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朝阙》 第1章 第1章 罚跪庶女 初春的风,裹挟着江南水汽特有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钻进藏剑山庄西北角最偏僻的院落。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已经两个时辰了。 膝盖从最初的刺痛转为麻木,寒意则像细密的针,顺着骨骼缝隙往上爬,直抵心口。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似逆来顺受,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沉静的湖,映不出半分波澜。 耳边是嫡母林氏身边王嬷嬷尖利又刻意压低的训斥:“……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夫人让你去给李管事奉茶,那是抬举你!你倒好,毛手毛脚打翻了茶盏,烫着了李管事,惊扰了贵客,丢尽了藏剑山庄的脸面!跪足三个时辰,好好想想什么是本分!” 沈清辞心中冷笑。本分?所谓的“毛手毛脚”,不过是林氏精心设计的局。那位掌管漕运、年过半百却色心不改的李管事,林氏想用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女去巴结,她不肯,这便是惩罚,也是警告。 她没辩驳,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些,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清辞知错了,谢嬷嬷教诲。” 这副怯懦卑微的样子,显然取悦了王嬷嬷。她又数落了几句,这才扭着腰走了,留下一个小丫鬟在廊下盯着。 风吹过庭院里那棵半枯的海棠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清辞悄悄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指尖触到袖中一个硬物——那是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只有半枚。 这是她生母柳姨娘留下的唯一遗物。柳姨娘,那个据说是父亲在外游历时带回来的孤女,容貌绝美,性情温婉,却在她还是孩童时便“意外”落水身亡。这半块玉佩,还有夹在母亲旧书册中一张模糊写着“天机……危……速离……”的残破信笺,是她对母亲全部的记忆,也是深埋心底的疑团。 林氏为何如此不待见她?仅仅因为她是庶出?还是与这半块玉佩,与母亲的死有关?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端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周嬷嬷,她生母的奶娘,也是这冰冷山庄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周嬷嬷先是赔着笑对廊下的小丫鬟说了几句好话,塞过去几个铜钱,那小丫鬟才撇撇嘴,转身走远了些。 “小姐,快,趁热喝口姜汤。”周嬷嬷蹲下身,将碗凑到沈清辞唇边,眼里满是心疼,“这春寒料峭的,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碗里是滚烫的姜汤,辛辣的气息冲入鼻腔,带来一丝暖意。沈清辞就着周嬷嬷的手,小口啜饮着,一股热流从喉咙滑入胃腹,驱散了些许寒意。 “嬷嬷,我没事。”她低声安慰,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周嬷嬷看着她清瘦的小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那李管事……不是良配,夫人她……唉!小姐,你可千万要忍耐,不能硬碰硬啊。” 沈清辞抬起眼,看向周嬷嬷,眸中那沉静的湖面终于漾起一丝微澜,是暖意,也是决然。“嬷嬷放心,清辞明白。”忍耐,不是为了永远屈服,而是为了等待时机。她沈清辞,绝不会像母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湮没在这深宅大院里。 她饮尽姜汤,将碗递还给周嬷嬷,指尖无意间碰到周嬷嬷粗糙的手掌,感受到那上面常年劳作的厚茧,心中更定。这世上,总还有值得守护的温暖。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贵客临门,山庄正门方向人声鼎沸,连带着她们这偏僻小院都能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王嬷嬷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隐秘的兴奋:“算你运气,庄主吩咐所有小姐都去前厅见客,夫人开恩,让你起来收拾一下赶紧过去!别磨蹭,耽误了时辰,有你好果子吃!” 沈清辞在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钻心的酸麻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身形。 去见客?看来,寿宴的正主要来了。 她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被周嬷嬷扶着往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走去。转身的刹那,她抬眼望向前厅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 第2章 第2章:寿宴暗流与初露锋芒 回到那间仅能遮风避雨的陋室,周嬷嬷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件半旧的湖蓝色襦裙。“小姐,快换上这件,虽不是新的,但浆洗得干净,料子也还体面。” 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前厅来的可是了不得的贵客,靖王爷和武林盟的谢盟主都到了,万万怠慢不得。” 沈清辞任由周嬷嬷帮她换下沾了尘土的衣裙,心思却飞快转动。靖王萧执,当朝皇帝的幼弟,执掌刑狱,权势煊赫,他为何会来藏剑山庄?是为了父亲沈傲精心准备的那批欲献给朝廷的兵器,还是……另有所图?而武林盟主谢凌峰携子前来,是为贺寿,还是江湖又有风波将起? “嬷嬷,可知今日寿宴,除了献礼,可还有别的安排?”沈清辞状似无意地问道。 周嬷嬷一边为她梳理略显毛躁的长发,一边低声道:“听前头伺候的丫鬟嚼舌根,说是饭后要在揽月轩赏剑,老爷得了柄古剑,宝贝得很,要请贵客品鉴呢。还有……几位小姐怕是都要献艺,夫人特意请了乐师班子……” 献艺?沈清辞眸色微深。林氏打的什么主意,她岂会不知?无非是想让嫡出的姐姐沈清羽在贵人面前拔得头筹,或许,还想让她这个庶女出丑,彻底坐实“不堪造就”的名声,方便日后拿捏。 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过分苍白的小脸。怯懦是最好的伪装,但今日,或许需要稍稍掀开一角。既要引起注意,又不能过于惹眼,这个度,需得拿捏精准。 前厅,寿宴正酣。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藏剑山庄庄主沈傲满面红光,殷勤地为上首的两位贵客斟酒。 左侧主位,靖王萧执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并未多看眼前的珍馐美馔,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偶尔扫过厅中众人,带着审视与洞察,仿佛能穿透一切浮华,直抵本质。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目光锐利的带刀侍卫,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 右侧客位,武林盟主谢凌峰虽是江湖人士,却气度雍容,与沈傲谈笑风生。他身旁坐着一位白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疏朗,笑容干净,宛如雨后初霁的阳光,正是其独子谢云深。他与这满堂的虚伪客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眼神清澈,带着对江湖轶事和铸剑技艺的好奇,偶尔与父亲低语几句,显得真诚而坦荡。 沈清辞垂首敛目,跟着其他几位姐妹悄无声息地入席,坐在最末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受到几道目光掠过自己,有嫡姐沈清羽隐含嫉妒与不屑的打量,有林氏警告的一瞥,还有……一道极淡,却难以忽视的探究视线,来自那位靖王殿下。她心中一凛,愈发谨慎。 酒过三巡,林氏果然笑着开口:“老爷,光是饮酒也乏味,不如让女儿们献上些粗浅技艺,为王爷和谢盟主助兴如何?” 沈傲自然应允。 嫡女沈清羽率先出场,一曲琵琶弹得珠落玉盘,技艺娴熟,赢得满堂彩。她含羞带怯地望向上首,尤其是那位风采翩翩的谢少侠,可惜谢云深只是礼貌性地鼓掌微笑,目光并未多做停留。 轮到沈清辞时,厅内气氛微妙的沉寂了一瞬。谁都知道这位庶女不受待见,能有什么才艺? 林氏故作慈祥:“清辞性子静,想必是读了些什么书?不如……背诵几段诗词给贵客听听?”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若背得寻常,是庸才;若背不出,更是丢脸。 沈清辞起身,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细弱:“女儿……女儿愚钝,诗词记不住多少。只是……只是平日翻看杂书,偶见一些各地风物志、奇巧图谱,觉得有趣,便多看了几眼……” 沈傲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呵斥。 忽然,谢云深饶有兴致地开口:“哦?风物志?这倒比死记诗词有趣。不知沈小姐可曾看过《南疆异物志》?书中提到一种会发光的矿石,我一直好奇是否确有其事?” 他语气温和,带着少年人的纯粹好奇,并无刁难之意,更像是想帮这看起来局促不安的少女解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辞身上。 萧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似乎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沈清辞心中微动,谢云深的善意如同冬日暖阳,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她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些许惶恐,但声音却清晰了几分:“回谢少侠,那本书……恰巧看过。书中记载的‘萤石’,并非虚言。其光非炽,乃冷辉,置于暗室,莹莹如星。据载,其矿脉多伴生于南疆瘴疠之地,开采不易,故中原罕见。书中还提及,此石研磨成粉,可在特定药方中引药入经,只是……配方已失传多年。” 她语速平缓,不仅证实了萤石的存在,更补充了细节、产地、特性甚至一点关联的药理知识,条理清晰,远超简单背诵的范畴。 席间泛起细微的惊叹声。就连沈傲也面露诧异,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庶女,何时读了这么多杂书? 