋云歌双掌凝聚真气,轰然顶上,顿时气劲散开余波,发出爆炸一样的声响! 出其不意,长剑已经飞至熊的下盘,穿针引线似的迂回,熊的双腿冒出涌血的两个窟窿。一声哀嚎过后,熊无力地重重跪倒,如同巨石坍塌落地。 赋云歌无意再取它性命,立刻抽身数步,接引回剑,边喘息边看向剩下的几人。 “你们,不打算继续打了吗?”赋云歌冷笑,伸手向他们招了招,“大不了你们一起上就是了,我无所谓。” 几人纷纷看向朋脱,这让赋云歌明白了朋脱是他们的指挥。 刚才的一阵战斗,让周围的雾气随之变淡。赋云歌调动云雾真气,再度汇集在掌心,笑道:“再不做出决定,那决定权就交到我的手上了哦。” 他随即注意到朋脱的眼神发生变化。只见他身体摇晃了两下,随即开始慢慢后退。 几人看到他打算撤退,也立刻跟着后退起来。 赋云歌眯起眼睛:“要走吗?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但是,他的这句话才刚说出口,立刻敏锐地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阵喧腾。 “嗯……不对!” 意识快了一步,赋云歌顿时转身回掌。只听“啪”地一声,赋云歌感到掌中传来尖锐又粘腻的触感,定睛再看,发觉竟然是一只乌鸦,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乌鸦已经被掌气拍死,赋云歌却从其眼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狂热。随之一滴黏稠的血液缓缓滑下,赋云歌顿时意识到了,藏在暗处的袭击者的来历。 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就惊讶地发现深林中,猛地黑压压飞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 就像过境飞蝗,彻底遮蔽了月光,像吞噬一切的黑雾,席卷着掠过树木,朝这边而来! 是林中的鸟,各种各样的鸟! 遮蔽视野的雾气,在鸟群的知觉之下显得可有可无。翅膀扇动的风吹散了白雾,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不好!” 赋云歌快速后撤,同时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曾经在雪漠外围堑木城的雪林中的遭遇。 操纵动物,此人是野神部的神长司! 鸟群已至,赋云歌避无可避,只好运起长剑,鼓足真气,在林中卷起赫赫风压。 剑刃在周身快速飞旋,团成一圈摄人心魂的剑花,但是几乎只在瞬间,受控的鸟群透过风压的撕扯,撞上白花花的剑芒,顿时剑光由白转红,空气中弥漫出难闻的腥味。 殷红的血液四处飞溅,更被风压吹散,点滴啪啪甩在树干上,如同斜飞的血雨。 “可恶……” 即便尽力防御,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多处啄伤。但鸟群的消亡更让他愤懑,采用这样的袭击,此人漠视生命之举,让他怒火中烧。 鸟群仍然在不知死活地飞扑而来,赋云歌难以辨别突围的方向。但是眼下不能继续拖延了,他必须当机立断,才能阻止这样不计其数的牺牲。 勉强抬头,他锁定了一处鸟群的空隙。 再一刹那,风压炽盛,顿时将周围飞鸟推开数尺。赋云歌持剑凝神,手中真气鼓噪,即将汇集一点,破开包围! 但就在此刻,招式蓄势待发之际,赋云歌突然发觉鸟群开始飞散。 “嗯?” 遍地尸体和同类的鲜血,让瞬间恢复神智的鸟群惊骇无比。它们纷纷尽力 扇动翅膀,从现场快速逃离。 只是短短一眨眼功夫,鸟群便自行奔逃飞散。 赋云歌压下真气,心中仍然不解。为何鸟群会恢复神智? 但身上的创伤和脚下鸟尸溅出的血液,让他无暇他顾。 “躲在暗处,让其他生命代为赴死,真不知羞。”赋云歌朗声道。 朋脱几人并没有离开。他们对鸟群飞散似乎也有些意外,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些飞鸟本可以给赋云歌带来更大的打击才是。 但是不管如何,赋云歌眼下负伤,他们几人又蠢蠢欲动,缓缓靠了过来。 赋云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朋脱几人。 “呵,车轮战?”他抹了一把脸上方才被擦破的伤口,笑道,“那就来吧。” 朋脱迎面大呼一声,爆发出猛虎下山般的气势。其他几人随后跟上,还没靠近赋云歌就能感受到摄人的压迫感。 “人太多了,眼花缭乱的。” 赋云歌将飘渺剑抛至半空,飞绕的云气卷动宝剑,凌空快速旋转,已经锁定轨迹。 再来,是赋云歌掌心蓄力,排掌而出顶住对面两人。宝剑同时而动,飞箭若雷,闪过游曳的青光,辟开悬殊的战力差距! 第七百零七章 恩赐史诗 剑过留痕,精光划过躯体,那四个比武馆的好手就像戳破的酒囊般应声倒地。随之鲜血从他们的膝盖汩汩涌出,刚才还很有气势的呐喊,转眼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朋脱和另外一个火焰图腾各自招架赋云歌的一臂,形成犄角之势。