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也是假正经》 第1章 第一章 菁茶/2025 晋江文学城首发 赵粤莓蹲在敞开的行李箱旁,机械地叠着衣物。往日光泽流转的波浪长卷发,此刻略显毛躁地别在耳后,发尾蜷曲着疲惫。 落地广州才不过五个小时,芬兰带来的那点精气神,已在她身上消散殆尽。 “莓莓!”好友季茵夏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重逢的雀跃,却在看清赵粤莓神色后戛然而止。 听完她回国的缘由,季茵夏气得直跺脚:“赵家不是早当你死了吗?现在自家窟窿堵不上了,倒想起把你从芬兰薅回来,塞给贺家那个贺裕?那色胚的名声都臭大街了!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卖女儿就卖女儿,扯什么联姻的遮羞布!”她愤愤地啐了一口,“八千万!赵家是捅破了天还是填了海?!” 赵粤莓没接话,默默从箱底抽出一摞设计稿,顺手递过去一个印着芬兰语的精巧小盒子。 “给你的,夏夏。” 季茵夏打开一看,是当地有名的巧克力。她鼻尖一酸,猛地扑上去抱住赵粤莓,声音闷在她肩窝里:“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给我带这个,赵粤莓,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赵粤莓被她撞得晃了晃,轻轻拍她的背:“松开一点,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等季茵夏松开些,她才淡淡解释:“赵明远在国外投了几个项目被坑了五千万。炒股又折进去一千万。加上公司账上那些窟窿,八千万,怕是说少了。” 季茵夏胡乱抹了下眼角:“我就说!前阵子听人嘀咕赵家做假账被查,补得够呛。莓莓,”她抓住赵粤莓的手,眼神急切,“你真要嫁?” “嗯。”赵粤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想清楚!贺裕是什么货色?身边莺莺燕燕就没断过!” 季茵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听说最近好几个女的揣着孕检单子去贺家,都被贺夫人拿钱打发了。” 赵粤莓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拒绝了。可他还是那套,甚至变本加厉。夏夏,我没办法了。”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垮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腰。 几小时前,赵粤莓落地广州机场。 机舱门外的暖湿气流扑面而来,瞬间裹走了芬兰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 十一月下旬的广州,对刚脱掉厚重羽绒服的赵粤莓而言,温度高得有些粘腻。她将大衣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的薄裙。 “大小姐,”司机张叔快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和大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赵总吩咐,请您直接去公司。” “知道了,张叔。”赵粤莓钻进他拉开的车门,后视镜里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半小时后,车在公司楼下停稳。“张叔,麻烦把行李送回老地方。” 赵粤莓推门下车,顿了顿,低声道,“谢谢您。” 张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姐,您不该回来的。公司……唉。”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赵粤莓沉寂的心湖,印证了她的猜测。“不回来?”她扯了扯嘴角,一丝凉薄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有的是法子‘请’我回来。” 张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怔忡片刻,重重叹了口气。 “我没事,张叔,路上小心。” 赵粤莓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冰冷的写字楼。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无声跳动,最终停在“19”。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明远几乎是弹了起来,脸上堆砌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莓莓!可算回来了!你看爸爸忙得,都没能去接你!大半年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赵粤莓眼皮都没抬,径直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待客沙发上坐下。赵明远亦步亦趋跟过来,搓着手,殷勤得有些滑稽。 “没瘦,”赵粤莓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他明显发福的腰身,“托您的福,还胖了两斤。说吧,什么事?” 赵明远脸色一僵,随即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知道你怨爸爸当年和你妈分开,和你姜阿姨再婚,你心里有疙瘩,总不回家,爸爸也是没办法。” 赵粤莓唇角勾起一丝讥诮。迫不得已?不过是姜家的利用价值比谢家更大罢了。 “您日理万机就别浪费在我这儿了,”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说重点。” 赵明远猛地别过脸,使劲揉搓眼睛,再转回来时,眼角竟真挂上了几滴浑浊的泪:“赵家要完了!公司欠了八千万!爸爸我要活不下去了啊!”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赵粤莓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冷笑一声:“您那么会算计,怎么?千算万算,把自己算进去了?” 赵明远的脸瞬间涨红,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噎得说不出话。 赵粤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这个月填不上窟窿,公司破产!我还要坐牢的!莓莓,你忍心看爸爸这大年纪去蹲监狱吗?” “扑通!”话音未落,他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厚厚的地毯上,那几滴挤出来的泪还挂在腮边:“现在只有贺家肯拉我们一把!条件是贺家二房的小儿子贺裕……”他偷眼觑着赵粤莓的脸色,话头戛然而止。 赵粤莓心下了然。 卖她抵债。 “接着说。”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贺少他对你一见钟情!贺家愿意帮我们,我们成全这桩姻缘,岂不是……岂不是好事成双?莓莓,算爸爸求你了!”赵明远膝行两步,一把抓住赵粤莓的手腕,涕泪横流,手指却冰凉。 “好事成双?”赵粤莓猛地抽回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另一只手在被他碰过的地方用力蹭了蹭,眼神锐利如刀,“我不嫁。贺家帮的是你们赵家,不是我赵粤莓。既然是‘好事’,怎么不让您捧在手心的那位千金去?”赵明远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尽,如同撕掉了面具。 他“腾”地站起,动作迅猛得不像个发福的中年人,一把攥住赵粤莓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双刚刚还泪眼婆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裸的凶狠和毒辣,直勾勾戳在她脸上。 “赵粤莓!别给脸不要脸!”他声音嘶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这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明天上午十点,楼下咖啡厅,去见贺裕!” “我说了,不嫁!”赵粤莓忍着剧痛,试图挣脱。 “不嫁?”赵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发力,揪着赵粤莓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向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赵粤莓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桌沿,痛得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赵明远的左手闪电般探向抽屉,“咔哒”一声轻响,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赫然握在他手中! “门锁了,你跑不了!”他狞笑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拿着的手,“手机?想报警?”话音未落,他抬脚狠狠踹向赵粤莓的手腕! “啊!”赵粤莓痛呼一声,手机脱手飞出,“啪”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她本就被拽得站立不稳,又被这狠命一踹一推,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毯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她撑起身体,声音因疼痛和惊惧而颤抖,目光死死锁住他手中那把刀,“逼嫁不成,要杀我?” “杀你?”赵明远嗤笑一声,像拖麻袋一样粗暴地拎起她,拖拽到墙角,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粗糙的手掌用力摁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头看向斜上方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探头,此刻,那探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爸爸可舍不得你这张漂亮脸蛋值钱着呢!”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气,“不过,你可以杀了我啊!”“看到没?监控现在才开始录。”他冰凉的刀面若有似无地擦过赵粤莓的脸颊,激起一片战栗。 “你说要是我把这刀,捅进自己心窝,然后‘恰好’被你推倒。”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癫狂的诱导,“‘赵氏千金弑父’,这新闻够不够劲爆?故意杀人,你说,你得在牢里待多少年?” 他的话,像无数冰冷粘腻的毒虫,瞬间钻入赵粤莓的耳道,疯狂啃噬着她的神经。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她四肢百骸瞬间麻痹,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反抗,想挣脱,可身体被死死压制,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练了几年的拳击,在他疯狂的暴力和阴狠的算计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赵明远…”她艰难地挤出声音,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智,“钱没了还能再赚…你放了我…我…我能赚回来…”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闭嘴!”赵明远粗暴地打断她,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和贪婪,“别想用这些鬼话糊弄我!赵明远这辈子,死也不要再过那种低三下四的穷日子!一天都不要!”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赵粤莓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无药可救。她逃不掉。冰冷的绝望感蔓延上来。她只想在赵家的边缘做个透明人,安稳度日,为什么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不肯放过? 后脑勺死死抵着粗糙冰冷的墙壁,赵粤莓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眼眶酸涩得厉害,她拼命瞪大眼睛,不让那屈辱的泪水落下。 她不甘心! 赵明远眼中猩红更甚。他粗暴地抓住赵粤莓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冰冷的刀柄塞进她汗湿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大手,死死包裹住她握刀的手。刀尖,颤巍巍地指向他自己的胸口。 “合同在桌上,”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签了它!或者,现在,捅进去!”说着,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不——!”赵粤莓瞳孔骤缩,出于求生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刀柄拼命往自己怀里一带!刀尖险险偏离。 赵明远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嗬嗬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怎么?不敢?” 赵粤莓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几乎将她撕裂。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要卖我总得让我看看,卖身契上写了什么吧?”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赵明远钳制她的手劲果然松了几分。 “松手!”赵粤莓猛地发力挣脱他的钳制,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好!好!爸爸松开,松开!”赵明远立刻换上那副令人作呕的慈父面孔,殷勤地拿起桌上的合同递过去,仿佛刚才的狰狞从未存在。 赵粤莓飞快地翻阅着那几页纸。三年合约,八千万。贺裕是个什么样的主,她早有耳闻。 “再加一条。”她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如果三年内,赵粤莓还清贺家这八千万,马上离婚。并且,从此以后,我与赵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这……”赵明远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在算计。 “拿着改好的合同,再来找我签字。”赵粤莓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塞进口袋,拎起自己的包,挺直脊背,径直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赵明远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一个只知道满世界瞎跑、吃喝玩乐的女儿,三年八千万?天方夜谭!至于断绝关系?反正利用价值也榨干了,他还有另一个女儿。这笔买卖,不亏。 “行!按你说的改!”他爽快地答应,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明天上午十点,楼下咖啡厅,别迟到!” 就在赵粤莓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赵明远阴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从背后传来:“赵粤莓,你要是敢反悔,我就一把火点了赵家,连你妈留下的谢家老宅,也一并烧个干净!谁他妈也别想活!” 赵粤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手稳稳地压下门把手。她知道,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放心,”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我赵粤莓,不像赵董事长您,言而无信,反复无常。” “喂!赵粤莓!发什么呆呢?”一只白皙的手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 季茵夏的声音将赵粤莓猛地从下午那场冰冷窒息的噩梦中拽回。 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朋友关切的脸,与记忆中办公室的阴冷狰狞形成刺眼对比。 “没什么,”赵粤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疲惫和残留的惊悸,声音有些飘忽,“飞机坐久了,有点累。” 季茵夏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倦色,心里明白绝不是“坐飞机累”那么简单。但她体贴地没有戳穿,只是盘腿坐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好啦好啦,累就歇会儿。”她语气轻快,试图驱散好友身上的阴霾,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莓莓,既然决定要趟贺家这浑水了,战略情报必须跟上!来来来,本小姐给你科普一下贺家内部版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季茵夏掰着手指头,眼神晶亮:“重点来了!贺裕还有个哥哥,叫贺政柏,两个月前刚回国!” 赵粤莓微微蹙眉:“贺裕的哥哥?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季茵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贺政柏是贺建宏和他原配林瑾生的!林瑾身体不好,生下他没几年就去世了。贺建宏跟林瑾没感情,连带也不待见这个儿子,所以贺政柏很小就被扔到国外自生自灭。而且,”她加重语气,“贺家能有今天,林家当初的根基功不可没!” “林家?”赵粤莓努力回想,没什么印象。 “林家就林瑾一个独女。林瑾一走,林家二老年纪大身体又垮了,贺建宏那老狐狸趁火打劫,直接把林氏集团吞并了!林家自然也就销声匿迹了。”季茵夏撇撇嘴,一脸鄙夷。 “我发小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混,消息灵通着呢。都说贺政柏这次突然杀回来,就是冲着夺家产、报仇雪恨来的!所以你千万小心,见势不对赶紧跑,别被他们贺家兄弟阋墙的炮灰给误伤了!” 赵粤莓看着好友煞有介事分析局势的样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些,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你这情报网够可以的啊季小姐。” 季茵夏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家老爷子现在把公司一半业务都甩给我了,不把对手的老底摸个门儿清,怎么当小季总?”她故意学着电视剧里大佬的腔调。 “小季总果然厉害。”赵粤莓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季茵夏脸上的嬉笑忽然敛去,她抓住赵粤莓的手,眼神无比认真:“莓莓,答应我,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跟我分什么你我!去年在洛杉矶,要不是你帮我搞定那个难缠的客户,那个大项目我根本拿不下来!大学你帮我熬夜敲代码,还有还有高中给我恶补数学……”她越说越急,眼圈又有点红。 “怎么记这么清楚?”赵粤莓轻声问,心中酸涩又温暖。 “当然要记清楚!我说真的!”季茵夏用力握紧她的手。 “好,我知道。”赵粤莓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传递着一丝力量,“有你这个小灵通在,我一定能早日爬出这个泥潭。” 她看着季茵夏依旧忧心忡忡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子。“别苦着脸啦!”语气带着久违的、一丝极淡的调侃。 又评价道:“手感不错。” “赵!粤!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夜色如墨,迈巴赫流畅地滑入贺家别墅的铁艺大门。 贺政柏熄了火,抬眸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 原来自己已经快二十年没回来了。 “妈,外面有车熄火声,这么晚谁来了?”贺建宏的小女儿贺阑梦好奇地问。 话音未落,庄阿姨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是三少爷回来了!” 门厅的光线被一道颀长的身影切断。贺政柏步入客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沙发上谈笑风生的众人齐齐噤声,目光像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风尘仆仆,眼神是惯有的疏离,眉宇间却难掩长途奔波的倦意。 短暂的寂静后,贺建宏大哥家的大女儿贺曼贞率先打破僵局,笑容得体:“政柏?真是好久不见了。” “曼贞姐,”贺政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都在。” “是啊,二伯伯叫我们来吃饭,顺便定了小裕的婚事。”贺曼贞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老三别站着了,都是一家人,快坐快坐!”贺太太江瑶立刻起身,脸上堆砌着热情的笑容,扬声吩咐,“庄阿姨,再搬个椅子来!” 贺政柏循声望去,目光落在江瑶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重量,平静无波,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剥离了她笑容的伪装,让江瑶心底没来由地一寒。 站在她身边的贺裕自然也捕捉到了那丝不友善,立刻凑到母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鄙夷:“不就是在洛杉矶捞了点钱,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回来就摆谱。妈您理他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江瑶不动声色地掐了他胳膊一把,眼神警告:“闭嘴!”她直觉这个突然归来的继子,绝非善类。 贺政柏仿佛没听见贺裕的低语,也没接江瑶的话茬,视线转向贺曼贞:“贺建宏呢?” “在楼上书房,”贺曼贞指了下方向,“刚接了赵家的电话。” “嗯。”贺政柏应了一声,径直踏上旋转楼梯,将一客厅心思各异的目光甩在身后。 江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招呼众人:“来来,我们继续聊我们的。”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她才寻了个借口走进厨房。 “庄阿姨,今天辛苦你了。”江瑶倚着料理台,状似随意地问,“政柏这孩子得有二十年没回来了吧?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庄阿姨正擦着盘子,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些微怀念:“太太,是前些年我去给林夫人扫墓,碰巧遇上了,那孩子,走的时候才那么点儿高,现在都长成大人了,眉眼间还是像他妈妈。”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失言,对上江瑶瞬间冷却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是我多嘴了。” 江瑶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再洗些水果端出去吧。” “好的,太太。”庄阿姨连忙应声。 江瑶回到客厅,刚在贺裕身边坐下,贺裕就忍不住抱怨:“妈,您刚跟那老阿姨嘀咕什么呢?这人回来干嘛?家里谁待见他?难不成是听说我要结婚,赶着回来蹭喜酒?”他语气轻佻,眼神不时瞟向楼上。 江瑶用力拍了下他的腿,压低声音斥道:“管好你的嘴!祸从口出!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我最近够安分了!”贺裕不服气地嘟囔。 “安分?”江瑶冷笑,“安分到让人揣着孕检单子堵到家门口?” 贺裕顿时哑火,悻悻地别过脸。 江瑶转而拉起贺曼贞的手,对贺曼贞的母亲钱婉珍笑道:“还是大嫂有福气,把曼贞教得这么出色能干,不像我家这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贺裕没吭声,贺阑梦却不乐意了:“妈!您说我哥就说他,扯上我干嘛!”小姑娘气得跺脚,一扭身跑上了楼。 江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堆起笑:“小孩子脾气,别理她。” 钱婉珍是个没什么城府的,闻言乐呵呵地摆手:“我哪有什么本事,都是曼贞自己争气,也多亏了……”话没说完,就被贺曼贞轻声打断:“妈。” 贺曼贞瞥了一眼楼上书房紧闭的门。贺政柏回国,对贺家而言无异于投入深水的巨石,暗流涌动,她无意卷入其中。她拉起母亲的手,对江瑶道:“二伯母,时候不早了,我和妈妈先回去了。” 江瑶见状也不好挽留,起身将母女二人送至门外:“路上小心,有空常来。” 楼上书房,贺建宏刚挂断赵明远的电话,书房门就被无声推开。 他正要发火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不敲门,抬头撞上贺政柏那张冰冷的脸,涌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回来干什么?”贺建宏语气生硬,带着防备。 贺政柏仿若未闻,步履从容地在偌大的书房里踱了一圈,指尖划过冰冷的红木书柜。昂贵的雪茄味和纸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他最终在贺建宏对面的扶手椅坐下,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这不是我家么?”贺政柏反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贺建宏耳膜上。 贺建宏没接话,只是阴沉地盯着他。 贺政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闲聊般开口:“听说贺裕要结婚了?” “嗯。”贺建宏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赵家那位大小姐?”贺政柏追问。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贺建宏有些不耐烦,心底的警惕更甚。 “父亲这是要赶我走?”贺政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贺建宏,带着审视的意味,“还是说,父亲还在为洛杉矶那个项目耿耿于怀?” 被亲生儿子如此**地逼视,贺建宏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让他恼怒。他板起脸,故作威严地清了清嗓子:“一个项目而已。” “那就好。”贺政柏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古董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贺建宏正想开口送客,贺政柏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堵住了他的话音。 “赵家欠了多少窟窿,值得这么急着卖女儿?”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是说,是您想给您那个废物儿子,买个合心意的老婆?” 贺建宏脸色一沉,猛地拍桌:“放肆!贺家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贺政柏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仿佛看穿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我猜,您并不想接赵家那个烂摊子。”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惊人之语,“不如这样,赵家要的钱,我出。婚,我来结。” 贺建宏瞳孔骤然收缩,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震得一时失语。他来联姻?为什么? 贺政柏并不催促,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耐心等待。书房里只剩下他指尖规律的轻叩声,敲得贺建宏心头烦乱。 “合同,都签好了。”贺建宏试探着说,目光紧锁贺政柏的脸,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合同?”贺政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沉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冰冷的讽刺,“签了也能改。毁约这不正是您最拿手的本事么?忘了?”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贺建宏最不愿示人的旧伤疤上。他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贺政柏怒吼:“贺政柏!你什么意思?!你就这样跟你老子说话?!” “没什么意思,”贺政柏收敛了笑意,眼神重新变得毫无温度,仿佛刚才的嘲讽只是错觉,“只是想替父亲分忧罢了。” 他随手拿起贺建宏桌上的一支金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贺建宏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看着贺政柏冷漠的神情,他迅速否定了自己刚才荒谬的猜测。 这小子怎么可能对赵家那个据说只会吃喝玩乐的女儿有意思?他必定另有所图。但无论图什么,煮熟的鸭子绝不能飞了。 “赵家要一个亿。”贺建宏坐回椅子,报出一个数字,贪婪地观察着贺政柏的反应。 贺政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八千万变一个亿?坐地起价。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 “行。”他干脆利落地应下。 贺建宏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狐疑顿生:难道要少了? “剩下的事……”贺政柏刚开口。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贺建宏立刻抢过话头,生怕他反悔,“我会处理干净。领证时间定在二十六号。” “知道了。”贺政柏点点头,对这个效率似乎很满意。今天二十三号,还有三天。他在心中默算。 赵家。 姜惠听完赵明远复述白天在办公室逼嫁的经过,忧心忡忡:“老赵,那丫头要是真能挣够八千万,离婚跑了怎么办?贺家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她挣八千万?”赵明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凭她?吃喝玩乐还行!就算她撞大运真挣到了,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贺家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再说了,贺裕那小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新鲜劲过了,谁还在乎她死活?” 他拍拍姜惠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姜惠松了口气,又听赵明远嘀咕道:“不过贺建宏也是怪,合同里非要加上南边那块偏得鸟不拉屎的地。” “什么地?”姜惠不解。 “不值钱,荒得很,就几座破败的老宅子,拆了重建都嫌费钱,他倒当个宝似的要去了。” 赵明远摆摆手,“管他呢,反正我们眼不见心不烦,钱到手才是正经。过几天款子一到,咱们就能睡安稳觉了。” 翌日,咖啡馆赵家和贺家的人准时落座。 赵明远和贺建宏红光满面,谈笑风生。 只有赵粤莓,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神情恹恹。昨晚和季茵夏聊到深夜,困倦压过了失眠的烦躁,但面对眼前这群算计她的人,她连一丝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贺裕自动代入准女婿角色,殷勤地为赵明远拉开椅子:“伯父,您坐这儿。” 赵粤莓心里冷笑,不知情的看了,怕真要以为这是一桩两情相悦、门当户对的美满姻缘。 当贺裕试图靠近她,想故技重施时,她迅速拉开自己面前的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 贺裕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作为贺家小少爷,他何曾在外受过这种冷遇?但想到赵粤莓那张漂亮脸蛋和清冷气质,他舔了舔后槽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为了得手,这点委屈,他忍了。 调整好表情,贺裕又堆起笑招呼服务员,给两位父亲点好饮品,然后转向赵粤莓,声音刻意放得温柔:“莓莓,你想喝点什么?” 赵粤莓:“?” 莓莓?这令人作呕的称呼倒是叫得顺口。 她本想随口说“随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被贺裕那黏腻的眼神盯着,连水都喝不下去,急需点苦味压一压翻腾的胃。 “美式。”她声音冷淡。 整个签约过程,几乎成了赵明远和贺建宏的二人转。赵粤莓像个被操控的木偶,沉默地坐在一旁。 即便知道这是卖身契,她也逐字逐句看得仔细,生怕再被暗算一道。确认条款无异,她面无表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赵明远紧随其后,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贪婪的急切。 一结束,贺裕立刻提出:“莓莓,我送你?” “不用。”赵粤莓拒绝得斩钉截铁,用了零秒思考,“我朋友来接。”话音未落,季茵夏清脆的声音穿透咖啡馆略显嘈杂的背景音:“莓莓!这儿!” 赵粤莓如蒙大赦,抓起包,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门口,一眼都没看身后的人。贺裕还想追出去套近乎,刚迈出两步,就被法拉利嚣张的引擎轰鸣和喷薄而出的尾气糊了一脸。 “呼——得救了!”赵粤莓瘫在副驾,心有余悸,“夏夏,有糖吗?快给我一颗,急需净化!” “有!在我包里,自己拿!”季茵夏把包扔给她,一边利落地打方向盘汇入车流。 赵粤莓翻出糖盒,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感瞬间在口腔炸开,稍微驱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恶心感。 季茵夏抽了抽鼻子:“你喝美式了?” “就两口,这你都闻出来了?”赵粤莓惊讶。 “那当然!我是谁啊!”季茵夏得意地挑眉,“不过奇了怪了,你不是向来嗜甜如命吗?去咖啡馆只点焦糖玛奇朵的主儿,今天居然喝美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跟他们坐一起再喝甜的?”赵粤莓翻了个白眼,一脸嫌恶,“我怕我忍不住当场yue出来!你是没看见那副嘴脸,还有那个贺裕…”她搓了搓胳膊,仿佛要搓掉一层看不见的油腻,“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还好我坐得远,没让他碰到一根手指头!” “干得漂亮!”季茵夏用力一拍方向盘,“解气!我的新战车怎么样?刚才那口尾气,喷得够不够艺术?想想他那张吃瘪的脸我就爽!” “帅炸了!!!”赵粤莓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 短暂的兴奋过后,车内陷入一阵沉默。赵粤莓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头那股沉重的不安感再次弥漫开来。 季茵夏偷偷瞄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忧虑:“莓莓,要不,我们还是跑吧,真结了婚,你能躲他一辈子吗?” 赵粤莓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有些飘忽:“字已经签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话题,语气故作轻松,“倒是你,小季总,今天不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捞我?” 季茵夏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配合地扬起笑脸,元气满满:“那当然是因为我宇宙无敌第一好的闺蜜回广州啦!必须带你好好放松,重燃斗志!走,姐妹带你嗨皮去!”她侧过头,对着赵粤莓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赵粤莓被她逗乐了,阴霾暂时散去:“哇哦!你这单眼wink功力见长啊!杀伤力十足!” 季茵夏得意地晃晃脑袋:“名师出高徒嘛!” 从二十三号下午开始,季茵夏拉着赵粤莓几乎玩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用美食、美景和喧闹的人间烟火气,努力冲刷着她心头的阴郁。 二十五号晚上,疯玩了一天的两人瘫在公寓沙发上。季茵夏突然凑近赵粤莓,一本正经地说:“莓莓,大师云:有好心情,才能心想事成!我相信你!” 赵粤莓噗嗤一笑,疲惫的眼底漾开暖意:“替我谢谢大师。” 这几天的放松并非毫无意义。赵粤莓想了很多。逃避无济于事,眼下的路再难,她也只能向前。她在心底刻下两个清晰的目标:第一,挣钱,挣够八千万!第二,送赵明远进监狱!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夏夏,早点睡,晚安。” “晚安!” 翌日上午九点,赵粤莓九点到达民政局门口,故意迟到了半小时。 环顾四周,不见贺裕的身影。她扯了扯嘴角,无声地骂了一句:呵,还是我道德底线太高了。 她决定再等半小时。如果那混蛋还不出现,她立刻走人。等人是世界上最煎熬的酷刑。短短两分钟,她感觉自己把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的事都想了个遍。 百无聊赖间,她的目光被街对面停车场一辆迈巴赫系列的车吸引。刚在心里默默点赞车主的品味,那辆车的车门无声开启,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赵粤莓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不会被发现她盯着人家车看了半天吧?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那个男人牢牢锁住。 好看!太好看了! 骨相是近乎完美的建模脸,三七侧背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更衬得轮廓深邃。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 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紧实的小麦色肌肤和微微凸起的青色静脉,带着一种成熟而充满力量感的性感。 赵粤莓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帅也是路人甲。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看手机,试图找点乐子打发这难熬的时间。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方向。 真的太戳她了,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 等等?! 赵粤莓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到那个男人径直穿过马路,目标明确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没等她从惊愕中回神,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帅脸已经近在眼前。 距离拉近,冲击力倍增。 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一个低沉、极具磁性的嗓音却先一步响起,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赵粤莓?” 赵粤莓:“?” 她彻底懵了。 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困惑,男人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语气却笃定无疑:“你不是赵粤莓?” “我是。”赵粤莓下意识地回答,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加速跳动。她快速在脑中搜寻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这么一号人物了?结婚当天被人堵民政局门口? 男人薄唇微启,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字:“结婚。” 赵粤莓:“???”大脑彻底宕机。 第3章 第三章 赵粤莓猛地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等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太荒谬了,结婚对象还能临时换人? 男人神色纹丝未动,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我有合同。” 他抬手,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合同? 赵粤莓刚刚一直注意他的脸,没注意他的手上还有东西。男人将合同递到她面前,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连同这张脸,都像是精心雕琢的杰作。 她心底哀叹一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欣赏美丽的皮囊,真是完了。 她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指尖微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双过于完美的手上移开,一页页仔细翻阅。 内容条款一字未变,她的签名赫然在目,甚至连那天在咖啡馆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都清晰可见,唯一刺眼的区别,是“贺裕”的名字被划掉,替换成了遒劲有力的三个字——贺政柏!? 电光火石间,季茵夏的话在脑中炸响!贺建宏和前妻的儿子!那个据说回来夺权的贺政柏! 赵粤莓倏地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 他似乎一直在看她,此刻眼尾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又翻了几页合同,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是谁?赵明远?贺建宏?他们又在玩什么把戏? 她后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带着戒备和质问:“你是贺政柏?” “对。”回答简洁有力。 “稍等,”赵粤莓迅速掏出手机,“我需要打个电话确认。” “不急。”贺政柏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仿佛在给予她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赵粤莓走到几米开外,拨通了赵明远的电话,几乎在接通瞬间就劈头盖脸质问:“赵明远!合同上的名字怎么回事?贺裕变成了贺政柏!是不是你搞的鬼?”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意料之中的、带着点不耐的镇定:“哦,忘了跟你说。昨晚贺董事长临时通知,联姻对象换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换件衣服。 “换人?!”赵粤莓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在胸腔里翻涌,“这种事不需要先通知我本人吗?!”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随意调换标签的货物,屈辱感瞬间淹没心头。 “通知你?”赵明远嗤笑一声,带着**裸的轻蔑,“赵粤莓,醒醒吧,不管换成谁,你都没得选。”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下。 几天的变故早已磨砺了她的神经。赵粤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的冰冷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所以,现在是我和贺政柏结婚。之前那份‘卖身契’上所有的条款,包括三年八千万和断绝关系,都依然有效,对吗?” “是。”赵明远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挂断了电话。 赵粤莓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阳光有些刺眼。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将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回心底,转身走向那个等待她的男人。 贺政柏看着她走回来,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今天的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简约的侧盘发,干净的白衬衫,勾勒出清丽的轮廓。只是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阳光映照下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疏离。 “打完了?”他问。 “嗯。”赵粤莓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坦然回应。 “确认了?”贺政柏又问,语气平淡。 “确认了。”赵粤莓没有半分犹豫,率先迈步走向民政局的大门,“进去吧。”与其纠结,不如面对。至少,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贺裕顺眼一万倍。 工作人员看着前后脚走进来的一对男女。男人高大冷峻,气势迫人;女人漂亮却面无表情,眼神疏离。这氛围实在不像是来分享甜蜜的。 “二位是办理……”工作人员谨慎地开口询问。 “结婚。”赵粤莓抢先回答,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波澜。贺政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好的,二位这边请。” 拍照环节。“看镜头,笑一笑。对,两位靠近一点。”摄影师努力调动气氛。 咔嚓。 闪光灯亮起,瞬间定格。 红底照片上,两人并肩而坐。赵粤莓努力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眼神却有些放空;贺政柏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 钢印落下,发出沉闷的“啪嗒”声。两本滚烫的红色小册子递到他们手中。 她结婚了。 对象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小时,只通过一份冰冷合同和几句简短对话连接的陌生人。 刚才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身份证信息,比自己大四岁。 还好,不是老头子。 样貌更是无可挑剔。只是人品呢? 赵粤莓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心底默默祈祷:老天爷,求你了,至少让他比贺裕那个垃圾强点吧。她无意识地捏紧了红本子,指节微微泛白。 走出大门,阳光依旧刺眼。赵粤莓还在想着刚才那个无声的祈祷,下意识地将结婚证贴在胸口,闭了闭眼。 “需要我送你吗?”身后传来贺政柏低沉的声音。 赵粤莓像被烫到般迅速放下手,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贺政柏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好。那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 “可以。”赵粤莓也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弹出的头像是最原始的灰色人形轮廓,微信名简单得近乎冷漠——【H】。 赵粤莓心里默默吐槽:装什么深沉。指尖轻点,发送了好友申请。 贺政柏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可爱的卡通头像,名字是【草莓酱】。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点了“接受”,手指在备注栏停顿一秒,输入:【媳妇儿】。 赵粤莓则干脆利落地给他备注:【贺政柏】。 收起手机和那个滚烫的红本子,赵粤莓对男人说:“我先走了。” “好。”贺政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停车场。 赵粤莓刚发动车子,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政柏的信息。 H:【刚忘了说。近期有空吗?找个时间搬到我这边住,方便吗?】 赵粤莓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这人刚才当面为什么不说?非要发信息?倒显得有几分虚伪的“绅士风度”,把一件她别无选择的事,包装得像在征求她的意见。她不搬?赵明远怕是会亲自带人来“请”她过去。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草莓酱:【28号吧。】 对面几乎是秒回。 H:【香江洺苑,27栋。密码230728。需要帮忙搬吗?】 香江洺苑?顶级豪宅区。嚯,果然财大气粗。 草莓酱:【不用,我自己搬。】 发送完毕,赵粤莓随手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H:【好。】 贺政柏看着远去的车影,自己也准备离开。脚步顿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对着手里的红本子拍了一张。打开朋友圈,上传照片。 配文只有一个词:【结婚。】 一个多小时后,赵粤莓开车抵达季茵夏约好的餐厅。 夏夏:【到哪啦?我在门口等你!】 草莓酱:【到门口了。】 刚下车,就听到季茵夏的声音:“莓莓!这里!” “环境真不错。”赵粤莓环顾四周,绿植掩映,氛围雅致。 季茵夏得意地扬扬下巴:“那是!本小姐挑的地方能差?味道也是一绝!” 点完菜,赵粤莓习惯性刷了下手机。朋友圈的小红点格外醒目。 点开,贺政柏的朋友圈不偏不倚出现在第一条。 赵粤莓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愣住了。这人什么意思?官宣?给谁看?她犹豫着要不要点个赞。 “对了莓莓,”季茵夏凑过来,一脸八卦,“快!结婚证给我瞻仰瞻仰!今天领证顺利吗?贺裕那混蛋没作妖吧?” 赵粤莓默默退出朋友圈,从包里拿出那本崭新的红册子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况有点复杂。和我领证的是贺政柏。” “谁???” “贺政柏?!!!” 季茵夏差点被口水呛到,一把抢过结婚证,翻开来回看着照片,又看看赵粤莓:“我靠!金童玉女啊!颜值绝配!”惊叹完,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你是说赵明远和贺建宏那俩老狐狸,背地里把你结婚对象给换了?” “嗯。” “这唱的是哪一出?”季茵夏眉头紧锁,“贺政柏怎么会答应?他图什么?” “不知道。”赵粤莓摇摇头,她也想不明白。 季茵夏放下结婚证,握住赵粤莓的手,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莓莓宝贝,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据我掌握的情报,贺政柏这人虽然在商场上手段凌厉,杀伐果断,但私德方面绝对甩贺裕那个人渣一百条街!至少没听说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更没搞出过人命!” 赵粤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这算是因祸得福?” “必须算!”季茵夏用力点头,“大大的福!” 贺政柏推开包厢门,好友孟云舟戏谑的声音立刻响起:“哟,贺总,真把自己嫁出去了?朋友圈都迫不及待发了?” 贺政柏在对面坐下,解开一颗西装扣:“嗯。”语气平淡。 