谢云深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沈小姐果然博闻强记,谢某受教了。” 他的笑容更加真诚温暖。 而坐在上首的萧执,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这少女……有点意思。看似怯懦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敏锐和……潜力?他摩挲着酒杯的指尖停了下来。 林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干笑两声:“不过是些杂学,登不得大雅之堂,让王爷和盟主见笑了。” 她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警告她不要再多言。 沈清辞适时地低下头,恢复怯懦状,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灵光只是错觉。但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在谢云深心中,她或许是个需要帮助且有些特别的少女;而在那位靖王眼中,她至少不再是一个完全无用的模糊影子。 寿宴的暗流,因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涟漪,已悄然改变了方向。接下来揽月轩的赏剑,才是真正的舞台。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寻找那破局的一线生机。 第3章 第3章:揽月轩暗夜交锋? 寿宴过后,众人移步揽月轩。 夜色下的揽月轩临水而建,飞檐翘角,灯火通明,将一池春水映得流光溢彩。轩内早已布置妥当,香炉袅袅,侍女垂手侍立,气氛比之前厅更多了几分雅致与肃穆。 沈傲红光满面,亲自捧出一个紫檀木长匣,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王爷,谢盟主,此乃沈某偶然所得的一柄古剑,名曰‘秋水’,据传是前朝铸剑大师欧冶子一脉的遗作,今日恰逢其会,还请二位品鉴指教。” 木匣开启,一柄长剑静卧其中。剑鞘古朴,并无过多纹饰,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沈傲缓缓抽出剑身,但见寒光乍现,如一泓秋水漾开,剑身光可鉴人,隐隐有云纹流动,锋刃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好剑!”谢凌峰率先赞道,眼中露出欣赏之色,“剑身匀称,寒光内敛,确是上品。沈庄主好机缘。” 谢云深也凝神观看,脸上满是赞叹:“剑气森然却不逼人,宛如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柄“秋水”剑上,唯有萧执,神色依旧淡漠。他目光扫过剑身,并未多做评价,反而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确是难得。不知沈庄主是从何处购得此剑?如今市面上,这等古剑可不多见了。” 沈傲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掩饰道:“王爷明鉴,是……是一位北地来的行商,因急需银钱周转,才割爱转让于沈某。具体来历,那人语焉不详,沈某也未深究。” 他话语间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被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她垂眸站在角落,心中疑窦丛生:父亲似乎对这剑的来历有所隐瞒。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和粗鲁:“啧啧,果然是把好剑!沈庄主,这等宝贝,光是看着有什么意思?不如让俺老李试试锋芒如何?” 说话的正是那位漕帮的李管事。他腆着肚子,满脸油光,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柄剑。沈傲脸色一变,这李管事是贵客,他不好直接呵斥,但让一个粗人碰这心爱之物,实在心疼。 “李管事,此剑锋利,小心伤了手。”沈傲勉强笑道,试图阻拦。 “诶!沈庄主这是瞧不起俺老李?”李管事借着酒劲,更加不依不饶,“俺走南闯北,什么兵器没见过?玩玩而已!”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林氏在一旁暗暗着急,既怕得罪李管事,又怕惹沈傲不快。 沈清辞心念电转,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稍稍报复李管事的纠缠,又能进一步引起某些人注意的机会。她记得曾在某本杂记中看过,某些特殊矿物淬炼的宝剑,对温度极为敏感,遇热会有极细微的变化。 她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轩窗边摆放的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管事和沈傲的推搡上,她假装被裙角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身子“不小心”向炭盆方向歪去。 “小姐小心!”一直留意着她的周嬷嬷惊呼上前搀扶。 这小小的骚动吸引了目光。就在这瞬间,沈清辞的袖角极其轻微地拂过了炭盆上方,带起一小股热浪,悄无声息地涌向不远处的剑架方向。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就像是被她跌倒带起的风。 几乎同时,手持“秋水”剑正与李管事虚与委蛇的沈傲,忽然感觉剑柄传来一阵突兀的温热,并非炭火直接烘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传导过来的热意。他下意识地“咦”了一声,手微微一抖。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执,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清辞那“意外”跌倒前,袖角拂过炭盆的细微动作,以及沈傲手中剑柄异常升温的巧合。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探究:这少女,不仅博闻强记,心思竟也如此机敏,懂得利用环境制造看似合理的“意外”?她这么做,是为了解围,还是另有目的? 谢云深也注意到了沈清辞的“意外”,他见沈清辞被周嬷嬷扶住,脸色苍白,似乎受了惊吓,不由得心生怜惜,上前一步温声道:“沈小姐没事吧?可有烫着?” 他完全将沈清辞的举动视为意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清辞借势靠在周嬷嬷怀里,怯怯地摇头:“没……没事,谢少侠关心,是清辞不小心。” 她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萧执,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中微微一紧。这位靖王,果然观察入微。 经此一打岔,李管事也失了兴致,嘟囔着被沈傲请回座位。赏剑的风波暂时平息。 但沈清辞知道,她在两位重要人物心中留下的印象已然不同。在谢云深那里,她是需要保护的、偶尔会显露聪慧的柔弱少女;而在萧执那里,她或许已经成了一枚值得观察、甚至可能有用,但需要警惕的……棋子。 夜色更深,揽月轩的灯火映照着每个人复杂的心思。沈清辞知道,她必须尽快行动,在林氏彻底将她推入火坑之前,找到那把能斩断枷锁的“利刃”。 第4章 第4章 夜探书斋与白月光印记 寿宴的喧嚣终于散去,藏剑山庄沉入夜色。贵客们被安置在最好的客院,仆从们收拾着残局,空气中还残留着酒肉和香料混合的奢靡气息。 沈清辞回到那间冰冷的偏院小屋,周嬷嬷赶紧端来热水和简单的饭食。“小姐,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今天可累坏了吧。” 她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满是心疼。 沈清辞确实累了,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神的高度消耗。但她不能休息,时间紧迫。她匆匆扒了几口饭,对周嬷嬷低声道:“嬷嬷,我没事。您先歇着,我……我想去书房找本书看看,心里有些闷。” 周嬷嬷不疑有他,只当她是被今日场面惊扰,又想借着看书静心,便叮嘱道:“那小姐早些回来,夜里凉。” 沈清辞点点头,裹了件半旧的披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她的目标,不是寻常的书房,而是父亲沈傲处理事务的外院书斋。那里,或许有关于李管事,乃至那柄“秋水”剑的更多线索。 她熟知山庄的巡逻路线和下人的作息时间,像一抹幽魂般避开了所有耳目,来到了外院书斋附近。书斋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父亲和心腹管事的低语。 沈清辞屏息凝神,躲在一丛茂密的竹子后,努力捕捉着断断续续的对话。 “……李管事那边,打点好了吗?他今日酒后失态,莫要惹出麻烦。”是沈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庄主放心,已经送了不少金银,他也答应不再提试剑之事。只是……他似乎对七小姐还未死心,言语间暗示……”管事的声音压低。 沈傲冷哼一声:“一个庶女,若能换来漕帮的便利,也算她的造化。林氏那边你盯着点,尽快把事情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靖王和谢盟主在此,不宜节外生枝。” 沈清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父亲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把她当作可以交换利益的物件。那股寒意比夜风更刺骨。 就在这时,书斋内的对话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柄‘秋水’,王爷似乎很在意来历。”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沈傲沉默片刻,声音更低了:“此事休要再提!那位北地行商……背景不简单,这剑的来路,恐怕经不起靖王深究。明日赏剑大会过后,尽快将王爷和盟主送走才是正理。” 北地行商?背景不简单?沈清辞心中一动,将这关键信息牢牢记下。看来,那柄剑果然藏着秘密,甚至可能牵连甚广,连父亲都讳莫如深。 正当她凝神细听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手已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根磨尖了的簪子。 月光下,站着的却是去而复返的谢云深。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俊,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和关切:“沈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了看亮着灯的书斋,又看了看明显在躲避什么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担忧,“夜里风大,你身子单薄,当心着凉。” 他的出现完全出乎沈清辞的意料。