赋云歌倒退两步,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呼剑折回,锐利剑芒自两人背后袭来。 但是,火焰图腾代表的身体特质,让挟带真气的飘渺剑难以寸进。此刻人剑分离,只能牵制,却无法逐个击破。 “闪开。” 朋脱仍有余力,感受到剑刃在背后寻隙突刺,顿时朝身后飞起一脚,只听“当”地一声,飘渺剑被踢开,在空中打了个旋,便重重插进泥土里。 赋云歌见状,真气再运。 顿时,滚滚气劲如同江流涌动,自他掌心传出。朋脱两人气息顿时一滞,仿佛迎面巨浪袭来,势要将两人掀翻吹飞。 “撑住。” 朋脱的面目已经颇为狰狞,但是仍然呼喊着对另一个同伴下达指令。两人双足一沉,几乎陷进泥土里,这才勉强维持着身躯,没有溃败仰倒。 “有点难缠,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赋云歌似乎是思索着说。 不再给两人机会,他的真气更提一层,力道释放八分,顿时威压展开,周围百草倾折! “遭了!” 伴随朋脱两人疾呼的同时,意外却在眨眼间发生! 一道锐利的身影,就在赋云歌饱提元功之时,自背后闪击而来! 再听锃然一声,鲜血飞洒而出。 “呜啊!” 赋云歌只感到腹部一震,剧痛伴随鲜血同时传入感官。气劲只是稍一疏忽,顿时被朋脱两人压制,此刻气劲回转,身躯难以承受,赋云歌趔趄倒退数步,嘴角已经渗出殷红。 “呼,呼……你是……” 赋云歌抬头看去,却在刹那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失误。 他少计算了一人,正是开始时他追逐的那人。 得手的福厄微微冷笑着,表情在月光下仿佛沾血的狼。 刚才的一招,让赋云歌的侧腹受到重创。血流不止,更是闭锁气海,让他难以有效运转真气疗伤。 他转身扶起朋脱两人。虽然击退赋云歌,但他两人也已经严重透支,此刻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身躯还在微微摇晃。 “不对,这,怎会……” 赋云歌眼前一阵眩晕,但是勉强维持着。他握住身前 的尺璋之蕊,为何这道防御会在刚才失效? 福厄笑眯眯地把玩着手中金灿灿的长武器,看起来像是一根黄金淬炼的粗钉子。它的光芒即使处在黑夜也无法遮掩,仍然在闪烁着夺目的光。 “你刚才的战斗,我全部在围观。”福厄笑着向他靠近,“你似乎对上周天的一些事,知道的很详细,你太不可思议了,少年。” 赋云歌安稳住失序的呼吸,仰头以同样的冷笑回报给他。 福厄接着说:“你战斗的艺术,同样让我赞叹。如果你是我们的人,或许五大恩赐的荣光,就要加冕在你的头上了。” 五大恩赐…… 这个名词,赋云歌完全陌生。在先前的情报里,这个信息也是完全空白的。 “那,那个就是……” 那个火焰图腾发出低声的惊呼。赋云歌随之看去,几人的视线焦点集中在了那根金色的长钉上。 福厄笑着,把玩着那根长钉:“来自传说中五大史诗的天赐珍宝,只允许传授给德行相配的战士。看你的眼神,似乎对这个并不知情?” 赋云歌已经稳住伤势,但是连站立都有困难,他决定继续周旋,不能硬碰硬。 “不过是一把……破钉子。有什么可炫耀的?”他嗤笑道。 “你竟敢对恩赐无礼,你……” 后面的火焰图腾咬牙切齿地吼叫,但是他的状况和赋云歌半斤八两,想出手教训一下赋云歌更是完全做不到,向前走了两步险些跌倒。 福厄显然没有动怒。他的脸上流露出对恩赐的信仰之情,慢慢道:“它的名字,叫做金牛胆魄。” “在久远之前,上周天古老的金牛国受到邻邦的入侵。侵略者攻占王国的宫殿,将财宝掠夺,将国王夫妇掳走。他们将国王夫妇安放在金牛国的城墙上,号令还在抗争的战士们放下武器。” “骁勇的金牛王子,在出征凯旋之际听到了让人悲伤的消息。他星夜兼程回到故土,却看到城墙上受辱的父母,和城下战士们的哭号。入侵者要求战士们砍断自己的左臂,这样才能保住国王的性命;并要求他们互相砍下对方的右臂,这样才能保住国母的性命。” “悲伤的战士们纷纷挥刀,鲜血在金沙上涌动成河流。金牛王子无比伤痛,他来到城前,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心脏换取父母和战士们的平安。入侵者欣然答应,因为金牛王子是他们最忌惮的敌人。就这样,金牛王子剖出了心脏,将那颗滚烫而炽烈地愤怒着的心脏奉献给入侵者。” “可是入侵者并没有遵守信诺,他们将国王推下城头,并折断了王子的武器。金牛王子悲伤至极,他看到了母亲的眼泪,于是他又站了起来。即便失去了心脏,他的胸膛仍然在鼓动,愤怒和悲伤填满了他赤诚的内心,他将自己带着光芒的胆魄从身体中取出,胆魄变成了修长的金钉。” “王子手持金钉,冲上城墙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敌人驱赶着马群逃走,王子奔跑着追赶他们,经过了草原、戈壁和绿洲。经历了五天五夜,剩余的敌人回到了他们的都城。王子没有停步,他的金钉沾染了力竭的鲜血,变得无比巨大。它腾空而起像战马一样咆哮,贯穿了敌人的城墙。精锐的战士纷纷举起盾牌,可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金钉。八千面盾牌被撕裂,敌人的都城被摧毁。” “力竭的王子,他再也没有力气回到故乡。他在永不停息的梭织河边清洗身上的鲜血,并将胆魄化成的金钉放在水中沐浴。