孟云舟又收敛了调侃,正色道:“你这操作我真没看懂。你回国不是说要扳倒贺建宏吗?也包括截胡他儿子的未婚妻?”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贺政柏那条朋友圈。 贺政柏端起酒杯,眸光深沉:“我也是他儿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理由冠冕堂皇。 孟云舟嗤笑:“少来这套歪理!人家赵家跟贺裕签的婚约,跟你贺政柏有什么关系?你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对那位赵小姐,真有点意思?” 贺政柏沉默了几秒,杯中酒液轻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不知道。”声音低沉。 “不知道?”孟云舟挑眉,一脸不信。他可是清楚记得,前几天贺政柏得知赵粤莓要和贺裕领证时,那副恨不得连夜杀去贺家掀桌子的样子。这能是“不知道”? 孟云舟提醒道:“你这么高调,你那便宜弟弟,估计这会儿已经知道了。” 贺政柏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我怕他?” 正如孟云舟所料。 贺裕下午在京城就收到了消息,气得差点砸了手机。晚上飞机一落地,他直接杀到贺政柏公司楼下。 刚下车,就看到贺政柏那辆显眼的车停在路边,他本人正闲适地靠着车门,指尖夹着烟,仿佛在等他。 贺裕瞬间气血上涌,冲过去指着贺政柏鼻子破口大骂:“贺政柏!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抢老子的人!”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带着风声挥了过去! 贺政柏眼神一冷,动作快如闪电。左手精准格挡开袭来的拳头,右手顺势扣住贺裕的手腕猛地一拧,同时脚下使绊。 “啊!”贺裕痛呼一声,像个沙袋般被狠狠掼倒在地,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贺政柏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他甚至没看地上狼狈的贺裕一眼,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以后,离她远点。” “再见面记得叫嫂子。” 引擎轰鸣,车子绝尘而去。 贺裕捂着剧痛的手臂爬起来,望着远去的车尾灯,眼中淬满了怨毒:“妈的,贺政柏!赵粤莓!你们给老子等着!”他拦了辆出租车,带着一身狼狈和滔天怒火回到贺家。 江瑶看到儿子脸色惨白,手臂明显不对劲,心疼地惊呼着迎上去:“小裕!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妈!”贺裕一把甩开江瑶搀扶的手,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赵粤莓!她和贺政柏结婚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所以今天上午才把我支去京城。” 江瑶一脸震惊和茫然:“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贺政柏他……” 这时,贺建宏沉着脸从楼上下来。贺裕像找到了发泄口,冲上去质问:“为什么?!爸!为什么把我老婆换给贺政柏那个野种?!” “为什么?!”贺建宏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怒视着不成器的儿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你还有脸问为什么?看看你自己!但凡你争点气,有点用,我至于被他贺政柏骑在脸上羞辱吗?!现在还敢来质问我?”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贺政柏的电话,对方用冰冷平静的语气提醒他管好儿子,那感觉如同被当众扇耳光。 贺裕被吼得一愣。 贺建宏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混账事!给我收拾东西,滚到京城去继续跟着那个项目!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搞砸,你就给我滚出贺家!”说完,不再看贺裕,径直走向书房。 江瑶追上去,带着哭腔:“建宏!小裕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贺建宏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狠心?江瑶,外面能给我生儿子的女人多得是!我缺你这一个废物儿子吗?” 江瑶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她为了贺家的财富和地位嫁给他,付出了半生,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摇她的位置!一丝狠厉从她眼底闪过。 贺裕看着父母决裂的背影,怨毒地低吼一声,甩开试图靠近的佣人,冲回了自己房间。 * 赵粤莓本来还期待着和季茵夏的晚餐,临近七点才看到手机上季茵夏五点多的信息轰炸和未接来电。 夏夏:【啊啊啊!紧急情况!我爸抓壮丁,临时通知我飞上海盯个项目!哭死!马上就要起飞了,没办法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夏夏:【你电话怎么打不通?是不是又在专注搞设计关静音了?】 草莓酱:【嗯,在收拾东西。没事,小季总好好搞事业!饭下次再约。】 她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刚刚写完发给国外的邮件,确认无误后,点击了发送。 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又停在了贺政柏那条【结婚。】的朋友圈上。 鲜红的封面在屏幕里异常醒目。她指尖在那个小小的“赞”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去。算了,好歹是名义上的丈夫,点个赞,就当入乡随俗? 她没打算在贺政柏那里长住,只想带些必需品。结果东收西捡,还是塞满了两个大行李箱。 十一月底的广州,阳光和煦。 为了方便搬行李,赵粤莓穿了牛仔短裤和青蓝色短袖T恤,长发利落地盘成丸子头。 她推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站在香江洺苑27栋的门口。早上她给他打过电话,告知了到达时间。 电话里他提到家里有阿姨,所以虽然知道密码,为了避免进门时的尴尬,她还是选择了按门铃。 “叮咚——” 门铃清脆的声音响起。几十秒后,门开了,一位面容和善、系着围裙的中年阿姨出现在门口,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太太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孙阿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接行李箱,“行李给我,您快进来歇着!叫我孙阿姨就好!” “不用麻烦孙姨,我自己来就好,箱子有点沉。”赵粤莓连忙婉拒,自己推着箱子进了门。 玄关宽敞明亮。她快速打量了一下室内的装修:极简的黑白灰主色调,线条利落,家具质感高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简洁大气中,处处透露出“我很贵”的气息。 赵粤莓心里默默吐槽:完美复刻了她初中看的霸总小说里的豪宅。 孙阿姨关好门,引着她:“太太,我带您去看看卧室?” “好的,谢谢孙姨。” 跟着孙阿姨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孙阿姨推开一扇门:“先生早上特意交代了,您住这间。” 赵粤莓走进去。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宽敞明亮,布置得简约舒适,一尘不染,像是精心打扫过却从未有人住过。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房间相连的另一扇门吸引——那似乎是通往书房的门?这格局,这间房,怎么看都像是主卧。 她忍不住问:“孙姨,那个贺政柏,先生他住哪间?” 孙阿姨指了指走廊另一边一扇关着的门,笑眯眯地说:“先生说他住那边客房。” 客房?赵粤莓微微一怔。 他是因为自己要来住,特意把主卧让出来了?一丝微妙的、带着点感激和歉疚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她默默在心里给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发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好人卡”。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孙姨。”赵粤莓点点头。 孙阿姨体贴地说:“太太您先休息会儿,熟悉熟悉环境。有事随时叫我。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先生还说,他中午会回来和您一起吃午饭。” “嗯,好。”赵粤莓应道。看着孙阿姨下楼的身影,她轻轻呼了口气。 第4章 第四章 贺政柏将车驶入车库,目光掠过那辆醒目的粉色帕拉梅拉。她到了。 推门进屋,孙阿姨迎上来:“先生回来了。” “嗯。”他脱下西装外套,随口问,“太太呢?” “在楼上房间收拾呢。” 赵粤莓正专注地整理着她的护肤品大军,瓶瓶罐罐在梳妆台上列队。 虽然没打算久留,但该有的生**面不能丢。她小心的调整着位置,后退两步,叉着腰审视自己的成果,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小小的得意:“嗯,完美!” 一声极轻的低笑自身后传来。 赵粤莓脊背一僵,猛地回头,贺政柏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边,姿态放松,目光却正落在她身上,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弧度。 她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冻结,化为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呃,你回来了?” 心里疯狂吐槽:这人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都没有! “嗯。”贺政柏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她略显慌乱的眉眼,“下楼吃饭。” 他其实早到了几分钟,本想叫她,却在门口看到她正全神贯注地排兵布阵,那副认真又带点小骄傲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赵粤莓跟着他往外走,快到楼梯口时,想起什么,小声补充:“对了,贺政柏谢谢你把主卧让给我。”语气真诚里带着点不自在。 “小事。”贺政柏脚步未停,声音平淡,“主卧宽敞些,你住着舒服。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说。” “好。”赵粤莓应着,心里却嘀咕:你家这面积,客房都能跑马了,住哪儿不舒服?不过人家主动示好,她也懒得假客气推来推去。 午餐已经摆好,色香味俱全。孙阿姨的手艺没得挑。 赵粤莓尝了一口,眼睛微亮,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哇,好好吃!”话一出口才惊觉对面坐着的不是季茵夏,而是那个气场强大的陌生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尴尬地抬眼偷瞄贺政柏。男人正垂眸用餐,动作斯文优雅,仿佛没听见,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赵粤莓赶紧收回视线,埋头默默扒饭,只觉耳根有点发烫。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饭后,贺政柏靠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阖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眉宇间还带着明显的疲惫感。 赵粤莓在楼梯口徘徊了两圈,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客厅。沙发上的男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她犹豫着,刚想进行第三次路过侦察,男人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赵粤莓。” 她脚步顿住。 “有事?”贺政柏睁开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啊?”赵粤莓被抓现行,有点慌,“很、很明显吗?” 贺政柏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带着无声的询问。 好吧,既然被看穿了。赵粤莓心一横放弃挣扎:“能不能跟我上楼一下?有份东西想给你看。” “可以。”贺政柏起身。 赵粤莓走在前面,贺政柏跟在身后。楼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沉稳的存在感,距离不远不近,却让她后背微微绷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万一摔下去扑人家怀里”这种狗血桥段,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 终于回到房间。赵粤莓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除了之前那份合同外,我想额外补充的一些相处规则。” 贺政柏接过,却没翻开,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视线落在她脸上:“之前的合同里,为什么不提这些?” 赵粤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之前我以为对象是贺裕。而这份合同里的内容…”她顿了顿,直言不讳,“只对正经人才有约束力。” “正经人?”贺政柏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是?” “您不是吗?”赵粤莓反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从目前有限的接触来看,他话不多,有点严肃,但行事有分寸,甚至算得上体贴,至少是个能沟通的正常人。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发展成互不干涉的室友兼潜在合作伙伴? 贺政柏没有回答她的反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赵粤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补充:“您可以先看看内容,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着改。”她可不想这“护身符”还没用就作废。 贺政柏这才垂眸,翻开文件。 标题赫然是:《夫妻合约》 一、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二、乙方(贺政柏)的私人情感生活,只要不闹到甲方(赵粤莓)面前,甲方可不予置评。 三、实行分房制。特殊场合需同房或同床时,必须征得甲方同意。未经甲方明确同意,乙方不得强行进行性生活。 落款:甲方:赵粤莓 乙方:(空白) 贺政柏合上文件,抬眼看她,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眼神却锐利:“赵小姐,这上面似乎没有一条是对我有益的条款。你得了保障,”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么,你有什么条件能说服我签它?” 好吧。 赵粤莓心想还是低估了资本家的利他精神。不过,谈判她也不怵。 她挺直腰背,带着点自信:“我是京北大学计算机系毕业,主修人工智能方向,辅修设计,拿过ACM区域赛奖项。目前是自由设计师,接过一些海外项目。”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您以后如果有相关领域的技术难题,或者设计需求,我可以提供专业支持,算是技术入股?” 她紧盯着贺政柏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意动的表情。但他神色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赵粤莓的心慢慢沉下去,果然就像赵明远一样,没人相信她能凭本事赚到钱,更不相信她这点技术能入得了他的眼? 就在她以为谈判破裂,准备收回合同时—— “好。” 贺政柏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径直拿起她桌上那支普通的签字笔,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将签好的合同递还给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粤莓愣在原地,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回过神。她翻开合同,看着那力透纸背的签名,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名字,低声自语:“果然字如其人。” 贺政柏离开后,赵粤莓没再理会那点小插曲,将合同收好,迅速投入工作。 她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为了那八千万,她最近咬牙接了三个海外项目,此刻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时间在代码行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空渐渐被暮色浸染,广州的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 她揉揉眼睛,疲惫地合上发烫的电脑。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孙阿姨温和的声音:“太太,晚饭好了。” “来了,孙姨!”赵粤莓应声下楼。 餐厅里只有她一人。看来贺政柏下午出去后就没回来。没有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在,赵粤莓顿感轻松不少。 她走进厨房,看到孙阿姨还在忙碌,便主动端起一盘菜:“孙姨,我来帮你。” “哎哟太太,不用不用,您坐着就好!”孙阿姨连忙摆手。 “没事儿,顺手嘛。”赵粤莓笑着,已经麻利地把菜端了出去。 饭菜摆好,孙阿姨才道:“先生刚来过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赵粤莓心里最后一点紧绷也松开了,扶着孙阿姨的手臂让她坐下:“孙姨,您也坐,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怪冷清的。” “这不合规矩的,太太。”孙阿姨有些局促。 “规矩是人定的嘛,”赵粤莓给她盛了碗汤,笑容真诚,“您陪我吃饭,我还能跟您聊聊天,多好。” 孙阿姨看着眼前笑容明媚、毫无架子的女孩,心里那点拘谨也消散了。先生突然结婚,她还担心太太不好相处,没想到是这么个讨喜的姑娘。她笑着应道:“哎,好,好。” 晚饭后,孙阿姨收拾妥当便回家了。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粤莓一人。 在陌生而空旷的房子里过夜,她还是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没在客厅多待,她迅速上楼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疲惫。她换上一条款式还算保守的棉质睡裙,湿漉漉的波浪卷发披散在腰间,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铃兰香气。用吹风机仔细吹干头发后,她又坐回书桌前,继续攻克项目难点。 夜晚的微风带着凉意,从特意留了一丝缝隙的窗口溜进来,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将她发间的清香悄悄送入空气。 再次抬头,墙上的时钟指针已逼近午夜十二点。喉咙有些干涩,她起身下楼找水喝。 她望向楼下,一片漆黑。贺政柏还没回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掐灭,管他干嘛,喝水要紧。 赵粤莓轻手轻脚下楼,只有厨房方向透出冰箱运行的微弱光芒。她摸索着打开灯,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罐进口啤酒,还有孙阿姨放的新鲜水果和牛奶。 果然,小说诚不欺我,霸总的冰箱,是不会出现快乐水的。 赵粤莓撇撇嘴,认命地关上冰箱,转身去厨房接温水。刚拿起一个玻璃杯,就听见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声。 贺政柏回来了!?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深夜独处一室的尴尬感瞬间袭来。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下来。 贺政柏在门外就注意到家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客厅空无一人,却敏锐地捕捉到厨房细微的动静。 他循声走去。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赵粤莓穿着简单的睡裙站在那里,长发微卷披散,手里握着一杯水,脸上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无措。 赵粤莓看向他,或许是灯光太过柔和,又或许是深夜卸下了白天的铠甲,感觉他脸上的线条比白天更温软了几分。 但是他眉宇间的疲惫没有少,只是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和疏离。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平添了几分慵懒。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夜归的沙哑,像是不经意的寒暄。他抬手,动作自然地扯松了领带。眼睛扫过连带注意到她身后没关紧的冰箱门。 随着他的动作,赵粤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那线条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阴影,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力攫住了她,让她多看了几秒。 贺政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低垂,直直地看向她。 赵粤莓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眼,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解释:“啊,准备睡了,有点口渴下来喝点水。”她下意识握紧了微凉的玻璃杯。 “嗯。”贺政柏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绕过她走向客厅沙发,将自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赵粤莓松了口气,端着水杯就想溜之大吉。 “赵粤莓。”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停在沙发后方:“有事?” “嗯。”贺政柏依旧闭着眼,应了一声。 赵粤莓只得走到他面前,带着点戒备和疑惑:“什么事?” 贺政柏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红丝绒盒子,递向她。 赵粤莓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瞬间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心绪翻涌,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冷静:“贺政柏,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感情,这场婚姻本来也是不情愿的。你不用破费做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也不在意这些。”她试图把界限划得更清楚些。 贺政柏的手还稳稳地悬在半空中,指节分明。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她。那目光太过沉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赵粤莓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左手,一枚样式简约却质感十足的铂金戒指,正安静地圈在他的无名指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内敛的光泽。 他戴上了!? 这个认知让赵粤莓心头一震。长时间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喉咙有些发干。 她看着那只固执地停在半空的手,以及那枚他已然戴上的戒指,算了。他现在毕竟算她的半个债主兼名义上的丈夫。他主动做了姿态,自己再强硬拒绝,下他的面子,似乎也不太合适?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戴上戒指的情况下。 贺政柏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眸色微暗,捏着戒指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似乎准备收回。 “我先收下吧。”赵粤莓赶在他动作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带着妥协的意味,“但我平时可能不会戴。如果有需要我配合戴上的场合,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贺政柏应得干脆,将盒子放入她掌心。 丝绒的触感细腻微凉,而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温热的掌心,一触即分。 赵粤莓握紧盒子,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飞快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只剩下贺政柏一人。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那股清浅的铃兰香气,若有似无,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悄然撩拨着他疲惫紧绷的神经。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冰凉戒圈。 第5章 第五章 回到房间,赵粤莓坐在床边,指尖迟疑地打开了那个暗红色丝绒盒子。 柔和的光线下,一枚设计精巧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她的目光瞬间被戒圈内侧一个微小的细节抓住,一枚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蝴蝶结。纹路细腻清晰,弧度优雅灵动,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绝非流水线的产物,更像是精心设计的定制款。 她捏起戒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为什么要花这份心思? 如果这场婚姻是报复贺家棋局中的一步,一枚形式上的素圈足矣,何须如此用心? 这份周全,反而让她心头那点好不容易压下的不安,又隐隐浮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枚突如其来的戒指,或许是因为置身于全然陌生的空间,空气里都弥漫着另一个人的气息,赵粤莓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辗转反侧间,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直到凌晨三点的寂静包裹住她,才勉强坠入浅眠。 住在别人家里,总不好像在自己公寓般随心所欲地睡到日上三竿。 早上八点,赵粤莓就顶着沉重的眼皮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挣扎着爬起来。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好在不算太明显。 收拾妥当下楼,餐厅里已是另一番景象。贺政柏正端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姿态从容。 孙阿姨刚把热腾腾的粥放在赵粤莓的位置。 “太太早。”孙阿姨笑容温和。 “早,孙姨。”赵粤莓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 空气安静了一瞬。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扬起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早,贺政柏。” “嗯,早。”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声音平稳无波。 面前是香气四溢的皮蛋瘦肉粥、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精致的餐后水果和一小份甜点。 赵粤莓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润鲜香瞬间抚慰了疲惫的肠胃。唔,孙姨的手艺真绝了,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老字号早茶店。她忍不住朝厨房方向投去一个赞赏的微笑。 她吃饭速度不算慢,很快便放下了碗筷。一抬头,却发现贺政柏还没走,正静静地看着她。视线猝然相撞,赵粤莓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客套而略显局促的笑容。 “昨晚没睡好?”他突然开口,视线落在她眼下那抹淡青色上。明明很浅,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有点。”赵粤莓含糊应道,又迅速补充,“可能,有点认床。适应几天就好了。”她总不能说,是拜你送的那枚让人心绪不宁的戒指所赐吧?况且,她向来不是认床的人。 贺政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熨帖西装:“孙姨,中午不用准备我的饭。” “好的,先生。”孙姨应声。 赵粤莓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心里嘀咕:这人是什么构造? 昨晚书房灯亮到后半夜,他睡的时间估计比自己还短,怎么还能这么精神抖擞? 就算是铁打的美国作息,白天也得充电吧? 贺政柏一走,赵粤莓也换了条轻便的连衣裙出门。她对厨房里的孙姨道:“孙姨,我中午也不回来吃。” “好的太太,路上小心。” 她今天的任务是寻找合适的工作室场地。昨晚熬夜做了攻略,大致摸清了市场价格区间,心里有了底,至少不容易被中介牵着鼻子走。 特意换上舒适的平底鞋,她做好了在城市里“暴走”一天的准备。 和中介碰头后,马不停蹄地看了四套房子。不是空间逼仄得转不开身,就是租金高得离谱采光还差强人意,没有一套让她心动。 中介看她兴致不高,搓着手试探道:“赵小姐,我手上还有两套,地段比这些稍微偏点儿,但环境和条件绝对没得挑!要不下午去看看?” 地段是硬伤。赵粤莓面露犹豫。 中介察言观色,立刻打包票:“赵小姐,现在也到饭点了,我请您吃个便饭?下午那两套,保管您满意!”这种话术赵粤莓自然不信,但眼下确实没有更优选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点了头:“吃饭就不必了。下午去看看可以,麻烦把位置发我。” “好嘞!您定时间,我们下午见!” 午饭她没纠结,独自找了家热闹的火锅店,点了个鸳鸯锅犒劳奔波了一上午的自己。 店内人声鼎沸,锅气蒸腾。刚点完菜,手机屏幕亮起,季茵夏发来了视频邀请。 “莓莓!”视频一接通,季茵夏苦大仇深的脸就怼在镜头前,“救命!这破公司的盒饭简直不是人吃的!一点油水都没有!”她抱怨着,忽然捕捉到赵粤莓背景音里服务员洪亮的“小心锅底烫——”,眼睛瞬间瞪圆了,“等等!你…你在吃火锅?!天理难容啊!我也想吃!” 赵粤莓被她的表情逗乐:“在找工作室场地,跑了一上午,犒劳一下。看了几个,都不太理想。” “找房子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季茵夏表示理解,随即灵光一闪,“诶!我好像认识一个人,她最近就在出租工作室!我把她微信推你?要是下午还没看中,你就加她问问!” “好的,谢谢你夏夏!”赵粤莓眼睛一亮。 “小意思!”季茵夏摆摆手,随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过嘛,嘿嘿,我更想听点内部消息!你们同居生活火花擦得怎么样啦?” 赵粤莓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面不改色:“打住。纯洁的分房关系。不过…”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他昨晚给了我枚戒指,看着像定制款。” “定制款?!”季茵夏的音调拔高了八度。 “嗯。”赵粤莓点头,正好服务员过来核对菜单。 “女士,您点的菜齐了,请慢用。” “好的,谢谢。” “不聊了不聊了,”季茵夏那边似乎有人喊她,匆匆道,“我这边催命鬼来了!回聊!戒指的事必须细说!” “行,小季总忙去吧。” 挂了电话,赵粤莓专注地享受起**鲜香的火锅,胃里暖了,心情也舒展不少。 下午三点,赵粤莓按中介发的定位,抵达了那个“偏远”的园区。一下车,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 园区规划得错落有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安静,与上午看过的喧嚣地段截然不同。第一印象,竟出乎意料的好。 跟着中介走进预租的工作室,赵粤莓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空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人工湖面波光粼粼。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金色,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白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充满生机。 原本不抱希望的地方,竟藏着这样的惊喜。唯一的障碍是租金稍稍超出了她的预算。 中介是老手,一眼看穿她的喜爱:“赵小姐,我看您挺中意这地方?您看合同什么时候方便签?” 赵粤莓也不绕弯子,直切主题:“价格还能再谈谈吗?一百五十平,两万一个月,合适的话我现在就能定。” “哎哟我的赵小姐,”中介夸张地叫苦,“您这一刀下去就是四千块!这地段这环境,两万块上哪儿找去?” “位置是硬伤,”赵粤莓冷静分析,态度诚恳,“两万,是我的诚意价,也是市场比较合理的区间。” 几番拉锯,中介最终败下阵来,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行行行,碰上您这精明的姑娘,算我交个朋友!两万就两万!明天上午签合同?” “好,上午十点。”赵粤莓松了口气,嘴角终于扬起舒心的笑容。 傍晚六点,赵粤莓带着几分疲惫和达成目标的轻松感,准备返回香江洺苑。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半小时前贺政柏发来的信息: H:【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去,还是不去?找个借口推掉似乎最轻松,但…… 没等她做出决定,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贺政柏”三个字。 她接起:“喂?” “听孙姨说你上午出去了?”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嗯,办点事。” “现在忙完了?”他顿了顿,“晚上一起吃饭?” 电话都追过来了,再拒绝就显得刻意。赵粤莓认命地想:既然结婚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肯定是避免不了单独相处的,就算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一起吃顿饭刚好熟悉一下。 “好。”她应道。 “餐厅订好了,需要我去接你吗?”他问。 “不用,地址发我就行。”赵粤莓拒绝得干脆。 “好。” 地址很快发来。赵粤莓看了一眼,是家她和季茵夏都赞不绝口的高档餐厅,除了价格让人肉疼,环境、服务、菜品都无可挑剔。 晚上七点四十,赵粤莓提前了二十分钟,抵达餐厅门口。 贺政柏不是贺裕她肯定不会做出故意迟到,这种不礼貌的举动。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向预定的位置,远远地,她便看见贺政柏已经坐在那里。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赵粤莓有些意外。以他的身份地位,让别人等待才是常态。这次他主动邀约又提前到场这份守时或者说重视,让她心里那点抵触又淡了一分。 她走近,贺政柏似有所感,抬起头,随即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替她拉开座椅:“坐。” “谢谢。”赵粤莓落座。同样的动作,贺裕做起来让她浑身不适,贺政柏做来却只有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不显刻意。 他将精致的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赵粤莓没客气,点了两道自己偏爱的菜品,还特意要了一杯名字花哨、据说颜值很高的特调饮品。 贺政柏接过菜单,又加了两道餐厅的招牌菜,然后将菜单交还给侍者。 饮品最先上来。果然不负期待,剔透的异形玻璃杯里,液体呈现出梦幻的蓝紫渐变,点缀着细碎的金箔和薄荷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像捧着一杯凝固的星空。 赵粤莓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连带着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欣赏着这杯“艺术品”。 这毫不掩饰的纯粹喜悦落入了对面男人的眼中。 贺政柏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么喜欢?好喝吗?开心成这样?” 赵粤莓闻声抬头,撞进他含着浅笑的眼眸里。此刻的他,卸下了商场上的凌厉和家中的疏离,整个人笼罩在餐厅暖融的光线下,显得温和而真实。 她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难得地露出一个毫无负担的明媚笑容:“味道是其次啦!关键是它好看!”她晃了晃杯子,金箔在其中旋转飞舞,“不过,快乐水的味道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6章 第六章 贺政柏看着她孩子气地抿唇吸着饮料,唇角微扬。 赵粤莓瞥了眼他面前那杯寡淡的白水,心底暗自腹诽:算了,他这种活在云端的人,大概永远理解不了“肥宅快乐水”的灵魂慰藉。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刀叉与骨瓷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两个相对无言的人,气氛微妙得像拼桌的陌生人。 赵粤莓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寂,除了工作,似乎也没别的共同话题。“你工作一直都这么忙?”她轻声问。 贺政柏用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刚回国,很多事需要交接处理。年后会好些。”他顿了顿,眸色深了些,“昨晚我回来太晚,吵到你了?以后我会注意。” 赵粤莓一愣,有种被凭空扣了口黑锅的感觉。她只是想缓解尴尬,他怎么解读成兴师问罪?“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平时也睡得挺晚的,真的没吵到!” 然而,贺政柏的眼神分明写着:不信。 好吧,她这慌忙的解释,听起来更像欲盖弥彰。赵粤莓懊恼地咬住吸管,脸颊因用力而微微鼓起,像只偷藏了松果的仓鼠。 算了,越描越黑。她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收尾:“咳,那个,工作再忙,身体还是最重要的。” “好。”他应得干脆。 赵粤莓在心里默默给贺政柏贴上新标签:一个正经到近乎刻板、还容易过度解读的无聊男人。 晚餐结束,走出餐厅已是晚上九点多。初冬的晚风带着凉意,毫不客气地掀起赵粤莓单薄的裙摆,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她不自觉地环抱住手臂。 下一秒,带着温热体温和清冽木质香气的重量突然落在肩头,是贺政柏的西装外套。他细致地将外套拢好,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肩膀。两人此刻相对而立,距离很近。 赵粤莓仰起脸,撞进他低垂的眼眸里。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眼底,驱散了几分白日的冷峻。一种被妥帖照顾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唇角绽开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啊,贺政柏。”这声感谢发自肺腑。 无论是主卧的礼让,那枚用心的戒指,还是此刻挡风的外套,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被尊重的“人”的对待。贺政柏在她心中的好人形象,此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贺政柏似乎被这过于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眼,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睛,视线不自然地移向别处,声音低沉:“小事。”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两人并肩穿过安静的街道。晚风温柔地拂动赵粤莓过膝的淡色连衣裙裙摆,撩起她松松挽着的麻花辫发梢。 月光如水,洒在她线条流畅的鹅蛋脸上,映出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而她身侧的男人,深色衬衫勾勒出挺拔身形,三七侧背的发型在月光下更显利落,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柔和的月色包裹,意外地消融了平日的锋锐。一高一低的身影,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引得零星路人侧目。 回到家,赵粤莓脱下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小心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贺政柏,你的衣服我放这儿了。” “嗯。”他应了一声,径直走向书房。 赵粤莓上楼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于工作室的签约决定在脑中盘旋。 有了之前的教训,她决定更谨慎些。拿起手机联系中介,询问明天上午能否再去现场确认一遍细节,并明确需要房东配合提供注册工作室的相关证件支持。 中介很快回复:没问题! 解决了心事,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八点醒来,神清气爽。下楼时贺政柏已经出门了。她快速吃完早餐,准时抵达园区。 晨光熹微,将工作室照得通透明亮。赵粤莓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无误。 房东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后续证件配合的要求。签好合同,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回到香江洺苑,赵粤莓立刻投入剩余海外项目的收尾工作。等最后一行代码调试完毕,已是下午四点。 她疲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但看到账户里新入账的余额,那份沉甸甸的疲惫瞬间被满足感取代,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下楼溜达到厨房,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孙姨,炖什么呢?好香啊!”她凑近灶台,像只闻到鱼腥的小猫。 孙姨笑着揭开锅盖,白雾蒸腾:“萝卜排骨汤!想着再炒个蒜蓉粉丝虾,烫个生菜,太太觉得行吗?” “太行了!”赵粤莓用力点头,眼睛放光,“难怪香飘十里!原来是这锅汤的功劳!” “对了,”孙姨擦擦手,“冰箱水果快见底了,我得去买点。太太要一起去超市活动活动吗?” “好啊!坐了一下午,正想走走!”赵粤莓欣然同意,没开车,反正超市离家也就一公里。 超市里,赵粤莓跟在经验丰富的孙姨身后,看她熟练地敲西瓜、掂量橙子、观察菜叶,听得连连点头,暗叹:生活智慧果然藏在烟火里。 然而,当路过色彩缤纷、包装诱人的零食区时,赵粤莓的脚步像被胶水粘住了。理智的小人拼命拉扯:不能买!但另一个小人疯狂叫嚣:就一点点!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最终,“亿点点”战胜了“一点点”。各种味道的薯片、芒果干、猪肉脯、魔芋爽……每样“只拿一点”,购物篮却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 经过饮料区更是大型沦陷现场。带吸管的、易拉罐的、玻璃瓶的;包装可爱的、造型奇特的、名字花哨的……她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快乐地往购物车里扫货。 结账时,两大购物袋鼓鼓囊囊。孙姨伸手要帮忙:“太太,我帮你拎一个。” “不用不用!”赵粤莓眼疾手快地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笑容却轻松,“孙姨,我力气大着呢!拳击可不是白练的!”这点重量对她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回程路上,两人边走边聊,家长里短,时间倒也过得飞快。孙姨看她拎得稳稳当当,气息均匀,也就放下心来,只是忍不住唠叨:“你这姑娘,就是太要强。” “真没逞强,孙姨!”赵粤莓笑着保证,步履轻快。 回到香江洺苑,孙姨按下密码锁。“滴——”门应声而开。 赵粤莓正暗自庆幸终于到家了,可以卸下重担,却听孙姨惊讶道:“咦,先生今天回来这么早?” 先生?贺政柏?!赵粤莓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只见贺政柏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玄关处,目光越过孙姨,直直落在她和她手里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鼓胀得快要裂开的超市购物袋上。 贺政柏侧身让孙姨先进去,语气平淡:“嗯,今天事少。” 这下,赵粤莓和他直接打了个照面。她一手一个硕大的袋子,因为刚才的疾走和骤然停步,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微微有些喘。 她看看左边袋子露出的薯片包装,又看看右边袋子探出的饮料瓶口,再对上贺政柏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进来?”贺政柏挑眉,目光扫过她手里明显分量不轻的袋子,“打算在门口站岗?” 赵粤莓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咆哮:你倒是让开啊!你堵着门我怎么进?!她小脸更红了,带着点被“堵门”的不爽,没好气道:“您杵在这儿当门神,倒是给我让条路啊?” “嗯,我的错。”贺政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让开通道。 赵粤莓赶紧进屋,手臂已经有些发酸。贺政柏自然地伸出手:“给我。” 这次赵粤莓没像拒绝孙姨那样干脆,犹豫了一瞬,还是把两个沉甸甸的“罪证”递了过去。 贺政柏轻松接过,掂量了一下,目光落在右边那个装满了各式饮料的袋子上:“这些放冰箱?” “嗯。”赵粤莓闷闷地应了声,又指了指左边,“薯片零食放茶几就行。” “好。” 赵粤莓转身钻进厨房洗手,试图用流水声掩盖刚才的窘迫。孙姨正揭开汤锅,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哇!孙姨,汤好了?太香了!”美食当前,刚才那点小尴尬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赵粤莓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孙姨笑着舀了一小碗递给她:“太太尝尝咸淡?” 碗有些烫手。赵粤莓小心地吹着气,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唔!鲜了!超好喝!”毫不吝啬的赞美让孙姨笑开了花。 赵粤莓眼角余光瞥见贺政柏还在冰箱旁,正将她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一瓶瓶拿出来,仔细地分类码放整齐,动作一丝不苟。 看着他那专注的侧影,再想想自己刚才在门口那副没好气的样子,一丝迟来的愧疚悄悄爬上心头。人家明明是好心帮她拿东西,还帮她整理,她好像,反应有点过激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起袋子里最后一瓶饮料放进冰箱,看着被贺政柏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冷藏室,那点不好意思更浓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道歉—— “以后买这么重的东西,记得开车。”贺政柏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心上,那里还残留着几道被购物袋勒出的清晰红痕。 “知道了。” 赵粤莓下意识把手缩回身后,小声辩解,“今天就是想走走,我也没逞强,力气是真的大!”她抬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再说了,再皮糙肉厚拎重东西也会有印子的嘛!” “嗯,知道了。”贺政柏关上冰箱门,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他转身要走,赵粤莓情急之下,伸手轻轻拽住了他衬衫的袖口一角。 “喂。”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别扭,“刚才在门口,不好意思啊。” 贺政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门口?” “嗯,”赵粤莓硬着头皮,“我不该冲你摆脸色,还凶你。”她想起自己红着脸瞪他的样子。 贺政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懊恼的神情,沉默了两秒。 就在赵粤莓以为他要说“没关系”时,他却忽然弯了弯唇角,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我没觉得你在生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气鼓鼓的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赵粤莓:“????” 可爱?!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第7章 第七章 赵粤莓被那句猝不及防的“可爱”噎住,没好气地瞪了贺政柏一眼,转身抓起茶几上的零食袋就要上楼。 走到楼梯口,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折返回来,站在几步开外,带着点试探问:“那个,贺政柏,你介意我在你房间里吃零食吗?” 毕竟同住一个屋檐,有些人洁癖严重,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贺政柏正看着手机,闻言抬眼:“味道不大的话,随意。”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这也是你家,不用事事都请示。” 话虽如此,赵粤莓心里的小算盘可没停。说不定人家只是客气呢?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那……如果是味道特别‘霸道’的那种呢?比如……”她故意拉长了调子。 “比如?”贺政柏眉梢微挑,了然地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铺垫这么久的目的。 “比如麻辣香锅、螺蛳粉、或者涮个火锅啥的!”赵粤莓一股脑儿倒出来,“你要是受不了,我理解!以后我保证在外面解决完再回来,绝不污染空气!” 她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我懂规矩的表情。 贺政柏的目光越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指向楼上:“你房间连着阳台。实在馋了,去阳台吃,把门关严实就行。” 经他提醒,赵粤莓才想起那个宽敞的大阳台。之前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套桌椅。