她迅速收起簪子,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低垂下头,声音微颤:“我……我心中烦闷,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谢、谢少侠,你怎么……” 谢云深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中怜意更盛。他放柔了声音:“我睡不着,出来练会儿剑,恰好看到这边有人影,担心是庄中进了宵小,所以才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沈小姐。” 他顿了顿,体贴地没有追问她为何在父亲书斋外“散步”,而是温和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善意如同冰雪中的篝火,温暖而真实。沈清辞心中复杂,既有被撞破的紧张,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在这冰冷的山庄里,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地关心她的安危。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有劳谢少侠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寂静的回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偏院时,谢云深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沈清辞,认真地说:“沈小姐,今日寿宴上,还有方才……我虽不知你具体有何难处,但若需要帮助,可随时来客院寻我。谢某虽能力有限,但定当尽力。” 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不含一丝杂质。沈清辞抬头望进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灰暗人生中投射进来的第一缕光。她鼻子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动容,福了一礼:“谢少侠高义,清辞……铭记在心。” 谢云深笑了笑,如春风拂过:“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快回去吧。” 看着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谢云深才转身离开。他心中对这个身世坎坷、却隐有慧光的少女,多了几分真正的挂怀。 而回到屋内的沈清辞,靠在门板上,心跳仍未平复。书斋外听到的信息让她更坚定了破局的决心,而谢云深的出现和他那句承诺,则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但这颗种子能否发芽,还需要她自己去争取。 她走到窗边,看着谢云深远去的方向,又望向主院客院那片象征着权势的灯火,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她必须尽快行动,在林氏和父亲将她推进火坑之前,利用好眼前的一切机会。 第5章 第5章 密室藏珍与王爷的试探 夜已深,沈清辞却毫无睡意。书斋外听到的对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喉间。父亲和嫡母已经将她视为弃子,与李管事的“交易”迫在眉睫,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谢云深的善意是温暖的火光,但远水难救近火。她必须自救,而自救的关键,在于她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筹码”——她多年暗自积累的学识,以及……母亲留下的秘密。 她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直到确认周嬷嬷已在隔壁沉沉睡去,整个山庄都陷入沉睡,她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摸索到床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这是她多年前偶然发现,并悄悄改造的,连周嬷嬷都不知道。 暗格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以及一个用柔软丝绸包裹的小包裹。书籍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九州矿志》、《百工图谱》、《香料辨析》等杂学旁门,正是她平日里偷偷阅读,并借此在寿宴上初露锋芒的底气所在。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丝绸包裹。里面是半块触手温润的玉佩,色泽莹白,雕琢着精细的云凤纹样,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原本是完整的一对。这就是生母柳姨娘留下的唯一遗物。玉佩旁,还有一张更显脆弱的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墨迹暗淡却力透纸背:“天机阁危,信物为凭,速离藏剑,勿念。” 天机阁……这已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母亲夹在诗集中的残页上。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与母亲的死有何关联?这半块玉佩,又是什么信物? 沈清辞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母亲的身份绝不止是一个孤女那么简单。这谜团,是她必须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现在,她需要利用眼前的一切。李管事是突破口,他的恶行是打击林氏、搅乱局面的利器。但如何将证据“恰到好处”地送到需要的人眼前? 她想到了萧执。那位靖王殿下,冷眼旁观,洞察力惊人,他显然对藏剑山庄、对那柄“秋水”剑有所图谋。而且,他有权势,有能力介入。但如何引起他足够的兴趣,让他愿意“顺手”利用一下李管事这个棋子?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次日清晨,机会悄然来临。 沈清辞被林氏以“学习规矩”为名,叫到主院做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实则是变相的监视和敲打。恰逢靖王萧执带着随从穿过庭院,似乎要去校场方向。 沈清辞正捧着一盆清水,低着头,一副恭顺模样。就在与萧执一行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脚下似乎被石子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前踉跄,盆中的水泼洒出来,虽未溅到萧执身上,却打湿了他身前半步的地面,也成功阻挡了他的去路。 “放肆!”林氏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毛手毛脚的贱婢,惊了王爷大驾,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就要上前掌掴。 “无妨。”萧执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慌忙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请罪:“王爷恕罪!夫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昨夜没睡好,精神有些不济……”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但在与萧执目光接触的刹那,却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同时手指微微指向林氏院子的方向。 那两个字是——“漕帮”。 萧执深邃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他看得分明,这少女的惊慌失措表演得恰到好处,但那瞬间的眼神交汇,却清晰无误地传递了信息。漕帮?李管事?她是在向他示警,还是……求助? 他身后的侍卫欲要上前,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林氏见萧执并未动怒,只好压下火气,赔笑道:“王爷海量,是妾身管教不严。还不快滚下去!” 后一句是对沈清辞厉声说的。 沈清辞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慌忙爬起来,端着空盆快步退下,背影仓促可怜。 萧执看着她的背影,面上依旧冷漠,心中却已翻起微澜。这沈家七小姐,果然不简单。昨日是借炭盆热力惊剑,今日是借失足泼水传讯。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刻意为之了。她不仅聪慧,而且胆大心细,懂得利用最不起眼的时机和方式。 “漕帮……”萧执在心中默念。他此行江南,明为贺寿,暗地里确实在查一桩涉及兵器走私和漕运的案子,藏剑山庄和漕帮都有嫌疑。这沈清辞,莫非阴差阳错,知道了些什么?还是她想借刀杀人,摆脱自己的困境?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值得一探。他看了一眼林氏那装饰华丽的院落方向,对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查查,那位漕帮李管事,最近和藏剑山庄往来可还密切,尤其是……和这位沈夫人之间。” 沈清辞回到偏院,心脏仍在狂跳。她知道,自己在悬崖边踏出了一步。萧执是否接收到了信息?是否会行动?她不得而知。但这已是她目前能做的最大努力。接下来,她需要继续收集李管事的罪证,并留意庄内的风吹草动,尤其是父亲那位最得宠、又与林氏素有嫌隙的杨姨娘那边的动静。 风暴正在酝酿,而她,要成为那个在风暴中抓住一线生机的人。 第6章 第6章 暗流涌动与借力打力 自那日“失足”惊了靖王驾后,沈清辞的日子表面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她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便待在偏院,或是做些女红,或是“翻阅”几本无关紧要的闲书,仿佛那日的锋芒与冒险都只是错觉。 林氏虽对她那日的“毛躁”余怒未消,但眼下有更紧要的事——如何尽快促成与李管事的“交易”,以及如何在贵客离庄前,让嫡女沈清羽多露脸。她暂时没空过多理会沈清辞,只吩咐王嬷嬷看紧些,别让她再出什么岔子。 这正合沈清辞之意。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布局。 她知道,直接对抗林氏和李管事无异于以卵击石。她需要借力,而最好的“力”,除了外部如靖王这般强势人物,还有山庄内部早已存在的裂痕——父亲那位宠妾,杨姨娘。 杨姨娘原是江湖卖艺女子出身,性子泼辣娇媚,颇得沈傲欢心,生有一子,更是母凭子贵。她与出身士族、讲究规矩却日渐色衰爱弛的林氏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林氏想用庶女联姻漕帮巩固地位,杨姨娘岂会坐视? 