金钉的金粉染在河里,河水从此变成了永恒的金色。” 像诗一样的故事在福厄的口中被朗诵完毕,他缓缓低头,眼神里再次变成了冷笑。 “每个恩赐代表着一部史诗,传承着那些英雄的特质。而金牛胆魄,它本身并不是一把武器,更不具备武器的杀意,所以你那种我暂时无法理解的防御招式,对它也是不会起作用的。” 第七百零八章 琴音聚首 “真是邪门的东西。”赋云歌气势不减,仍然针锋相对。 “而且……听一群入侵者亲口讲出这种入侵者被消灭的故事,还真是心情奇特。”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给你讲述这个故事?”福厄已经来到他的身前,他眼中的笑意收敛,顿时只剩下刻薄的冷峻。 “就像开头所说,我对你表示对手的敬意。”福厄缓缓举起金钉,阴影将赋云歌彻底遮蔽,“但是,你终究还是上路吧。” ………… 层林纵深之间,两道人影快速穿梭着,时而绽放出一道道摄人心魂的琴音。 琴音所到,枝叶缭乱,重则树木倾倒摧折,昭示着看似寻常的琴音之中饱含着无与伦比的杀机。淡淡的光芒与音波并行,两人身手难分轩轾,一赶一追,形成牵制之势。 “跑什么,歇歇脚啊,哎哟我……” 尽管听到背后传来乐悬行不间断的呼喊,神秘高手依然默不作声,只是加快了脚下速度。 乐悬行正要继续开口,却见迎面又是一道横掠而来的琴音,连忙向前斜飞卧倒,同时侧手拨弦,回敬一道明亮的琵琶声。 两人这样的招式一来一往,却谁也难以伤到谁。乐悬行虽然追之不上,但是心里却已经渐渐明朗了。 “神秘高手,我说,你哪里学来的这种功夫?”他继续朗声大喊。 神秘高手仍然闭口不言。 “神秘高手,我叫你一声师兄,你敢答应吗?”乐悬行坚持不懈。 神秘高手速度越发加紧。 “神秘高手,你知道吗,我上次去满潮秋色找我的师兄,结果在那里莫名其妙跟人打了一架……”乐悬行展露巧思。 神秘高手身形微微一顿,但脚步依然不停。 “那人好生厉害,但为了保护师兄的爱家,我和他战至忘我,昏天黑地,树木尽摧,芦苇折腰,还把那大湖的水都给泄干净了……”乐悬行步步紧逼。 神秘高手浑身一颤。 “哈哈,不过最终也没能让那歹人得逞!就是现在大湖变桑田,师兄那艘小船,现在已经成为遗址见证……” “你说什么?!” 神秘高手陡然停步,差点与正在跑步的乐悬行撞了个满怀。 神秘高手的语气中带着十分吃惊十分愤懑,虽然只是短短四字,却掷地有声,让乐悬行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啊哟喂,实在是太惨了,神秘高手,你说 是不是?”乐悬行继续哀叹,“那可是我师兄最喜欢的小窝,他在那里没人打搅安心睡觉,一趴就是五十年不挪窝,真是幸福美好,人间天堂……唉,可是现在已经被卖了田契,种了水稻小麦高粱玉米谷子大豆黄瓜……” “……你!乐悬行!” 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同时震飞了脸上的遮掩,露出了神秘高手本来的面目。 其并非陌生面孔,正是乐悬行苦苦找寻的师兄,玉振江潮·宿九琴。 乐悬行紧盯着宿九琴的脸,反而愣了两秒。终于,在宿九琴发怒之前,他上拉一把将师兄抱住: “哎哟……!师兄啊,果然是我最亲爱,最友善,最慈祥的师兄啊!师弟找你找得好苦……” 话没说完,宿九琴坚定不移地用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我问你。你刚才所说,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听着师兄语气冰冷的质问,乐悬行这才撒手,嘻嘻笑着道:“我的好师兄,你若想知道,亲自回去看看不就好了?师弟我可以舍命陪君子,跟你一同回去。” “如果等我回去看到一切真如你所说,我的下一件乐器,就是用你的头骨钻成的骨埙。”宿九琴虽然强压着怒火,但眼神中仍然透出一股要吃人的劲儿。 “那我再问你。你因何来到江梁城?又为何助纣为虐,投敌作恶?”宿九琴又问。 风吹开了盖着宿九琴身旁宝琴踏莎行的纱罩。冷清的青玉琴面透彻明亮,映照出两人被草丛掩映的身躯。 乐悬行怀念地看着师兄的踏莎行:“我打听了好久师兄你的去向,结果到了这里线索就断了。我知道师兄在躲着我,如果不用点阴招,师兄会主动出来见我吗?” “……”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宿九琴才轻轻拂过被风吹动的额发:“……你这种顽劣的性子,还真是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师兄要是不躲着我,咱们岂不是早就兄友弟恭安享天伦……” 宿九琴再一次用眼神杀死了乐悬行的废话。 “这一次,你还是为了之前的事么?”宿九琴淡淡地问,语气变得和缓而无奈。 乐悬行几乎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师兄,说到这事我就来气。本来我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第四件玄音乐器,可是就在满潮秋色被人埋伏了,那件乐器被人抢了……!