她眼前立刻浮现出画面:铺上软垫,挂点小灯,再放盆绿植……这不就是她专属的、可以放飞自我的“重口味”小天地吗? “行!就这么办!”赵粤莓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谢谢你啊贺政柏!你真是个大好人!”刚被“可爱”评价的那点小别扭烟消云散,她拎起沉甸甸的零食袋,脚步轻快地“噔噔噔”跑上了楼。 厨房里,孙阿姨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两口拌个嘴,转眼又和好,还多了点烟火气的约定。这屋子里啊,总算有了点鲜活的人情味儿。她乐呵呵地搅动着锅里的汤,心里默默盼着这份和谐能长久。 “先生,太太,吃饭了。”半个小时后,孙阿姨温和的呼唤在客厅响起。 “来啦来啦!我的汤!”赵粤莓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她几乎是冲下楼梯,目标明确地拉开椅子坐下,那份先前的拘谨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散去不少。 贺政柏闻声,从闭目养神的沙发状态中起身。走到餐桌旁,正好看到赵粤莓安顿好自己,还心情颇好地朝他扬了扬下巴:“贺政柏,坐呀!” 他微微颔首,在她对面落座。 晚餐气氛轻松。赵粤莓和孙阿姨熟稔地聊着家常,笑声不断。 贺政柏安静用餐,偶尔抬眼看她们一眼,唇角也会跟着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和融洽的氛围交织,让赵粤莓觉得,身边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挺温和,也挺不错的。 夜色渐浓,孙阿姨收拾妥当回家了。偌大的房子安静下来。 赵粤莓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工作室场地搞定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的装修、监工、软装采购……每一桩都意味着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投入。 她甩甩头,打开电脑,一头扎进“装修避坑指南”的攻略里。 手机屏幕亮着,同步搜索着各种家具样式和价格。指尖在键盘和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桌上那罐“续命”的小饮料早已见底。她揉着干涩发胀的眼睛,瞥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睡吧睡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保命。 她认命地起身,摸黑去洗手间又刷了遍牙,关灯扑进被窝。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感官却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敏锐。 窗外不知名的野猫细声叫着,夜风轻轻拍打着玻璃窗,隔壁房间传来清晰的关门声……这些细微的声响构成了夜晚的协奏曲,伴着她沉入梦乡。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跳跃在房间里时,赵粤莓才悠悠转醒。下楼时,贺政柏果然又如往常一样,早早出门了。 接下来的近一周,赵粤莓彻底进入了陀螺模式。早出晚归,穿梭于建材市场和装修公司之间,晚上则继续泡在电脑前做攻略、比价格、定方案。 与贺政柏的交集,仅限于晚餐的餐桌,或是深夜她下楼觅食时,偶尔撞见他从书房回房的清冷身影。 这种各忙各的、规律而平淡的生活节奏,赵粤莓似乎也渐渐适应了。 十二月的广州添了几分凉意,赵粤莓换上了长袖长裤。这天,她终于和装修公司敲定了合同,签好字,带着一身尘埃落定的轻松感回家。 “孙姨,我回来啦!”赵粤莓放下包,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 “太太回来得正好!”孙阿姨正揭开炖锅的盖子,热气腾腾,“冬瓜肉丸汤,秋天喝这个最养胃了。” “好香!”赵粤莓深吸一口气,主动端起汤碗,“我来端。” “哎,小心烫着!”孙阿姨忙不迭叮嘱。 “放心!”赵粤莓笑着,小心地把汤碗端到餐桌上,心里暖融融的。小半个月的同住,她和孙阿姨早已建立起一种亲昵的默契。 摆好碗筷,赵粤莓习惯性地朝门口望了望。贺政柏的身影迟迟未现。她随口问孙阿姨:“贺政柏今晚有应酬?” 孙阿姨正擦着手,闻言动作顿住,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太太您不知道?先生下午出差了呀!他助理高先生下午过来拿了些衣物用品,直接去机场了。” “出差?”赵粤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一丝莫名的失落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吧?连出差这种事,都不配提前知会一声吗?这感觉,像是被排除在了他的生活圈外。 她迅速敛起那点失落的情绪,拿起筷子,语气尽量平常:“哦,这样啊。那我们吃饭吧。” 饭后,赵粤莓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送走孙阿姨,她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是装修公司确认后天开工时间的电话。 挂了电话,屏幕退回主屏幕。微信弹出两条未读消息,点进微信红色角标赫然映入眼帘,发信人默认头像的贺政柏。 赵粤莓指尖一顿,点开。 H:【洛杉矶和京城项目临时有事处理,需要离开半个月左右。会尽快返程。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手机24小时畅通。】 H:【行程表(附件)】 她点开行程表,密密麻麻的会议安排铺满屏幕。她退出来又看了一眼发信息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多,那时候是她自己忙着签合同,完全没留意手机! 一股热意瞬间爬上耳根。刚才吃饭时心里那点小小的埋怨和失落,此刻显得有些矫情和不讲理。人家明明告知了,是她自己没看见。 回什么呢?“收到”?不行,太像大厂里的牛马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斟酌着打出一行字,点击发送。 草莓酱:【好的!你也多保重,注意休息!】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心底那点郁结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松和淡淡的暖意。 * 时间倒回下午。 贺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贺政柏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特助高铭便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贺总,洛杉矶和京城那边的项目都出了点状况,可能需要您亲自过去协调处理。” “知道了。安排一下,尽快出发。”贺政柏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的,贺总。”高铭领命退出。 他前脚刚走,后脚孟云舟就大喇喇地推门进来,熟稔地往对面沙发一坐:“怎么了?看高铭那脸色,跟天塌了似的。” 贺政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小事。洛杉矶和京城的项目需要过去收个尾。” “京城?!”孟云舟的音量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要去京城?!” 贺政柏缓缓睁开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嗯。有问题?” 孟云舟干脆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得更近,一脸八卦:“前两天在香港碰到徐聿钦那家伙了!好家伙,一整场酒会,他就跟个牛皮糖似的粘着我,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贺政柏怎么突然结婚了?他打哪儿认识他老婆的?……” 他模仿着徐聿钦的语气。 孟云舟翻了个白眼:“我说徐大少爷,您好歹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别这么八卦吗?我让他自己问你,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孟云舟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他说你根本不回他消息!贺政柏,你这属于冷暴力啊!” 贺政柏想起来了。他发完那条结婚朋友圈后,徐聿钦的微信确实被一连串的问号轰炸过。他当时只简洁地回了句:【一两句说不清,有机会聊。】显然,这敷衍没能满足那位的好奇心。 孟云舟还在絮叨:“关键是我他妈也不知道内情啊!我说贺政柏你可真行,藏得够深!要不是那天晚上亲眼看见,你听说赵粤莓要跟贺裕领证时那副要杀人的样子,我是真想不到……”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想不到你居然也认识赵粤莓,还——” 贺政柏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不也认识赵粤莓么?” 孟云舟:“???” 他噼里啪啦说了半天,合着这位大爷就听见最后半句了?他无语地瞪着贺政柏:“赵粤莓跟我侄女孟楹是高中同学!” 他撇撇嘴,赶紧划清界限,“我对你老婆可没半点兴趣!纯粹是陈述事实!” 贺政柏听完,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 孟云舟被他这反应噎得够呛,站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警告:“喂!你去京城自己搞定徐聿钦!让他别再骚扰我了!听见没?!”回应他的,只有贺政柏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第8章 第八章 赵粤莓那条带着温度的消息发送时,贺政柏正身处飞往洛杉矶的万米高空。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耗尽体力。贺政柏踏出机舱,即使商务舱也难以完全消解那份深入骨髓的倦怠。 他捏了捏眉心,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特助高铭推着行李紧随其后,脸色同样带着长途跋涉的苍白。 机场外,洛杉矶分公司派来的专车早已等候。一名金发碧眼的外籍主管迎上前,略显生涩的中文带着恭敬:“贺总,高助理,一路辛苦。” 贺政柏微微颔首,嗓音带着飞行后的微哑:“嗯。” 车内,外籍主管开始汇报项目近况。贺政柏一边听着,一边划开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那条【好的!你也多保重,注意休息!】安静地躺着。 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笑意掠过他疲惫的眼底。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想到此刻国内应是凌晨,赵粤莓正沉在梦乡,终究没有按下发送键。 赵粤莓醒来,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她算了算时间,贺政柏应该早已落地。这个点,他大概正被堆积如山的事务淹没。 正如她所料。 贺政柏抵达洛杉矶后,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几乎没有喘息时间,立即投入高强度的工作旋涡,时差被强行忽略。 工作室的装修如期开工。头两天是震耳欲聋的砸墙阶段,赵粤莓通常下午才过去看一眼飞扬的尘土和初步成型的空间。 进入水电和土木工程后,她几乎成了工地的常驻监工。 每天早早赶到,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满灰尘的宽松工装裤和平底鞋,紧盯每一个细节,核对图纸,与工头沟通,力求将进度压缩到极致,同时杜绝任何可能的隐患。 最折磨人的是每天收工后的返程。近四十分钟的车程,身体像散了架,疲惫沉重地压在眼皮上,好几次她真的想把车停在路边,在方向盘上趴一会儿。 这时,她总会想起自己那套离园区更近的公寓。返程只需要二十分钟,能省下不少力气! 工作室的事,除了季茵夏,她瞒着所有人。 晚餐时,赵粤莓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孙姨,我有个朋友临时出差了,她家里的猫没人照顾,托我过去照看几天。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住她那边了,您不用每天辛苦过来给我做饭。” 孙阿姨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赵粤莓。这姑娘最近早出晚归,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在忙自己的事。她心下了然,作为雇来的阿姨,分寸感是本能。她点点头,温和地问:“好。那先生那边……?” “他还不知道。”赵粤莓回答得干脆,“如果他问起,您实话实说就行。” “好的,太太。”孙阿姨应下,不再多言。 回到自己熟悉的公寓,推开门,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空间远不及香江洺苑宽敞奢华,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是她亲手挑选、精心布置的,带着独属的归属感。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自嘲地笑了笑:“啧,别住了几天大别墅,差点忘了自家狗窝的好了?赵粤莓,清醒点,这才是你的地盘!”她要证明,这个精致温馨的小窝才是最适合她的。 接下来的十几天,生活被严格压缩成两点一线:公寓,装修工地。 偶尔和贺政柏在微信上互道一声问候,对话简短而礼貌,像例行公事,聊不了几句便各自陷入忙碌的沉寂。 季茵夏抽空从上海回广州待了三天。得知赵粤莓正深陷装修泥潭,大小姐二话没说,直接杀到工地现场。 看着灰头土脸、戴着鸭舌帽、穿着肥大工装外套的赵粤莓,季茵夏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呐!我那精致到头发丝儿的小莓莓呢?被工地怪兽吃掉了吗?” 赵粤莓摘下满是灰尘的手套,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下线了!现在上线的是——钮祜禄·装修莓!” 两人相视大笑。季茵夏笑着撞了她肩膀一下:“行吧,钮祜禄娘娘,干活干活!” 季茵夏回上海后,日子又恢复了单调的忙碌。 时间悄然滑到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赵粤莓起床瞥见日历,明天是贺政柏预计返程的日子。她决定今晚就搬回香江洺苑。 下午两点,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来自意大利罗马的视频邀请跃然而出。 接通,屏幕那头是母亲谢琴明艳的笑脸。她戴着时髦的宽檐帽,背景是充满异国情调的罗马街道,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点缀其间。“宝贝,圣诞快乐!看,妈妈在罗马呢!满大街都是圣诞气氛!” 赵粤莓扬起灿烂的笑容:“哇!谢女士真会享受!罗马好漂亮!和林叔叔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们特别喜欢这里,打算多住一阵子。”谢琴的声音里洋溢着幸福。看着母亲在林叔叔身边愈发红润光彩的脸庞,赵粤莓由衷地高兴。 “宝贝,你呢?圣诞节怎么过?”谢琴关切地问。 赵明远逼嫁的事,赵粤莓从未向母亲透露半分。她压下心头瞬间涌上的酸涩,笑容不变,语气轻快:“我和夏夏约好啦,出去玩!”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站起身,对着镜头转了个圈,展示今天的穿搭:酒红色百褶短裙活泼俏皮,米白色宽松毛衣温暖舒适,胸前印着棕色的圣诞字母,一枚小巧的圣诞老人别针点缀其上。她特意梳了垂耳兔发型,发间别着闪亮的圣诞小饰品。 她故意傲娇地撅起嘴:“怎么样妈妈?你女儿是不是美爆了?” “当然!我女儿最美了!”谢琴毫不吝啬地赞美。 赵粤莓怕再聊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连忙道:“妈妈,夏夏催我啦,我先挂啦!你和林叔叔玩得开心!” “好好好,去吧去吧,我们也出去逛逛。”谢琴笑着挥手告别。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赵粤莓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一股巨大的委屈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不争气的湿意,对着空荡的房间小声却坚定地说:“赵粤莓只要不放弃,一切都会好的!” 目光扫到床边地上摆放整齐的一排玩偶,她想起那个计划中要布置的香江洺苑阳台小窝。挑了四五个毛茸茸、软乎乎的塞进大帆布袋里。 回到香江洺苑,屋里静悄悄的。孙阿姨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已经离开了。赵粤莓把玩偶随手堆在客厅的沙发上。 肚子咕咕叫,她懒得动手做饭,也不想在圣诞夜亏待自己。决定出门觅食。香江洺苑地段优越,去哪都方便。下午那阵委屈的余韵未消,她选择步行,想借着圣诞夜的喧嚣和晚风散散心。 她没有去人满为患的网红餐厅,而是钻进了一条小街,找到一家评分很高的家常菜馆。推门进去,浓郁的饭菜香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老板是一对笑容可掬的中年夫妇,小店也用心地布置了圣诞元素,红绿相间,透着朴实的节日感。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招牌的菠萝咕咾肉、清爽的手撕鸡、几个开胃小菜和一杯造型可爱的圣诞特饮。菜上齐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季茵夏,附言:【圣诞大餐!】 饱餐一顿,身心都得到了抚慰。走出小店,圣诞夜的广州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的橱窗里闪烁着彩灯,巨大的圣诞树流光溢彩,行人们三五成群,欢声笑语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赵粤莓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地闲逛,感受着这份热闹。 路过一个小摊,她买了个红绿格纹、带着麋鹿挂饰的圣诞风小挎包,正好配她今天的穿搭,心情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晚上十一点多,喧嚣渐歇。赵粤莓拎着新买的小包,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慢悠悠地朝香江洺苑的方向踱去。离开了闹市的灯火,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悄然爬上心头。 如果没有赵明远那场算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下踩着路灯投下的光斑,心底叹息,此刻的我,大概正在芬兰的罗瓦涅米,裹着厚厚的毛毯,仰望着漫天舞动的极光吧。 思绪飘忽间,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猛地闯入她的视线。一个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男人,手里还捏着一个变形的啤酒易拉罐,脸上是酗酒过度的潮红和浑浊。 赵粤莓心头警铃微响,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那醉醺醺的男人却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脚下虚浮却猛地加速追了上来,一只油腻湿冷的手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臂! “嘿嘿!小妹妹~”男人喷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声音黏腻下流,“穿这么骚大晚上的想去勾引哪个野男人啊?来啊!陪哥哥喝一杯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就不用出去卖了。” 他淫邪的目光像肮脏的蛞蝓,在她身上肆意爬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一股暴怒瞬间冲上赵粤莓的天灵盖!所有的委屈、压抑、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她眼神骤然变得冰冷狠戾,没有丝毫犹豫——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赵粤莓用尽了全身力气,男人被扇得脑袋猛偏,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肿胀的红色指印。 “陪你喝酒?”赵粤莓的声音淬着冰碴,眼神像刀子般剜着他,“你也配?” 男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眼神更加疯狂:“操!够辣!老子就喜欢野的!”他狞笑着,扔掉酒瓶,张牙舞爪地朝赵粤莓扑过来! 酒精严重麻痹了他的身体协调性。赵粤莓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精准地抓住男人挥来的手腕,身体下沉,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一声闷响,男人像个沉重的麻袋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不等他痛呼出声,赵粤莓的脚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踹了下去!腹部、肋骨、肩膀……最后,她眼神一狠,毫不留情地朝着男人最脆弱的裆部补上一记重踹! “嗷——!!!”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身体蜷缩成虾米,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姑奶奶,饶命…饶命啊,别打了,我不敢了。” “饶了你?”赵粤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放你再去祸害别的女孩?”她掏出手机,“等着去警察局清醒清醒吧!” 男人一听要报警,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赵粤莓眼神一厉,又是几脚狠狠踹在他腿弯和腰侧,男人再次瘫软在地,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赵粤莓正要拨号,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的树影下,似乎藏着两个人影!他们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阴冷地锁定在她身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情况不对! 暗影中,一个穿着廉价花衬衫的男人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他猥琐的脸。他划开相册,仔细对比着屏幕上的照片和路灯下那个穿着红裙、眼神狠厉的女孩。 “强哥,是她吗?”旁边的小弟压低声音问。 被称作强哥的花衬衫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扭曲而贪婪,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没错,就是她。” 第9章 第九章 赵粤莓刚挂断报警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仿佛是她此刻紧绷心跳的回响。 树影下那两个猥琐男人彻底撕下了伪装,踩着满地枯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步步逼近。 枯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像死亡的倒计时。 赵粤莓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但面上极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警察马上就到!现在滚,还来得及!” “警察?”花衬衫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癫狂刺耳的大笑,矮个子也附和着怪笑,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恶意的嘲弄,“哈哈哈!我好怕哦!怕得要尿裤子了!!” 两人不再掩饰,狞笑着加速冲来!赵粤莓瞳孔骤缩,迅速甩掉碍事的小挎包,身体微沉,双拳紧握,摆出防御姿态。 “小妹妹,刚才那两下挺带劲啊!”花衬衫舔着黄牙,眼神淫邪,“可惜了,你能一个打俩吗?!”话音未落,两人已如恶犬般扑至! 赵粤莓咬紧牙关,双臂灌注全力猛地向外一推!巨大的反冲力让她自己也无法站稳,“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双手下意识撑地,掌心瞬间传来火辣辣的撕裂痛楚,碎石硌进皮肉。 这条街死寂得可怕,呼救徒劳。 她强忍剧痛迅速爬起,险险避开了矮个子挥来的拳头,却被侧面袭来的花衬衫狠狠推搡,再次狼狈摔倒!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隔着长靴都能感到一阵钝痛,手臂在粗糙的地面擦过,火辣辣一片。 “嘿嘿,打啊?接着打我啊?”花衬衫喘着粗气,黄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令人作呕的光,“乖乖从了哥哥们,省得皮肉受苦!” 地上那个被赵粤莓揍趴下的醉汉也挣扎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嘶吼:“对…办了她!这小娘们儿够劲!” “闭嘴!废物!”矮个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就在绝望蔓延之际,一阵狂暴的引擎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刺眼的远光灯柱如同审判之光,猛地投射过来,将花衬衫和矮个子笼罩其中,迫使他们下意识抬手遮挡! 一辆张扬的大红色保时捷911如同烈焰战车,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战圈边缘。剪刀门向上扬起,一个身影利落地跨出。 及肩的黑直发利落垂落,紧身的黑色露脐上衣,勾勒出窈窕的腰线。下身是**的黑色短裤,腰间一条设计感十足、价值不菲的金属腰带,脚蹬一双杀气腾腾的马蹄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酷飒气场。 矮个子愣住:“强哥,是个妞。” 花衬衫眯着眼,语气烦躁:“老子看见了!” 赵粤莓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借着刺目的车灯看清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孟楹?!她不是应该在瑞士上学吗?! 孟楹抬手,干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她目光扫过狼狈的赵粤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下巴朝混混方向一扬:“喂,赵粤莓。一起?” 花衬衫像是听到了更可笑的笑话,啐了一口:“一起?两个小娘们还想翻天?正好,让哥哥们一块儿疼。”污言秽语尚未出口—— “宠幸你祖宗!”孟楹眼神一厉,身形如猎豹般猛地蹿出!快!准!狠!一记响彻夜空的耳光狠狠扇在花衬衫脸上! 与此同时,赵粤莓心领神会,强忍伤痛,一个迅猛的侧踹狠狠蹬在矮个子后腰!“啊——!”矮个子惨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没有言语,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混混凄厉的哀嚎!积压的怒火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赵粤莓和孟楹,这对昔日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扫下盘;一个锁喉,一个踹膝弯! 不到一分钟,花衬衫和矮个子已如同两条死狗般瘫倒在地,鼻青脸肿,涕泪横流,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呜哇——呜哇——”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闪烁。警察迅速下车控制现场:“都别动!怎么回事?!” 赵粤莓喘着粗气,走上前:“警官,是我报的警。他们三个意图不轨,我们是被迫正当防卫。” 孟楹活动着手腕,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渣,补充道:“没错。要不是法律拦着,打死都算为民除害。” 花衬衫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干嚎起来:“警官!冤枉啊!我们就是想交个朋友!是她们先动手打人的!” “交朋友?”赵粤莓和孟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瞬间钉在他身上。 矮个子和醉汉也忙不迭地附和:“对对对!误会!纯属误会!交朋友!” 孟楹嗤笑一声,作势抬脚:“怎么?还想再‘交’一次?” “够了!都闭嘴!”为首的警官厉声呵斥,“全部带回局里!” 冰冷的灯光,压抑的空气。五人依次做了详细的笔录。调取的监控录像清晰还原了事件经过,三个男人尾随、骚扰、攻击在先,两个女孩完全是正当防卫。 赵粤莓疲惫地坐在长椅上,掌心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孟楹则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墙边,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 负责的警官走过来,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们两个小姑娘,过来签个字就可以走了。”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赞赏,“身手真不错,练过?” 赵粤莓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谢谢警官。他们……” “放心,”警官正色道,“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够他们喝一壶的。我们会依法处理,好好‘教育’。” 赵粤莓点点头,签下自己的名字。走出警察局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受伤的皮肤。 孟楹斜倚在她那辆耀眼的红色保时捷车门上,双手环胸。 赵粤莓拎着她的小挎包,走到车边,刚想开口:“孟楹——” “打住!”孟楹抬手制止,语气冷淡,“感谢的话就免了。今天换做是谁,我孟楹看见了都会管。” 她瞥了一眼赵粤莓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精致的圣诞装扮,话锋一转,带着点玩味,“啧,现在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打起架来那股狠劲儿,倒是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赵粤莓被她的话逗得扯了扯嘴角:“我一直都很正经好吧。今天你帮了我,不跟你抬杠了。” 孟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上车。这个点,这破地方可不好打车。” 赵粤莓没有矫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保时捷汇入夜色。车内气氛微妙,只有风声和引擎声。 赵粤莓垂耳兔发型散落的发丝,在疾驰带起的风中轻轻舞动。 抵达香江洺苑气派的大门口,赵粤莓解开安全带。 “喂,赵粤莓。”孟楹忽然叫住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听说你结婚了?对象是贺政柏?” 赵粤莓推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嗯。” 孟楹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赵粤莓,你最好一直那么‘厉害’。如果哪天你甘心只做个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孟楹,会鄙视你一辈子。” 路灯的光晕勾勒出赵粤莓的侧脸。她缓缓转过头,迎上孟楹审视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个无比恣意、充满力量感的笑容,眼中是灼灼的自信:“放心。一定不会让孟小姐失望!” 推门下车。身后传来孟楹清亮笃定的声音,随着跑车的轰鸣一同远去:“我等着!” 赵粤莓转身,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走向27栋。院内柔和的路灯光芒洒下,照亮了门口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穿着深色长款大衣的男人,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脚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那熟悉的轮廓 贺政柏?!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粤莓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试探地轻唤出声:“贺……政柏?” 几乎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滴——”的一声电子音清脆响起,别墅的门锁应声而开。 门口的男人闻声,身体明显一僵。几秒钟的凝滞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路灯光线交织,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的棱角愈发分明锐利,稍长的发丝随意垂落额前,平添几分落拓。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膝盖处被地面磨破的丝袜下渗出的血痕,以及她掌心和手臂明显的擦伤。 尽管她穿着精心搭配的圣诞红裙,梳着俏皮的垂耳兔发型,妆容也未完全花掉,但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狼狈,以及身上沾染的尘土,都无所遁形。 贺政柏的眉头瞬间拧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的视线在她明显清减的脸颊上扫过,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赵粤莓几乎是懵懵懂懂地被贺政柏半扶半抱地弄进了屋,安置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她背后还硌着自己之前带回来的几个毛绒玩偶。 贺政柏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取来药箱。他屈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带着压抑的急躁。 他小心翼翼地脱掉赵粤莓沾了尘土的长靴,卷起她被磨破的丝袜。 膝盖上那片擦破的皮肉暴露在灯光下,渗着血丝,混着尘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贺政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拧开酒精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棉球,动作却下意识地放得极轻,蘸取酒精。 “嘶——”冰凉的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赵粤莓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掌也伤着,无法用力抓住什么来抵抗疼痛,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脸色瞬间惨白。 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样子,贺政柏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严厉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压抑而沙哑:“忍着点,我会轻点。” 处理完膝盖,他又执起她受伤的手和手臂。两人距离很近,赵粤莓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火辣辣的掌心。 他低着头,极其专注地用酒精棉球一点一点清理着她掌心的伤口和嵌进去的细小砂石,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试图缓解她的灼痛感。 然而,他紧锁的眉头和周身散发的冰冷低气压,却丝毫没有减弱。 终于处理好所有伤口,贺政柏沉默地收拾好药箱,放在一旁。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粤莓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双手,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重而压抑。他的脸色太冷了,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弄的?” 冰冷的质问如同冰锥,骤然打破沉默。 赵粤莓心头一紧。 怎么说?说自己在圣诞夜差点被混混欺负,然后和高中“死对头”一起把对方揍进了警察局?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基于一纸冰冷合约的“夫妻”或“合作伙伴”。 她有什么立场向他倾诉这些狼狈和不堪?说不定哪天就桥归桥,路归路。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抗拒:“……摔的。” “呵。”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从贺政柏喉间溢出。 他猛地转过头,像是气极反笑,随即又猛地转回来,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她,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摔的?赵粤莓,你告诉我,在哪儿摔能摔出膝盖和手掌同时开花的效果?嗯?明天带我去看看!这周围真有那种地方,我立刻找人把它填平了!” 他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席卷而出,那是一种混杂着后怕、心疼和滔天怒火的强烈情绪。赵粤莓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懵,更多的是一种委屈涌上心头。 她倔强地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凶什么凶?!我跟人打架了!行了吧!” 说完,她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再看他,视线却无意识地落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刚刚还那么温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贺政柏被她吼得一愣,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倔强的侧脸,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懊悔和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我刚才没控制好情绪。” 赵粤莓其实并没有真的生多大气,更多的是委屈和疲惫。听到他低声道歉,那点委屈也消散了些,只是还有点别扭,不愿意立刻抬头。 贺政柏看着她依旧低垂着头,目光却黏在自己的手上,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试探的调侃,打破了沉重的气氛:“看来比起听我道歉,赵小姐对我的手更感兴趣?” 第10章 第十章 赵粤莓被他那句关于“喜欢手”的调侃惊得猛地抬起头,正撞进他含着戏谑笑意的眸子里。 脸颊瞬间升温,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我…我在发呆!呃,不对,也有在听你说话。”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贺政柏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底那点想活跃气氛的玩笑,似乎歪打正着戳中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既然不愿深谈,他也不再追问。 目光掠过她身后沙发上那几个毛茸茸的玩偶,话锋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听孙姨说,你去帮朋友照顾小猫了?看来成果斐然,不仅照顾了小猫,还顺带‘收养’了小兔子、小狐狸、小狗?”他下巴朝玩偶方向点了点。 赵粤莓顺着他的视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谎言被戳穿,她反而松了口气,坦然看向他:“你知道了?” “嗯。”贺政柏应了一声。 他确实打过电话给孙姨询问她的近况,孙姨只说是去朋友家照顾猫了。他并未深究,也无权干涉她的社交。 直到孟云舟那通调侃的电话,“贺政柏,你家很缺家具吗?我刚在家具市场看见你老婆了!”才让他起了疑。 稍加打听,便知道她租了场地筹备工作室。所谓“照顾猫”,不过是回自己公寓住的借口,那里离她的工作室更近。 赵粤莓直视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带着一丝不容糊弄的审视:“你怎么知道的?你派人监视我?”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升起强烈的抵触。 她最厌恶的,就是以“为你好”之名侵犯私人领域。 “没有。”贺政柏回答得干脆利落,迎着她的目光,“是孟云舟碰巧在材料市场看见你。后来,我才知道你租了工作室。” 赵粤莓点点头,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贺政柏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赵粤莓,你的私事,是你的自由。我不会过问,更不会干涉。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不需要对我撒谎。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只有一点,如果遇到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个想到我。”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场联姻,他并未从中捞到什么实质好处。 可他对她的好,却处处透着细致周到,甚至,有种不求回报的意味? 这个认知,连同对他那份模糊不清的猜测,以及自己心中悄然滋生的异样感,如同一颗微小的种子,悄然埋进了土壤。 贺政柏见她只是望着自己出神,没有回应,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发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赵粤莓回神。她仰起脸,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是坦荡与温和。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真诚:“我知道了。谢谢你,贺政柏。” 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 赵粤莓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过凌晨一点。她扭头看向贺政柏,目光落回身后那几个玩偶:“能麻烦你,帮我把它们拿上去吗?” 贺政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视线却落在她膝盖的纱布上,眉头微蹙:“我觉得你现在比这些玩偶更需要帮助。” “我自己能行!”赵粤莓立刻反驳,忍着膝盖的刺痛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能走,“帮我拿玩偶就好!” 贺政柏不想再惹她不快,依言抱起那几个毛绒绒的家伙,跟在她身后上楼。 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以防她脚下不稳。 进入房间,贺政柏按照她的指示将玩偶一一摆放在窗边的软榻和飘窗上。 虽然赵粤莓离开了小半个月,但这间卧室依旧弥漫着她的气息,桌上散落的几本书,梳妆台上熟悉的瓶瓶罐罐,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淡香。 赵粤莓看着他摆放好最后一个玩偶,目光落在他身上。 贺政柏立刻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他抢先开口。 赵粤莓愣了一下:“??” 他解释道:“你膝盖和手上的伤口不能碰水。简单擦洗一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沾染了尘土和汗渍的衣服,补充道,“会舒服些。” 赵粤莓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自己身上混合着汗味和淡淡酒气的异味,一阵尴尬涌上心头。 他肯定也闻到了吧?是顾及她的面子才没提?她立刻摇头:“不行,我一定要洗澡!有保鲜膜吗?我把伤口包起来。” 贺政柏眉头拧得更紧:“就算包了保鲜膜,也很难保证完全不沾水。伤口沾水恶化,你就只能老实躺着了。” “我保证!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赵粤莓举起手,眼神恳切,就差指天发誓了。 最终,贺政柏还是妥协了,拿来保鲜膜,帮她仔细地将裹了纱布的伤口层层包裹好。 赵粤莓进入浴室,关上门。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 贺政柏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她宽大的梳妆台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台面。 那些她搬来那天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如今似乎被频繁使用过,位置有了微妙的改变。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浴室里持续的水声,滴滴答答,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仿佛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一门之隔,水汽氤氲,勾勒着模糊的想象。一股莫名的燥热悄然升腾,扰乱了他素来冷静的心绪。 水流声持续了很久。赵粤莓隐约感觉外面的人还没走,试探着唤了一声:“贺政柏?” “我在。”门外立刻传来他低沉的回应,“要帮忙?” 帮忙?赵粤莓瞬间僵住,热气“腾”地冲上脸颊。孤男寡女,浴室里能帮什么忙?! 就算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那也不行!她用力甩甩头,把那些荒唐的画面甩出去。 “不是要帮忙!”她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你怎么还没去休息?不用守着我!你刚下飞机,也很累了,快去洗漱吧!” “没事,我不累。”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稳。 赵粤莓深知自己洗澡慢,加上受伤需要格外小心,没一个小时根本出不去。 让他一直等在门外,实在太尴尬了。 “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她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央求,“我保证,有事一定喊你!很大声地喊!” 门外沉默了几秒,终于传来他妥协的声音:“好。”接着是脚步声,以及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赵粤莓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哼着不成调的歌,慢悠悠地继续洗澡。 一个半小时后,赵粤莓终于洗去一身疲惫。关掉花洒,她伸手去拿睡衣,手却摸了个空! 糟了!忘拿睡衣了! 懊恼地环顾四周,幸好看见置物架上挂着一条宽大的浴巾。 她迅速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像只裹着粽叶的粽子。 贺政柏应该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吧?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室门,刚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 目光瞬间撞上斜倚在梳妆台边的男人! 贺政柏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湿漉漉的发梢不再规整地梳向脑后,而是随意地垂落额前,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柔和了他白日里过于冷硬的轮廓。 昏黄的灯光下,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居家气息。 他显然听到了开门声,抬眸望来。 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条宽大的浴巾堪堪裹住关键部位,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光洁的小腿。 “赵小姐,”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忘了拿睡衣?” 赵粤莓恨不得立刻缩回浴室,或者原地消失!脸颊烫得能煎蛋,她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哈…是啊…” 她正想开口让他出去,自己来拿。贺政柏却已先一步走向衣帽间,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各式她的衣物。 “要哪一件?”他问,目光并未在衣柜里过多流连。 赵粤莓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里面,只想快点结束这尴尬场面:“随……随便!” 贺政柏的目光在一排睡衣上扫过,指尖停留在一件淡蓝色、有着宽肩带和方领设计的睡裙上。他取出来,走到浴室门口,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递给她。 赵粤莓飞快地伸出手臂,一把抓过衣服,像抢什么宝贝似的,迅速缩回门后,声音闷闷地从门缝里挤出来:“谢谢!” “砰!”门被关紧。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赵粤莓看着手里这条她最喜欢的蓝色睡裙,心跳如擂鼓。 他怎么偏偏拿了这件? 磨蹭了一会儿,赵粤莓终于穿戴整齐,拉开门走出来。 贺政柏立刻上前,动作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床边坐下。 他自己则屈膝半跪在床前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撕开她膝盖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保鲜膜。 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在检查什么宝贝,仔细查看伤口周围有没有沾湿的痕迹,手指轻轻按压边缘的皮肤,确认是否有红肿。 赵粤莓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侧脸,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一阵暖意。她想说:其实不用这么紧张,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检查完膝盖,他又同样认真地查看了她手掌和胳膊上的擦伤。 看着他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赵粤莓才小声开口:“没事吧?我就说我会很小心的。” “嗯。”贺政柏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还算小心。” 他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递到赵粤莓面前。 赵粤莓疑惑地接过:“这是?” “给你的。”贺政柏的声音很平静,“圣诞节礼物。” 礼物?赵粤莓有些意外。 她看着手中这个盒子,外包装是精致的圣诞图案,像极了品牌推出的节日限定盲盒礼包。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九个独立的小抽屉式盒子,每个小盒子外面都系着不同颜色的抽绳。 