这日午后,沈清辞借口绣线颜色不全,需去库房支取,得到了短暂外出的机会。她刻意绕路,经过花园僻静处的荷花池畔。她知道,每日这个时辰,杨姨娘都会带着幼子在此玩耍。 果然,远远便听到孩童嬉笑和女子娇柔的说话声。沈清辞放缓脚步,垂首走近,装作偶然路过。 “清辞给杨姨娘请安。”她声音细弱,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杨姨娘正拿着个小风车逗弄儿子,闻声抬眼,见到是她,丹凤眼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视:“哟,是七小姐啊。今儿怎么有空到这园子里来了?夫人那边不用你伺候着立规矩了?” 话语里带着刺,暗指林氏苛待。 沈清辞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姨娘说笑了……清辞只是去库房取些绣线。” 她目光扫过杨姨娘身边伺候的、一个面相精明的丫鬟,那是杨姨娘的心腹,唤作春杏。 杨姨娘何等精明,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挥挥手让乳母先将孩子带远些,然后慢悠悠地道:“七小姐瞧着气色不大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虽说夫人持家严谨,但若有什么委屈,说出来,老爷或许也能为你做主。” 她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挑唆。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凄楚:“清辞不敢有委屈……只是……只是前日听闻,夫人似乎要将清辞许给漕帮的李管事……那李管事,年纪足以做清辞祖父,且听闻他……他在外名声颇为不堪,家中妾侍打死打伤皆有……清辞心中害怕,夜不能寐……” 她说着,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和无助。 杨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和算计的光芒。林氏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把庶女推进火坑给自己铺路,真是好算计!她故作惊讶:“竟有此事?那李管事我也略有耳闻,确实……非良配。夫人这也太心急了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七小姐,不是我说,你这事儿,光害怕没用。得让老爷知道才行啊!老爷最疼哥儿,若是知道未来亲家是这等人物,怕是面上也须不好看。” 沈清辞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她连忙道:“姨娘说的是……可清辞人微言轻,如何能让父亲知晓?即便知晓,若无真凭实据,父亲恐怕也只会以为是清辞不愿嫁而编造的谎言……” 杨姨娘瞟了她一眼,心中盘算开来。这庶女看起来怯懦,倒也不是全然无知。若能拿到李管事的切实罪证,捅到老爷面前,不仅能坏了林氏的好事,还能狠狠打击林氏的威信,说不定还能趁机……她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傻孩子,证据嘛,总是人找的。你整日困在内宅自然不知,那李管事在外头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可没少干,苦主想必也不少……罢了,看你可怜,我让春杏留意着,若听到什么风声,或许能帮你一把。” 沈清辞心中明镜似的,杨姨娘哪里是想帮她,分明是想借她的手给林氏使绊子。但这正是她需要的!她连忙感激涕零地道谢:“多谢姨娘!姨娘大恩,清辞没齿难忘!”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沈清辞便告退了。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怯懦和感激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沉静。她知道,以杨姨娘的性子和她对林氏的嫉恨,她必然会主动去搜集李管事的把柄。 而她自己,也没有闲着。通过周嬷嬷这些年积累的、为数不多但关键的人脉,她悄悄打听到,李管事最近正因为一桩强占民田、逼死老农的案子被苦主告到了县衙,只是被他用银钱和漕帮的势力暂时压了下去。这份案子的卷宗副本,或许……有机会接触到。 与此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山庄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靖王萧执的随从似乎出入更频繁了,偶尔能看到他们与山庄的护卫统领或账房先生低声交谈。而父亲沈傲,这几日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连对林氏都冷淡了几分。 沈清辞知道,萧执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调查的,恐怕不止是李管事,更是藏剑山庄本身。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浑水中,找到那条能让她跃出龙门的鲤鱼。她回到偏院,从暗格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清明。母亲,无论您是谁,因何而死,女儿一定会活下去,并查清一切。 第7章 第7章 蛛丝马迹与王爷的棋局 夜色再次成为沈清辞最好的掩护。连续几日的“安分守己”让王嬷嬷的监视松懈了不少。趁着夜深人静,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偏院,这次的目标,是外院账房先生晚间值守的小书房。 周嬷嬷白日里打听来的消息有了眉目:那位被李管事逼死的老农,其子不甘心,曾托人将一份血书状纸递到了藏剑山庄,希望能通过庄主沈傲向漕帮施压,至少讨回些公道。但状纸如石沉大海,想必是被截下了。最可能经手这类“外事”文书的,就是账房吴先生,他不仅管账,也兼管一些庄主不便出面的往来文书。 沈清辞屏住呼吸,像一只灵巧的猫儿,避开巡逻的护卫,潜到了小书房窗外。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还有人!她心中一紧,正欲退走,却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并非吴先生一人。 “……王爷放心,您要的近几年与漕帮、以及北地几个大商号的账目往来明细,小的已经整理好了,都在这里。”是吴先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有劳吴先生。”另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正是靖王萧执!“这些账目,本王会仔细查阅。另外,前几日庄上是否收到过一份来自城西杏花村的诉状?” 窗外的沈清辞心脏猛地一跳!萧执竟然也在查李管事的事,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她更加凝神细听。 吴先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状告漕帮李管事强占田产、逼死人命的那份?当时庄主正忙于寿宴筹备,吩咐先压下了,说是……等贵客走了再议。” “诉状现在何处?”萧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应该……应该还在小人的文书匣里,未曾归档。” “找出来。”萧执命令道。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吴先生道:“找到了,王爷请过目。” 短暂的沉默,想必是萧执在浏览那份血书。片刻后,他淡淡道:“证据确凿,草菅人命。漕帮如今是越发跋扈了。这份诉状,本王暂且保管。” “王爷……这……”吴先生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沈庄主若有疑问,让他直接来问本王。”萧执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敢不敢!王爷请便!”吴先生连忙道。 沈清辞心中波澜起伏。萧执不仅查了账,还直接拿走了李管事的罪证!他这是要做什么?是真的要为民除害,还是以此为突破口,达成他自己的目的?无论如何,这对她而言,是绝佳的机会!那份血书状纸,是扳倒李管事最有力的武器之一,现在落入了萧执手中。 她必须想办法,让这份证据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就在这时,书房内萧执似乎准备离开。沈清辞心中一急,不能再等了!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那是她白天偷偷从厨房拿的、一小块用来引火的松香。她将松香轻轻放在窗台下通风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用火折子极快地燎了一下边缘。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松烟气味开始弥漫。沈清辞做完这一切,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树丛阴影里。 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萧执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恭敬相送的吴先生。萧执脚步顿了顿,敏锐的嗅觉似乎捕捉到了那丝异常的烟味,他目光如电,扫过窗台,看到了那小块正在缓慢阴燃的松香。他眼神微眯,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沈清辞藏身的树丛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少女,果然时刻不忘给自己制造“机会”。这松香,是提醒?还是另有所指? 他没有声张,对吴先生道:“夜已深,吴先生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便带着随从大步离开,那份血书状纸,已然在他袖中。 待萧执走远,吴先生也锁门离去后,沈清辞才从树丛中出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萧执那一眼,让她有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达到了。萧执拿到了证据,并且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现在,她需要等待,等待赏剑大会那个最佳的时机。 而回到客院的萧执,在灯下仔细看着那份字字血泪的状纸,眼神冰冷。漕帮、藏剑山庄、兵器、北地行商……这些线索渐渐串联起来。他想起沈清辞那无声的“漕帮”二字,以及今晚窗台下那拙劣却有效的“提醒”。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沈家七小姐……你究竟是想借本王之手脱困,还是……另有所图?” 他将状纸收起,心中已将她纳入棋局,成为一枚需要谨慎使用,但或许能带来意外惊喜的棋子。 与此同时,杨姨娘那边也没闲着。