哎哟喂……” 刚要苦涩的脸看到师兄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乐悬行连忙打住:“呃,那啥, 所以师兄,咱们就一起回去,找那人把东西弄回来,顺便给你的满潮秋色报仇!” 宿九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淡淡地摇头:“我岂会上你的当?你那乐器,怕不是多半与人家本有渊源,人家拿走也不过算是物归原主。你莫再提了。” “呃,那,这……”乐悬行有点尴尬,连连否认,“师兄你这说得可不对,我找到的时候,那宝贝可没说自己是有主的,是我看没人要拿走了,那人才发疯一样来抢的。” 宿九琴并没有听他继续掰扯,转过身道:“……你走吧。” “啊?” 乐悬行有点摸不着头脑。 宿九琴叹了口气:“我说,你走吧。你在江梁城干的好事我不追究,也不会捅到师父他老人家那里去。不过,下界天的事,你别再掺和;你说的事,我也不会答应的。” “哎?这,这哪行呢……” 乐悬行好不容易见到师兄,坚定地选择了继续纠缠不休:“师兄,咱俩这都多少年没碰面了?依我看,咱们要好好吃一顿,喝个高兴,好好叙叙旧……” 第七百零九章 玄道镇敌 “够了。” 一声利落的声音打断了乐悬行的纠缠。再去看时,宿九琴已经背起踏莎行,转身要往回走。 乐悬行连忙跟上: “师兄,这,我真的没有坏心思,就算你临时不答应教我玄天姑射功,咱俩好歹也是师兄弟一场……” 宿九琴蓦然回头。 “你也亲眼看到了。” “什,什么?”被师兄这么看,乐悬行有点紧张。 云层飘过,疏星摇曳。宿九琴看了眼远处的烽火,回头继续前行。 “下界天,有数不胜数的兄弟,还有其他亲人,已经身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了。” “我允许你离开。但是,你如果继续站在对立面,我不会顾及师兄弟的情分。” 乐悬行站在原地,看着师兄渐渐走远,才恍然回过神。 “哎,别走啊师兄,”他将鱼戏冷泉抱好,快步跟了上去,“哈哈,既然咱们师兄弟相认了,那师弟我肯定,要帮亲又帮理啊。” ………… 再看另一端,罗非三人与俯天奇的缠斗,各出奇招,各自制衡,各有留手。 火网绵密,近身招式如影随形,还有迟迟没有动作的第三人。俯天奇谨慎待变,招式保留三分,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玄道立崭岩。” 石柱透泥破土,精准突破三人的脚下,令对方不得不躲避。同时新岩凌空破碎,碎石不落,反而着火,滚滚烈岩投飞如雨,逼得三人更加狼狈。 俯天奇仍在观察着那个不出手的人。根据他的动作来看,此人能为绝对在其他两人之上,可是迟迟没有动作,又是在盘算什么? “既然如此。” 俯天奇心念更定。他伸出双指,锁定此人,同时手捻道决,再展奇法! “定魂丝,去。” 开象道法,玄奇的幽蓝丝线,如青蛇游水般自俯天奇指尖飞出。绕过战场上的烟尘和火网,朝着锁定目标直扑而去! “不好,是诡术!” 那个火鞭高手已经看到正在飞快游动而来的神秘丝线,立刻收鞭一抖,试图斩断丝线。然而,丝线较软鞭更加灵活,只是一个迂回,便朝着那人继续逼来! “您快闪开!” 在几人动作的同一瞬间,俯天奇捕捉到了他们各自的神色。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的能力,终于被逼了出来。 簌簌两声隐而不闻的破土之音,俯天奇眼前所见,竟是 两条与自己的定魂丝几无分别的银色丝线。只见银丝伴随那人的视线凌空舞动,与定魂丝瞬间交接,刹那间扭在一处。 同时,黑袍揭开。 俯天奇还未来得及查看此人的长相,顿时双足感到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已经血流如注。明晃晃两道粗粝的刀刃破土而出,贯穿了他的脚背! 俯天奇惊讶之际,又听背后传来破空凌厉之声。他心念一定,顷刻决策,顿时真元激荡,震碎脚下禁锢,同时威压四散,冲荡周遭! 罗非被震退数步,按住胸口大口喘气。火鞭高手见到他他所护卫的神长司已经不再掩藏,也将黑袍彻底丢下。 俯天奇回头,看到被自己的威压镇压在地上的几柄残断的利刃。这一见之下,他眼前顿时仿佛回到了那一日的丽日浦—— “那一天,制造惨案之人,就是你。” 刀刃无人持握而自由杀戮,地下碎银也能成为勾魂的锁链。那一天,他最后赶到时看到的惨绝人寰的场景,此刻一阵眩目之下,仿佛就在眼前。 此人,并非是以武力冠绝闻名的孤蒙。但他的能力,他的冷血,更让人脊背发凉。 “将你的名字,告诉我!” 俯天奇无法保持冷静。他目眦欲裂,声音之下压迫着炽烈的盛怒。 那人不答。只是微微抬眼,冷兵再度突袭俯天奇的后背而来,俯天奇早有预料,侧身一避,刀刃贴身而过。 然而,刀刃迂回操纵,如有意识。一击不中,瞬间凌空折返,再度袭来。 “休要拖延!” 俯天奇这次不再躲避,他双掌运足真元,一左一右,排开太极掌式,将两道刀锋接下。再一运力,只听“噼啪”碎裂声不绝,凌厉刀刃,全数化作齑粉。 俯天奇拍拍手:“接下来,我要你血债血偿。” 一指点开光华流晶,金光璀璨直逼对方而去。同时气运双臂,绵绵若存之道充盈掌心,俯天奇顿时朝三人飞身而来! 火鞭高手见状,不再有任何顾虑,炽热软鞭如游蛇缠绕,将周遭两棵树木紧锁同时,火舌逆转冲上树冠。