她怀着好奇,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不是预想中的化妆品。 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条设计精巧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巧别致的蓝色蝴蝶结,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心头一跳,迅速拉开第二个、第三个抽屉…… 手链——细链上缀着迷你蝴蝶结。 发夹——镶嵌着珐琅彩绘蝴蝶结。 头绳——丝绒质地,点缀着珍珠蝴蝶结。 …… 九个小盒子,九件饰品,无一例外,全都巧妙地融入了蝴蝶结元素! 而且,她认出其中几个奢侈品牌的logo,这些品牌,从不做所谓的盲盒! 这根本不是买来的套装盲盒!!! 而是有人精心挑选、收集,甚至可能是定制,再亲手组装成的、独一无二的“蝴蝶结主题”惊喜盲盒! 赵粤莓的目光落在自己蓝色睡裙裙角那个同色系的蝴蝶结上,又想起那枚婚戒内侧同样精致的蝴蝶结刻纹。 一股汹涌的热意瞬间冲上眼眶,鼻尖酸涩难忍。 他怎么会如此用心? 赵粤莓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礼盒边缘,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 “怎么还哭了?”贺政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仿佛被电流击中。 贺政柏猛地意识到这动作过于亲昵,迅速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却挥之不去。 赵粤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圈红红的,却努力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花的笑容:“我感动的哭,不行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明亮。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再次看向贺政柏,眼神清澈而真挚,像落满了星光:“贺政柏,谢谢你的礼物。”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特别、特别喜欢。” 第11章 第十一章 贺政柏离开后,房间里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和酒精的味道。 赵粤莓蜷缩在床上,睡意被强行驱散了几分。惊魂甫定后的思绪异常清晰,那惊险一幕的细节在脑中反复回放。 花衬衫和矮个子躲在树影下时,那亮起的手机屏幕,他们不断抬头看向她,又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那种精确的比对感。 不是偶然。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不想恶意揣测,但冰冷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 疲惫的大脑高速运转,像一台扫描仪,飞快掠过回广州后接触过的所有人。 赵家老宅那位?还是贺裕? 季茵夏的消息在脑中响起:贺裕被贺建宏打发去京城了。 贺裕在京城?那会是谁?贺裕的爪牙?替他出气的打手? 无数个念头纠缠撕扯,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灌铅,意识最终被浓重的黑暗拖拽下沉。 贺政柏回到房间,片刻未停,拿起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向书房。 京城的项目并未完全收尾,他几乎是压缩了所有睡眠时间,才在圣诞夜赶回广州,只是想和她一起过节。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她一身狼狈与伤痛。 自责像藤蔓缠绕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怨自己回来晚了。 庆幸的余波同时激荡,幸好,他终究是回来了。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完紧急事务,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冰冷的文字:H:【调取香江洺苑周边所有路段监控,时间范围:昨夜23:00至凌晨01:00。立刻。】 发送。 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处理伤口时,那新鲜的、带着尘土和血丝的创口触目惊心。他几乎能断定,伤害就发生在她踏入家门前的那几个小时。 手机被反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贺政柏重重地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抬手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手边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阴霾与冷意。 徐聿钦那张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洞察的脸,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洛杉矶项目尘埃落定,贺政柏未作停歇直飞京城。 落地不久,徐聿钦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言辞热切地要“请客”,醉翁之意昭然若揭。贺政柏直接拒绝了。 然而徐聿钦显然深谙“死缠烂打”之道,竟直接杀到了他办公室。 “叩叩——” “进。”贺政柏头也未抬,以为是助理高铭。 “哟!贺总日理万机啊!”徐聿钦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欠揍腔调的声音响起。 他双手插在笔挺西裤口袋里,踱步进来,没去沙发,反而斜倚在贺政柏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八卦探究,像发现了新大陆。 贺政柏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徐聿钦,把你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一收。有事?”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兄弟?”徐聿钦挑眉,话锋却立刻一转,“不过嘛,有人心里有事儿。说说呗,火急火燎跑京城来,总不会真是为了那几个破项目吧?”他意有所指地瞟着贺政柏。 贺政柏握着钢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少废话。”他垂下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文件。 “啧啧,跟我还藏着掖着?”徐聿钦嗤笑一声,“我听孟云舟七七八八说了一点,不就是想知道怎么拿下小嫂子吗?放着京城第一情圣不问,你想去问谁?” 贺政柏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抬眼:“问你?我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吧?” “那你问孟云舟那个笑面狐狸?得了吧,孟家那潭浑水就够他喝一壶的,他似乎也没什么恋爱经验,跟你这万年冰山比,半斤八两!” 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贺政柏,下了结论,“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搞‘抢婚’,就你这德行,必定孤独终老!” 贺政柏被他气笑了,抬眼,眸中带着冷光:“徐总,你有老婆?” “嘿!”徐聿钦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婆是没有,但追我的人能绕京城三环一圈!小爷我只是暂时不想被婚姻束缚而已。”他见贺政柏依旧油盐不进,作势直起身,“行吧,贺总嘴硬,那我不打扰了。” “等等。”低沉的声音在贺政柏开口前先一步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徐聿钦脚步顿住,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精光,重新倚回桌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当贺政柏用最简练的语言讲述完他与赵粤莓的交易婚姻,以及他隐藏的心事。 徐聿钦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拔高声音总结:“我靠!合着你是去年在洛杉矶就对小嫂子一见钟情,然后玩起了苦情暗恋?回国后听说你那便宜弟弟要和她结婚,直接砸了一个亿把人抢回来了,你拍偶像剧呢?!” “差不多。”贺政柏的声音有些沉闷。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搁这儿玩默默付出、自我感动那一套?” 徐聿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力拍了下桌面,“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近水楼台懂不懂?开卷考试啊兄弟!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人追到手,让她爱上你!而不是坐在这儿跟我探讨‘暗恋的自我修养’!” 贺政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低沉得近乎艰涩:“她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徐聿钦打断他,语气尖锐,“你该问问你自己!万一小嫂子在外面遇到个知冷知热的,自己又真挣够了那八千万,反手就跟你提离婚,你放不放人?” 贺政柏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只要她开口,我放她走。”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放她走?”徐聿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锐利地逼视着他,“然后呢?你是不是还得躲在暗处,像个偷窥狂一样关注她过得好不好?看她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他精准地戳中了贺政柏内心最隐秘的恐惧。 贺政柏身体一僵,代入那个画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近乎毁灭性的排斥感席卷而来!他根本无法想象!指间的钢笔被捏得死紧。 徐聿钦看穿了他的反应,步步紧逼:“受不了,是不是?” 贺政柏沉默着,默认了这份煎熬。 “那你就得趁现在!”徐聿钦语气斩钉截铁,“想想怎么追!怎么让她也爱上你!” “怎么追?”贺政柏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沙哑,像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 “因人而异!”徐聿钦见他终于上道,语气缓和了些,“有人吃软不吃硬,有人吃硬不吃软,还有的软硬通吃。但万变不离其宗,真诚,真诚才是必杀技!”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贺政柏紧绷的肩膀。 徐聿钦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次我去广州,带上小嫂子,一起吃个饭?让我膜拜何方神圣能让你贺政柏栽跟头。” “好。”贺政柏应下。 徐聿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贺裕那小子,最近一直在京城?” “嗯。”贺政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替我,好好关照他。” 徐聿钦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放心,在我的地盘,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你这位便宜弟弟,走了!”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无声滑向凌晨四点。贺政柏疲惫地捏着眉心,熄灭了台灯,准备在椅子上小憩片刻。 “叮——” 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划破书房的寂静。 贺政柏倏然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泛出鱼肚白,稀薄的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淡的光痕。 六点半。 是高铭发来的监控视频,五个压缩文件,对应着不同路段。 贺政柏坐直身体,点开标记为“南林路”的那段。 这条路人流稀少,是最可能的“作案”地点。他拖动进度条,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帧画面。 半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赵粤莓。 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走着,全然未觉身后如同鬼魅般尾随的两个身影! 接着,是那个突然闯入的醉汉,推搡,摔倒,然后是赵粤莓凌厉的反击! 视频无声,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贺政柏心上。看到花衬衫和矮个子扑上去,看到赵粤莓被推倒在地,看到她强忍疼痛爬起来。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迅速截图,将花衬衫、矮个子以及地上那个醉汉的脸部特写放大,发送给高铭:H:【查!这三个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底细挖干净!我要他们所有的案底!够不上把牢底坐穿的,就给我找出够得上的!还有,查清他们最近跟谁接触过!一个都不准漏!】 发送完毕,贺政柏靠回椅背,冰冷的怒意在胸腔中燃烧。醉汉或许是偶发,但那两个持照片尾随的杂碎,绝对是受人指使! 幕后之人,简直愚蠢透顶!害人都不知选个没有监控的地方?这份“大礼”,他会加倍奉还! 第12章 第十二章 或许是昨夜身心俱疲,赵粤莓竟难得地睡过了头。 意识在暖融的阳光中缓缓苏醒,睁开眼,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她摸过手机,屏幕显示九点半。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季茵夏。 夏夏:【莓莓宝贝!这边终于要结束了!明天就能飞回来!明天一起去吃火锅?】 赵粤莓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和隐隐作痛的膝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状态,火锅怕是吃不成了。她不想让好友担心,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婉拒的措辞。 字还没打完,季茵夏的视频邀请就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赵粤莓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已下意识点了“接通”!视频画面闪出的瞬间,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手上的纱布,手忙脚乱地按了挂断! 夏夏:【???????】 夏夏:【搞什么飞机?我好像看见你手上有纱布?眼花还是真伤了?!】 紧接着,视频邀请又执着地响起。赵粤莓果断挂断,慢吞吞打字: 草莓酱:【你看花眼啦,忙着呢,晚点说。】 夏夏:【赵粤莓!你骗人!你肯定受伤了!不接是吧?等着!我现在就改签机票杀回来!】 赵粤莓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连忙回复: 草莓酱:【是擦伤,真不严重!别折腾了!等你明天回来给你看!】 “扣扣——”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赵粤莓这才彻底回神,这不是她的公寓,是香江洺苑!在别人家睡到日上三竿,真是睡糊涂了! “太太,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孙阿姨温和的声音。 “醒了醒了,孙姨!”赵粤莓应着,掀开被子想下床。膝盖的伤处一阵僵硬,尝试弯曲时,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咬着牙,忍着痛,动作迟缓得像只树懒,一点点挪下床。 “太太,先生叮嘱说您伤着了,需要我进来搭把手吗?”孙阿姨的声音透着关切。 “不用不用孙姨,”赵粤莓忙道,一边挪到衣柜前,“小伤,我自己能行。您去忙吧。”她挑了条无袖的连衣裙,长袖长裤会摩擦到伤口。 “真的不用吗?”孙阿姨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您别担心!”赵粤莓语气肯定。 听到孙阿姨离开的脚步声,她才松了口气,拿着衣服挪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身上几处显眼的擦伤,她皱了皱眉,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稳妥。 实在没精力折腾头发和妆容,她索性披散着长发。好在底子不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显得没什么精神。 打开房门,扶着楼梯扶手,她小心翼翼地往下挪,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伤,速度慢得像蜗牛。 突然,眼前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贺政柏? 赵粤莓诧异地抬头。贺政柏站在下面的台阶上,这个角度,她竟比他高出些许。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交汇、碰撞,隔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光线,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赵粤莓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眼前的男人褪去了平日的西装革履,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居服,额前碎发随意垂落,敛去了几分凌厉,平添一丝慵懒的居家气息,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好看得有些晃眼。 然而,他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也泄露了主人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她包裹着纱布的手掌,又落在她因吃力而微微发白的膝盖上,声音低沉:“怎么不叫人搭把手?” 赵粤莓还是有些嘴硬:“呃……我觉得我自己可以!” 赵粤莓下意识地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想岔开话题:“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公司?”话音未落,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席卷了她! 贺政柏竟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赵粤莓短促地惊呼一声,双手条件反射般环住了他的脖颈,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而抱着她的男人,步履沉稳,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直到被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赵粤莓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不自在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贺政柏则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厨房里的孙阿姨端着刚热好的粥正要出来,瞥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识趣地停住了脚步。待两人都安顿好,她才端着托盘走出来。 “先生,太太,粥好了。”孙阿姨轻声道。 “孙姨放茶几上吧。”贺政柏自然地接话。 孙阿姨依言放下粥碗,便安静地退开了。 浓郁的米香飘来,早已饥肠辘辘的赵粤莓伸手想去端碗。 一只修长的手却快她一步,端起了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我喂你。”贺政柏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粤莓:“???” 她彻底懵了!她只是手擦伤,又不是断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转变也太快太诡异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她连连摆手,几乎是抢一般把粥碗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贺政柏看出她明显的抗拒,没再坚持,坐回单人沙发,眸色微深,若有所思,难道关心过头了? 赵粤莓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试图压下脸上的热度。粥香暖胃,也让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 贺政柏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和染上红晕的脸颊上,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他不得不承认,无论何种模样,她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绪。 碗底渐空,贺政柏才再次开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温和:“待会儿带你去医院。” 赵粤莓咽下最后一口粥,动作顿住。 贺政柏以为她不愿意,耐心解释道:“膝盖的伤需要专业检查,拍个片子放心些。”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她倒不是抗拒去医院,只是没想到,要和他一起去!这感觉有点微妙。 “贺政柏,其实你不用陪我的,”她斟酌着开口,视线飘向别处,“你挺忙的。” “工作再忙,陪你的时间总还是有的。”贺政柏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是说,你不想我陪?” 褪去了平日的精英气场,穿着家居服的他,此刻流露出这种类似“委屈”的神情,竟毫无违和感,反而有种奇异的杀伤力。 赵粤莓心头一软,那点推拒的心思瞬间瓦解,耳根微微发热:“当然……没有!那就一起吧!”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赵粤莓瞥了眼窗外。十二月底的广州,阳光虽好,空气里却透着凉意。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无袖裙子,犹豫了一下,想着上车就暖和了,便没再折返添衣。 贺政柏为她拉开车门,小心地扶她坐进副驾。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赵粤莓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问道:“去哪家医院?” “安排好了。”贺政柏言简意赅。 赵粤莓了然地点点头。相处这些时日,她对贺政柏办事的周全和效率是信服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赵粤莓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坐贺政柏的车。之前几次他提出相送,都被她婉拒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显眼的女性用品痕迹,也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皮革的幽雅气息,清冽好闻,让她莫名放松。 目光游移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驾驶座的男人侧脸上。流畅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专注时微抿的薄唇。 即使素颜,也好看得过分,比荧幕上精心修饰过的男明星更添几分真实与冷峻的魅力。 似乎察觉到她过于专注的视线,贺政柏忽然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偷看被抓包!赵粤莓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掩饰性地轻咳了几声,没话找话:“咳,你是不是经常睡得很晚?” 贺政柏注视着前方的路况,随口答道:“嗯,睡眠时间不长。”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却低了些,“我眼睛看着很难看?” 赵粤莓一愣,急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她转过头,眼神无比真诚,“你眼睛很好看!要是,要是休息好了,肯定更好看。”她心里补充道:虽然现在有黑眼圈,但也一点没拉低颜值啊! “是吗?”贺政柏的唇角明显向上弯起,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漾开清晰的笑意,如同冰河初融,带着暖意。这还是赵粤莓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明朗外放。 “嗯!”赵粤莓被他难得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用力点头,强调自己的真诚。 车内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悄然升温,不再像之前那般安静得令人拘谨。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贺政柏下车,绕到副驾,小心地扶她出来。 赵粤莓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环境清幽、设计极具现代感的建筑,显然是一家高端私立医院,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一阵凉风吹过,赵粤莓裸露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暗自搓了搓手臂,安慰自己:进去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红色羊绒披肩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肩上,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臂。 赵粤莓惊讶地转头,对上贺政柏平静的目光。她拢了拢柔软温暖的披肩,眼睛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笑容像只狡黠又满足的小狐狸:“谢谢你啊,贺政柏!” 第13章 第十三章 “片子看了,骨头没事。”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医生放下手中的影像报告,俯身仔细检查赵粤莓膝盖和手掌上那片狰狞的擦伤,纱布下渗出的组织液和药膏混合在一起,“就是皮外伤面积不小,看着就遭罪。千万记住,伤口不能沾水。”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贺政柏,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这位家属,跟我来拿药,还有后期祛疤用的凝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走廊上,医生放慢脚步,带着点职业之外的八卦好奇,压低声音回头问:“里面那位你媳妇儿?” 贺政柏脚步未停,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哎哟,怎么弄成这样?”医生咂咂嘴,满脸不赞同,“虽然没伤筋动骨,可那么大片的擦伤,愈合期又痒又疼,够受的!小姑娘家家的。” 贺政柏下颌线微微绷紧,薄唇抿了抿,似乎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最终只是沉默地别开了视线。 医生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摆摆手:“得,不想说拉倒。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小姑娘皮肉嫩,不像你们糙老爷们儿。好好照顾着,别留疤,看着心疼!”他把装药的袋子塞到贺政柏手里。 “嗯,多谢。”贺政柏接过袋子,微微颔首。 回到诊室,医生又对着赵粤莓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赵粤莓听得格外认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谨遵医嘱,早日康复”的虔诚劲儿,她可太想健步如飞了! 从医院停车场到车上,贺政柏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赵粤莓打横抱起。 有了医生的禁令,赵粤莓这次乖顺地环住他的脖颈,没再像来时那样别扭地推拒。他手臂肌肉绷紧,步伐稳健地将她安置在副驾。 回到家,赵粤莓被妥帖地安顿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她低头看着被重新包扎过、依旧隐隐作痛的膝盖和手掌,心里默默祈祷:快点结痂!快点好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室包工头发来的进度汇报和几张现场照片:【赵小姐,墙面第二遍漆今天下午收尾了,您看看效果?】 赵粤莓指尖飞快打字回复:【收到,辛苦了!效果看起来不错!我这边最近有点不方便过去,还得麻烦您多费心盯着点。】 放下手机,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贺政柏送她回来后就上去了,一直没动静。 他今天不出门了? 午饭时分,贺政柏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行头。 他走到沙发边,再次俯身抱起赵粤莓。经过几次被迫的亲密接触,赵粤莓似乎也习惯了,自然地伸手环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下午要出门?”话一出口,赵粤莓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这不明摆着吗? 贺政柏却似乎没觉得不妥,稳稳抱着她走向餐厅,声音平静:“嗯,公司有点事。”将她安置在椅子上,他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下午在家好好休息,别乱动。有事叫孙阿姨,或者,”他顿了顿,“直接给我发信息。” “知道了。”赵粤莓点点头,拿起勺子。 午饭后,贺政柏出门。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赵粤莓,她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屏幕神游。 下午一点,门铃突兀响起。孙阿姨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见一个风尘仆仆却难掩明艳的女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急切。 “您好,请问赵粤莓住这儿吗?”女孩声音清脆。 “您是……”孙阿姨有些迟疑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叫季茵夏,是莓莓的朋友!”女孩自报家门,眼神越过孙阿姨朝里张望。 “孙阿姨,是谁呀?”赵粤莓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太太,是位姓季的小姐,叫季茵夏,说是您朋友。”孙阿姨回头应道。 夏夏?!赵粤莓心头一跳,惊喜瞬间涌上!她虽然提过住在香江洺苑,但没具体到门牌号。不过以季茵夏的本事,找到这里也不奇怪。 “孙姨!快让她进来!是我好朋友!”赵粤莓的声音带着雀跃,下意识就想撑着沙发站起来。 孙阿姨侧身让开。 季茵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行动不便的赵粤莓,以及她膝盖和手掌上刺眼的纱布。 她快步冲到沙发边,蹲下身,眼眶“唰”地就红了:“赵粤莓!你不是说就擦破点皮吗?!这叫‘一点’?!” 赵粤莓被她吼得一缩脖子,声音弱了下去:“这……确实是在地上‘擦’出来的嘛……”看季茵夏脸色越来越沉,她赶紧扯出一抹讨好的笑,伸手拉住季茵夏的袖子轻轻摇晃,“夏夏宝贝~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不该瞒着你。” 她眼珠一转,想起什么,立刻祭出法宝:“对了!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独家限量版!保证你喜欢!看在这个的份上,消消气?”说着又要挣扎着起身去拿。 “你给我老实待着!”季茵夏没好气地按住她,看着她包得跟粽子似的手和膝盖,深吸一口气,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赵粤莓的膝弯和后背,咬牙发力,“起!” 赵粤莓惊呼一声,已被季茵夏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季茵夏掂量了一下,皱眉:“赵粤莓,你比大学那会儿轻了起码五斤!” “没事没事,”赵粤莓搂住她脖子,笑嘻嘻,“等伤好了就吃回来!” 孙阿姨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太这身子,要是摔了…… 她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赵粤莓搂着季小姐脖子笑得没心没肺,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端着果盘跟在后面上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安全抵达卧室,赵粤莓被小心放在床边。孙阿姨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太太,水果放这儿了。” “谢谢孙姨。”赵粤莓甜甜一笑。 孙阿姨这才松了口气,带上门离开。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赵粤莓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盒递给季茵夏。 季茵夏也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同样精致的盒子递过去。 赵粤莓眼睛一亮,以为警报解除,笑着刚想说话…… “现在,”季茵夏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往床边一坐,眼神锐利如刀,“可以老实交代了吧?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那架势,俨然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赵粤莓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能一五一十把昨晚惊险又戏剧性的遭遇和盘托出。 “你还碰上孟楹了?”季茵夏惊讶地挑眉,“她不是在瑞士吗?还有,以你的身手,一打二就算赢不了,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吧?”她指了指赵粤莓的膝盖。 “孟楹的事我也纳闷。”赵粤莓蹙眉,“至于那两个人,看着是街头混混的打扮,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害人前还大放厥词,选的地方也有监控。但奇怪的是,力气出奇的大,不像普通的地痞。” 季茵夏眼神沉了沉:“需要我帮你查查底细吗?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赵粤莓沉吟片刻。虽然那三人肯定会被拘留,但放出来难保不再生事。“好,麻烦你了,夏夏。” 她看着季茵夏依旧紧绷的脸,再次放软声音,眨巴着大眼睛,“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看我礼物都给你准备了。” 季茵夏哼了一声,算是揭过这茬,但话锋一转,带着狡黠:“想让我彻底不生气?行啊,那说说那个戒指,还有——”她拖长了调子,“你和贺政柏,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赵粤莓脸微微一热,指了指梳妆台:“戒指在那边抽屉里。” 季茵夏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暗红丝绒的戒指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看看盒子里那枚设计精巧、带着可爱蝴蝶结刻纹的戒指,又看看赵粤莓:“嚯!这戒指简直像是从你脑子里复制出来的审美!太对你的路子了吧?” 她目光扫过梳妆台,又瞥见旁边一个同样充满圣诞气息的礼盒,“这也是他送的?” 赵粤莓轻轻“嗯”了一声。 季茵夏把礼盒也拿过来,征询地看向赵粤莓:“能开开眼界不?” 赵粤莓点头。 季茵夏小心拉开礼盒的小抽屉,一件件看着里面的礼物,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粤莓,“赵粤莓,他这礼物,精准得像是派了条蛔虫住你肚子里!这已经不是用心了,这是读心术级别了吧?” “是吧。”赵粤莓小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感动吗?”季茵夏盯着她。 “有的。”赵粤莓老实承认,但随即,一丝疑虑浮上眉梢,声音更低了些,“可是夏夏就一点点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的?”这份过于契合的用心,让她心底那点防备的小苗又悄悄探出了头。 季茵夏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点了点赵粤莓的额头:“你啊,就是防备心太重!像只时刻炸毛的小刺猬。这当然是好事,能保护自己。但有时候,也可能把真正的好意挡在外面。” 她语气认真起来,“退一万步讲,他贺政柏要是真图你什么,以他的财力和手段,大可以砸钱雇你做事,或者用合约压你,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去揣摩你的喜好,送你这些未必能用钱衡量的东西?除非……”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促狭,“除非他就是对你有意思,真心想送你,哄你高兴呢?” 赵粤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知道。” 季茵夏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软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她懂赵粤莓的顾虑源于何处,那些过往的算计与背叛,让她很难轻易相信所谓的“好意”。 “那你呢?”季茵夏放柔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和防备,就凭你自己的感觉你对贺政柏,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他让出主卧时的沉默体贴,送戒指和礼物时的细致用心,处理伤口时强忍怒火的温柔,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喜欢我的手”。 他很好看,细心到近乎苛刻,有出乎意料的耐心。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的、几乎处处长在她审美点和舒适区上的男人,她心里那潭沉寂的春水,确实被搅动了一丝波澜。 但是…… 季茵夏看着她沉默不语,眼神却泄露了瞬间的柔软和迷茫,心中了然。 以她对赵粤莓的了解,若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早就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把东西退回去,把话说死了。 现在这种犹豫,本身就说明问题。 “莓莓,”季茵夏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我知道你这些年,像只独行的鸟,除了我,很少真正对人敞开心扉。大学毕业后更是满世界飞,看着自由,其实也挺孤单的吧?” 她看着好友的眼睛,“试着去接触新的人,新的可能,比如他,不一定就是坏事。你们现在有合法的婚姻关系,这本身就是一种奇特的缘分。多点接触,多点了解,合情合理。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对方一个机会去证明。相处着看嘛,感觉对了,皆大欢喜。万一以后发现真不合拍……”季茵夏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咱大把钱甩他脸上,潇洒离婚走人!怕什么?” 赵粤莓听着好友掏心窝子的话,长久以来紧绷的心防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她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眸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些思索的沉静:“嗯,我再想想。” “不急!”季茵夏立刻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想,慢慢看!” 第14章 第十四章 赵粤莓本想留季茵夏吃晚饭,季茵夏却摆摆手,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坦白:“我也想多待会儿,但不行啊。得赶回去给我家老爷子汇报工作,”她眨眨眼,压低声音,“还得帮你查查那三个渣滓的老底。没办法,小季总现在公务缠身。” 赵粤莓理解地点点头,不再挽留。 她想起身相送,被季茵夏一把按住肩膀:“别折腾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躺着养伤!”季茵夏正色道,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记住,你不喜欢别人擅自做主帮你,但你也别总想着一个人硬扛。需要我,随时开口。” “好,我知道。”赵粤莓郑重应下,心头暖流涌动。 送走风风火火的季茵夏,房间里安静下来。赵粤莓靠在床头,季茵夏的话在脑海里盘旋。受伤的身体疲惫不堪,思绪却异常活跃。 也许,真的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怯懦,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在她心头悄然扎根。 连日来的变故、身体的疼痛和此刻的脆弱,让她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已染上大片大片的橘金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赵粤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小心地下床洗漱。 挪到楼梯口,她正想唤孙阿姨来扶一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房门口。 贺政柏不知何时已回来了,正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回来了?”她有些意外,下意识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迈步向她走来。动作自然而熟稔,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一步步走下楼梯。 孙阿姨还在厨房忙碌。 贺政柏将赵粤莓安置在沙发上,转身提过来一个包装极其精致的白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点缀着新鲜草莓、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慕斯蛋糕。 “给你的。”他声音低沉。 赵粤莓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想起上午医生严肃的叮嘱。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遵医嘱的严肃模样:“医生说了,伤口恢复期,最好忌口,甜食、辛辣这些刺激性的都不能碰。”虽然那蛋糕看起来无比诱人,她更不想伤口恶化。 贺政柏明明也在场,他忘了? “我记得。”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可以只尝一口。剩下的,我帮你解决。”他顿了顿,补充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他解决? 他也吃甜食? 赵粤莓心里掠过一丝荒谬感,但“只尝一口”的诱惑实在太大。 挣扎了几秒,她终于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在蛋糕边缘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丝滑的奶油和清甜的草莓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吃! 一勺下肚,意犹未尽。她没忍住,又偷偷挖了两勺。 理智终于艰难地战胜了馋虫,她恋恋不舍地放下勺子,把蛋糕往贺政柏面前推了推。 “不吃了?”贺政柏挑眉看她,眼神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嗯!”赵粤莓用力点头,仿佛在向自己的意志力宣誓。 “真不吃了?”他追问,眼底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更明显了。 赵粤莓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别扭地移开视线,内心疯狂呐喊:别看了!再看我真要忍不住了! 贺政柏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慢悠悠地开口:“其实吃完一整个,影响也没那么大。”语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不行!”赵粤莓斩钉截铁。伤口要紧! “好。”贺政柏没再坚持,端起了那碟草莓慕斯。 赵粤莓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 只见贺政柏姿态优雅地用着她刚才用过的勺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蛋糕,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品鉴什么珍馐。 剪裁合体的西装与香甜的蛋糕组合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他居然真的在吃,还吃得这么斯文。所以,他其实自己也想吃这个蛋糕?!赵粤莓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先生,太太,吃饭了。”孙阿姨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赵粤莓的胡思乱想。 晚饭后,贺政柏依旧抱起赵粤莓上楼。回到房间,他仔细地在赵粤莓包裹着纱布的膝盖和手掌外,又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层保鲜膜,防止洗澡时沾水。 “洗完澡叫我,给你换药。”他叮嘱道。 “好。”赵粤莓轻声应下。她没有拒绝,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她发现自己似乎有点贪恋这份被他细心照顾的感觉。 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裙,赵粤莓扒着门框,探出头,朝书房方向轻声唤道:“贺政柏?” 不过几秒,书房门打开,贺政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拿起药箱走进来。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赵粤莓将受伤的腿轻轻搭在他膝上。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动作却无比轻柔。消毒、上药、重新裹好纱布,每一个步骤都专注而细致。 轮到处理手心伤口时,距离骤然拉近。贺政柏微低着头,那张完美契合她审美的脸在眼前放大。 他戴着戒指的手指捏着棉签,在她掌心伤口周围小心翼翼地滚动擦拭,带来微凉的触感和一丝酥麻。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 换好药,贺政柏收拾好药箱,正要起身离开。 “贺政柏……”赵粤莓忽然叫住他。 贺政柏动作顿住,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眼神温柔,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夜晚的空气仿佛凝滞,流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流。赵粤莓张了张嘴,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叮咚! 贺政柏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信息提示音,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酝酿好的氛围。 赵粤莓到嘴边的话猛地噎住,脸颊微微发热,飞快地改口:“我想说,你要早点睡。晚安!” 贺政柏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泛红的脸颊,心知这绝非她原本想说的话。一股被打断的懊恼涌上心头,他暗暗骂了一句发信息的人,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回应:“嗯,晚安。” 回到书房,贺政柏打开手机。是高铭发来的信息,附带着那三个混混详尽的背景资料。 贺政柏目光冰冷地扫过屏幕。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猥亵妇女……劣迹斑斑,足够他们在牢里待上几年了。 但当他看到最后一行,指使者是江瑶和贺裕时,捏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眼底瞬间结冰。 紧接着,高铭又发来一条:【贺总,还有件事。有位姓季的小姐,似乎也在查这三个人。】 姓季?贺政柏立刻想到赵粤莓那位形影不离的好友季茵夏。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出指令:【把这三个人的资料,匿名打包发给太太。】 她想要自己动手,他便为她递上刀。 放下手机,贺政柏靠进宽大的椅背,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冰冷的戒指,眸色深沉如夜。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贺建宏不会管他。让江瑶知道,是我做的。” 没过多久,赵粤莓的电脑弹出新邮件提示。她以为是之前发出的邮件的回复,点开一看,竟是一封匿名邮件。里面的内容是关于那三个混混的背景和指使者,与季茵夏刚发给她的信息高度重合! 谁发的?孟楹?还是……他? 赵粤莓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震动,是季茵夏的消息。 夏夏:【想清楚了?】 草莓酱:【嗯。我打算直接找律师起诉,送他们进去蹲几年。反正最近在家养伤,闲着也是闲着。】 她回复得干脆利落。 夏夏:【OK!需要支援随时喊我!】 在家又静养了三天,赵粤莓整理好所有材料,发给了委托的律师。 刚发送成功,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季茵夏的名字伴随着一连串感叹号跳出来: 夏夏:【!!!!!!大新闻!!!!!!】 夏夏:【贺裕在京城进去了!!!蹲大牢了!!!】 赵粤莓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草莓酱:【保真?!贺建宏没捞他?】 这太反常了!贺裕在广州横行霸道多年都安然无恙,怎么一去京城就栽了? 夏夏:【千真万确!消息来源可靠!听说江瑶已经在贺家闹翻天了!】 季茵夏的幸灾乐祸几乎溢出屏幕,【不过说真的,他早该进去了!□□未成年、逼人流产、打架斗殴……在广州仗着贺家为非作歹那么多年,报应终于来了!】 草莓酱:【知道是谁的手笔吗?】 赵粤莓的心跳加速,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夏夏:【小道消息,据说是踢到京城的铁板了!惹了不该惹的人!管他是谁呢,为民除害,必须点一万个赞!放鞭炮庆祝啊姐妹!】 