春杏果然“打听”到了李管事在城中某处私宅强占的一个良家女子,其家人正在四处喊冤的消息,并“无意中”让沈傲听到了风声。 第8章 第8章 赏剑大会·风起青萍 翌日,藏剑山庄最大的演武场被布置得庄重而肃杀。 高台之上,主位设着,沈傲陪同靖王萧执、武林盟主谢凌峰及其子谢云深已然落座。两侧是山庄的重要管事、受邀的地方名流以及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李管事作为贵宾,也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腆着肚子,志得意满,不时用贪婪的目光扫过后排女眷席位中的沈清辞。 沈清辞垂首坐在女眷席的最末位,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湖蓝衣裙,在花枝招展的姐妹中显得格格不入。她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林氏警告的瞪视,李管事令人作呕的窥探,嫡姐沈清羽不屑的撇嘴,还有……谢云深偶尔投来的、带着淡淡担忧的温和视线。 以及,那道虽然相隔甚远,却如实质般难以忽视的、来自高台主位的冰冷目光——靖王萧执。他今日依旧一身玄衣,金冠束发,面容隐在檐下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却笼罩全场。沈清辞知道,他袖中藏着那份能置李管事先于死地的血书。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而她,要为他创造这个时机,也是为自己创造生机。 大会开始,沈傲起身,满面红光地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感谢贵宾莅临,共赏名剑,彰显藏剑山庄声威云云。然后,他郑重地请出了那柄“秋水”剑。 剑身再次出鞘,寒光潋滟,在日光下更显璀璨。场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谢凌峰与几位年长的江湖名宿上前仔细品鉴,纷纷颔首称许。 “果然是好剑!沈庄主,藏剑山庄底蕴深厚,名不虚传啊!” 一位白发老镖师捋须赞道。 沈傲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李管事也趁机高声奉承:“沈庄主慧眼识珠,此剑正配山庄威名!日后漕帮与山庄合作,必能如虎添翼!” 他这话语粗俗,引得一些清高的江湖人士微微蹙眉。 林氏在女眷席上,听着奉承,看着那柄光华夺目的剑,又瞥了一眼角落里低眉顺眼的沈清辞,心中算计更定。只等大会一结束,便要将那贱婢送去李府,彻底绝了后患,也巩固了与漕帮的关系。 品鉴环节过后,按照惯例,会有山庄子弟或宾客中的年轻才俊上场,用山庄提供的普通兵器切磋助兴,也算是展示武艺、扬名立万的机会。 沈清羽按捺不住,率先起身,向沈傲和贵宾行礼道:“父亲,女儿不才,愿舞剑一曲,为王爷、盟主和诸位前辈助兴。”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火红的骑射服,英姿飒爽,目光灼灼地望向谢云深。 沈傲自然应允。沈清羽接过侍女递上的剑,在场中舞动起来。她确实下过苦功,剑招灵动,身姿曼妙,引得一片叫好声。谢云深也礼貌性地鼓掌微笑,目光却并未多做停留,反而更多是落在那些即将上场切磋的年轻武者身上。 沈清羽舞毕,得意地退下,挑衅地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始终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的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大脑飞速运转。时机快到了……杨姨娘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果然,就在沈清羽退下,一名山庄弟子刚要上场切磋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响起,带着几分娇嗔和委屈:“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姨娘穿着一身素净却裁剪极好的衣裙,眼圈微红,牵着小儿子,从女眷席后方款款走出,径直来到场中,对着沈傲盈盈拜倒。 林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道:“杨氏!这是什么场合?岂容你放肆!还不退下!” 杨姨娘却不起身,反而抬起泪眼汪汪的脸,看向沈傲,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老爷,妾身并非有意搅扰盛会,实在是……实在是听闻了一些事,心中害怕,关乎哥儿的前程和山庄的清誉,妾身不敢不言啊!” 沈傲眉头紧皱,当着靖王和武林盟主的面,家宅不宁,让他颜面尽失,但杨姨娘话中提到幼子和山庄清誉,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得压着怒火道:“有什么事,容后再说!” “老爷!”杨姨娘提高了声音,仿佛豁出去了一般,“妾身听闻,夫人欲将七小姐许给漕帮的李管事!那李管事是何等人物?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在城中恶名昭彰!若真成了山庄姻亲,外人会如何看我们藏剑山庄?岂不是要与这等恶徒同流合污?哥儿日后在江湖上,又如何抬得起头来?!”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李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林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姨娘:“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贵客,搅乱盛会,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 “我看谁敢!”沈傲终于暴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不在乎沈清辞嫁给谁,但他在乎藏剑山庄的声誉,在乎幼子的前程!杨姨娘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坎上。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氏:“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要把清辞许给李管事?!” 林氏被沈傲当众质问,又羞又恼,支吾着说不出完整话。 场下的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一场赏剑大会,竟会演变成藏剑山庄的内宅风波。高台上,谢凌峰微微摇头,谢云深则面露惊愕与不忍,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而靖王萧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极轻地敲击了一下,仿佛在说:戏,开始了。 沈清辞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的泪水,身体微微颤抖,像风中落叶,将一個备受欺凌、命运不由己的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知道,杨姨娘这把火,已经成功点燃。现在,需要一阵“东风”,将这火烧得更旺,并将那致命的证据,送到该看到的人眼前。 这场由她精心策划的风暴,终于降临。 第9章 第9章 雷霆之怒与仗义执言 场中一片混乱。 沈傲的怒斥,林氏的辩白,杨姨娘的哭诉,李管事的色厉内荏,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庄重的赏剑大会成了藏剑山庄的一场闹剧。 “够了!” 沈傲额角青筋暴起,对着林氏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先将杨氏带下去!” 他试图强行压下家丑,挽回一点颜面。 “沈庄主。” 一个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主位。一直沉默旁观的靖王萧执,终于开口了。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如寒潭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试图溜走的李管事身上。 “家务事,本王不便插手。” 萧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但,若涉及朝廷法度,本王既掌刑狱,便不能坐视不理。” 李管事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执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沈傲,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沈庄主,本王日前接到密报,并查获诉状一份,状告漕帮李贵,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罪证确凿。” 说着,他袖袍一拂,那份血迹斑斑的状纸轻飘飘地落在身前的桌案上,上面的血字触目惊心。 “啊!是张老伯的血书!” 宾客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显然也有人听说过这桩冤案。 沈傲看着那状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李管事的恶行竟然留下了如此确凿的把柄,还落到了靖王手里!他狠狠瞪了林氏一眼,都是这个蠢妇,非要结交这等祸害! 萧执继续道:“据本王初步查证,李贵倚仗漕帮势力,横行乡里,恶行累累,绝非良善。沈庄主乃江湖名宿,藏剑山庄清誉百年,若与此等人结为姻亲,恐为天下英雄所笑,亦污了朝廷法眼。” 这话字字诛心!既点明了李管事的罪行,又抬高了藏剑山庄,给了沈傲一个台阶,但同时也将他和林氏逼到了墙角——若再坚持联姻,就是自毁声誉,与朝廷法度为敌! 沈傲冷汗涔涔,连忙躬身道:“王爷明鉴!沈某实在不知此獠竟有如此恶行!这姻亲之事,纯属无稽之谈!绝无可能!” 他此刻恨不得立刻与李管事划清界限。 林氏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李管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人……小人是被冤枉的!” “冤枉?” 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来人!” 他身后两名侍卫应声而出,气势凌厉。 “将此獠拿下,押送本地官府,依律严办!” “是!” 侍卫如虎狼般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的李管事拖了下去,求饶声渐行渐远。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彰显了靖王铁腕无情、执法如山的风格。宾客们心中凛然,对这位年轻王爷的权势与手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就在这时,又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的正直与愤慨: “沈庄主,谢某虽为外人,但有一言,不吐不快!” 