俯天奇逼近刹那,两棵树顿时被完全点燃,烈焰冲霄! “你竟然……” 话没说完,俯天奇再次感到身后一阵杀气。只是刚一回头,惊见刚才被碾碎的刀刃齑粉,如同一团明晃晃的星点迷雾,包围而来! 前有冲霄热浪,后有碎金之杀,俯天奇眉头一紧,抬掌同时,心头暗感不妙! 就在 此时,铮铮清音如浪,层叠驰援而至! “麻烦死了——玄天姑射·阴律林钟!” 玄音奇诡,如同缎带绕林,如同风丝拂地。奇音触地而起,遇木而反,百转千回,在林间激发起回荡不绝、和音清丽的共奏。 再一眨眼,音如有形,靡靡青光交错四射,如同森精树灵飞行摇曳—— 只在一刹那,冲散金铁粉尘; 更在一瞬间,强压疯狂扩散的火舌。 “过来!” 俯天奇感到衣领子被人揪了起来,两人飞到了半空。 “唉,森林保护靠大家,谨防明火你我他。”赶来的人正是乐悬行,此刻他正看着下面飞快扩张的火焰唉声叹气,“师兄真是的,把这种麻烦差事扔给我。” “必须尽快阻止,不能让火灾继续蔓延。” 俯天奇甩脱他的手,凝足真气也停驻在半空。他话音未落,立刻饱提真气,捻指作诀: “玄道立崭岩·一贯壁形!” 金色光轮自他身躯扩散而开,金辉降下,土地如有感应,地面隆隆作响。俯天奇再运真元,毫无保留,坚韧石壁绵延眼下,形成一条缓缓升起的隔离带,破土而出,蔚为壮观! “哦……”乐悬行在一旁赞叹地鼓掌。 “再用你刚才的那一招,压制火焰!就要靠过来了!”俯天奇喝道。 第七百一十章 琴音破险 “啊,好吧,好吧。”乐悬行叹气,“帮人帮到底。” 蓝色光芒自怀抱而现,鱼纹透水一般,凝聚成琵琶一柄。 “玄天姑射·阴律林钟!” 玄音再起,清音自天入地,火焰如遇阻碍,扩张速度大减。 同时,石壁已经高高耸立。两人配合之下,顺利将森林大火自一端隔绝,自上看下去,如同阴阳双面,光芒骇人。 “刚才那几个人呢?他们是不是已经被烧死了?”乐悬行问。 俯天奇摇摇头:“最后一眼,我看到他们飞身离开。恐怕,他们没那么轻易死。” “唉,真麻烦,行吧。”乐悬行看了看下面烧得正旺的半边森林,扭头看看俯天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就让它自己烧吗?” 俯天奇摇摇头:“必须人为干涉。我虽不擅长云水道法,但亦有参习。需要你助我调解真气,我来开启道阵。” 乐悬行挠挠头:“好吧。唉……那就希望师兄那边,能快点搞定吧。” ………… 另一端,负伤又面对福厄进逼的赋云歌,此刻仍然在与之周旋。 面对金牛胆魄和福厄绝快的身手速度,赋云歌心知难以与之正面交锋,勉强运转风云之力,步踏虚实,堪堪躲避来袭的杀招。 朋脱几人恢复了力气,也参与到围攻赋云歌的战役之中。此时没有了真气优势,他们刀枪不入的身体特质显得尤为难缠。 “呼,呼……” 赋云歌又一次擦掉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但脸上仍然带着轻蔑的笑意。 “即便被逼到这样的处境,还能够不慌不忙地露出笑容,我真敬佩你。”福厄说。 赋云歌环视了一圈三人的位置,定了定神回应道:“你们底牌尽出,居然都拿不下我。就这样的本事,我看还是早点灰溜溜滚回家的好。” 朋脱两人再次试图靠近,但赋云歌已经有所防备,脚下凝聚一股微小的风流,在两人近身的一瞬间后撤飞开,与他们保持距离。 福厄面对赋云歌的说法,似乎并不在意。他朝远处望了望,淡淡地说:“这片森林中,你并不是战斗的中心。你要知道的是,今夜你们的失败,是早晚的事。” 赋云歌嘴唇刚要动,却顿时感受到来自身后的一股席卷而来的风。 面对福厄的定论,一阵灵音翾动,带来林草层层卷飞而起。为最后的战局,辟开生天: “哦——是吗?” 朗 月斜沉,浅光疏影交叠之间,一条清逸身姿矫然而降。 “与你们周旋很久,彼此已经很熟了。”宿九琴缓缓落地,向前方伸手作出邀请手势,不怒自威,“今日,玉振江潮·宿九琴,亲身拜候。” 虽然不曾见过,但福厄已经推测出,此人就是藏匿林中的神秘高手。当即冷声笑道:“为了见到您的真容,可是花费了我们不少心思呢。” “见到我,对你们并没有多少价值。”宿九琴说,“你们只需知道,在下界天,还有更多在我之上的能人高手,即将对你们展开反攻,就足够了。” 一句话出,在场几人除了福厄,面部表情都微微一顿。 要知道,他们江梁城据点,为了调查出这个神秘高手的底细,已经排布了许久的计划。如果他所言是真,那他们的行动岂不是毫无意义? 但是福厄并没有因此动摇。他默然不语,是想到了原本牵制这个宿九琴的战力——乐悬行很可能已经倒戈。 宿九琴回头查看了一眼赋云歌的伤势。见他并没有性命之忧,转而上前一步,独对福厄等人。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你们头一次正面举兵。”宿九琴在身前虚空一拂手,顿时金光灿然,光华大盛,“既然如此,那我也无需有什么顾虑。” 琴体浮现,但出现的并不是踏莎行,而是能够发挥宿九琴充分力量的鸣龙九徽琴。 “这一曲,就请你们听好。” 宿九琴随手捻弦,在指尖拨动的一瞬间,金色光芒闪耀,威压陡增。 “嗯……战局不利。” 福厄眯眼作出结论。而与此同时,伴随五音倏忽奏鸣,音浪之杀,已经层叠逼到眼前! “撤。” 他作出了最简短的指令,朋脱两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顿时感到头脑昏胀,浑身传来压迫的剧痛,让他们举步维艰。 