第15章 第十五章 得知派去教训赵粤莓的人失手还被关了进去,江瑶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隐秘的号码,声音因愤怒而尖利:“王哥!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粗嘎的讥笑声,带着**裸的贪婪:“办事?贺夫人,您家大业大,给那么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我现在手头是紧!可之前哪次少了你们的?!”江瑶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呵,”王哥嗤笑一声,语气阴冷,“拿多少钱,办多少事。钱就那么多,人我也给了,不过是些空有力气的蠢货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充满威胁,“再说了,贺夫人,以前那些脏活,我们哥几个可没少替您料理。咱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忙音像冰冷的针扎进耳朵。江瑶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柔软的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颓然跌坐,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翌日清晨,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如同丧钟,彻底击垮了她,贺裕,她唯一的儿子,竟然悄无声息地被抓了! “咣当!”手机从她瞬间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 她像疯了一样冲下楼,在玄关处死死堵住正要出门的贺建宏。 “贺建宏!”江瑶目眦欲裂,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那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不救他?!你还是不是人?!” 贺建宏面无表情,一把甩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力道之大让江瑶踉跄后退。 他整理着袖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自作自受。江瑶,我说过,我不缺他这一个儿子。” “不缺?!”江瑶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癫狂地指着门外嘶吼,“那你缺谁?是那个死鬼林瑾生的贱种?!还是你在外面养的野种?!啊?!” 贺建宏眼神骤然一寒,抬手重重拍了下笔挺的西装前襟,仿佛要掸掉什么脏东西。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状若疯妇的江瑶,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他猛地伸手,毫不留情地将挡路的江瑶狠狠推倒在地! “别忘了,”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江瑶,声音淬着毒,“你也是靠当‘小三’才爬上这个位置的。”说完,径直跨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江瑶浑身一颤。 贺阑梦闻声跑下楼,看到的就是母亲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毯上的身影。 “妈!快起来!”贺阑梦上前搀扶,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我早说过,哥他指望不到。” “指望不到?!那我指望谁?你吗?”江瑶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疯狂的血丝,狠狠拍开贺阑梦的手! 她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又骤然变得狠毒:“不!我错了,我不该舍不得钱,不!我不该去动赵粤莓,是那个贱种!是贺政柏那个贱种害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他!!” 她忽然又若无其事地自己站起来,神经质地拍打着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摇摇晃晃地朝楼上走去。 贺阑梦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癫狂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眼底一片冰凉。 赵粤莓还沉浸在贺裕锒铛入狱的意外惊喜中,一通刺耳的电话铃声将她拉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皱紧了眉头,赵明远。结婚后,这个名字几乎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刚接通,赵明远那故作热情、令人作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莓莓啊,最近忙不忙?元旦晚上回家吃顿团圆饭吧?把女婿也带上!你看你们结婚都一个月了,爸爸还没见过这个好女婿呢!” 赵粤莓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强忍着挂断的冲动,声音冰冷:“去不了,忙。” “赵粤莓!”赵明远的声音陡然阴沉,带着瘆人的笑意,“非要爸爸跟你发火,你才肯听话?” “我回去,”赵粤莓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他可能没空。”她本能地不想把贺政柏卷进赵家的泥潭。 “他不来?!” 赵明远的音调猛地拔高,充满了**裸的贪婪和不满,“他不来要你回来有什么用?!嫁了个金龟婿都抓不住?!行啊!你要是不把他带来,明天我就躺贺政柏公司大门口!让全广州都看看,他贺总的丈人是怎么拜访他的!看看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无耻的威胁像毒蛇吐信。 赵粤莓气得浑身发颤,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她闭了闭眼,知道这次躲不过了:“我只能试试。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电话被粗暴挂断。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偶尔传来一阵难耐的瘙痒,提醒着那晚的惊险。走路虽无大碍,但动作稍大些,那层脆弱的痂就可能崩裂。 晚餐时,赵粤莓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贺政柏,犹豫再三,试探着开口:“你元旦那天晚上,有安排吗?” 贺政柏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怎么?赵小姐要单独请我吃饭?”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调侃。 “不是……”赵粤莓下意识捏紧了衣角,声音低了下去,“是赵明远他想让我们元旦晚上回去吃顿饭。如果你有事,我自己回去就行。”她刻意强调了“赵明远”和“回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厌烦。 贺政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放下餐具,目光沉沉地看向赵粤莓,眉头微蹙:“你的腿这样,怎么回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抹为难和抵触。 赵明远那个为了钱能把女儿卖掉的男人。这突如其来的“家宴”,结合赵粤莓的反应,瞬间让他嗅到了“鸿门宴”的味道。 几乎没有犹豫,他沉声道:“我陪你一起。” “真的?”赵粤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情绪,松了口气,却又带着更深的歉意和不安。 贺政柏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那声微微上扬的“嗯”,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尾音轻挠人心。 “那麻烦你了。”赵粤莓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最终都化为对赵明远这个老不死的痛恨。 “对了,”她想起他刚才的玩笑,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说请吃饭那三十一号晚上,我请你出去吃?” “不急。”贺政柏的目光落在她膝盖的位置,“等你膝盖好利索了,我们再出去。” “哦,好吧。”赵粤莓有些泄气地应道,在家闷了这些天,她确实渴望出去透透气。 “赵小姐看起来…有点失望?”贺政柏眉梢微挑,故意问道。 “没有!”赵粤莓立刻否认,耳根却悄悄红了,“下次就下次!谁、谁急了!” 元旦下午,赵粤莓换上了精心挑选的战袍,一件温婉又带点小性感的奶白色一字肩上衣,搭配完美修饰腿型的微喇牛仔裤。 精心描画的妆容,蓬松的侧丸子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锁骨。 看着镜中身高从一米六五仿佛被拉长到一米七的自己,她满意地点点头。这不仅是为了赴宴,更像一种无声的武装。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政柏的信息: H:【把戒指戴上。我在回来接你的路上。】 戒指? 赵粤莓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 她打开那个暗红丝绒盒子,取出那枚内侧刻着精致蝴蝶结花纹的铂金戒指,缓缓套进左手无名指。 微凉的触感传来,尺寸竟意外地贴合。她微微抬手,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不多时,贺政柏的车停在门外。 “小心膝盖。”他下车,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知道啦!”赵粤莓应道,坐进副驾。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赵粤莓敏锐地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贺政柏深邃的眼眸,眼神带着询问:怎么了? 贺政柏唇角微扬,目光在她精致的锁骨和肩线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悦耳,清晰地吐出:“夫人今天很漂亮。” 夫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称呼,让赵粤莓瞬间乱了方寸,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 他今天怎么了?之前不都是客气的“赵小姐”吗? 是为了在赵家演得更逼真? 也没必要吧?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嗯…你、你今天也很好看。”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赵粤莓的心跳,却比引擎的轰鸣还要快上几分。 车子最终停在赵家别墅灯火通明的大门前。 赵明远早已像个门童般守候在台阶上,看到贺政柏的车,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下台阶,老远就伸出了手:“贺总!大驾光临,蓬荜生……” 贺政柏仿佛没看见他伸出的手,径直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旁,绅士地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手挡在车门框上方,扶着赵粤莓的手臂让她稳稳下车。他的动作专注而自然,带着不容忽视的保护姿态。 赵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他迅速调整表情,又凑到贺政柏身边,继续拍马屁:“贺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 贺政柏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只疏离地应了一声:“嗯。赵总。” 随即目光便追随着已经拎着包、面无表情径直走进大门的赵粤莓。 赵明远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在广州也算有头有脸,自认名声经营得不错,底细也捂得严实。 贺政柏这种反应完全不合常理!难道是赵粤莓那死丫头在背后说了什么?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快步跟了进去。 赵粤莓刚踏进客厅,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虚伪气息扑面而来。沙发上坐着的周语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当看清赵粤莓的装扮时,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嫉妒,随即化作刻薄的嗤笑:“哟~这不是我们飞上枝头的大姐吗?”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着赵粤莓,带着恶意的挑剔,“啧,嫁了个有钱人,过得…也就这样嘛?姐夫呢?” 她夸张地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影,脸上立刻堆满了幸灾乐祸的假笑,“哦~没跟你一起回来呀?啧啧啧,看来大姐你这豪门太太当得也不怎么样嘛,还得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娘家?” 赵粤莓连眼皮都懒得抬,仿佛周语只是空气里恼人的苍蝇。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远离周语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手中的包放在身侧。 被彻底无视的周语顿时恼羞成怒,将满腔嫉恨发泄在怀里的抱枕上,狠狠摔打:“他妈的!装什么清高!一天到晚摆张死人脸给谁看!真以为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还不是……” 她刻毒的咒骂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门口方向席卷而来,如同实质的冰刃,瞬间锁定了她。 周语浑身一僵,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贺政柏不知何时已站在玄关处,高大的身影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正冷冷地、不带一丝温度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第16章 第十六章 周语被贺政柏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悻悻地闭上嘴,眼神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绒布。 怎么跟赵粤莓一个德性,都臭着张死人脸!她心底恶毒地咒骂。 姜惠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砌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哎哟,莓莓回来啦!快,快坐!菜都齐了,就等你们开饭呢!”她目光扫过贺政柏,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赵明远紧随其后,搓着手,微微弓着腰,引着贺政柏往餐厅走,姿态带着明显的讨好:“贺总,这边请,这边请。” 赵家阿姨鱼贯而入,将精致的菜肴摆满餐桌。 “贺总,您请上座!”赵明远站在主位旁,殷切地示意。 赵粤莓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餐桌最末端的椅子坐下,将自己与这虚伪的“家宴”拉开距离。 “我坐这里。”贺政柏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迈步走向赵粤莓,极其自然地拉开她身旁的椅子,落座。动作流畅,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贺总,您这……” 贺政柏微微侧头,一个眼神扫过去,平静无波,却让赵明远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汗。“咳,坐,都坐,坐!”他慌忙招呼其他人入座,掩饰尴尬。 席间,赵明远殷勤地捧起一瓶包装奢华的酒:“贺总,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您尝尝。” 说着就要往贺政柏面前的高脚杯里倒。 “不喝酒。”贺政柏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手甚至没有离开桌面。 赵明远倒酒的动作僵在半空,手臂尴尬地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啊…这样…好,好,不喝酒好,健康!”他讪讪地放下酒瓶。 周语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翻了个白眼,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桌上人听清的声音嘀咕:“热脸贴冷屁股,白费劲。” 姜惠在桌下用力踢了她一脚,眼神警告。赵明远更是狠狠瞪过去,目光凶厉。周语撇撇嘴,终于彻底消停,她知道这个继父翻脸无情的底线在哪里。 没过多久,赵明远又按捺不住,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贺总,听说您最近在新能源领域风生水起啊?眼光真是独到!” 赵粤莓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知道赵明远的目的,但没想到他如此急不可耐,吃相这般难看。 桌布下,她的脚尖轻轻碰了碰贺政柏的小腿。 贺政柏放在桌下的手,自然地移到她腰侧,安抚性地、极其短暂地轻拍了一下。那微小的力度和温度,像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熨平了她心头的焦躁。 他抬眸看向赵明远,语气平淡无波:“赵总感兴趣?” 接下来的饭局,几乎成了赵明远的独角戏,他极力吹捧,旁敲侧击。 贺政柏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字字如冰。 周语埋头吃饭,不敢再出声。 当贺政柏最后说出:“具体项目,赵总可以联系我助理高铭详谈。” 赵明远脸上终于绽开一个近乎狂喜的、真实到扭曲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多谢贺总提携!” 赵粤莓心中疑惑更甚:他为什么要给赵明远机会? 饭后,赵明远搓着手,试图挽留:“莓莓也好久没在家住了,今晚不如就……” “不必。”贺政柏干脆利落地打断,起身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到玄关,二楼楼梯口传来周语娇嗲又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姐姐,等等!” 赵粤莓脚步顿住,抬头。周语倚着栏杆,手里晃着一个包装花哨的礼物盒,笑容虚伪:“姐姐结婚后都没回娘家,妹妹特意准备了新婚礼物给你和姐夫呢!姐姐上来拿一下嘛?” 赵粤莓眼神一冷。 楼上此刻空无一人,周语想干什么,昭然若揭。但她不打算再躲。 “好。”她转头对贺政柏低声道,“等我一下。” 贺政柏点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楼上的周语一眼。 赵粤莓推开周语虚掩的房门。周语立刻把礼物盒塞到她手里,脸上是掩不住的恶意和期待:“姐姐快打开看看呀!我精心准备的!” 赵粤莓面无表情地拆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是她小时候最珍视、如今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棉絮外露的旧玩偶残骸。 更刺目的是,压在最下面的,是她和母亲谢琴唯一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被一道粗暴的裂痕生生割裂! 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心脏!赵粤莓眼眶猛地红了,怒火如同岩浆般喷涌!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 “哗啦!” 整个盒子连同里面肮脏的“礼物”,被她狠狠扣在周语精心打理的头发上!碎屑、棉絮、破碎的照片,劈头盖脸洒了周语一身! “啊——!”周语猝不及防,尖叫着跳开,狼狈不堪。她气急败坏,扬手就朝赵粤莓脸上扇来! 赵粤莓精准地擒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同时,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反手抽了回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炸响! 周语捂着脸,又惊又怒,声音尖利:“赵粤莓!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叫我妈!” “叫啊!”赵粤莓逼近一步,眼神如寒冰利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看看赵明远现在更看重我这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贺太太’,还是你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拖油瓶?你觉得他知道了,是会帮你,还是为了讨好贺政柏,把你扫地出门?”她盯着周语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周语,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以后离我远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语被她的气势彻底震慑,脸色煞白。论打架,她根本不是对手。本想羞辱对方,却自取其辱。 她不甘心,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用最恶毒的话做最后挣扎:“哼!就算你现在嫁了个有钱人,对你嘘寒问暖,天天戴着那对破戒指装恩爱,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演戏?小心步你妈的后尘!被男人玩腻了就甩了!” “哦,关你屁事。” 赵粤莓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蔑视和厌烦,仿佛在看一团垃圾。她不再给周语任何眼神,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去,将周语怨毒的诅咒关在门内。 楼下,贺政柏看着赵粤莓快步走下楼梯,眼眶微红,周身散发着未散的戾气。“走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嗯。”赵粤莓低应一声,率先走出门。 车内,沉默蔓延。 赵粤莓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兴致明显低落。贺政柏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她紧绷的侧脸,以为是自己答应赵明远惹恼了她。 他打破沉默,解释道:“答应赵明远投资,不代表让他挣钱。”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粤莓回过神,声音有些疲惫:“我知道。生意上的事你比我懂。赵明远贪得无厌,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剩下的,你看着办就好。”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贺政柏了然。 是楼上那个蠢货的“礼物”。他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向另一条路:“带你去吃夜宵?看你刚才没怎么动筷子。” 赵粤莓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母亲现在过得很好,她又何必让那些腐烂的过去继续侵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浊气都吐出去,转头看向贺政柏,眼睛亮了起来:“去买草莓慕斯蛋糕!” “好。”贺政柏唇角微扬,方向盘一转,朝着她最喜欢的蛋糕店驶去。 甜美的奶油和新鲜草莓的滋味,总能最快地抚平她心头的褶皱。 半个月时间悄然滑过。赵粤莓膝盖和手掌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痕,每日涂抹着祛疤膏。 工作室的装修在她膝盖结痂后,便在贺政柏的“专车”接送下恢复了监工,如今已进入收尾阶段,焕然一新。 更让她雀跃的是,十一月底发给国外的邮件,终于收到了积极的回复! 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赵粤莓想起之前的承诺。她拿起手机,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 草莓酱:【贺总,今晚有空赏光共进晚餐吗?餐厅我来订。】 几乎是秒回。 H:【荣幸之至,夫人。】 最后两个字让赵粤莓脸颊微微发热。似乎自从赵家回来后,这个称呼就被他自然而然地固定了下来,带着一种亲昵的占有意味。 赵粤莓比约定时间稍早抵达餐厅。走进预定的位置,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端坐在那里,姿态从容。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正式吃饭的场景。不过,心境早已不同。 她笑着走近:“贺总今天这么积极?比我还早。” 贺政柏闻声起身,动作一如既往的绅士,为她拉开座椅,深邃的眼眸含着笑意:“夫人召唤,岂敢怠慢?” 这家餐厅是赵粤莓和季茵夏的据点,她如数家珍地向贺政柏介绍招牌菜,并细心地结合他偏好的口味推荐了几道。 点饮品时,贺政柏的选择让赵粤莓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点了一杯名字花哨、色彩缤纷的特调,和她常点的那款风格迥异。 “你什么时候也好这口了?”她忍不住问,眼神里满是惊讶。 “看你每次喝得那么开心,”贺政柏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坦诚地看向她,“也想试试看,是什么味道让你着迷。” 精致的菜肴很快上齐。 赵粤莓点的葡萄味特调在灯光下呈现出梦幻的紫罗兰色,点缀着细碎的金箔。 贺政柏那杯则是清爽的蓝绿色,像夏日里沁着水珠的薄荷柠檬冰。 贺政柏尝了一口,在赵粤莓好奇的注视下,给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评价:“嗯,味道很特别。” 他竟然真的会尝试,甚至能给出评价。 晚餐进行到一半,赵粤莓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贺政柏敏锐地察觉到了,放下刀叉,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想说的话。 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却掩盖不住她加速的心跳。 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些刻意的客气早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亲近取代。她确认自己对他有了超越合约的感觉。 季茵夏的话在耳边回响:既然缘分到此,为什么不试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勇敢地迎上他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餐厅柔和的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无比坚定。 “贺政柏,”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流淌的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对我有感觉吗?” 不等他回答,仿佛怕勇气溜走,她紧接着说道,目光紧紧锁住他,不允许他有丝毫回避:“我想和你试一试。不是合约,不是演戏,是真实的感情。我不确定我们之前那样算不算喜欢,但我需要确定的感情,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 短暂的沉默,仿佛时间被拉长。 贺政柏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而炽热的情感,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任何迟疑,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背景音,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我喜欢你。” 第17章 第十七章 贺政柏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赵粤莓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震得她一时失语,只会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 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掉的模样,贺政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自己似乎太过心急,吓到她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那句过于直球的告白包裹得更为妥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确实抱有超出合约的好感。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像真正的情侣那样,相处看看?” 赵粤莓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机械地点了点头,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贺政柏看着她这反应,心底那点懊悔更深了。 直到回到香江洺苑,那四个字依旧像魔音绕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我喜欢你。 她怎么也无法将这句充满温度的话,和贺政柏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古板克制、甚至有些无趣的脸联系起来。这太超乎她的预料了。 她正兀自出神,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贴近她耳畔:“夫人,既然决定试着相处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一些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赵粤莓猛地侧过头,发现贺政柏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沙发扶手边,正微微俯身,低头凝视着她。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 “嗯?什…什么?”她下意识地重复,心跳漏了一拍。 贺政柏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慢条斯理地列举:“比如…牵手、拥抱、约会、逛街、亲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做……” “停!打住!”赵粤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无形中瞪圆了眼睛剜了他一眼。这种露骨的话,他怎么就能说得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她之前给他贴的“古板正经”标签,看来得彻底撕掉重写了! 贺政柏看着她炸毛又羞窘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好,不说。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建议。具体做什么,什么时候做,最终还是夫人说了算。” 他从说出“夫人”二字开始,身体就再度压近,温热的唇瓣几乎要擦过她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灼热的呼吸,一丝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烫得她耳根瞬间红透。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靠近弄得方寸大乱,赵粤莓脸颊爆红,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站起来,干巴巴地扔下一句:“再、再说吧!”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逃回了自己房间,留下贺政柏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 房间里,赵粤莓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脸颊上的热度久久未退。 她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的长耳朵,心里乱成一团麻:贺政柏出差回来之后,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还是说,这本就是他的真面目?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才是装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粤莓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与贺政柏的正面接触。 早出晚归,即便在家,也尽量待在自己房间。 这天晚上,贺政柏处理完工作回到香江洺苑,迎接他的又是一室冷清与寂静。 他疲惫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困惑。 为什么?明明是她先提出试着相处,现在却又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那天真的把她吓跑了吗? “滴——” 门锁开启的电子音划破了满室沉寂。贺政柏闭合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粤莓推门进来,屋里一片漆黑,她以为贺政柏还没回来。摸索着换好鞋,啪嗒一声按亮了客厅的主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她一眼就看到了深陷在沙发里的那个身影。男人依旧闭着眼,似乎睡熟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正抿着唇犹豫是该悄悄上楼还是…… 一道带着明显幽怨和委屈的嗓音,低低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赵粤莓,你为什么躲着我?”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控诉她给了希望又置之不理。 “我没有啊。”赵粤莓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这几天她确实在忙工作室最后的收尾,但不可否认,也存了刻意躲避的心思。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矛盾心理从何而来,明明是自己提议的,可当他真的展现出超乎预期的热情和直白时,她又忍不住想逃。 此刻,看着沙发上那个显得有几分落寞和委屈的男人,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她。赵粤莓,你这行为,跟撩完就跑的渣女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声音放软了些:“对不起,我……” “如果后面是要说拒绝或者更伤人的话,”贺政柏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脆弱,“那我不想听。” 说完,他又迅速别开视线,低下头,只留给她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这副样子,让赵粤莓心里的负罪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她挪近了一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喂,没有伤人话。我就是,就是有点没适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这种关系。抱歉啊。”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戳人的那只手的手腕。 贺政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不要你的道歉。”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赵粤莓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唇形。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试图转移话题:“你喝酒了?” “嗯,一点。”贺政柏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 靠得这么近,赵粤莓才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淡淡的酒气,并不浓烈。 他的脑袋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地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歪倒在她肩上。赵粤莓下意识地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贺政柏顺势向后一倒,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那点幽怨更明显了,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所以夫人到底为什么躲着我?明明是你说要试着相处的,现在又吊着我。” “我承认这几天是有点。”赵粤莓心虚地承认。 “夫人是不是后悔了?”贺政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埋怨和试探。 “没有!”这一次,赵粤莓否认得又快又急。她确实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确实是有点喜欢上他了。 “哦?”贺政柏眉梢微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但很快又被那层微醺的雾气覆盖,他唇角弯起一个浅弧,“那夫人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粤莓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就从明天开始,试着牵手,拥抱?”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补偿”,怎么听起来倒像是被他逼供出来的? 果然,男色误人!声音好听更是罪加一等! “好。”贺政柏从善如流地点头,抬起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 看着他这副样子,赵粤莓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头:“要不,我给你煮点醒酒汤?”就当是晾了他几天的赔礼好了。 “好。”他应着,声音听起来温顺了不少。 赵粤莓准备起身去厨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贺政柏牢牢地握着。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要抽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从虎口到手背处,一道新鲜的划痕赫然映入眼帘!伤口不深,但冒出的血珠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手怎么了?”赵粤莓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心疼,她可是对他的这双手觊觎已久,绝不允许有任何瑕疵! “不小心被文件划了一下。”贺政柏目光微闪,轻描淡写地回答。 赵粤莓点点头,新纸张的边缘确实锋利,她上学时也没少被新书划伤。“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起身,先快步去厨房煮上醒酒汤,然后又匆匆跑回自己房间,拿了湿巾和一支消炎药膏回来。 “手伸过来。”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语气不容拒绝。 贺政柏看着她这阵仗,眼皮微微一跳:“不用这么麻烦,小伤。” “嗯?”赵粤莓挑眉,一本正经地反驳,“手和脸可是一个人的门面!当然要好好保护,再小的伤口也不能忽视。” 尤其是这么好看的手,保护它,我义不容辞!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贺政柏看着她异常认真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顺从地把手递了过去。 赵粤莓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手,先用湿巾轻轻擦掉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然后又仔细地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好了。”她松开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身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 贺政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厨房灶台上跳动的蓝色火焰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抹清凉的药膏痕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 不一会儿,赵粤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过来:“有点烫,小心点喝。” 在赵粤莓的注视下,贺政柏乖乖地把一碗汤喝得一滴不剩。 “夫人,扶我一下。”他放下碗,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醉意。 “好。”赵粤莓不疑有他,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准备借力让他站起来。 她微微弯着腰,重心前倾。就在这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不经意地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啊!” 不偏不倚,正好摔进贺政柏早已等候多时的怀抱里! 赵粤莓惊魂未定地抬眼,额头恰好擦过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肢,将她稳稳箍在怀中。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赵粤莓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朦胧醉意不知何时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灼热,甚至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光芒。 赵粤莓瞬间恍然大悟! 她猛地用力推开他,站起身,脸颊气得鼓鼓的,瞪着他:“贺政柏!你装醉?!” 贺政柏被她推开,顺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又神奇地笼上一层无辜又迷茫的雾气,声音也重新变得含糊起来:“没有啊,头还是好晕!” 第18章 第十八章 赵粤莓狐疑地瞥了贺政柏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信你才有鬼”,但最终还是伸出手,任由他将自己拉近。 虽然后续贺政柏规规矩矩,但赵粤莓心底那点“装醉”的怀疑种子还是悄悄发了芽。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落地窗,洒在精致的餐具上。 赵粤莓小口喝着牛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程无视对面那个神清气爽的男人。 贺政柏那句温和的“早上好”撞在她无声的壁垒上,弹了回来。 他也不恼,眼底含着笑,伸长手臂,自然地想去揉她的发顶。 赵粤莓脑袋一偏,灵活地躲开他的触碰,依旧绷着小脸,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煎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还生气呢?”贺政柏收回手,支着下巴看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我错了,不该骗你。老婆大人,原谅我这一次?” 赵粤莓终于抬起眼皮。老婆大人?昨天还是“夫人”,今天就直接晋级了?而且孙阿姨还在厨房忙活呢,他这脸皮是彻底不要了是吧? 什么古板无趣!分明是油嘴滑舌、诡计多端!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早餐,态度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贺政柏见状,立刻切换成委屈模式,声音都低了几度,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我昨天是喝了点酒,但真没醉。装醉是存了那么点不轨之心。” 他眼神诚恳,“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老婆,能不能不生气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赵粤莓心里那点气其实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是面上还强撑着。她放下叉子,故作严肃:“记住你说的,没有下一次。” “保证!”贺政柏瞬间眉开眼笑。 气氛刚缓和,贺政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赵粤莓脸上,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老婆,明天上午有空吗?” 赵粤莓从餐盘里抬起头:“有。干嘛?” 临近除夕,装修收尾工作暂停,工人们都回家过年了,她最近确实闲得很。 “明天陪我去医院探望一下孟家老爷子?”贺政柏征求她的意见。 孟家老爷子,那就是孟楹的爷爷了。 赵粤莓点点头:“行。需要我准备点什么礼物吗?” “不用,我都备好了。”贺政柏笑道,“老婆人到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孟爷爷什么病?严重吗?”赵粤莓关心地问。 “老毛病了,年纪大了,住院调养一下。我也确实好久没去看望他老人家了。” 除夕将至,贺政柏公司事务繁杂,早餐后便匆匆出门,直到晚餐时分也未归。 赵粤莓上午一直对着数位板画设计稿,反复修改却总不满意,烦躁感像毛线团一样越缠越乱。下午索性丢开工作,出门散心。 逛到一家安静的书店,她挑了一本感兴趣的书,在靠窗的位置读了一个小时。心绪渐渐被文字抚平。 桌上调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季茵夏的几条新消息。早上她告诉好友决定和贺政柏试着相处。 季茵夏回了个【放鞭炮庆祝.jpg】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文字:【啊啊啊!我们莓莓行动力MAX!给力!】 赵粤莓唇角忍不住弯起,回了个【低调低调.jpg】。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和贺政柏的聊天停留在中午他一句简单的“吃饭了吗”。 窗外暮色渐沉,看了眼时间,快六点半了。她合上书,起身去柜台买了一本全新的同款。 回到家,孙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果然,贺政柏没有回来。 尽管知道他年底应酬多,但独自面对满桌菜肴,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泛起一丝清晰的想念。她已经开始贪恋有他陪伴的晚餐时光。 晚上八点半,手机突然开始接二连三地振动。 H:【媳妇儿,晚上有应酬。】 H:【我尽快脱身。】 H:【吃饭了吗?】 H:【想我没?】 H:【我想你了。】 一连串的信息蹦出来,赵粤莓看着屏幕,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喝多了?媳妇儿、想你的,肉麻话一套一套,没个正形!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扬起,像被蜜糖沾了一下。 她故意晾了他十分钟,才慢悠悠地回复,还完美避开了所有重点: 草莓酱:【知道了。吃过了。少喝点,早点回来。】 发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欢欢喜喜地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另一边,酒桌上的贺政柏感觉到手机振动,瞄了一眼屏幕。 看到那条避重就轻的回复,他非但没失望,反而眯起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过。 同桌的合作伙伴眼尖,打趣道:“贺总这是家有娇妻,归心似箭啊?今天这酒没喝多少,手机倒是没少看,贺太太查岗了?” 这话一出,席间目光纷纷投向贺政柏。贺政柏从容地放下手机,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不是她查岗。是我离不开她。”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众人都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阵阵奉承:“哎哟!贺总真是模范丈夫!疼老婆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是是是!向贺总学习!来,贺总,我敬您一杯!” 在一片喧闹的劝酒声中,这个话题被迅速带过。 晚上十点左右,门铃和手机信息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H:【开门。】 赵粤莓有些不解,密码他又不是不知道。但还是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浓烈的酒气便混合着贺政柏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贺政柏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纤细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酒意,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赵粤莓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贺政柏顺势用脚勾上了门。 “你…你先起来,重死了!”赵粤莓用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有点发颤。 “不起。”贺政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这是今天的拥抱补给。” “你昨天自己答应的,想反悔?”他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手臂收得更紧。 赵粤莓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但他的怀抱温暖而熟悉,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生出几分安心。 “没,没有。”她小声嘟囔,手迟疑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安静相拥了几秒,赵粤莓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地问:“贺总,请问您今晚喝醉了吗?” 身前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贺政柏抬起头,微微弯腰,与她视线平齐。