众人望去,只见谢云深站了起来,俊朗的脸上满是肃然。他先是对萧执抱拳一礼:“王爷秉公执法,令人敬佩。” 然后转向沈傲,目光清澈而坚定:“沈庄主,谢某此前偶遇贵府七小姐,观其言行,温婉知礼,且博览群书,心有慧根。如此女子,竟被逼嫁与那等恶徒,险些误了终身!谢某不知贵府内情,但以为,纵是庶出,亦是人女,命运岂可如此轻贱草率?今日若非杨姨娘仗义执言,王爷明察秋毫,后果不堪设想!谢某恳请庄主,日后对七小姐,能多加照拂,莫再让她受此不公!”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侠义心肠和对弱者的同情。没有指责沈傲和林氏,而是从道义和沈清辞本身的价值出发,既全了沈傲的颜面,又实实在在地为沈清辞说了话,博得了在场众多江湖人士的共鸣。 “谢少侠说得在理!” “是啊,庶女也是女儿,怎能往火坑里推?” “藏剑山庄乃名门正派,当家主母如此行事,实在有失体统……” 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矛头彻底指向了林氏。 沈清辞适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谢云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谢云深的心中,更激起了他的保护欲。他也看向她,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沈傲被谢云深这番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当着武林盟主和众多同道的面。他狠狠瞪了瘫在地上的林氏一眼,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必须挽回山庄的声誉。 “谢贤侄金玉良言,沈某受教了!” 沈傲对谢凌峰拱手,然后面向众人,沉痛道:“今日之事,皆因沈某治家不严,内帷失察,致使家门蒙羞,惊扰贵客!沈某在此向王爷、谢盟主及诸位赔罪!”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了对林氏的惩罚:“林氏不修妇德,擅作主张,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剥夺其主持中馈之权,禁足佛堂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这便是夺权与软禁了。林氏闻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一场风波,以林氏倒台、李管事伏法、沈清辞险死还生而告终。 沈清辞依旧低着头,但紧握的手心微微松开,里面全是冷汗。成功了……她终于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借来的力量,撕破了嫡母的伪善,摆脱了沦为交易品的命运。 然而,她并未感到彻底的轻松。因为她能感觉到,高台之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萧执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证明了自身价值的……工具。 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第10章 尘埃落定与远行前夜 赏剑大会草草收场。 宾客们怀着各种心思陆续告辞,藏剑山庄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气氛压抑而凝重。仆人们噤若寒蝉,行走间都带着小心翼翼。 林氏被两个粗使婆子“请”回了佛堂,彻底失了权势。杨姨娘虽未直接掌权(沈傲暂时将内务交给了信得过的老嬷嬷),但经此一役,地位陡升,眉宇间难掩得意,看着沈清辞的眼神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隐秘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庶女,竟能掀起如此风浪? 沈清辞回到了那间偏僻的小院。周嬷嬷早已听说了前院的惊天变故,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沈清辞的手上下打量:“小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开眼啊!那毒妇终于遭报应了!” 沈清辞疲惫地笑了笑,安抚地拍拍周嬷嬷的手:“嬷嬷,辛苦你了。”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深知,父亲沈傲此刻的心情绝非轻松。山庄声誉受损,内宅不宁,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交代”。而自己这个引发风波的“祸首”,处境依然微妙。 果然,傍晚时分,沈傲身边的长随来了,语气客气却疏离:“七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清辞心中了然,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去了。 书房里,沈傲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暮色,身影显得有些疲惫和苍老。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他几乎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 沈清辞规规矩矩地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今日之事……你都看到了?” “是。”沈清辞低声道。 “你……很好。”沈傲的语气有些古怪,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埋怨,“不声不响,却比谁都看得明白。林氏……是她咎由自取。”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沈傲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山庄经此一事,需要静养。你……年纪也不小了,留在庄里,难免惹人闲话,也徒增伤感。”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惶恐和哀伤:“父亲……是要赶女儿走吗?” 沈傲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故作平静:“不是赶你走。城西百里外,有处咱们家的家庙,环境清幽,最是适合静心养性。你便去那里住些时日吧,一应用度,不会短了你的。等过两年,风头过了,父亲再为你寻一门……稳妥的亲事。” “稳妥的亲事?”沈清辞心中讽意更盛,却化作两行清泪滑落,“女儿……但凭父亲安排。” 她要的就是离开这个牢笼!家庙虽清苦,却意味着自由!远离这是非之地,她才能有机会追寻母亲的线索,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沈傲见她如此“顺从”,心中稍安,又安抚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夜色深沉。 沈清辞正在屋内收拾简单的行装,主要是母亲留下的书籍和那半块玉佩,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她心中一紧,警惕地靠近窗户,低声问:“谁?” “沈小姐,是我,谢云深。” 窗外传来少年清朗而压低的声音。 沈清辞微微一怔,推开窗户。月光下,谢云深白衣如雪,站在窗外,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不舍。 “谢少侠?你怎么……” “我和父亲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开了。”谢云深看着她,目光真诚,“听闻沈庄主要送你去家庙……你……一切可还安好?” 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莫名有些堵,忍不住想来道别。 沈清辞望着他,月光在他眼中洒下细碎的光辉,如此干净,如此温暖。她心中涌起一丝真实的感动,轻声道:“多谢少侠挂心。清辞……还好。离开这里,或许……是件好事。” 谢云深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怜意更盛。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牌,递给她:“这是我武林盟的信物,虽不算什么,但若你日后遇到难处,可持此物到任何有武林盟据点的地方求助。江湖路远,沈小姐……保重。” 沈清辞看着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祥云纹样,心中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善意。她接过玉牌,紧紧握在手心,抬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笑意:“谢少侠……多谢。他日……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谢云深也笑了,如春风拂过寒冰,“一定!” 少年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沈清辞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牌,倚在窗边,久久不语。谢云深,就像她灰暗人生中偶然窥见的天光,温暖却遥远。而前路漫漫,等待她的,将是未知的风雨。 与此同时,山庄最高的客院露台上,萧执负手而立,遥望着沈清辞小院的方向。侍卫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沈庄主已决定明日送七小姐前往城西家庙。” 萧执淡淡“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爷,是否需要属下……”侍卫试探地问,意思是是否需要监视或控制沈清辞。 萧执摆了摆手,目光深邃:“不必。一枚已经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棋子,放在棋盘外,或许更能看清全局。让她去……本王倒要看看,这只雏凤,离了牢笼,能飞多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沈清辞,我们……来日方长。 翌日清晨,一辆简陋的青篷马车驶出了藏剑山庄的侧门。沈清辞带着周嬷嬷和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家庙的路。马车驶离山庄的那一刻,她掀开车帘,回望那越来越远的、囚禁了她十六年的高墙深院,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决然的清明。 第11章 第11章 荒山遇袭·幽冥初现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距离藏剑山庄已有一日路程。 