福厄有绝快身法傍身,转瞬已经退出数丈之外,仍然感到心脏难以承受。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时注意到了远处的天空,缓缓张开的一朵蓝色的法阵。 他已经明白,此地的战局已经脱离掌控。原地啐了一口后,他纵身快速离开。 而来不及撤离的朋脱等人,此刻已经被逼到极限。 宿九琴表情不改,仍然微闭双眼,揉捻琴弦,玄音激荡无伦,形成纯粹的碾压。 即使刀枪难入,来自音律的共振,却能够从身体内部向外突破。朋脱两人身体内部如隆隆战鼓,回响不绝, 令他们连连吐血,已经跪地不起。远处被赋云歌断筋的那几个异乡武士,更是已经倒地不省人事,看不出是死是活了。 而见到这两人仍然吊着一口气,宿九琴当即翻手变调,转挑劲弦,凄凄切切: “还是快一些送你们上路吧。” 然而就在此时,林中窸窸窣窣闹动起来。宿九琴赋云歌两人转头看时,惊见虫群纷纷袭来! “嗯……?” 宿九琴眼快手更快,五指倒扣,一抹数弦,霎时琴音回转,沉音贴地而起,冲散逼近的虫群。双手覆弦再运,琴音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横斜乱飞,将严密的虫群驱赶四散。 赋云歌也同时凝聚指尖真气,弹射出精准的气流,击杀漏网之鱼。两人配合之下,很快就清理掉了突如其来的来犯者。 “这些是……嗯?” 宿九琴正沉吟之际,却发觉在场朋脱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已经被人救走。另外那人倒死原地,七窍流血,看来是不具备被救的价值了。 此时,赋云歌已经明白过来:“是他,那个能操纵动物的人。” “他刚才一直没有出手,而是静观其变救人吗……”宿九琴摸摸下巴,又环视了一圈周遭,确认已经没有其他敌人,“罢了,穷寇莫追。” 第七百一十一章 城中失火 赋云歌腰部的创伤,因为刚才再次强运真气,又迸裂流血。宿九琴化去鸣龙九徽,蹲下身按住他的伤口,开始为他疗伤。 赋云歌勉强回头:“宿九琴先生,果然是你。” “你伤得不轻,不要开口。” 于是两人沉默着,只有“沙沙”的真气流淌的声音。不多时,伤口已经止血,加上有真气的疏导,赋云歌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 期间,两人都注意到了远处天空的法阵光芒。此刻法阵消散,两个人的声音靠近过来。 “师兄,这回可真累死我了。哎?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乐悬行,虽然你协助我灭火,但是对于你先前与上周天势力蛇鼠一窝之罪行,并不意味着可以一笔勾销。” “什么什么蛇鼠一窝,说话真不好听。”乐悬行的声音在靠近后已经无比清晰和聒噪,“大观主,咱们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上阵父子兵,现在外来敌人乱糟糟,正要同仇敌忾,你就假装忘记,别再揪着我这样的无名小辈不放了……” 听到师弟过来,宿九琴无奈地闭上眼摇摇头。 来人果然是俯天奇和乐悬行两人。此刻乐悬行快步跟在后面,虽然在喋喋不休,但显然气势上不是很足,落后半步跟在俯天奇后面解释。 俯天奇先前在匡正商盟,见到过因为去调查堡垒而被乐悬行打伤的探子,因此对此人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方才他出手相助,才没和他继续计较。 他靠近之后,注意到衣服上沾满血渍的赋云歌,加快几步过来:“你受伤了。对方的盘算超出预料,我应该优先来帮你的。” 赋云歌抬手,笑着挡住了俯天奇探过来要给他治疗的手:“伤势不重。见到你们也顺利克敌,是再好不过了。” “除了烧了半片森林。”乐悬行在旁边插嘴。但俯天奇和宿九琴冷冽的目光从两边飞射而来,他赶忙识趣地闭嘴。 天边已经要泛白了,空气弥漫在一种混沌的朦胧当中。 “不过……”俯天奇低头思考,“他们在今晚的战役彻底败退,之后会去其他城镇么?需要快速传信告知周边地区注意提防。” 赋云歌勉强撑着地站起来。 他看到了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自己的那只小鸟,打了个唿哨,熟悉的小白鸟便飞到了他的掌心。 他已经看到了附带的信笺,一边伸手抽出,一边苦笑着说:“天奇道长,其实眼下最该担忧的,应该是为什么咱们在外面通宵作战 ,甚至还点燃了林火,江梁城内却无动于衷吧。” “?!” 在场几人表情纷纷一变。 他们都意识到,赋云歌说得没错。这片森林距离城镇很近,他们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为何城里却置若罔闻? 赋云歌抽出纸条,在半空抖掉绳子,再一抖展开纸面。看到内容后,赋云歌摇摇头,叹息道:“上周天的事情,将从今天晚上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 江梁城内,一片哭闹喧哗。 翻倒的菜篮和被板车碾压,又被人一脚踢开。以比武馆为中心,无序的人群一如蔓延的大火,让人心头灼烧般烦躁。 桓清子护住一个险些被踩到的孩子,眼神四处搜寻着他的家属。