他的眼底因酒精染上些许血丝,却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 赵粤莓心中早有答案,他喝了不少,但刚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绝非真醉之人能做出来的。 贺政柏双手搭上她光滑的肩头,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像落满了星光,语气笃定而温柔:“没喝醉。但确实想你了。” 赵粤莓被他直白的话语和专注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灵动又狡黠。 因为距离极近,贺政柏好看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赵粤莓像是也被他的酒意熏醉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嗯…手感有点硬,谈不上多好。她又好奇地摸了摸,嗯,这样顺滑多了。她笑得眼睛弯弯:“嗯,今晚表现还算老实?” 贺政柏没有回答,而是手臂一用力,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这个拥抱与进门时不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渴望。 他的脸颊贴着她颈侧的肌肤,身上散发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刚刚平复的痒意再次升起,赵粤莓感觉自己像要融化在他滚烫的体温里,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耳畔,带着诱哄的意味:“那你呢?有没有想我?信息里避而不答,只好当面审问了。” 赵粤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后背画着圈,故意拉长了语调:“嗯——” 然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飞快地说:“很想你。” 贺政柏低笑出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你是谁?” 赵粤莓脸颊更红,却也没扭捏,大方回应:“贺政柏!” “换一个称呼。”他得寸进尺地要求。 赵粤莓顿时气鼓鼓地用力推开他,瞪圆了眼睛:“你!” 想起他刚刚也是这么说的,更是羞恼,“你自己刚刚不也这么说的!” “哦——”贺政柏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笑容痞痞的,“原来老婆是想让我先打个样?没问题。” 他凑近她通红的小脸,字正腔圆,声音低沉而缱绻:“莓莓老婆,我想你了。” 说完,还挑衅般地挑了挑眉,一副“轮到你了”的表情。 赵粤莓心里“呵”了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脸皮厚比城墙!还骚里骚气! “我又没同意你说完我说!”扔下这句话,她像只受惊的狐狸,转身就往楼上跑,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贺政柏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也不阻拦,眼底漾开宠溺的笑意,扬声问道:“今晚没有爱心醒酒汤了?” “没!有!”赵粤莓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带着明显的羞赧,“想喝自己煮!我看你清醒得很!” 贺政柏低笑着摇了摇头,关掉客厅的电视,心情颇好地走向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第19章 第十九章 刚踏进医院大门,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便霸道地钻入鼻腔,赵粤莓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屏住了呼吸。 走在她前方半步,始终牵着她手的贺政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停滞和不适,转过头低声问:“不舒服?” “没,”赵粤莓摇摇头,稍微适应了些,“就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走吧。”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贺政柏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却默默将“她不喜欢消毒水味”这条信息刻入脑海。 上次她受伤来医院,也是这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孟家为老爷子安排的是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环境清幽。 抵达九楼,走廊里异常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远处某间病房隐约传来低语。 贺政柏抬手,指节在光洁的门板上叩响三声。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贺总!”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带着熟稔的笑意,“哟,嫂子也来了!快请进!”开门的男人目光落在赵粤莓身上,客气地点头致意。 贺政柏看了男人一眼,应了声“嗯”,自然地牵着赵粤莓走进病房。赵粤莓迅速判断出这应该就是孟云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视线扫过病房,赵粤莓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对面的窗边、脸色明显不虞的孟楹。而背对着门口、围在病床前的,显然是孟家的其他成员。 孟楹看到赵粤莓,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孟家众人也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却难掩僵硬的笑容,掩盖了方才可能不太愉快的氛围。 “小贺来啦!”病床上的孟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笑意,“都说是老毛病了,还麻烦你年关跑这一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旁边的孟家人立刻识趣地上前,接过了贺政柏手中的礼品。 贺政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久没来看您老了,正好有空。” 孟老爷子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臭小子,净会说好听的!要不是我老头子躺这儿了,你怕是还想不起我!” 话虽如此,眼里却满是笑意。他目光一转,落在贺政柏身后的赵粤莓身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贺政柏会意,将赵粤莓轻轻带到身侧,郑重介绍:“爷爷,这是我媳妇儿,赵粤莓。” 赵粤莓立刻扬起一个端庄大方的笑容,声音清亮:“孟爷爷好!祝您早日康复!” “哎!好!好!”孟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伸出手拉住赵粤莓的手,轻轻拍了拍,“小贺有福气啊!这媳妇儿真标致!”他看着赵粤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反而衬得一旁的孟家人愈发尴尬,笑容都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嗤。孟楹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爷爷都说了多少遍他没事,身体好得很。某些人一听住院就火急火燎地跑来表孝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多关心呢?戏演完了还不走,赖在这儿等着领奖呢?” 这话像一把刀子,瞬间戳破虚假的平静。孟家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 “孟楹!你怎么说话呢!”大伯母率先反应过来,瞪向孟楹,语气带着呵斥。 孟楹眉毛一挑,刚要反驳,病床上的孟老爷子却摆了摆手,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吧,不用都守着我这儿。我精神头还行,想清静会儿。” 孟楹闻言,冲着对面那几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大伯和小姑一家脸色更加难看,但在贺政柏和赵粤莓这两个外人面前,终究不好撕破脸,只得悻悻地丢下几句“爸您好好休息”、“那我们晚点再来看您”,便陆续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孟楹立刻夸张地用手在空气中扇了扇:“啧啧,空气都清新多了!爷爷,您说是不是?”她冲着孟老爷子俏皮地眨眨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孟云舟这时无奈地用胳膊碰了碰孟楹,眼神示意她收敛点。 “小叔,我说的是事实嘛。”孟楹满不在乎地一笑。 孟老爷子看着这个宝贝孙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赵粤莓本是跟着贺政柏来探病的,没想到意外围观了一场豪门家庭内部的小型风暴。她下意识地轻轻拽了拽贺政柏的衣角,抬眼递给他一个“这情况我有点懵”的眼神。 贺政柏低头看她,眼神平静,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 孟老爷子也注意到了这小两口的互动,笑着打圆场:“让小贺媳妇儿见笑了。来来,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碍眼的人走了,病房里的气氛果然松弛下来。聊天的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落到了赵粤莓身上。 孟老爷子端详着赵粤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莓莓,我要是没记错,你和我们家楹楹是高中同学吧?以前好像听她提起过你。” 赵粤莓心下微讶。 高中时她和孟楹的关系用“宿敌”来形容可能更贴切? 不过,想到上次街头孟楹的仗义出手,她笑着点头承认:“是的,孟爷爷,我们同校同级不同班。” 孟老爷子立刻把“矛头”转向孙女:“你看看人家莓莓,都结婚了,多稳重!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赵粤莓听得眼皮一跳。天知道她这“婚姻”底细如何,实在当不起“稳重”这评价,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同时悄悄递给孟楹一个“老人家随口说说别介意”的眼神。 孟楹撇撇嘴,回给她一个“习惯了,没事”的眼神。 两个女孩间无声的眼神交流,尽数落在旁边两位男人眼里。 贺政柏和孟云舟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孟楹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爷爷,您的大孙女我聪明,跳过级的哦!我现在才二十二,比人家小两岁呢,没她成熟不是挺正常的?”说着,还故意朝赵粤莓眨了眨眼。 赵粤莓被她这狡辩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哇好哇,我说不过你这丫头!”孟老爷子笑着投降。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开始赶人:“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年轻人别陪着我这老头子耗着了,赶紧去吃午饭,该干嘛干嘛去。我得睡个午觉养养神。” 孟楹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利落:“得令!爷爷您好好休息,我们不吵您啦!” “孟爷爷再见,您好好休息。”赵粤莓也起身道别。 “哎,再见再见!有空和小贺常来玩!”孟老爷子笑呵呵地挥手。 一行人走出病房。 贺政柏和赵粤莓走在稍前。贺政柏偏过头,低声询问赵粤莓中午想吃什么。然而,他发现身边人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他的话上。 赵粤莓确实没在听。 她人虽走在前面,耳朵却像装了雷达似的,精准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我的小祖宗,”孟云舟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一脸无所谓的孟楹无奈道,“刚才在病房里,你就不能稍微委婉一点?那毕竟是你大伯和小姑。” “委婉?”孟楹挑眉,语气夸张,“小叔,我以为我刚才已经够委婉了!难道要我给他们鼓掌叫好,感谢他们来添堵吗?”说完,她懒得再理会孟云舟,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赵粤莓。 赵粤莓正竖着耳朵听得起劲,冷不防孟楹突然蹦到她旁边,吓了她一跳。她慌忙收回窃听的心思,眼神带着询问看向孟楹。 孟楹瞥了一眼赵粤莓身旁的贺政柏,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赵粤莓往前拉了几步,刻意拉开了与后面两位男人的距离。 贺政柏看着自己老婆被人轻易掳走,还被孟楹那丫头莫名其妙瞪了一眼,只好停下脚步,等着后面的孟云舟跟上来。 他看着前面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女孩,没好气地问孟云舟:“按你之前的话,她俩关心有这么好吗?”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孟云舟也一脸无奈地看着前方,自己侄女正拉着他老婆说悄悄话,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我之前对你说的可没有添油加醋!” 前面,孟楹拉着赵粤莓,压低声音问:“喂,你上次那些伤,都好利索了?” 赵粤莓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孟楹被她看得不自在,立刻别开视线,硬邦邦地补充道:“别误会!我可没关心你!就…就随口一问!” “哦~”赵粤莓拉长了语调,眼里带着笑意,“早就好啦!谢谢‘随口一问’?” “好了就行!”孟楹迅速转移话题,语气又变得有点冲,“听说你就打算搞个小工作室?这就想兑现你之前夸下的海口了?”她指的是赵粤莓说过不会让她失望的话。 赵粤莓笑了,自信地拍了拍孟楹的肩膀:“孟大小姐,您就擦亮眼睛等着看吧。还是那句话,保证不让您失望!” “哼,你最好是!”孟楹哼了一声,但紧绷的眉头却不知不觉松开了些许。 “一起吃饭?”赵粤莓发出邀请。 孟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恢复那副酷酷的样子,甩开她的手:“才不要!走了!”说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一起吃饭?那也太不符合她们之间“宿敌”的设定了!她心里嘀咕着。 赵粤莓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没再强求。 正在和贺政柏说话的孟云舟见侄女跑了,只好中止谈话,快步追了上去。 贺政柏走上前,十分自然地重新牵起赵粤莓的手。赵粤莓还望着孟家叔侄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包裹住。 她扭过头,撞上贺政柏深邃的目光,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够了没有?该看看我了吧?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在她耳边响起:“老婆,现在能看见你老公了吗?我们是不是该去喂饱肚子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 听到“老公”这两个字赵粤莓的太阳穴一跳,加上之前那声自然而然的“老婆”、“媳妇儿”,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贺政柏是不是被什么“甜蜜精怪”附体了! 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她似乎并不讨厌这种反差。甚至,那点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丝隐秘的、让她自己都觉疯狂的窃喜。 贺政柏的目光依旧带着温度,牢牢锁着她。 赵粤莓有些招架不住地别过脸,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尾,借由看向窗外来掩饰加速的心跳,声音尽量平稳:“去吃日料吧。这附近好像有家不错的,夏夏之前强烈推荐过。” “好。”贺政柏应道,眼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 赵粤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思却飘忽不定。玻璃窗上隐约映出她微热的脸颊和身边男人专注开车的侧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贺政柏,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好像和孟爷爷特别熟?” 既然决定试着相处,她想更多地了解他,了解他的过去,他的圈子。 她原本以为他去医院是看在孟云舟的面子上,而她同意跟着去因为他是孟楹的爷爷。 可病房里那一幕,贺政柏与孟爷爷之间的熟稔与亲昵,自然得仿佛他才是他儿子。 贺政柏单手流畅地转动方向盘拐过街角,嘴角噙着一丝回忆的微笑,声音温和而舒缓:“我和云舟认识很多年了。他前些年也在洛杉矶待过,算起来差不多三年。那时候孟爷爷身体还硬朗,时常过去小住,散心钓鱼。我那时常和云舟一起,自然而然就和老爷子熟悉了。” 赵粤莓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孟爷爷看起来真是个很有趣的人。” “确实有趣,是个老顽童,尤其痴迷钓鱼。”贺政柏轻笑出声,带着点戏谑提醒她,“小心老爷子出院后抓你去当小钓友。” “不至于吧?”赵粤莓讶然失笑,“这才见第一面呢!”而且,钓鱼佬不都喜欢独自享受宁静吗? 贺政柏但笑不语,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是太年轻”。 “而且,老人家就这么点爱好,你还在背后编排他。”赵粤莓下意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反应过来这动作似乎过于亲昵,又飞快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着西装布料微凉的触感。 贺政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没经历过老爷子钓鱼执念洗礼”的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这反而勾起了赵粤莓极大的好奇心,那位孟老爷子,究竟是何等神奇的钓鱼鬼才? 谈笑间,车已悄然停在日料店的专属停车场。 跟随侍者入座,暖黄的灯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柔和地勾勒出赵粤莓认真的侧脸。 她微微倾身,听着侍者介绍今日特色,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色专注,早已没了初次共餐时那份刻意的疏离和拘谨。 一缕柔软的发丝不经意从她耳后滑落,垂至颊边。贺政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轻柔地替她将那缕调皮的发丝重新别回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赵粤莓正专注于菜单,只是下意识地偏头蹭了蹭那轻微的触感,并未深想这动作背后的亲昵。 她点了几样招牌菜,然后抬头将菜单推向贺政柏:“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 贺政柏目光扫过她勾选的菜品,眼中笑意更深:“很好,相信老婆大人的眼光。” 赵粤莓内心OS:啧,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她对侍者点头确认。 待侍者离开,她捧着温水杯,看似随意地问:“对了,贺政柏,还有两天就除夕了。孙阿姨是不是今天开始放假?那我们的年夜饭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嗯,孙阿姨中午已经和我联系过,启程回老家了。”贺政柏看着她,“年夜饭,你想在哪里?” 赵粤莓用指尖摩挲着温暖的杯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说实话,想在家里吃。” 虽然麻烦,但“家”这个字眼,以及和他一起准备年夜饭的想象,让她心生暖意,充满了久违的、关于“团圆”的归属感。 “但是……”她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点狡黠和依赖,“我不会做饭诶。贺总你会吗?” “会一些。不过确实很久没下厨了。”贺政柏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心尖像是被那星光烫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接住她抛来的重任,“不过,既然老婆大人想吃,我当然义不容辞。” “那就这么说定了!交给你了,贺大厨!”赵粤莓立刻笑逐颜开,对着他做了一个“拜托”的可爱表情。 看着眼前人生动鲜活的眉眼,贺政柏心底暗自庆幸,当年在国外因为挑剔胃口而练就的厨艺,竟在此刻成了博她一笑的法宝。 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致,色泽诱人。赵粤莓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给季茵夏。 贺政柏看着她低头专注回消息的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忽略的抱怨:“吃饭要专心。” 赵粤莓头也没抬,随口应道:“知道啦~就给夏夏发个照片,这可是她推荐的店!” 季茵夏没有立刻回复,赵粤莓便也收起手机,专心享受起眼前的美食。 午餐后,贺政柏将赵粤莓送回香江洺苑,便径直去了公司。 下午三点,季茵夏的消息姗姗来迟。 夏夏:【哟嗬!共进午餐啦?看来相处态势良好嘛!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棒?】 草莓酱:【超级好吃!推荐满分!】 夏夏:【本小姐最近终于闲下来了!大宝贝有没有想我?出来玩!】 草莓酱:【必须的!对了,后天上午陪我去取个东西呗?】 季茵夏发来一个贱兮兮挑眉的表情包,紧随其后又跟了一句。 夏夏:【让我猜猜~不会是给某位贺先生准备的惊喜吧?(坏笑.jpg)】 赵粤莓也没打算瞒着。 草莓酱:【聪明!他之前送了我礼物,礼尚往来嘛。】 夏夏:【不错不错!双向奔赴才有意义!看好你们哦!(鼓掌.jpg)】 两人约了晚上六点见面。 出门前,赵粤莓给贺政柏发了条信息。 草莓酱:【晚上我和夏夏在外面吃饭,不用等我啦。】 信息抵达时,贺政柏正在翻阅文件。看到屏幕亮起,他点开微信,目光在内容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几秒,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简洁的: H:【好。注意安全。】 晚上,见到季茵夏,对方立刻围着她转了一圈,像鉴赏什么珍宝,然后捏着她的脸蛋笑道:“啧啧啧,气色红润,眉眼含春!看来某人的‘饲养’相当成功嘛!比上次见你时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强多了!” “哎呀,别闹!”赵粤莓笑着拍开她的爪子,脸上却忍不住泛起更深的红晕。 季茵夏不依不饶,又捏捏她的胳膊:“快过年了,你就打算和贺政柏过二人世界了?赵家和贺家那边什么章程?” 赵粤莓想了想。贺家那边,经过之前种种,基本不可能邀请他们。至于赵明远……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贺家不会去,赵家,暂时还没动静。”她回答道。赵明远或许为了面子上好看会假意邀请,但她绝无可能答应。 季茵夏了然地点点头。 姐妹相聚的时光总是充满欢笑,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分享近况,吐槽趣事。 饭后,季茵夏提议去一家新开的清吧——“Mellow”,据说那里的乐队主唱的颜值与实力并存。 许久没放松的赵粤莓几乎没犹豫就同意了。 清吧环境雅致,氛围松弛。两人刚找到位置坐下,季茵夏就激动地推了推赵粤莓的胳膊。 “莓莓快看!那个乐队主唱!看起来年纪好小,但是帅得有点过分了啊!”季茵夏眼睛放光,能被她连续夸帅的,属实罕见。 赵粤莓顺着她的目光好奇望去。 恰在此时,下一首歌的前奏悠然响起。几个音符过后,赵粤莓便辨认出那是郭顶的《我们俩》。 她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少年身上时,少年也恰巧望向她们这边。清澈干净的声线随之流淌出来:“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 少年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喉结清晰,面容俊秀,整体却仍散发着未褪尽的少年气,眉宇间跳动着几分稚拙的灵气。 四目相对瞬间,少年朝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干净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赵粤莓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回以一笑,便转回头对季茵夏说:“是挺帅的,声音也很好听。” 季茵夏认同地猛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碰碰赵粤莓,压低声音:“哎?莓莓,我怎么感觉那个主唱小帅哥好像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有吗?”赵粤莓再次转头望去。 台上的少年却像是瞬间感应到了什么,在她目光投过去的刹那,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望向舞台另一侧,手指熟练地拨动着琴弦。 “没有吧,你看错了。”赵粤莓没太在意,继续沉浸在这首喜欢的歌里,小口啜饮着面前的鸡尾酒。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屏幕,快十点了,某个人的微信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她不自觉地微微嘟了下嘴,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季茵夏将少年悄然投来的目光和好友无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再点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不知是否是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打破了清吧台上乐队的背景音。 H:【快结束了吗?定位发我,来接你。】 赵粤莓低头看着这行简洁的文字,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指尖轻点,将所在的定位发送过去。 对面的季茵夏将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无酒精特调,拖长了语调打趣道:“啧,看看这笑得春心荡漾的小模样,是某位贺先生的消息吧?我说呢,今天赵大小姐怎么破天荒没开车,原来是早有预谋,等着人来接啊?” 赵粤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面前那杯低酒精浓度的莫吉托,试图辩解:“少胡说,我就是单纯想喝一杯放松一下而已。” 季茵夏才不信,笑得像只偷腥的小兔:“哦~是嘛?可我记得我约你出来的时候,只说了吃饭,来‘清吧喝酒’是后面提的哦~” 被好友戳穿,赵粤莓脸颊微热,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季茵夏见好就收,笑着举手投降,“不说了不说了!下次我自觉点,不说破。” 赵粤莓这才满意,隔着桌子送给季茵夏一个飞吻。 十点十四分,手机再次震动。 H:【我到了。】 赵粤莓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季茵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挑眉:“人到了?” “嗯。”赵粤莓点点头,拿起包。 “得,那咱撤吧,可别让贺总等急了。”季茵夏笑着起身。 刚走出清吧门口没几步,赵粤莓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以及倚在车门前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路灯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清冷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她们出来,贺政柏站直身体。赵粤莓很自然地走上前,他将她肩上的小包接过,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季茵夏。”赵粤莓挽住季茵夏的胳膊,对贺政柏说。 贺政柏目光转向季茵夏,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季小姐,你好。” “贺总,晚上好。”季茵夏在工作场合见过贺政柏几次,但并不相熟。 她识趣地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啦,先走一步!莓莓,回头聊!” “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赵粤莓捏了捏她的手道别。 看着季茵夏走远,赵粤莓转身很自然地拉开车门,语气轻快:“走吧,我们回家!” 贺政柏却绕到副驾这边,先一步替她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车门顶框:“小心。” 他靠得很近,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冬夜的微寒,瞬间将她笼罩。 或许是因为周遭太安静,赵粤莓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混在一起。 “哦,好,谢谢。”她脸颊微热,慌忙低下头,钻进车里,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清吧里,去洗手间回来的乐队主唱徐昭南回到台上,目光下意识扫向之前那个靠窗的卡座,那里已经空了。 旁边的鼓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了然道:“找刚才那两位美女?她们刚走。” “走了?”徐昭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怎么,认识?”鼓手好奇地凑近。 “不认识。”徐昭南收回目光,拿起麦克风,岔开话题,“下一首什么?” “《想自由》。” “行,继续。” 或许是因为那杯鸡尾酒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赵粤莓脸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她降下车窗,让冬夜清凉的晚风涌入车内,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也试图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赵粤莓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提醒道:“贺政柏,你的电话。” 贺政柏目视前方,专注于路况,声音平稳:“麻烦老婆帮我接一下。” 这声自然的“老婆”让赵粤莓心尖微微一颤。她拿起他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却再熟悉不过,是赵明远。 赵粤莓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自从元旦那次之后,赵明远大概以为自己真的攀上了贺政柏这棵大树。 她没有明说,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贺政柏的方向:“陌生号码,要接吗?” 贺政柏余光扫过屏幕,又瞥见她略显紧绷的神情,心中了然,淡淡道:“不认识,挂了吧。” “好。”赵粤莓干脆地挂断。 然而,不到五分钟,那串号码再次执拗地亮起。 赵粤莓道:“又打来了。” 贺政柏征求她的意见,“接吗?” 赵粤莓蹙眉犹豫了片刻。她太了解赵明远了,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今天不接,明天他照样有无数种方法纠缠。 “接吧。”她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接听键,并贴心地开了免提。 车内立刻响起赵明远那过分殷勤甚至带着谄媚的声音:“贺总晚上好!没打扰您吧?我是明远,赵明远,您还记得我吧?” 贺政柏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哎哎,是这样的,”赵明远干笑两声,“眼看这就快除夕了,想着莓莓现在跟您是一家人了,除夕夜要不要一起来家里吃顿便饭?也热闹热闹不是?” “除夕有安排了。”贺政柏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啊!这样啊,”赵明远显然不甘心,立刻追问,“那年后呢?年后什么时候方便?一家人总该聚聚。” “年后也排满了。”贺政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赵粤莓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年后也排满了?她转念一想,这大概只是拒绝赵明远的托词。 “啊…好、好吧。”赵明远碰了一鼻子灰,语气讪讪,“那您什么时候得空了,随时……” 话未说完,赵粤莓已经伸手按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原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电话那头,赵明远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瞬间阴沉,狠狠将手机掼在桌上。 一旁的姜惠急忙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看清丈夫的脸色,她心下了然,“没同意?” “哼!”赵明远闭上眼,胸口起伏。 “那…要不你直接问问赵粤莓那丫头?”姜惠小心翼翼地问,“前阵子不是有些风声……” 赵明远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审视和算计。 他当然知道那些“风声”——贺政柏在酒桌上维护赵粤莓的话早已在圈子里传开。 但他不敢全信。 若传言属实,那赵粤莓或许会成为他拿捏贺政柏的一步妙棋,但这需要更多观察和验证。 “急什么!”他不耐烦地打断姜惠,语气阴鸷,“我自有打算!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没有没有,我哪敢。”姜惠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因为车上这个小插曲,回到香江洺苑后,赵粤莓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为什么她的父亲会是这样一个汲汲营营、令人难堪的角色?这种无力感和羞耻感让她有些闷闷不乐。 贺政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赵粤莓却先一步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先上楼了。”说完,便转身快步上了楼。 洗完澡,赵粤莓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有些心不在焉。发丝间热风嗡嗡作响,她却反复想着今晚的事。 赵明远带来的不快是她自己的家事,不该牵连到贺政柏,更不该对他甩脸色。 吹干头发,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他。 她轻轻打开房门,却意外地看到贺政柏正站在书房门口,似乎刚出来,目光沉静地望向她的方向,仿佛一直在等她。 赵粤莓鼻尖一酸,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脸颊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贺政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了然的温柔。 他稳稳地接住她,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怎么了?”他低声问,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没什么。”赵粤莓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鼻音,“这是今天的拥抱。”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 “好。”贺政柏低应一声,收紧了怀抱,无声地给予她最大的包容和慰藉。 过了好一会儿,赵粤莓才慢慢松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道歉。”贺政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沉稳而包容,“你永远不需要为他向我道歉。” 赵粤莓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过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孙阿姨放假回家后,早餐的重任便落在了贺政柏身上。 赵粤莓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在香江洺苑养成了赖床的习惯。 醒来下楼,餐桌旁边压着一张简洁的便签,上面是贺政柏利落有力的字迹:【早餐在锅里,冷了记得热一下。】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小时前的微信。 H:【起床记得吃早饭。】 赵粤莓看着便签和短信,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融融、软乎乎的。她笑着将早餐摆好,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草莓酱:【报告贺总!正在乖乖吃早饭,味道超级棒!![图片]】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贺政柏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含笑的嗓音:“醒了?” “嗯哼~”赵粤莓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和小得意,“贺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查我的岗呀?” “刚开完会。”他回答,背景音很安静。 “哦——”赵粤莓故意拉长语调,喝了一口牛奶,笑着调侃,“贺总,你这可是无良资本家行为哦!这都快过年了,还抓着员工拼命干活,不放假的?”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贺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贺政柏低声应了句:“嗯。” 赵粤莓吐了吐舌头,赶紧小声说:“那你先忙!我吃饭啦!”说完飞快挂了电话。 贺政柏低头快速签下名字,将文件递给特助高铭。 想到女孩刚才那句带着娇嗔的“无良资本家”,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等一下。”他叫住正要离开的高铭。 “贺总,您还有什么吩咐?”高铭立刻转身,心里有些打鼓。 贺政柏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状似随意地问道:“高铭,公司最近有没有压榨你们?比如,放假太晚?” “啊?没……没有!”高铭一愣,赶紧表态,“贺总您给的薪资待遇一直是行业顶尖,大家干劲都很足!都是自愿加班的,自愿的!”他背后差点冒汗,不明白大老板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贺政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通知下去,今年春节假期全体额外延长一周,带薪。” 高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地抬头:“真的吗?贺总!谢谢贺总!我马上就去通知!”他几乎是雀跃着走出了办公室,准备宣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的赵粤莓,心情也很好,灵感也随之涌现,饭后坐在画架前唰唰画了不少设计稿。 贺政柏那天回来得特别早,手里还提着她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晚餐也是他亲自下厨。 赵粤莓吃得赞不绝口,对几天后的年夜饭更是充满了期待。 唯一的小遗憾是,他做饭的时候,她正沉迷于修改画稿,没能亲眼欣赏贺大总裁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景象。 不过没关系,她弯起眼睛心想,年夜饭那天,一定要全程监工。 除夕前一天,赵粤莓悄悄把和季茵夏一起取回来的、精心准备的礼物,仔细地装进定制的高级礼盒中,小心地藏在了自己衣帽间的角落。 期待着,那份惊喜被拆开时的模样。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除夕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时,赵粤莓早已醒来,心情雀跃地在梳妆台前忙碌了将近个小时。 望着镜中面若桃李眼眸晶亮的自己,终于满意地弯起唇角。 精心打理过的波浪卷发泛着健康的光泽,一侧别着一枚红丝绒材质的精致蝴蝶结发卡,平添几分俏皮。 耳垂上点缀的,正是贺政柏送的那对珍珠耳钉。身上是触感柔软的酒红色毛衣,搭配一条活泼的A字条纹短裙,过膝的堆堆袜在小腿肚堆出柔软的褶皱。 她想着出门时换上那双小巧的玛丽珍皮鞋,今天的OOTD堪称完美! 或许是她打扮的时间久了些,下楼时,贺政柏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更令她惊讶的是,客厅里的男人今日竟也穿了一件毛衣,深炭灰色的羊绒衫,质感高级,与她身上的红色毛衣莫名有种默契的呼应,只是色调更为沉稳。 他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围裙,正微微俯身摆放餐具。 赵粤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流转,从轮廓分明的侧脸,到线条流畅的脖颈和喉结,再掠过毛衣下隐约勾勒出的、恰到好处的胸肌线条,最后落在那双正熟练摆放刀叉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柔软的羊绒面料因他弯腰的动作,上半部分妥帖地覆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的坚实轮廓。 啧,赵粤莓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放出前几次被他拥入怀中的触感,她的脸颊恰好贴在他胸前,那份温暖与柔韧的踏实感。 如果…… 她猛地咽了下口水,用力晃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些越来越危险的遐想。 清醒点赵粤莓! 美色误人!真是美色误人啊!!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贺政柏抬眸望去,视线捕捉到那个从旋转楼梯款款而下的红色身影时,明显顿了几秒,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声音带着晨起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老婆,吃早餐。你今天非常漂亮。” 目光扫过她耳垂上那对熟悉的珍珠耳钉,他唇角不动声色地向上弯了一下,低头掩去笑意。 “贺总今天也很帅!”赵粤莓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眼睛弯成月牙,“而且做的饭超级好吃!” 换好小皮鞋准备出门时,贺政柏的目光在她光洁的腿部短暂停留。 他深知她偏爱这类穿搭,但即便广州冬日的寒意不似北方凛冽,这般出门也极易受凉。 劝阻的话语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不忍扫了她的兴致,默默咽了回去。 看着一旁似乎有些走神的男人,赵粤莓好奇地歪头:“贺大总裁,在想什么?换鞋出门!” 贺政柏回过神,点点头。赵粤莓先一步出了门。 他迟疑片刻,转身从玄关柜子里抽出一条柔软的薄毯,塞进了随身带的托特包里。 上午的步行街熙熙攘攘,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烈的年节喜庆。 赵粤莓看着沿途不少互相拍照的情侣,心里痒痒的,很想让贺政柏帮自己也拍几张。可又有点犹豫,怕他嫌麻烦,也怕直男审美拍出黑历史。 正纠结着,身旁的男人却像是能读心般,自然而然地开口:“要不要帮你拍几张?”说着,竟从那个看起来颇为实用的托特包里拿出一台复古的佳能CCD相机。 赵粤莓又惊又喜:“你居然还有这个?!” 周围甜蜜的氛围或许真的能传染? 她压下疑问,开心点头:“要!” 她找了个背景不错的角落,抱着新买的玩偶,摆出几个活泼的pose。 贺政柏举着相机,神情专注,找角度、按快门,动作竟显得颇为专业。 当他将相机屏幕转向她,翻动着一张张成片时,赵粤莓忍不住发出连连惊叹:“哇!贺政柏你也太会拍了吧!这构图、这光线!堪比专业摄影师啊!!”每一张都精准捕捉了她的灵动与笑意,远超预期。 贺政柏被她毫不吝啬的夸赞捧得嘴角微扬,心底暗自得意前段时间抽空研究的拍照技巧没白费。他压下上扬的嘴角,语气却带着宠溺:“老婆喜欢就好。” 趁他低头假装翻看照片的间隙,赵粤莓飞快地掏出手机,迅速调成自拍模式,对着两人“咔嚓”偷拍了一张合影,又做贼似的迅速收起手机。 她没注意到,CCD漆黑的屏幕上,清晰倒映出身后男人那抹了然又愉悦的弧度。 路过一家饰品店,赵粤莓一眼就被墙上琳琅满目的贝雷帽吸引,拉着贺政柏钻了进去。 她目标明确,取下一顶早就看中的红色粗花呢贝雷帽,戴在头上,对着镜子微微调整角度。 贺政柏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倚在货架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忽然,镜中的女孩转过头,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笑眯眯地望向他:“贺政柏,怎么样?好看吗?” 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心底,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旋即笑着点头,目光真诚:“很好看,很衬你。” 赵粤莓满意地转回去,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决定买下。目光一转,瞥见旁边陈列的无框眼镜配饰架。她看看眼镜,又扭头看看身旁气质清隽的男人,灵机一动。 她走过去精心挑选了两副,贺政柏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但仍耐心跟上。 赵粤莓忽然转身,拿起一副眼镜在他脸上方比划了一下,随即蹙眉:“贺政柏,你低一下头嘛,我够不到。” 贺政柏立刻从善如流地俯身,将整张脸凑到她面前,配合得不可思议。赵粤莓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眼镜,冰凉的镜架和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温热的耳廓。 “嗯……”贺政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赵粤莓的注意力全在“作品”上,完全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反应,只顾着欣赏。 啧,无框眼镜配上他深邃的眼眸和立体的轮廓,禁欲又斯文,简直不要太搭!她又兴致勃勃地换了几副不同款式的,每一副都像为他量身定制。 当她拿起第五副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这位日理万机的贺总当成了免费的人体模特,顿觉不好意思,赶紧打住:“就、就这些吧!” 一直安静配合的男人却微微挑眉,眼底含着戏谑的笑意,低声问:“不再多试几副了?”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赵粤莓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热,心下暗恼:这人怎么总能轻易让她脸红心跳,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有些慌乱地摘下自己头上的贝雷帽,连同挑好的几副眼镜一股脑儿塞进他怀里,试图用行动打断他那恼人的注视:“别看了!快去付钱!”说着,轻轻推了他的手臂一下。 贺政柏接过东西,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眼底笑意更深:“好的,老婆大人。” 走出温暖的店铺,室外温差让赵粤莓不自觉摸了摸光洁的膝盖。 贺政柏见状,立刻从那只哆啦A梦般的托特包里掏出事先备好的薄毯,递给她,同时自然地问道:“差不多到饭点了,找家餐厅坐下吃点?” 赵粤莓接过柔软的毯子,心里那点小疑惑瞬间被暖意取代,原来是哆啦A梦的口袋! 在餐厅落座后,她把毯子盖在腿上,瞬间暖和多了。抬眼发现对面的男人正看着自己,本以为会迎来一番关于“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谆谆教导。 却听他语气温和,带着纯粹的关心说:“以后万一我不在身边,天气冷又想穿裙子出门的话,记得自己也带条小毯子。车上或室内可以披着,坐下就盖腿上,别冻着了。”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赵粤莓心田。她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贺政柏,你怎么这么好?” 她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捡到个绝世大宝贝? “你是我老婆,”贺政柏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赵粤莓心里甜滋滋的,却故意眨眨眼,逗他:“那谁知道呀?贺总想对谁好,我哪管得着?” “只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啊?”恰逢旁边一桌客人离席,有些嘈杂,赵粤莓没听清,“你说什么?” 贺政柏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快吃吧。” “哦,好吧。”赵粤莓虽有点好奇,但也没再追问,低头享用美食。 下午,赵粤莓直奔卖春联福字的店铺,精心挑选了不少烫金福字和窗花。 在她看来,只有贴上这些红彤彤的喜庆装饰,家里才有浓浓的年味,才有家人团聚的温暖感觉。 贺政柏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的侧脸。这些年在洛杉矶,春节于他而言早已淡化成日历上一个模糊的符号,没有家人,也无需庆祝。 或许,从遇见她开始,那些缺失的温暖和仪式感,正一点点重新回到他的生命里。 从春联店出来,贺政柏看了眼时间:“现在去超市?” 赵粤莓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昨晚报菜名时那股兴奋劲。上汤焗龙虾、糖醋里脊、糖醋排骨、尖椒酿虾滑、酸辣娃娃菜……简直是把酸甜口进行到底。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那个贺政柏,我昨天是不是点太多菜了?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贺政柏转着方向盘,语气轻松,“你想吃的都可以做。就我们两个人,每份量做少一点就好,都能尝到。” 听到他这么说,赵粤莓立刻笑逐颜开,小嘴像抹了蜜:“辛苦我们家大厨啦!” 贺政柏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在超市里,贺政柏推着车,熟练地在生鲜区挑选食材,手法老道地判断着龙虾的鲜活度、里脊肉的质量。 赵粤莓跟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影,暗自好笑:看来初中看的那些霸总小说不全是对的,不是所有霸总都不食人间烟火嘛!她身边这位,分明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顶配! 这次她破天荒地没在零食区流连忘返,心里惦记着赶紧回家贴对联,以及围观“霸总”化身“家庭煮夫”的精彩现场。 结账后,贺政柏两手拎满了沉甸甸的购物袋,赵粤莓想分担,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走出超市门口,旁边有不少临时摆卖的年花摊位,娇艳的鲜花为节日增添了不少色彩。赵粤莓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出去时,目光不经意与一位抱着花束的小贩对上。 小贩立刻热情地凑上前:“先生,买束花送给太太吧?新年讨个好意头!” 赵粤莓期待地看向贺政柏。 却见男人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一瞬间,小小的失落像细微的电流掠过赵粤莓的心头。