越往西行,人烟越发稀少,景色从江南的婉约逐渐变得苍茫。沈清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离开牢笼的短暂轻松过后,是对前路的未知与警惕。家庙并非终点,或许只是另一个起点。 周嬷嬷坐在对面,看着自家小姐清瘦的侧脸,满是心疼:“小姐,喝口水吧,这山路颠簸,可别累着了。” 沈清辞睁开眼,接过水囊,勉强笑了笑:“嬷嬷,我没事。倒是您,年纪大了,跟着我受苦了。” “小姐说的什么话!老奴这辈子能跟着小姐,是福分!”周嬷嬷语气坚定,“只要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去哪都好!” 正说着,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随即猛地停下,拉车的驽马发出惊恐的嘶鸣! “怎么回事?”周嬷嬷惊问。 车夫老赵惊慌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七、七小姐……前……前面路中间有……有石头拦路!还……还有几个蒙面人!” 沈清辞心中一沉,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山路中央横着几块大石,彻底堵死了去路。五个穿着黑衣、面带黑巾的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一字排开,眼神凶戾,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绝非普通山贼! 为首一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车里的人,滚出来!” 周嬷嬷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沈清辞的手:“小、小姐……是强盗吗?我们……我们把钱给他们……”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这些人训练有素,眼神精准地锁定马车,目的明确,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是谁要杀她?林氏的余党?还是……她脑海中闪过那半块玉佩和“天机阁”的密信,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赵叔,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他们,求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沈清辞压低声音,试图周旋。 老赵颤巍巍地捧出钱袋:“各、各位好汉……行行好,钱都给你们,放过我们吧……” 那为首的黑衣人看也不看钱袋,冷笑道:“我们要的不是钱!是车里人的命!动手!” 话音未落,五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刀光闪烁,直取马车! “小姐小心!”周嬷嬷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沈清辞。 车夫老赵吓得抱头蹲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侧面的山林中掠出,剑光如匹练,后发先至!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那迅捷无比的几刀,竟被一柄长剑稳稳架住!剑气激荡,逼得几名黑衣人攻势一滞。 沈清辞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持剑挡在马车前,身姿挺拔,衣袂飘飘,不是谢云深又是谁?! “光天化日,拦路杀人,你们是什么人?!”谢云深剑尖斜指,俊朗的脸上满是凛然正气,与对面黑衣人的阴狠形成鲜明对比。 “小子,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杀!”黑衣人首领眼神一厉,显然认出了谢云深不好惹,但任务在身,不能退缩。 “这闲事,我管定了!”谢云深毫不退让,对车内急声道,“沈小姐,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谢少侠小心!”沈清辞连忙回应,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暖流和巨大的担忧。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黑衣人已经再次扑上!这一次,攻势更加凌厉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谢云深剑法精妙,身法灵动,以一敌五,竟丝毫不落下风。剑光闪烁间,时而如绵绵春雨,化解攻势;时而如雷霆乍现,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他显然实战经验丰富,面对围攻,冷静沉着。 沈清辞紧紧盯着战局,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得出,谢云深武功虽高,但这些黑衣人绝非庸手,久战之下,恐有闪失。 果然,一名黑衣人虚晃一刀,另一人趁机偷袭谢云深下盘!谢云深纵身跃起避开,身形在半空中稍有凝滞。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那首领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钢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谢云深后心! “小心!”沈清辞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谢云深察觉背后恶风袭来,但身在半空,难以完全闪避! 眼看刀尖就要及体!谢云深猛地拧身,长剑回格!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溜血光!白衣瞬间被染红了一片! “谢少侠!”沈清辞心胆俱裂。 谢云深闷哼一声,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但眼神依旧锐利,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看了一眼伤口,眉头微皱,却对沈清辞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皮外伤,无妨!” 然而,黑衣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攻势更加疯狂! 沈清辞心急如焚,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忽然看到路边陡坡下似乎有一条极窄的、被灌木掩盖的小径!那是唯一的生机! 她猛地对周嬷嬷和车夫喊道:“赵叔!嬷嬷!快!从那边斜坡滑下去!” 同时,她抓起车座上的水囊和随身的小包袱,对着苦苦支撑的谢云深大喊:“谢少侠!这边!快走!” 谢云深闻声,虚晃一剑,逼开正面之敌,身形一展,如白鹤掠空,迅速退到马车旁。 “追!一个不留!”黑衣人首领怒吼,带人扑来。 “走!”谢云深护着沈清辞三人,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陡峭的灌木小径。他剑光连闪,斩断追得最近的几根荆棘,为身后之人开路。 四人连滚带爬,跌入陡坡下的灌木丛中,瞬间被茂密的植被吞没。 黑衣人追到坡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荆棘密布的陡坡,犹豫了一下。首领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算他们走运!撤!” 脚步声迅速远去。 陡坡之下,沈清辞惊魂未定,手臂和脸颊被荆棘划出细小的血痕,但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看向谢云深:“谢少侠,你的伤!” 谢云深靠在一棵树上,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却依旧带着令人心安的笑容:“真的只是皮肉伤,沈小姐不必担心。” 他熟练地撕下衣摆,迅速包扎了伤口,动作干净利落。 “倒是你们,没受伤吧?”他关切地看向沈清辞和周嬷嬷。 沈清辞摇摇头,看着他染血的衣袖和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巨大的感激:“谢少侠,你怎么会……” 谢云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其实一直不太放心,想着家庙路远,便悄悄跟在后面,想护送你一程,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危险。” 他语气真诚,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沈清辞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太重了。 然而,她心中更大的疑云升起:那些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他们口中的“幽冥司”,又是什么组织? 第12章 第12章 幽谷疗伤·前路何往 陡坡下的灌木丛深处,有一处小小的凹陷,勉强能遮蔽风雨。四人暂时在此落脚。 谢云深的伤口虽不致命,但血流了不少,需要尽快处理。沈清辞让周嬷嬷和惊魂未定的车夫老赵去附近寻找清水和能止血的草药,自己则小心地帮谢云深检查伤势。 她撕开他被划破的衣袖,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渗出。沈清辞心头一紧,但手上动作却异常沉稳。她在藏剑山庄时,因身份低微,偶尔受伤、生病也不敢声张,便偷偷看些医书,识得些草药,简单的包扎处理倒是难不倒她。 “谢少侠,你忍着点。”沈清辞从自己干净的中衣下摆撕下布条,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包着的一点金疮药——这是她离开山庄时以防万一准备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谢云深看着她专注而熟练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这位沈小姐,似乎总能在危急关头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能力。他配合地伸出手臂,温声道:“有劳沈小姐了,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沈清辞没有作声,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撒上药粉,再用布条一圈圈包扎好。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年轻男子,且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脸颊不禁微微发热,但眼神依旧专注。 包扎完毕,沈清辞才松了口气,抬头正对上谢云深含笑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声道:“伤口暂时止住血了,但还需好好休养,不能沾水。” “嗯,听沈大夫的。”