可是即便道袍多了几道鞋印,也没有从凌乱的人群中听到任何一声呼唤孩子的喊叫。 “这可如何是好。”桓清子无力施为,只能把孩子抱到小巷暂时安置,让他不要乱跑。 王大力等人提着水桶来救火,但是面对肆意奔走的火焰,他们的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被焚烧的,都是江梁城因欠债被用来抵债的房子。 今夜江梁城的混乱,始自城中比武馆。子时前后,比武馆异乡武士和商人代表倾巢而出,突然宣布要收走抵押的房屋,并大肆追讨居民的欠债。无数人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拖家带口被赶到街上,再眼睁睁看着赖以生存的家付之一炬。 对于抵抗的居民,异乡武士突然再也没了克制,选择毫不犹豫的挥拳相向。众人顿时乱了方寸,等事情传递到城外的匡正商盟和比武馆,城中已经乱作一团。 “那是……杜贺盟主。”混乱中,桓清子看到了在努力疏导人群的瘦削身影。 “众人……不要慌乱!” 杜贺病体未愈,此刻仍然强撑病体来到大街上,披着的白色被单看上去格外扎眼,“我是匡正商盟盟主……众人听我一言!不要慌乱……!” 桓清子立刻快步上前:“盟主,穷人馆那边可有消息?” 杜贺看出他,连忙欣喜地握住他的手:“你也来了,太好了。商盟势单力薄,现有的人手都去救火了……” 没等他回应桓清子的问题,彭鹏就带着几个弟兄跑了过来。 “别在这干嚎了,你看有谁听你的……哦,还真有几个。” 彭鹏刚想斥责杜贺做无用功,发现周边聚拢了几个满脸彷徨无措的妇女和孩子之后选择了闭嘴。他转而问道: “道士,你那个厉害的头儿呢?” “他,他们……在城外阻击来袭者。”桓清子强行无视掉彭鹏的口无遮拦,但想到俯天奇的事情难以一句话讲明白,只能简单答道。 “来袭者?”彭鹏扭头,“那孤蒙还真来了?哪儿呢?” 桓清子也没有亲眼见到,正不打算和他继续纠缠,几人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渐近的呼声。 “盟主,盟主!” 杜贺几人纷纷抬头看去,发现是提着水桶的王大力。此刻他满身脏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盟主,弟兄们说,那帮子外地王八犊子,要逃跑了!” “嗯?逃跑?”杜贺大感不能理解,但转而气愤地拍打大腿,道,“他们将安宁的江梁城毁于一旦,现在遍地狼藉,他们就想要一走了之吗?” “这……”桓清子和彭鹏仍在反应他们的用意,一时间面面相觑。 但是杜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他一把掀开披在身上的被单,伴随迎面燎人的火风,瞬间飞向半空。 “彭先生,桓清子道长,劳你们在这里安抚民众。我,去去就来。” 罕有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在场几人都微微一愣。但是杜贺并没有迟疑,加快步子朝着城门出口的方向赶了过去。 第七百一十二章 盟主丹心 “这,杜盟主他……” 王大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盟主,我跟你一起去!” 在场又只留下桓清子和彭鹏几人。他两人互相看了看,犹豫再三后,选择相信杜贺的决断。 ………… “盟主,盟主……” 拥挤噪杂的人群,让王大力与杜贺的距离越来越远。 杜贺飞快地穿梭过人群,好像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他从来没有走得这么畅快过。 火焰还没有变小的趋势,但是刚才众人已经清理出避火的空间,火势没有继续蔓延。零落的砖瓦被烧得发烫,街道上不时有着火的碎片落下,像是火星坠落。 杜贺认出了其中一处是他们曾经的客栈。此刻的小楼同样置身火海之中,冒出滚滚的浓烟,深处不断发出痛苦的“吱吱”声。 人群在这里没有停步,杜贺选择穿过人群,站在客栈前。 这是他从年轻时起,为自己的人生创造的小小的避风港,也是打算给飞卿留下的产业。可是现在,等待火焰熄灭,一切,都不剩了。 点点火苗作势逼近,杜贺退了两步。他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热浪,心里却只感到无比的冰冷。他是商盟盟主,可是又能如何呢?他已经回不去曾经的生活了。 再侧眼,火焰连成一堵高墙,吞没了这一片的街坊。 他耳边的声音渐远,此刻又渐近。 他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听到了无助的惨呼,听到了房梁与希望倒塌,听到了昔日亲和的街坊邻居熟悉而沉痛的悲伤。 他是商盟盟主。 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就来不及了。 杜贺猛地一握拳,转身大踏步向城门赶去。 ………… 城门,异乡武士掩护着商贾们撤退,帮着他们把财物和货物一车车运出去,四面站定,好像没有谁能够侵犯。 这个城门是江梁城的西城门,远离人群,甚至与人群的逃跑方向相反,此刻人迹罕至。这里最适合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出。 