她眨了眨眼,努力掩饰那点情绪。 贺政柏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一句。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赵粤莓蓦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与困惑:“家里也有?什么意思?” “回去就知道了。”贺政柏唇角噙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浅笑。他本计划给她一个纯粹的惊喜,却终究不忍心看她眼底掠过丝毫失落。 车子驶入车库,赵粤莓的心跳莫名加速。她隐约猜到了,他肯定是背着她,偷偷订了花。 推开家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玫瑰馨香扑面而来。视线第一时间就被客厅茶几上那抹盛大而浓烈的色彩攫住。 那远不止她想象中精致包扎的一束。那是一个极具设计感的黑色花桶,桶身映着简约的白色英文Logo,桶内,无数朵炽烈如火的红色玫瑰肆意盛放,几乎要溢出来,构成一片震撼人心的花海。 赵粤莓不由自主地走近,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丝绒般的触感令人心颤。目光上移,她才注意到花丛中静静躺着一张对折的黑色贺卡,以及一个小巧的、质感非凡的深紫色丝绒戒指盒。 “这些都是给我的?”她回头,望向一直倚在厨房门框上、含笑注视着她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嗯。”贺政柏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喜欢吗?” 赵粤莓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贺卡。展开,里面是苍劲有力、她已逐渐熟悉的字迹: 赵粤莓,新年快乐! 她的心像是被暖流包裹。接着,她拿起那个神秘的紫色小盒,指尖竟有些微微发烫:“那这个又是什么?” 贺政柏走上前,倚靠在桌子旁,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打开看看。” 赵粤莓依言打开盒子。天鹅绒衬垫上,一枚崭新的戒指熠熠生辉。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戒指?可是你之前已经送过我一只了。” “不一样。”贺政柏接过戒指,执起她的右手,他的指尖温热,轻柔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上一只是去年的。这一只,是今年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而温柔,仿佛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一年一只,以后每一年,都会有。” 赵粤莓彻底怔住,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一年一只?这未免太过奢侈,也太过用心。 她低头凝视着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它与之前那枚蝴蝶结戒指风格迥异。如果说前者是俏皮中带着静谧的少女心事,那么这一枚,便是毫无保留、璀璨夺目的热烈爱意。 截然不同,却都精准地戳中她的审美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轻轻回握住他宽大的手掌,她的手小巧,只能堪堪握住他三根手指。她抬起头,眼底漾着晶莹的水光,声音柔软而坚定:“很喜欢,非常喜欢。” 下一秒,她的手被完全包裹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贺政柏忽然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甜香和无声的渴望。 赵粤莓的心跳骤然失控,羽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仿佛受惊的蝶翼。 她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 贺政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深暗如夜,里面翻涌着克制的欲念。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太感动,我去准备年夜饭。”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厨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赵粤莓才缓缓吁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按住仍在狂跳的心口。 她低头,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的戒指,看了又看,终究没舍得取下。拿出手机,对着那桶灿烂的玫瑰找了几个角度,拍下照片,然后才珍重地收好。 她拿出自己买的春联和福字,冲着厨房方向扬声道:“我去贴春联啦!等会儿进来给你当小工!” 厨房里传来贺政柏带着笑意的回应:“好。小心点,够不到的地方叫我。” 赵粤莓欢快地在各个窗户、大门上贴上红彤彤的福字和春联。 厨房里,贺政柏听着外面跑来跑去的轻快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她哼唱不成调的小曲儿,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曾落下。 贴完一楼,赵粤莓扒着厨房门框探头:“贺政柏,我去贴二楼了,你房间我也贴一下?” “贴吧。”贺政柏正专注地处理着那只硕大的澳洲龙虾,头也没抬地应道。 推开二楼客房的门,一股独属于贺政柏的、清冽又沉稳的气息淡淡萦绕。房间的装修风格与主卧一脉相承,只是空间稍显紧凑。 他的物品极少,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透着一种极简的克制。 赵粤莓没有过多打量别人的私密领域,迅速而认真地在窗户上贴好福字,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厨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料理台上那只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摆盘精致的龙虾头,鳌足分明,透着新鲜的光泽。龙虾身段正安静地躺在碗里,接受着酱汁的腌制。 赵粤莓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龙虾威猛的脑袋,然后兴致勃勃地蹭到贺政柏身边。 他系着围裙,毛衣袖子利落地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麦色皮肤,正专注地冲洗焯过水的排骨。 “唔,在洗排骨呀?”她没话找话,脑袋几乎要凑到水槽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赵粤莓以为他要说什么,下意识侧过头,却瞬间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两人的距离不过寥寥两三厘米,他的呼吸清晰可闻。 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擂鼓般狂响起来! 赵粤莓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跳,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唇瓣极轻极快地擦过了一处微带胡茬的、温热的皮肤,是他的下巴!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慌忙别开脸,假装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贺政柏冲洗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住,喉结微动,也低低咳了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倏地从小腹窜起,厨房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暧昧和躁动。 “我、我来帮你切菜!”赵粤莓生硬地转移话题,几乎是抢过一旁的西兰花,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迅速将其分尸。 解决完西兰花,她又瞄准了旁边的青椒,是她心心念念的青椒酿虾滑。 回想了一下网上的教程,她拿起一个青椒,试图一摁一拉去除里面的籽和筋。 “啪嗒。”青椒梗断了,里面的东西却没清理干净。 …… 怎么和教程里不一样?她勉勉强强抠扯干净,感觉手上已经染上了一股辛辣的青椒气味。 她偷偷瞥向旁边的贺政柏,投去求助的目光。 贺政柏刚好将洗净的排骨沥干水分放下,接收到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禁失笑。 他擦干手,走到她身边,但体贴地保持了一点距离,方才那意外的触碰显然也影响了他。 “看着,像这样。”他拿起一个青椒,手法利落娴熟地演示了两遍,去籽去筋,干净漂亮。 赵粤莓看懂了,但是,青椒没了!加上她手上那个失败品,一共就三个青椒,全被他示范完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贺政柏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装好虾滑的裱花袋塞进她手里:“咳,这个任务交给你。把虾滑挤进去,很好玩的。” “好吧。”赵粤莓认命地接过。 挤虾滑的过程确实有点解压,但旁边有个身高腿长、颜值犯规的男人不时走来走去,拿取东西时手臂无意间的轻微触碰,都像微弱的电流,让她心神荡漾,根本无法专注! 我就不该进厨房!她在内心哀嚎。 终于填完所有青椒,赵粤莓如蒙大赦,对贺政柏扔下一句:“我、我还是去外面等吃吧!辛苦了!”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逃离了这片危险又令人脸红心跳的区域。 她窝进沙发,拆开一袋薯片,打开电视随便放了部热闹的综艺。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那个系着围裙的高大身影在其中忙碌,弯腰、转身、翻炒。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她悄悄举起手机,飞快地对着那个身影偷拍了一张,然后做贼似的扭回头,心脏砰砰跳,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厨房里,贺政柏听着客厅传来的综艺欢笑声和清脆的薯片咀嚼声,嘴角也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约莫半小时后,他磁性的声音伴随着诱人的香气从厨房传出:“老婆,上汤焗龙虾好了,要不要先来尝一口?” 美食的诱惑难以抗拒。赵粤莓立刻丢下薯片,小跑过去。贺政柏夹起一大块雪白Q弹、裹满浓郁汁液的龙虾肉,细心地吹了吹,用手虚托在下面,递到她唇边:“小心烫。” 赵粤莓张嘴接过,鲜甜弹牙的肉质和馥郁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惊叹:“唔!太好吃了!贺大厨你也太厉害了吧!!” 贺政柏又笑着喂了她几口,看着她满足得如同偷腥小猫般的表情,心底软成一片。赵粤莓完全沉浸在顶级美味中,早已将刚才逃离厨房的原因抛到了九霄云外。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炽热的香气,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作响。贺政柏虚倚着料理台,拿着筷子的手随意搭在一旁,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 赵粤莓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又过了十来分钟。 “老婆,糖醋排骨好了,试试味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赵粤莓再次闪现厨房。 这次她直接上手,接过男人筷子上的那块排骨。炖得酥烂的肉丝滑地从骨头上脱离下来,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酸甜交织,酱汁浓郁,回味无穷。 赵粤莓吃得眼睛发亮,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高高竖起大拇指,咽下后才激动地说:“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是我的天菜!!” “你的天菜?”贺政柏挑眉,慵懒地靠在台边,语带双关地看着她。 “嗯哼!”专注于美食的赵粤莓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用力点头。 她再次回到客厅,时间又流逝了二十分钟。 “老婆,糖醋里脊和尖椒酿虾滑都出锅了,验收一下?” 赵粤莓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进去的。 一口外酥里嫩的糖醋里脊,一口鲜香弹牙、略带微辣的尖椒酿虾滑,两种极致风味在口腔里碰撞,幸福感直达顶峰。 “米其林大厨级别!!”她丢下这句最高的赞誉,又趁机偷吃了几口,最后还眼疾手快地顺走了一块排骨,这才心满意足地溜出厨房。 晚上八点整,贺政柏终于解下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对着沙发上那个望眼欲穿的身影朗声道:“老婆,年夜饭齐了,可以开动了!” 赵粤莓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像只听到开饭铃的小动物,兴奋地冲进厨房帮忙端菜。 “小心烫,慢点拿。”贺政柏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赵粤莓嘴上应着,眼睛却牢牢锁定了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餐桌上碗筷都已摆好,却不见贺政柏的身影。 赵粤莓正疑惑,扬声唤道:“贺政柏?吃饭了,你人呢?” 话音未落,就见那人慢悠悠地从储藏室踱步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深红色的葡萄酒,瓶身上落着些许灰尘,显是珍藏了些时日。 “喝点吗?好东西。”贺政柏晃了晃酒瓶,暗红的液体在瓶内荡漾出诱人的光泽。 赵粤莓眨眨眼,有点心动,但还是谨慎地问:“度数高不高?” “嗯,后劲有点足。”贺政柏如实相告。 “那还是算了,”赵粤莓惋惜地咂咂嘴,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我这点酒量,无福消受。我还是老实地喝我的饮料吧。” 她可是连去酒吧都只敢点低酒精或无酒精饮料的人。 贺政柏也不勉强,转身从冰箱里给她拿出一瓶玻璃罐装的果味饮品,细心地插上一根吸管,放到她手边。 “谢谢你!”赵粤莓冲他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虽说“食不言”是古训,但赵粤莓向来是餐桌上的活跃分子。 不过今天这顿饭,她却异常安静,几乎没怎么说话,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美食。 她觉得,用光盘行动来表达对贺大厨手艺的最高赞誉,比什么彩虹屁都实在! 她吃得投入,只在间隙偶尔吸一口冰凉的饮品,清凉甜润,正好解了菜肴的丰腴。 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赵粤莓这才抬起头。对面,贺政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那杯红酒,姿态优雅。 浓郁的酒香在整个用餐期间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此刻她才注意到,他用的不是寻常的高脚杯,而是一只杯壁切割出无数棱角的漂亮玻璃杯。 室内灯光透过杯壁,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像捧了一掌心流动的星星。 或许是这流光溢彩的光晕迷了眼,又或许是那持续飘来的酒香勾起了潜藏的好奇心,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蛊惑了,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跃跃欲试:“好喝吗?” 贺政柏抬眸,对上她亮晶晶、写满“我想试试”的眼睛,唇角微扬:“想尝尝?” 内心天人交战了三秒,好奇心最终压倒理智。赵粤莓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就一点点!真的只尝一小口!” 贺政柏眼底笑意更深,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赵粤莓像是被催眠般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醇厚复杂的果香和单宁的微涩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下,留下悠长的余味。 “嗯…还不错。”她眯起眼睛,像只品尝到美味的小猫,客观地评价道,然后将酒杯递还给贺政柏,动作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郑重。 贺政柏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品尝又果断交还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然而,没过多久,那“一点点”的后劲便开始悄然显现。 赵粤莓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像有两团小火苗在烧。她小声嘟囔,像是自言自语:“这酒劲儿还挺足。” 一种莫名的、迟来的食欲忽然涌上心头。 她眼神变得有些迷蒙,望向贺政柏,声音不自觉地拖长了,带着点软糯的鼻音:“贺大厨,再来一小碗饭好不好?” 贺政柏拧眉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脸颊和明显开始迷糊的眼神,心里顿时掠过一丝后悔,就不该让她碰那口酒。 “不行,晚上吃太多积食,对胃不好。” “就要嘛!” 赵粤莓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他,眼神可怜得像只没吃饱的小奶猫,让人硬不起心肠。 贺政柏在她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坚持了不到五秒就宣告投降,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又给她盛了半碗饭。 结果就是,赵粤莓不仅吃完了那半碗饭,还无意识地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光盘行动,桌上的菜几乎被她扫荡一空。 贺政柏中途试图阻拦未果,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这下,赵粤莓是彻底满足了,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餍足。 贺政柏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失笑,以为这场由一口红酒引发的闹剧总算可以收场了,便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谁知,对面的女孩像是突然被按了启动键,腾地一下站起来,几步绕过桌子,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动!洗碗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我们贺大厨呢!”她语气豪迈,甚至还踮起脚,煞有介事地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您今天辛苦啦!” 虽然隔着一层毛衣,贺政柏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没什么章法却异常柔软的触碰。 刚刚压下的某些念头像是被火星溅到的干柴,轰地一下又蹿起了火苗。 他眉头一蹙,反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肩上作乱的手,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赵粤莓的动作瞬间停滞,有些茫然地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赵粤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怀疑,“你……是不是醉了?”虽然难以置信只一口就能醉,但她现在的行为轨迹实在有些偏离正常轨道。 这句话像是一盆温水,让赵粤莓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立刻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醉没醉!绝对没醉!” 准确地说,她现在的大脑大约有百分之三十的区域暂时脱离了严格管控,比如刚才给他捏肩的举动,这顶多算微醺,微醺! 贺政柏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真的?” “当然!”赵粤莓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无比清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碗筷,端着就往厨房冲。 贺政柏一万个不放心,立刻跟了过去,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碗碟,却被她灵活地侧身躲开。 赵粤莓一回头,看见他满脸的担忧,噗嗤一笑,眼神看起来居然颇为清明:“安啦安啦!真没醉!我用洗碗机,很快就好!”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旁边的洗碗机。 贺政柏看着她熟练地打开洗碗机门,分类摆放碗碟,动作流畅,眼神也似乎没有焦距涣散的迹象,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看着她忙碌。 当赵粤莓弯腰摆放下层碗碟时,贺政柏下意识想上前帮忙,却被她毫不犹豫地用手肘轻轻推开。 “不许碰!”她语气霸道,却带着一丝娇憨,“去客厅休息,这里交给我!”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出了厨房。 贺政柏半推半就地被赶出厨房,听着里面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洗碗机启动的微弱嗡鸣,心里那点疑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取代。 赵粤莓摆好最后一只盘子,设定好三小时的清洗程序,满意地关上洗碗机门。走出厨房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了。 她猛地想起今晚白鹅潭有盛大的跨年烟花秀,十点开始。 贺政柏正等在客厅,见她出来,便走上前,很自然地问道:“老婆,想去白鹅潭看烟花秀吗?” “好呀好呀!”赵粤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雀跃之情溢于言表,看起来活力十足。 贺政柏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心下稍安,或许她真的只是有点兴奋,并没醉。 出门前,贺政柏拉住她,仔细地替她围上一条柔软的羊毛围巾,又倒了杯温水,拿出健胃消食片递到她嘴边:“把这个吃了,免得一会儿不舒服。” 赵粤莓顺从地张嘴含住药片,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咽下。 围巾捂得她小脸暖烘烘的,她看着贺政柏:“你不围围巾吗?” “不用,我吹吹风,散散酒气。”贺政柏答道,其实他并没喝多少。 “哦。”赵粤莓点点头。 两人牵着手,步行前往白鹅潭。晚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节日的热闹。 赵粤莓的围巾角被风轻轻吹起,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白鹅潭沿岸早已人山人海,洋溢着节日的喧嚣。 赵粤莓拉着贺政柏,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视野还算不错的观景位置。 除了绚丽的烟花,还有传统的舞狮等表演,赵粤莓完全沉浸在这热烈的节日气氛中,跟着人群欢呼、鼓掌,小脸兴奋得通红。 贺政柏的目光却更多流连在身边这个生动鲜活的人儿身上,眼底漾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又一波绚丽的烟花在天幕炸开,化作漫天流金碎玉,缓缓坠落。 “好漂亮啊!”赵粤莓仰着头,喃喃自语,眼中倒映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很喜欢?”贺政柏侧头问她,声音融在烟花炸开的声响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嗯!”她用力点头。 忽然,赵粤莓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贺政柏的胳膊,急切地问:“现在几点了?” 贺政柏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十一点二十八分。” 啊?!! 赵粤莓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拉起贺政柏的手就往外冲,挤开人群。 “怎么了?” 贺政柏被她拉着,有些莫名,回头看了眼天空中再次绽放的盛大烟花。 “回家!快回家!” 赵粤莓语气急促,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朝着香江洺苑的方向快步走去,几乎要小跑起来。 贺政柏虽不明所以,却依旧纵容地由她拉着,紧跟在她身后。 在赵粤莓一路的紧赶慢赶下,两人终于回到了香江洺苑。 赵粤莓冲进客厅,第一眼就望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划过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你快!到二楼客厅等我!”她语速飞快地丢下这句话,就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 跑到楼梯中间,还不忘回头焦急地催促:“快点呀!” 贺政柏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忍不住低笑出声,应道:“好。” 赵粤莓冲回自己房间,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物盒,快速检查了一下丝带和包装纸是否完好。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跑得太急而狂跳的心脏,然后做贼似的悄悄探出头,望向二楼的客厅。 贺政柏已经依言等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着远处夜空中零星绽放的、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烟花,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赵粤莓把礼物藏在身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男人疑惑地转身,她却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下子从他手臂的另一边钻到了他面前。 “看这里!”她的语气上扬,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亮晶晶地凝视着贺政柏,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贺政柏扭头看了个空,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藏于身后的手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老婆大人,有何指示?” 赵粤莓粲然一笑,将那个系着漂亮丝带的礼物盒举到他面前,歪着头,声音清脆悦耳:“没有指示,只有礼物!” 就在这一刻—— “当——!当——!当——!” 零点的钟声悠远而庄重地敲响,仿佛穿透了时空! 与此同时,窗外,“咻——砰——!”无数烟花在同一时刻冲天而起,极致绚烂地绽放开来,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五彩斑斓的光华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流淌进客厅,将他们温柔地包裹。 赵粤莓被这宏大的声光盛宴震撼,脸上洋溢着无比开心的笑容,心里还在小小地自豪:完美卡点!我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忽然,手中的礼物被轻轻接过。 下一秒,她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酒香,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男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烟花炸开的轰鸣,清晰地钻入她的心底: “赵粤莓,新年快乐。” 拥抱着她的身躯,温度似乎比平时要高一些,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说完,不等她回应,他便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那带着酒精味的、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赵粤莓的心跳骤然失序,仿佛也被那微醺的酒精和滚烫的体温所感染。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同样真挚的祝福: “新年快乐,贺政柏!” 他们身旁的落地窗上,正清晰地倒映着窗外那场盛大不熄的、五彩斑斓的烟花雨,以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时间仿佛凝滞。 贺政柏结实的身体依旧沉沉地压着她,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惹得赵粤莓自己的体温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伸出手,指尖抵在他坚实的小腹上,轻轻推了推:“贺政柏你好重,起来。” 身上的男人纹丝不动,反而像是无意识的,更深地埋首在她颈窝处,鼻尖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似满足的喟叹,仿佛在贪婪汲取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难道真醉了?赵粤莓心里嘀咕,可刚才看烟花时还好好的…… 见推搡无效,她只好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先起来,看看礼物好不好?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微微松动,贺政柏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老婆你刚才说什么?没听清楚,再说一遍好不好?” 什么怪要求? 赵粤莓心里疑惑,但还是依言重复,甚至故意学着他刚才慵懒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看看礼物好不好?嗯?”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贺政柏终于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哪有一丝醉意,分明清亮得映出她此刻略带嗔怪的脸。 “贺政柏!”赵粤莓瞬间明白又被戏弄了,羞恼地瞪他。 “嗯?”贺政柏唇角勾着愉悦的弧度,假装没看懂她的控诉,“怎么了,老婆大人?” “你又装!” “那…”贺政柏从善如流地认错,眼神却依旧带着戏谑,“看在新年的面子上,老婆大人能饶我一次吗?”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赵粤莓在心里腹诽,可目光触及他在窗外残余烟火光线下明明灭灭的英俊脸庞,那点小小的气恼瞬间就没了踪影。 她小声咕哝:“下不为例。” 贺政柏低笑,终于将注意力转向那个红色的礼盒。 在赵粤莓期待的目光中,他修长的手指抽开丝带,揭开盒盖。 盒内衬着黑色的丝绒,巧妙地分成四个格子。 前三格分别躺着一枚复古做旧的黄铜齿轮胸针、一对同样风格的袖扣、以及一条深蓝色暗纹领带,设计语言统一,透着低调而考究的机械美感。 最后一格,则安静地躺着一只宝蓝色的如意云纹香囊,小巧精致。 贺政柏率先拈起那只香囊。 红色的丝线将它悬在半空,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 蜀锦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绣着的云纹针脚略显生涩,甚至有些地方疏密不均,一看便知出自新手。 他目光凝住,抬眼看向赵粤莓,声音低沉:“你亲手绣的?” “嗯。”赵粤莓有点不好意思,“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你可以放在枕头边上。” 她可是偷偷摸摸学了好久,扎了好几次手指头。 贺政柏眸色深沉,忽然弯腰俯身,视线与她齐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我收下了。”他郑重地将香囊收拢掌心。 接着,他才看向另外三件礼物,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胸针和光滑的丝绸领带,这种独特的复古工业风设计,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定制款?”他问。 “对呀,送你的。”赵粤莓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吗?” 贺政柏凝视着她,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喜悦,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喜欢死了。” 窗外的烟花盛宴恰好彻底落幕,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两人的距离极近,黑暗中只能依稀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眼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黏稠的甜蜜与悸动,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破土。 赵粤莓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率先败下阵来,声音有点发飘:“我先回去洗澡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政柏站在原地,听着她仓促离去的脚步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香囊和桌上的礼物,唇角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 他打开灯,温暖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他眼底满溢的笑意。 赵粤莓洗完澡,脸上的热意才稍稍褪去,正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叩叩”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老婆,你的包忘拿了。上午拍的照片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贺政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心情极好。 赵粤莓拉开一道门缝,飞快地接过自己的包:“谢谢!”没等他再说什么,立刻“砰”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平静下来后,她感觉手里的包似乎比记忆中沉了不少。 疑惑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厚实得惊人的超大号红包! 红包?贺政柏放的? 心里冒出这个猜测,又下意识否定,万一别人放错了呢? 她躺在床上,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决定去问问他。 路过书房,里面一片漆黑。她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贺政柏,你睡了吗?”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 贺政柏显然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一只手随意地用毛巾擦拭着,另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轮廓,水珠偶尔沿着紧致的肌肤滑落,没入更深的地方…… 赵粤莓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举起手里的红包,声音有点不稳:“这个是你放我包里的?” “嗯。”他应得坦然,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你给我这个干嘛?”赵粤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贺政柏低笑一声,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宠溺:“谁拿红包谁就是小孩儿。” “这不太好吧?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她还想推拒。 “怎么?”贺政柏挑眉,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嫌老公给少了?” “没有!”赵粤莓立刻否认。 “没有就乖乖收着。”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赵粤莓捏着厚厚的红包,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贺政柏看着她微怔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他将毛巾随手搭在仍在滴水的黑发上,忽然弯腰,将脸凑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浴袍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那片诱人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腹肌几乎毫无保留地撞入赵粤莓眼帘。 他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问:“莓莓老婆一直站在这儿,是不准备走了?,想留下来和老公一起睡?” “谁、谁想和你一起睡!”赵粤莓的脸“轰”一下全红了,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门后。 身后传来贺政柏愉悦的低笑声和一句清晰的调侃:“跑慢点!回去好好数数,看老公给的压岁钱够不够分量!” 赵粤莓背靠着房门,心脏砰砰狂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 脑海里全是他刚才靠近时带着水汽的英俊脸庞、慵懒调侃的语气,以及那片引人遐想的胸膛。 数个大头鬼啊!!她在心里尖叫。 谁是小孩啊!!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试图驱散那份令人心悸的甜蜜和羞涩。 大年初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赵粤莓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心情雀跃地下楼。 贺政柏也已收拾妥当,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比平日多了几分随和俊朗。 “贺总,新年好呀!”赵粤莓声音轻快地打招呼。 “新年好呀,老婆。”贺政柏学着她的语调,也在句尾加了个俏皮的“呀”字,眼底漾着笑意。 “现在出发去喝早茶?”他自然地问道。 赵粤莓想起来,昨晚去看烟花的路上,她确实念叨过想吃广式早茶,还被他打趣是不是嫌弃他的手艺。 “对呀对呀!”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找好一家超火的自助式早茶餐厅,网上好评如潮!”她兴奋地比划着,像个期待春游的孩子。 “好,听你的。”贺政柏纵容地笑笑。 去餐厅的路上,赵粤莓心情极好,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 贺政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我有个合作伙伴,新开了个度假区,环境不错,邀请我们过去玩玩。有兴趣吗?” “就我们两个人吗?”赵粤莓转过头看他。 “嗯,就我们俩。” “什么时候去?” “看你时间,你点头,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好!”赵粤莓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刚好最近有点累,可以去放松一下,找找灵感!” 她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或许一段只有他们两人的短途旅行,能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一些? 想着想着,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贺政柏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计谋得逞般的微笑。 到了餐厅,赵粤莓按照攻略拿了一大堆精致茶点。 “这个虾饺太好吃了!”她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笋尖鲜虾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 “嗯,确实不错。”贺政柏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和满足的神情,笑意更深,也跟着附和。 用餐过半,赵粤莓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季茵夏发来的消息。 夏夏:【莓莓大宝贝!我发小拽我初三去一个新开的度假区玩儿,据说超级难预约!一起呗?】 草莓酱:【哭唧唧.jpg去不了啦夏夏,我刚答应贺政柏和他出去。】 夏夏:【哦~~~懂的懂的!二人世界嘛!培养感情最重要!】 夏夏:【对了,他准备带你去哪儿玩啊?】 草莓酱:【他说是一个合作伙伴开的度假区。】 夏夏:【度假区?!这么巧?虽然度假区很多,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可能要撞车了!】 草莓酱:【还真有可能!】 季茵夏那边立刻发来一个兴奋吃瓜的表情包。 贺政柏看着对面一直低头打字的赵粤莓,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忽略的幽怨:“和谁聊这么开心?每次跟我吃饭,手机都比我有吸引力。” “是夏夏,季茵夏,你见过的。”赵粤莓抬起头,解释道。 “哦。”贺政柏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个虾饺,眼神却似乎黯淡了一点点。 赵粤莓仔细品了品他那声“哦”,又看了看他看似平静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凑近一点,眨着眼睛问:“贺总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贺政柏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里竟然真的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大大方方地承认:“如果我说是,老婆会哄我吗?” “啊?”赵粤莓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死鸭子嘴硬否认吗? 她脑子一懵,话已经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会,会啊!当然哄!” 她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确实好几次吃饭都在看手机,而他总是专注地陪着她。 吃饭开小差,是不太礼貌,赵粤莓暗自批评了自己一秒钟。 贺政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不信”。 赵粤莓又赶紧找补,表决心:“我说真的!你想我怎么哄?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贺政柏确认道,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嗯!”赵粤莓郑重其事地点头。虽然这人有时候不正经还爱逗她,但人品可靠,很有分寸,她相信他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贺政柏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略带委屈的样子,他沉吟片刻,道:“暂时还没想好。这个承诺,能先预留着吗?” “当然可以!”赵粤莓松了口气,爽快答应。 被贺政柏这么一打岔,她完全忘记了和季茵夏讨论“度假区可能撞车”的话题。 三个小时后,赵粤莓和贺政柏已经抵达了位于城郊的度假区。 车刚停稳,一位身着西装、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热情地与贺政柏握手:“贺总,新年好新年好!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总客气了,感谢你的邀请。”贺政柏与他寒暄。 李总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赵粤莓,笑容更加热切:“这位一定就是贺太太吧?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贺总可是经常提起您呢!” 赵粤莓礼貌地微笑点头,只当这是惯常的客套话。 李总亲自领着他们简单介绍了度假区的设施:天然温泉、高尔夫球场、主题桌游馆…… 赵粤莓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这里的设计颇有欧式庄园的风范,确实精致优雅。 送走李总,赵粤莓有些迫不及待地对贺政柏说:“刚才李总说每间房都引了天然温泉?我想先去房间看看!” “好,走吧。” 前台小姐看到贺政柏,立刻认出,脸上堆起专业的甜美笑容,双手递上一张房卡:“贺总,贺太太,这是二位的房卡,预祝您们在度假区度过一段愉快时光。” 贺政柏微微颔首接过。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服务生将他们的行李送入房间后便礼貌离开。 赵粤莓兴奋地冲进房间,直奔宽敞的露天阳台,果然看到了冒着袅袅热气的私人温泉池,周围用天然石材垒砌,环境私密又雅致。 心满意足地欣赏完温泉,她转身回到室内,目光扫过房间中央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等等! 这间宽敞得离谱的总统套房,为什么只有一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宽大的双人床?! 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指向那张床,声音有点发干:“贺政柏这几天我们难道要睡一张床?” 贺政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挑眉:“哦?李总只准备了一张床?” 他顿了顿,看向赵粤莓,语气温和而体贴,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睡沙发或者打地铺都可以。” “那怎么行!”赵粤莓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出来度假却要睡地板?这像什么话!而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没关系的,”贺政柏继续扮演体贴入微的绅士,语气真诚,“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 “没有不愿意!”赵粤莓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脸颊微热,“就、就睡一张床好了!这有什么!” 她强作镇定,快步走到大床左边,拍了拍柔软的床垫,宣布领地划分:“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不知道有没有宝宝看到这里了,如果有的话非常感谢。 后面更新改成一周三更,分别是1,4,7更。 因为我的存稿还有4w左右,我想在存稿发完前写完全文,另外我会改文案,文章的内容不会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好。” 贺政柏这声低沉的回应,为“如何睡一张床”的讨论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赵粤莓蹲下身,打开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动作却迟疑了,当着别人的面翻检自己的私人衣物和用品,有种近乎裸奔的暴露感。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心一横,彻底拉开了箱子。 好在贺政柏只是靠在一边,目光并未过多停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一旁的手机屏幕因触碰忽然亮起,映出季茵夏刚发来的消息: 夏夏:【刚问我发小了,他订的度假区叫梵希秘境!】 梵希秘境?! 赵粤莓心头一跳,隐约记得进来时瞥见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个。 她不太确定地抬头求证:“贺政柏,这里是不是叫梵希秘境?” “嗯。”贺政柏颔首。 赵粤莓瞬间眉眼弯弯,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草莓酱:【夏夏!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太巧了吧!!】 发完,她扬起脸,毫不吝啬地送上夸赞:“贺政柏,你太会选地方了!” 贺政柏唇角微扬,坦然接受了这份赞赏,以为是她真心喜爱这里的景致。 却没料到赵粤莓紧接着兴奋地补充:“季茵夏和她发小也在这个度假区!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 她越想越开心,眼睛亮晶晶的,早已把出发前那点培养感情的小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贺政柏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些许,眉头微蹙:“什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敏锐的人能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停顿,“所以,你刚才夸我,只是因为碰巧和你朋友选了同一个地方?” “不全是呀!”赵粤莓并未察觉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依旧雀跃,“这里本身我也很喜欢!但能和朋友一起玩,不是更开心吗?” 她望向贺政柏,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期待,“你不想吗?” 贺政柏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旋即神色恢复如常,甚至重新勾勒出一个浅淡而完美的微笑:“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赵粤莓安心地笑了。 夜晚的度假区静谧安宁,路灯勾勒出树木和建筑的柔和轮廓。 赵粤莓兴致勃勃地拉着贺政柏散步。 走到特别合心意的地方,她会突然松开他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朝前小跑几步,任由夜风调皮地撩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跑出一段距离,她又蓦地转身,开始倒着走路。 只见贺政柏双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夜风同样拂动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人显得慵懒又英俊。 赵粤莓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随性走路的姿态,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贺政柏,”她笑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特别像在拍电影?” “拍电影?”贺政柏挑眉,配合着她放缓的脚步。 “对呀!”赵粤莓张开手臂,仿佛拥抱整个夜晚。 “幽静的小路,神秘的复古建筑,朦胧的月光……还有,”她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氛围,“一个突然出现的、英俊又神秘的陌生人。下一秒,说不定就有怪兽从你背后冒出来!然后我就——唰!用魔法打败它!” 贺政柏被她生动的描述和丰富的想象力逗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真是个小孩儿。 他顺着她的话,却轻轻扭转了关键:“剧本不错。不过,有一点需要修改。” “哪一点?” “不是神秘的陌生人,”他凝视着她,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磁性,“是神秘的丈夫。” 赵粤莓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微发热:“我随便瞎编的,你怎么还较真上了?” “嗯。”他应得理所当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赵粤莓:“……” 好吧。 赵粤莓抿唇笑了笑。 散步一圈回到住处,赵粤莓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泡温泉!泡温泉!! 碍于贺政柏同在,她特意选了一套相对保守的泳衣,外面严严实实地裹上了浴袍。 换好衣服出来,发现贺政柏也换上了浴袍。 “你也要去泡温泉吗?一起呀?”她指了指屋外那个宽敞的私人温泉池,“反正池子很大。” “不了,”贺政柏移开目光,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些,“我去游会儿泳。” “哦哦,好吧。”赵粤莓没多想,独自走向温泉池。 解开浴袍带子,光滑的布料顺着肩颈和脊背滑落。 她背对着房屋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踏入温暖的泉水中。 “嗯。”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夜间的微凉,舒服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闭上眼,靠在池边,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方才她褪下浴袍时,那片白皙光滑的肩背曲线,却恰好落入了正走向泳池的贺政柏眼中。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走到泳池边,脱下浴袍,纵身跃入微凉的池水中,试图用冷意压下陡然升腾的燥热。 哗啦——哗啦—— 规律的划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穿透了中间不甚密集的绿植隔断。 闭目养神的赵粤莓被水声吸引,忍不住好奇地睁眼望过去。 视线被枝叶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模糊却充满力量感的轮廓,结实的臂膀有力地划开水面,水珠在朦胧灯光下闪烁,伴随着男人运动时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看了片刻,赵粤莓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赶紧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约莫半小时后,一阵轻微的晕眩感袭来。 赵粤莓意识到泡得有点久了,连忙摸索着从温泉中起身。 水汽蒸得她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快速用浴袍裹紧自己,又拿起毛巾擦拭着湿发。 走进屋内,却差点迎面撞上一个温热潮润的胸膛! 贺政柏显然刚游完泳,还没来得及披上浴袍。 他只穿着一条紧身的泳裤,湿透的黑发被他随意地用手向后梳拢,完整地露出那张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庞。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划过贲张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泳裤边缘…… 赵粤莓的呼吸猛地一窒,刚才那点晕眩瞬间被惊飞,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贺政柏你……!”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嗯?怎么了?”贺政柏似乎浑然不觉,甚至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慵懒笑意看着她,水珠从他浓密的睫毛上滴落。 赵粤莓猛地闭上眼,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身去,声音带着羞窘的颤抖:“你、你把衣服穿好!”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似乎带着愉悦的轻笑,然后是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好。”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揶揄:“好了。” 赵粤莓这才敢慢慢睁开眼。 贺政柏确实已经披好了浴袍,系紧了带子。可是刚才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冲向浴室,砰地关上门,打开花洒,让微凉的水流冲刷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试图洗掉脑海里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半个多小时后,赵粤莓才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 贺政柏已经从另一个浴室洗漱完毕,换上了规规矩矩的丝质睡衣,靠坐在床的一侧看书。 湿发已经干透,柔顺地垂着,让他看起来温和无害了许多。 然而,一看到他,赵粤莓就觉得刚才那半小时的冷水澡算是白冲了!那些画面又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晚上还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赵粤莓!停止你危险的想法!思想太不健康了!她在内心狠狠批判自己,看看人家,多么正人君子,安安静静,心无旁骛! 就在她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贺政柏已经放下书,拿着吹风机走了过来。 “我自己……”她下意识地想接过。 “我来。”贺政柏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嗡嗡的吹风声很快在耳边响起。 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长发间,动作轻柔,温度适宜,指腹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头皮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就在她几乎要沉浸在这份舒适中时,吹风声停了。 “好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噢,好,谢谢。”赵粤莓有些仓促地应着,走到镜子前,假装认真地梳理着已经十分柔顺的头发,试图掩饰加速的心跳。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贺政柏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又磨蹭了一会儿,赵粤莓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床边。 她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然后非常郑重地用手在床中间虚划了一道线,语气严肃:“以此为界,不许过线!” 说完才觉得这话更像是提醒她自己。 “好。”贺政柏从善如流地应道,放下书,关了他那边的阅读灯。 赵粤莓飞快地钻进被窝。床垫柔软得惊人,仿佛陷在温暖的云朵里。 然而,比这更清晰的,是身旁传来的、属于贺政柏的独特气息,清冽又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暖意,无孔不入地萦绕着她。 “要关灯吗?”他问。 “关吧。”赵粤莓的声音有点闷,假装困意来袭。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锐。 赵粤莓紧闭着眼睛,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的呼吸声,身体的温热,甚至空气里属于他的味道。 刚才强装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他泳池出水的画面,以及自己划下的那道虚无的三八线。 她有些不自在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细微的响动清晰地传入贺政柏耳中。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看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略显紧绷的纤细背影,复又重新闭上。 或许是被窝太过柔软舒适,或许是真的累了,赵粤莓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真正的困意终于缓缓袭来。 听着身侧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贺政柏再次睁开眼,在夜灯微弱的光线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身旁的女孩又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向他的姿势。 她睡得似乎很沉,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贺政柏平躺着,重新闭上眼,努力平复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具温软的身体贴近,紧接着,一只柔软的小手摸索着钻进了他的掌心,无意识地紧紧握住,甚至还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砰! 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燥热瞬间从小腹窜起,席卷全身! 女孩身上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更像是最烈的催情剂。 贺政柏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变得粗重。他僵硬地躺着,理智告诉他应该轻轻推开她,但身体却贪恋这份意外的亲昵和温暖,舍不得移动分毫。 又不知煎熬了多久,赵粤莓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再次翻了个身。 就在她翻身松开手的瞬间,贺政柏几乎是弹射般迅速而轻巧地起身,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冲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冲了许久冷水澡的贺政柏带着一身凉意回到床上,头脑清醒无比。 然而,他刚躺下没多久,旁边熟睡的女孩仿佛感知到热源的消失,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竟然扔开了怀里抱着的被子,循着气味,再次无意识地、整个人贴了上来,手臂甚至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刚刚被冷水强行压下去的火焰,以更凶猛的势头瞬间重新燃遍全身! 贺政柏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这真是自作自受。 他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今夜注定无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脸上。 赵粤莓从一夜酣眠中自然醒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度假的慵懒。 这地方真是宝藏! 她在心里默默点赞,昨晚睡得简直像昏过去一样沉。 身侧的位置早已空荡冰凉,只余下一点淡淡的雪松气息。 摸过手机一看,才八点多。 赵粤莓眨眨眼,有点难以置信,这位贺总,度假也保持霸总作息?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隐约听见室外游泳池方向传来规律的水声。 又去游泳了?! 大早上精力就这么旺盛,真是非人类。她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一整天的时光都像被慢镜头拉长,浸泡在无所事事的惬意里。 赵粤莓窝在沙发里,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甚至生出一种“要是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也不错”的奢望。 夜晚入睡时,她早已没了第一晚的拘谨,甚至觉得这张床的品格外契合自己,睡得愈发香甜放肆。 他眼睁睁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孩,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无意识地滚进他怀里。原本规规矩矩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软绵绵地从他睡衣下摆钻了进去。 微凉的指尖先是好奇地在他紧实的小腹上轻轻捏了捏,似乎满意于触感,又迷迷糊糊地向上探索。 贺政柏呼吸一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迅速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挪开。 然而,安分了没几分钟,那只手又开始了新的探险路线。它缓缓向下,直到…… “唔…烫……”女孩在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甚至还嫌弃似的推了他一把,翻个身继续睡得不省人事。 贺政柏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对方呼吸均匀,脸颊红润,完全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梦乡里。 他认命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浴室,再次冲了个漫长的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赵粤莓依旧神清气爽地自然醒。毫不意外,身边的床位又是空的,窗外泳池的水声清晰可闻。 吃早餐时,她终于没忍住,咬着勺子好奇地问:“贺总,您这精力是不是过于旺盛了?度假哎,天天早起游泳,睡眠不足会影响颜值的懂不懂?” 贺政柏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慢悠悠地反问:“老婆,你晚上睡觉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啊?”赵粤莓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感觉?” 她忽然恍然大悟般睁大眼睛:“难道我晚上打呼噜?还是抢被子了?吵到你了?那要不我们分……” “没有。”贺政柏迅速打断她后面危险的建议,语气斩钉截铁,“你没吵我。很……安静。”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是说,感觉你睡得挺乖的。” 赵粤莓狐疑地眯起眼睛:“真的?”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还没等贺政柏想出更完美的说辞,一道清亮欢快的声音如同百灵鸟般插了进来—— “莓莓!!” 赵粤莓眼前一亮,瞬间把疑问抛到脑后,惊喜地站起身:“夏夏!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那必须的!想死你啦!快抱抱!新年快乐宝贝!” 季茵夏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新年快乐!”赵粤莓笑着回抱。 “季姐!你跑慢点!这么多行李全丢给我!” 一个略显哀怨的男声从后面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时尚、戴着墨镜的男生,正费力地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嘴里还在抱怨,“这度假村什么服务啊,也没个人来接一下……” 话音刚落,几个眼疾手快的服务生立刻上前接过了行李。 赵粤莓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男生,高中时的几面之缘让她立刻认出了对方。 季茵夏一把拉过男生,介绍道:“莓莓,这是我发小,陆然!还记得吧?高中见过。” “当然记得。”赵粤莓笑着点头。 陆然熟络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Hi,赵大美女,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陆然。”赵粤莓也落落大方地回应。 陆然目光一转,瞥见赵粤莓身侧气场强大的男人,立刻笑着打招呼:“呀!贺总也在呢!新年好啊!”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出手。 “嗯,新年好。”贺政柏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伸手握住。 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陆然感觉自己的指骨似乎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蹙眉。 贺政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手。 陆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一脸莫名其妙。 赵粤莓这才想起被冷落一旁的贺政柏,扭头看去,正好撞上男人幽深的目光,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爽? 她赶紧拉过贺政柏的手,正式介绍道:“夏夏,陆然,这是我先生,贺政柏。” 季茵夏和陆然异口同声:“知道知道!久仰大名!” 一行人在度假村逛了一圈后,赵粤莓又兴奋地提议:“我们四个一起去打麻将怎么样?” “我们四个?” 季茵夏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压略低的贺政柏,“你确定,你家这位会去?” 赵粤莓用眼神向贺政柏发出无声的询问。 贺政柏目光扫过陆然,淡淡开口:“去。” “好耶!”赵粤莓开心地拉起季茵夏就往麻将室冲。 陆然和贺政柏跟在后面。 贺政柏状似无意地又瞥了陆然一眼,陆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女孩们:“季姐!赵姐!等等我!”果断和贺政柏拉开安全距离。 麻将桌上,赵粤莓坐在贺政柏下家,简直像开了挂。需要的牌总能被恰好喂到嘴边,赢得毫无难度。 她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在桌下轻轻踢了贺政柏一脚,递过去一个收敛点的眼神。 贺政柏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不再刻意喂牌赵粤莓,开始专门盯着对家的陆然,宁可自己不胡牌,也绝不让陆然吃碰胡牌,堵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几圈下来,赵粤莓和季茵夏面前堆满了筹码。 而陆然输得脸都绿了。 “不玩了不玩了!”陆然郁闷地一把推倒面前的牌,“今天手气太背了!” “哎呀,都快错过饭点了,吃饭去吃饭去!”季茵夏笑着打圆场。 “行!”赵粤莓也笑着附和。 一出麻将室,赵粤莓就被贺政柏轻轻拉到一边。 还没等贺政柏开口,赵粤莓就先发制人,压低声音问道:“贺政柏,过年打麻将娱乐而已,你刚才怎么回事?不是给我疯狂喂牌,就是往死里堵陆然的路。我发现你有点针对他啊?你跟他有过节?” “没有。”贺政柏回答得很快,语气硬邦邦的。 “那是因为什……” “你和他说的‘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贺政柏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赵粤莓一愣,瞬间明白了他这一晚上莫名其妙的针对所为何来。 一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好久不见’就是字面意思!夏夏不是说了吗?高中见过几面,仅此而已!他是夏夏的发小,是和夏夏一起来玩的朋友!我不明白,你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凭一句客套话,凭什么这样针对人家?” 贺政柏看着她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知道自己理亏,语气软了下来:“莓莓,我……” 赵粤莓正在气头上,打断他:“如果是道歉的话,我现在不想听。你想清楚了再说,我不需要你只是因为看我生气了才敷衍地道歉。”说完,她转身快步朝餐厅走去。 贺政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懊恼地蹙紧了眉,立刻抬步追了上去。 落在后面的陆然看着这一幕,一脸懵逼地凑近季茵夏:“喂,你不是说他俩是联姻吗?这看起来……不像没感情的样子啊?” 季茵夏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确实是联姻没错。不过现在嘛,大概处于‘小学生互扯辫子’的恋爱初级阶段?” “玩先婚后爱啊?”陆然恍然大悟,随即更加委屈,“但那贺总是不是把我当假想情敌了?从我跟赵粤莓打完招呼,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打了几小时麻将,我都没胡几把牌!他那眼神,跟我要抢他老婆似的!” 季茵夏幸灾乐祸地拍拍他的肩:“恭喜你,答对了!直觉很敏锐嘛!” “啊?不是吧?!”陆然哀嚎。 “别嚎了。还有呢,莓莓现在正因为贺总针对你的事,跟他生气呢。” “啊??那我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我……” “你没事吧?被针对了没生气吧?”季茵夏问。 “我没事啊,”陆然耸耸肩,倒是很豁达,“就是输了几局牌嘛,又不掉块肉,照样能吃能睡。” “那就行。”季茵夏放下心,“他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莓莓大概是觉得贺总太敏感,占有欲过强,有点不舒服。情侣嘛,有磨合期很正常的。走,吃饭去。” 下午,赵粤莓明显和贺政柏陷入了冷战,一直和季茵夏呆在一起,虽然贺政柏就跟在不远处,但两人全程零交流。 贺政柏几次想找人说话,她都没理他。 陆然则非常识趣地一个人溜去游戏房打电动了。 日落时分,一辆黑色的卡宴驶入度假村。 贺政柏随意瞥了一眼车牌,觉得异常眼熟,怎么那么像孟云舟的车? 车子刚停稳,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贺政柏定睛一看,是孟楹!? 他眼皮猛地一跳,他们怎么也来了?! 本来想着是和赵粤莓的二人世界度假,这下可好,变成集体大联欢了。 孟云舟在车里就看见了贺政柏,下车便径直走了过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带着同样的意外和不那么欢迎。 “管得着吗你?”贺政柏没好气地回敬。 孟云舟挑眉,上下打量着他黑沉的脸色,恍然大悟般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啧,谁这么大胆子,惹我们贺总不高兴了?该不会是和嫂子闹矛盾了吧?” “滚。”贺政柏送给他一个字。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赵粤莓和季茵夏的注意。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了孟云舟和孟楹。 这么巧?都赶一块儿了? 孟楹看见贺政柏,目光一扫,果然在旁边找到了赵粤莓,眼神在赵粤莓和远处黑脸的贺政柏之间转了转。 赵粤莓和季茵夏笑着对走过来的孟楹说:“新年快乐呀!” 孟楹点头,懒懒回应:“快乐。” 又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说的话意味深长:“都在?挺好。你们这趟度假,来得值了,有戏看喽。” 说完还俏皮的眨眨眼睛。 赵粤莓和季茵夏面面相觑,两脸懵圈:“什么戏?” “别急,”孟楹低头划拉着手机,语气高深莫测,“过几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刚从游戏房出来的陆然,看着眼前又多出来的两个人,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都约好的?” …… 晚上回房间的路上,陆然忍不住跟季茵夏嘀咕:“这也太巧了吧?全凑一块儿了?老李家这新开的度假村真是蓬荜生辉啊。” 季茵夏想了想,分析道:“孟家兄妹来也不奇怪。孟李两家是长期合作伙伴,新度假区开业,邀请他们来体验很正常。” “是正常,”陆然咂咂嘴,“但往年这种好事,来的都是孟家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富三代,哪里轮得到孟云舟这个干活的?” 季茵夏被他说得也起了疑心:“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论能力和重要性,孟云舟远超过他那些哥姐,这种纯粹享受的场合,按理说他反而不会来。” 陆然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我听说,孟云舟不是孟家亲生的。”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听到陆然那句话脱口而出,季茵夏几乎是瞬间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陆然!”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惊疑和警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陆然挣开她的手,脸上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得意:“啧,我江湖人称百晓生,这名号是白叫的?” 季茵夏气得捶了他肩膀好几下:“我没跟你开玩笑!说正经的!” “哎呀,我的姑奶奶!”陆然面露难色,摆摆手,“这事儿一两句话真说不清楚,您行行好,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说,睡觉吧!” 他说着,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季茵夏往她房间里送,然后自己飞快地溜回客房。 贺政柏和赵粤莓一前一后回到房间,门上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赵粵莓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无意识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想用动作驱散那份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闷气。 贺政柏就靠在墙边,深邃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移动的身影,眸色沉沉,看不出具体情绪,但那存在感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直到赵粵莓抱起睡衣,径直走向浴室,整个过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老婆,”贺政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你这算不算冷暴力?一直不理我。” 赵粤莓的脚步倏地停住。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他,目光清亮却带着质问:“那贺总觉得呢?贺总认为自己错了吗?” “我……”贺政柏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想听假话。”赵粤莓打断他,语气坚决。 贺政柏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好。我喜欢你。看见你和别的男人那么亲近,我受不了。” 他说完,甚至没敢看赵粤莓的反应,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背对着她丢下一句:“抱歉,我出去冷静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赵粵莓怔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我喜欢你”和“我受不了”。 心跳莫名失序。 明明只是正常的社交寒暄,他……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让她心惊,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孟云舟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人,眉毛挑得老高:“哟?这不是贺总吗?怎么,被嫂子赶出来了?” 他嘴上调侃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开了路。 贺政柏没理会他的打趣,径直走进房间,视线扫过茶几上醒好的红酒和孤零零的一个酒杯:“一个人喝闷酒?” “闲来无事,小酌两杯。”孟云舟笑了笑,又拿出一个高脚杯,“一起?” 贺政柏点了点头。 “孟家今年怎么让你们俩来了?”贺政柏接过酒杯,状似随意地问。 “老爷子说,李家点名让我来。”孟云舟晃着酒杯,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孟楹那丫头听说有好玩的,吵着要来,她来我就来了。” “李家指定你?”贺政柏的眉头蹙起,“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孟云舟抿了口酒,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别说我了,你呢?跟嫂子闹别扭了?”他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贺政柏的。 贺政柏没什么兴致地抿了一口,闷声道:“晚上一起吃饭那个男的,他今天一见面就跟莓莓说''好久不见''。我就在旁边站着。你说,他这话什么意思?” 孟云舟差点被酒呛到:“就为这个?” 他一脸难以置信,“我看嫂子跟他也就是旧识,好久不见,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你这醋吃得跟个闹脾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再说了,你要真查出他们有什么,那男的今晚还能上咱们这桌吃饭?” “你到底哪边的?”贺政柏脸色不豫。 “你管我哪边的。”孟云舟混不吝地回敬。 贺政柏被噎得说不出话,仰头慢慢喝了一口酒,才幽幽开口。 “假设,现在有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拖着行李箱,找到孟楹,深情款款地对她说,好久不见。孟总,你是什么反应?嗯?” 话音刚落,孟云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他敢!” 贺政柏轻笑一声,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得意:“孟总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倒会数落我?” 孟云舟这才反应过来中了圈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贺政柏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走了。” “这就走了?急着干嘛去?” “嗯,”贺政柏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坦然,“急着回去认错。”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丢下一句:“要脸,就没老婆。” 孟云舟也不甘示弱,对着他的背影喊:“贺总下次沉住点气!万一哪天来个真的''好久不见'',你可怎么办?” “砰一” 房门关上,孟云舟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敛去,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月色,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贺政柏推开主卧的门时,赵粤莓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妈,我先挂了啊,夏夏回来了。”她看到贺政柏进来,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不等回应就结束了通话。 看到他去而复返,赵粤莓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下意识地笑了笑。 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冷静下来想了想。 每个人对事情的感受和反应不同,或许在她看来正常的社交,却触碰到了他敏感的那根神经。 逃避和冷战解决不了问题,沟通才是。 “莓莓。”贺政柏走到沙发边。 “嗯。”赵粤莓应了一声。 他在她身边坐下,侧身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上午是我不对。” 赵粤莓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带着歉意的目光:“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嗯。”他点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下次不会这样了。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你。” “好。”赵粤莓的语气软化下来。 “不生气了,行不行?” “看你表现咯。”她嘴上这么说着,但微微上扬的语调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气已经消了。 忽然,赵粤莓皱了皱鼻子:“你刚才出去喝酒了?” “嗯,和孟云舟喝了点。”贺政柏靠近些,低声说,“放心,没醉。” 赵粤莓莫名觉得他这话有点怪怪的,还没细想,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道一带,整个人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她穿着丝质睡裙,裸露的手臂肌肤与他微凉的手掌相贴,温度交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想干嘛?”赵粤莓的心跳瞬间加速。 “老婆,”贺政柏的声音变得低哑,带着一种诱惑的磁性,“还记得上次你说要哄我,我说那次机会先留着吗?” “记得。”赵粵莓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以兑换一个吻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撩拨在赵粤莓的心尖上。 见怀里的人没有立刻反对,贺政柏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赵粤莓才声如蚊蚋地开口,脸颊绯红:“……脸,脸可以吗?” “好。”贺政柏答应得异常爽快。 赵粤莓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贺政柏松开她一些,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微微侧过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赵粤莓心一横,也闭上眼睛,鼓起勇气朝着他的脸颊凑过去。 就在她的唇辩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贺政柏忽然狡黠地转过头—— 下一秒,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印上了她的嘴唇! 赵粤莓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贺政柏放大含笑的俊脸,他正睁着眼睛,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唔……”几秒后,赵粤莓反应过来,羞赧地去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贺政柏的吻起初很轻柔,如同蝴蝶掠过花瓣,带着试探和珍惜。 慢慢地,赵粤莓紧绷的身体在他温柔的攻势下逐渐软化,防御一寸寸瓦解,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原本推拒的手也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颈,生涩而又勇敢地开始回应。 感受到她的回应,贺政柏像是得到了鼓励,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他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带着淡淡酒气的舌尖探入,邀请她的纠缠。 “嗯……”赵粤莓不适地轻哼了两声,那陌生的、充满占有意味的入侵让她有些慌乱,却又被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席卷。 安静的房间里,渐渐响起令人脸红的细微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贺政柏的手一只稳稳地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则在她光滑的腿侧缓缓摩挲带着滚烫的温度。 “嗯……你……压到我了……” 赵粤莓呼吸不畅,小声抗议。 贺政柏闻言,稍稍松开了一些,但两人依旧离得极近,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赵粤莓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迷离,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 “莓莓,换气。”贺政柏低笑着提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赵粵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性感滚动的喉结,眼神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刚想说什么,却再次被他以吻封缄。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来得更加汹涌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积累已久的渴望。 赵粤莓被牢牢压在沙发靠背上,承受着他近乎掠夺般的亲吻,只觉得氧气都被抽空,脑袋开始发晕,身体软得一塌糊涂。 “对,就这样……慢慢换气……” 贺政柏在她唇齿间模糊地指导着,极尽耐心地引导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粤莓意识都有些飘忽的时候,下唇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嘶……”她吃痛地蹙眉。 “莓莓,接吻要专心。” 贺政柏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迷蒙的眼睛,低笑着警告,眼底满是宠溺和戏谑。 赵粤莓回过神来,看着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恼羞成怒之下,她心一横,也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作为回敬。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弥漫开来。 贺政柏吃痛,微微松开她。 赵粤莓趁机用力推了他一把,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暂时分开。 贺政柏用手指抹了一下唇角,看到那抹鲜红,非但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危险又迷人:“下嘴这么重?把老公咬坏了怎么办?” “得了便宜还卖乖!臭不要脸!”赵粤莓脸颊爆红,又羞又恼,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昨晚临睡前,赵粤莓特意用靠枕在床中间垒起一道清晰的三八线,并板着小脸严肃警告贺政柏:“以此为界,谁过线谁是小狗!” 贺政柏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底漾开笑意,从善如流地答应:“好,都听领导的。” 一夜无梦。 赵粤莓却在睁眼的瞬间僵住,自己怎么整个人都快趴到那条三八线上了?! 甚至一条腿还豪迈地跨过了界! 难道……我睡觉真的这么不老实?! 她盯着那个被自己压扁的靠枕,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浴室门打开,贺政柏穿着一身运动服走出来,发梢还带着刚游完泳的湿润水汽,整个人神清气爽,眉宇间往日积攒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他看到坐在床上发呆的赵粤莓,唇角自然上扬。 赵粤莓对上他含笑的视线,昨晚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她耳根一热,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研究被子上的纹路。 贺政柏却故意凑到她跟前,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声音低沉愉悦:“早啊。” “咳,早。”赵粤莓身体微僵,干巴巴地回应。 见他杵在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别在这儿耍花心思!赶紧收拾下楼,今天约了季茵夏他们打网球呢!” 贺政柏低笑一声,趁她不注意,快速俯身在她耳边呵着热气:“没耍花心思,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话音未落,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已然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喂你…!”赵粤莓捂着额头抗议。 贺政柏却已笑着退开,心情大好地走向衣帽间,留下一句:“早安吻。” 楼下,季茵夏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赵粤莓从电梯里出来,兴奋地招手:“莓莓,这里!” 赵粤莓小跑过去,贺政柏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目光落在旁边的陆然身上。 他抬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然的肩膀,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陆然立刻心领神会,抢先一步表态,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诚恳:“贺总,放心,没事,我都懂!” 贺政柏瞥见赵粤莓好奇地回头,立刻换上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又拍了拍陆然的肩:“好。” 陆然面上笑着,心里默默吐槽:这位爷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怎么这做派还是这么原汁原味的中国风? 二对二的网球赛开局还算友好,有来有回,气氛融洽。 中场休息时,贺政柏拿着水走向赵粤莓,却发现自家老婆正和季茵夏、陆然聊得热火朝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只能抱着手臂,悻悻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目光幽怨地黏在赵粤莓身上。 下半场,贺政柏仿佛突然解除了什么封印,眼神一凛,攻势骤变。 发球速度、角度刁钻无比,抽杀凌厉迅猛,跑动精准得不像话。 原本势均力敌的比赛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季茵夏&陆然:“……” 赵粤莓握着球拍,看着旁边气场全开的男人,哭笑不得:“‘网球王子’,下半场您就不能继续放点水,让人有点体验感吗?” 贺政柏用球拍轻轻敲了敲肩,一本正经道:“对待比赛,态度要端正。” 看着赵粤莓鼓起脸颊数落贺政柏,季茵夏和陆然非常识趣地退到一旁,默契地充当起吃瓜群众,什么游戏体验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贺政柏本想顺势把自家老婆拉到一边好好安抚一下,争取点独处时间。 刚在休息椅上坐下,还没焐热,就见孟云舟面色凝重地朝这边走来。 赵粤莓也察觉到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贺政柏,朝孟云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贺政柏的好心情被打断,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孟云舟没出声,只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贺政柏眼神微凝,瞬间会意,脸色沉了下来:“知道了,晚上回去说。” 晚上,贺政柏随孟云舟进了总统套房。 孟云舟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贺政柏,指尖快速滑动着页面和数据:“他们动手了。” 贺政柏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声音听不出情绪:“贺建宏?联合了孟家那几个?” “嗯。疯狂压价,恶性竞争,光是最近半个月,就硬生生从我们手里撬走了三个大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孟云舟语气沉重。 贺政柏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亏本的买卖,看谁能熬到最后。你继续盯着,按兵不动,收集好所有证据。他们自己会把自己玩死。” “明白。” 谈完正事,贺政柏起身准备离开,却见孟云舟也拿起了外套。 “这么晚还出去?”贺政柏有些诧异。 “嗯,”孟云舟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略显头疼的表情,“去看看孟楹那丫头。” 贺政柏瞬间了然,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刚走到游戏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游戏角色死亡的音效。 “啪!”孟楹气呼呼地把游戏手柄扔在地毯上。 “我说了你技术菜!还赖机器卡顿?早知道你这么水,本小姐才不跟你浪费时间!”孟大小姐的声音又硬又横。 陆然这个人,平时挺好说话,唯独不能被人质疑一件事:就是他苦练多年的游戏技术! “分明就是设备延迟!有本事回广州约线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陆然据理力争。 “呵,跟你约?本小姐档期很满的……”孟楹话音未落。 “跟他约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冷不丁插了进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争吵声戛然而止。 孟楹和陆然同时抬头,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 “小小小…叔叔?!” “孟孟孟…总?!” 陆然反应过来,舌头都有些打结:“没…没约什么!就…就讨论游戏!” 孟云舟没理会陆然的辩解,目光沉沉地落在孟楹身上。 孟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瞪了回去,嘴硬道:“看什么看!” 说着就要拍拍屁股从坐垫上起来走人。 孟云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小叔叔,现在几点了?我当然是回房睡觉,您老人家也早点歇着吧!”孟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没能成功。 “今天只是几点睡觉的问题?”孟云舟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 “不然呢?”孟楹扬起下巴,毫不示弱,“拜托,我二十二了,不是十二岁!我有基本的分辨能力!照您这逻辑,我在瑞士读书那几年,您是不是得天天失眠啊?” 她突然停下挣扎,转身双手环胸,带着点挑衅的笑容看着孟云舟。 孟云舟沉默着,只是用那种深不见底、意味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孟楹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语气更冲:“看我干嘛?!当初决定去瑞士,不也是参考了您这位好叔叔的建议吗?” 孟云舟依旧沉默。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孟楹彻底没了耐心,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让你去瑞士,是我的错。” 孟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小叔叔怎么会错?错的是我,行了吧!”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孟云舟独自站在原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贺政柏被孟云舟叫走,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蹿到赵粤莓身边,用胳膊肘拱她:“喂!老实交代!” 季茵夏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大字,“你们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赵粤莓脸一热,强装镇定:“就盖着被子纯聊天呗。” “什么?!!”季茵夏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就这?!赵粤莓你不行啊!说好的直球进攻呢?!” “什么直球?”赵粤莓试图装傻。 “还装!”季茵夏戳她腰窝,“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喜欢就扑倒!先下手为强!然后这样那样。” 赵粤莓瞬间想起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慌忙扑上去捂住季茵夏的嘴:“啊啊啊!闭嘴!那都是年少轻狂!不算数!” “呜呜,放手!敢说不敢认!赵粤莓你怂包!”季茵夏一边笑一边挣扎,两人瞬间笑闹着扭作一团。 忽然,赵粤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季茵夏不解:“怎么了?” 顺着赵粤莓呆滞的目光看去,只见贺政柏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悠闲地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什么时候来的?”赵粤莓声音发虚。 季茵夏猛摇头:“不知道啊!” 看着贺政柏迈着长腿,一步步朝她们走来,季茵夏非常没有义气地拍拍赵粤莓的肩膀,丢下一句“姐妹保重!”,瞬间溜之大吉。 赵粤莓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晚上好…” 贺政柏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嗯,是挺好的。不聊了?” “呵呵,不聊了。”赵粤莓瞧着走远的季茵夏,下意识地想后退。 季茵夏溜回房间的路上,正好撞见从游戏房出来的陆然。 陆然一看到季茵夏,立刻像只大型犬一样委屈巴巴地凑上来,拉住她的手问:“季姐,你说实话,我打游戏真的很菜吗?” 季茵夏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故意不答反问:“哟,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谁那么大胆子敢说我们陆少爷?” …… “孟楹。”陆然闷闷地回答。 季茵夏恍然大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哦,是她啊。那她只是嘴上说你菜,而没动手揍你,已经算是对你非常、非常仁慈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