不过,这样的计划对他们来说,也是无比意外的。刚才接到福厄大人的传讯要他们撤离,他们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曾经福厄大人跟他们说,今晚将是他们巩固据点所要迈出的最大一步。 大人们失败与否,并不是他们关心的。商人逐利不逐命,好好听话就有钱挣。对他们来说,这就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何况,他们今晚运走的财 物,已经是他们带来时的百倍不止了。 百倍利的好买卖,够他们回上周天潇洒好一阵子了。 想到这里,他们的每个人都无法掩盖上扬的嘴角。 直到一声疾厉的大呼传来—— “停步!” 几个异乡武士早就看到了一个瘦子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可是没有谁在意。兴许是哪个逃命的傻蛋跑反了方向,想从这个城门出去图个省事,谁也没想到他会对他们大喝。 这一下子就惹毛了那几个武士。 他们上半身仍旧保持轻蔑的抱臂姿势,朝杜贺这边走了两步。 “啊?你在对我们,说什么?” 他们居高临下地冷笑着。杜贺咬紧牙关,半步不退:“我说,让你们停步。” “停步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啊?”其中一个武士哈哈大笑,转头问同伙,“你知道吗?我这边的文化学习,学得不认真,你给我翻译一下!哈哈!” 另外一人同样戏谑回应:“我也不懂!来了这里,我只知道怎么用拳头说话!只要我亮出拳头,他们都会乖乖听我说话!哈哈!” 其他几个人发现有热闹,也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笑着辱骂。 听着他们用着蹩脚的口音嘲讽自己,杜贺肩膀微微颤抖。 面对这么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伙,他当然怕。他是头一次感受到他们的体魄差距,或许他们只需要用一拳,自己就倒地不起了吧?何况自己有病在身,如果多挨几下,兴许就死了。 后面没有商盟的人,也没有民众朝这边侧目。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被众人推举上来的普通人。他没必要在这里跟这群不通人情的彪悍武士纠缠。 回去吧,趁他们发怒之前,还来得及吧。夫人在他出门时还在为他的身体担忧,也告诉他,不能蛮干,要量力而行了…… “我……” “我让你们……停步。” “听不懂,我……我,来教你们。” 杜贺的嘴唇瑟缩着,此刻已经有些苍白: “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然后……” “夹着尾巴……滚出江梁城!!” 话音,掷地有声。 “……” 没有人回应。 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冻了。杜贺的瞳孔清楚的倒映着,那群武士脸上露出微妙而难看的表情,但至少,不再是原先的嘲 讽。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武士们的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这样的口出狂言源自一个弱不禁风的病号,在他们的理解里,这只能说明这个人活得有点想死了。 杜贺直了直腰板,冷声道:“你们运走的,是江梁城百姓数代的积蓄。是我们所有人生活的希望。所以……你们不能走。” 武士目眦欲裂:“你算什么东西?!” 杜贺咆哮道:“我……是匡正商盟的盟主!我是江梁城的子民!!”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杜贺感到心窝里虚得很。他感觉一道凉意攒聚在腹部,让他直难受。喊完这句话,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就像要虚脱一般。 但是他不后悔。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可能随时挥过来的拳头上……此刻却也汇集在了城门口,那些不自觉停下来的商贾身上。 他们运走了多少东西?还剩多少……他能拦得住吗?可能吗? 不管怎样,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面对武士们的瞪视,他仰着头,强撑着身体,与他们对峙。 在场的人都好像在瞬间停滞了一般。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但在杜贺感受到的,就像是过去了数十年一样漫长。 “咕……” 杜贺感到喉咙有点干涸,像砂纸在磨擦。 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只过了片刻,武士们的眼神渐渐挪开,转而向另一个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