谢云深从善如流,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 这时,周嬷嬷和老赵也回来了,用大树叶兜来了清水,还找到了几株常见的止血草。见谢云深伤口已处理妥当,都松了口气。 “谢少侠,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周嬷嬷说着,又要掉泪。 “嬷嬷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应为。”谢云深正色道,随即眉头微蹙,看向沈清辞,语气变得严肃,“沈小姐,那些黑衣人,绝非普通山匪。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是……专业的杀手。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要对你下手?” 这也是沈清辞心中最大的疑团。她摇了摇头,面露困惑与一丝后怕:“清辞不知。我自问从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若说在庄中,或许嫡母……但如今她已自身难保,且那些人的手段,不似内宅妇人所能驱使。” 她沉吟片刻,脑中闪过那半块玉佩和“天机阁”的密信,但此事关乎生母,太过隐秘,她暂时不打算对任何人言明。她转而问道:“谢少侠,你与他们交手时,可曾发现什么线索?我似乎听到他们提到了……‘幽冥司’?” 谢云深面色一凝,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幽冥司’……这是一个近年在江湖暗处崛起的极其神秘的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专门接一些暗杀、刺探的勾当,只要出得起价钱,无所不为。但关于其首领和具体据点,江湖上知之甚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你……” 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被“幽冥司”盯上,意味着极大的危险。 沈清辞心沉了下去。一个连武林盟主之子都觉得神秘莫测的杀手组织,为何要杀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庶女?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很可能与她的身世有关。 “小姐,那……那家庙我们还去吗?”周嬷嬷担忧地问,“那些人会不会在前面等着我们?” 老赵也一脸惶恐:“是啊七小姐,这条路不能再走了!太危险了!” 沈清辞看向谢云深,眼下,他是唯一可以依靠和商量的人:“谢少侠,你以为如何?” 谢云深沉思片刻,道:“家庙目标明确,确实不宜再去。那些杀手一次失手,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为今之计,最好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再从长计议。” 他看了看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沈小姐,若你信得过谢某……不如,先随我回武林盟暂避?武林盟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量那‘幽冥司’也不敢轻易进犯。而且盟中多有见多识广的前辈,或许能查出些关于‘幽冥司’的线索。” 这个提议,让沈清辞心中一动。武林盟,那是江湖中人向往的圣地,也是谢云深的家。去那里,无疑能获得庇护,也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但是…… 她看了一眼谢云深真诚而关切的眼睛,又想到自己身上未知的麻烦。贸然前往,会不会给他和武林盟带来危险? “谢少侠好意,清辞感激不尽。”沈清辞斟酌着词句,“只是……我身份尴尬,且麻烦缠身,贸然前往贵盟,恐怕会给你和谢盟主带来不便。” “沈小姐何必见外!”谢云深急忙道,“你如今身处险境,我岂能坐视不理?至于身份……江湖儿女,何须在意那些虚礼?我父亲也绝非迂腐之人!” 看着他急切而真诚的模样,沈清辞心中暖流涌动。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刻,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如同雪中送炭。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想要活下去,查明真相,就必须借助更强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对谢云深郑重一福:“既然如此……清辞厚颜,便叨扰谢少侠和谢盟主了。救命之恩,收留之德,清辞没齿难忘。” 谢云深脸上顿时绽放出明朗的笑容,仿佛驱散了周围的阴霾:“沈小姐言重了!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官道,虽崎岖些,但更为隐蔽。”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幽谷中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最后望了一眼家庙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跟上了谢云深的脚步。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她不是独自一人。 第13章 第13章 初入武林盟·盟主试心 谢云深带着沈清辞三人,沿着隐秘的山路跋涉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们风餐露宿,谢云深对伤口毫不在意,始终保持着警惕,将沈清辞和周嬷嬷护得周全。他的细心和担当,让沈清辞心中的感激与日俱增,那份在藏剑山庄初遇时便种下的温暖印象,愈发深刻。 第三日午后,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旌旗招展。高耸的牌楼上,“武林盟”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与威严。山门前广场上,有持械的弟子往来巡逻,步伐沉稳,眼神锐利,秩序井然。 与藏剑山庄的精巧奢华不同,武林盟处处透着一股磅礴大气和江湖中特有的豪迈与肃杀。 “沈小姐,我们到了。”谢云深脸上露出回到家的轻松笑容,指着下方,“那里便是武林盟总舵。” 周嬷嬷和老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沈清辞亦是心中震撼,但她很快压下情绪,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格局与氛围。这就是江湖的核心,与她过去十六年所处的深宅大院截然不同的世界。 守门弟子远远看见谢云深,立刻迎了上来,恭敬行礼:“少盟主!您回来了!” 他们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沈清辞三人,但并未多问,显露出良好的纪律。 “嗯,我父亲可在盟中?”谢云深问道。 “盟主正在正气堂与几位长老议事。” “好。”谢云深点头,转身对沈清辞温声道,“沈小姐,一路辛苦。我先带你们去安顿歇息,稍后再去拜见家父。” 他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入,绕过演武场和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清静的客院“竹韵苑”。院中翠竹掩映,环境雅致,与外面的雄浑气象不同。 “沈小姐,你们暂且在此休息,我会吩咐弟子送来热水和干净衣物。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院中伺候的人。”谢云深安排得周到体贴。 “谢少侠费心了。”沈清辞真心道谢。这一路的惊险与奔波,此刻终于能稍稍喘息。 安顿好周嬷嬷和老赵,沈清辞简单梳洗换衣后,便有弟子来请,说盟主有请沈小姐一叙。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跟着弟子前往正气堂。她知道,武林盟主谢凌峰绝非等闲人物,自己的突然到来,必然会引起他的疑虑和审视。 正气堂内,谢凌峰端坐于主位,下方坐着几位气息沉凝、目光精悍的老者,想必是盟中长老。议事似乎刚结束,长老们正陆续起身。 谢云深站在父亲身旁,对沈清辞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清辞步入堂中,敛衽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藏剑山庄沈清辞,见过谢盟主,各位长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审度。她一个深闺庶女,为何会由少盟主亲自带回?还与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藏剑山庄风波以及幽冥司杀手有关? 谢凌峰打量着她。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细,容貌清丽,脸色因连日奔波略显苍白,但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怯懦慌乱。面对满堂江湖豪雄的注视,她竟能如此镇定,这份心性,确实不像普通闺阁女子。 “沈姑娘不必多礼。”谢凌峰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并不咄咄逼人,“事情云深已大致向我禀明。你遭遇幽冥司袭杀,此事非同小可。藏剑山庄之事,谢某亦有耳闻,没想到沈傲竟如此……唉。”他话语中带着一丝对沈傲行事的不满和对沈清辞遭遇的同情。 “多谢盟主关怀。”沈清辞轻声道,“清辞遭此无妄之灾,幸得谢少侠仗义相救,否则早已命丧黄泉。此番冒昧前来叨扰,实乃情非得已,还请盟主见谅。” 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抚须开口,目光锐利:“沈姑娘,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那幽冥司行事诡秘,向来无利不起早。他们为何要针对你一个离家避祸的庶女?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合情合理。 沈清辞心中早有准备。她抬起眼,眼神坦诚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后怕:“回长老,清辞亦百思不得其解。在庄中时,嫡母虽不喜我,却也仅限于内宅打压,断不至于请动幽冥司这等杀手组织。离庄之后,我更深居简出,不知为何会惹来这等杀身之祸……若非谢少侠提及,清辞甚至不知那些杀手来自幽冥司。”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回,既表明了自己的无辜与困惑,又暗示了谢云深话语的真实性。 谢云深立刻接话:“父亲,各位长老,此事千真万确!那些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绝非寻常势力!若非他们亲口提及,我也难以相信竟是幽冥司出手!沈小姐与此事,定然是无辜受累!” 另一位脾气略显火爆的长老哼了一声:“幽冥司近年越发猖獗!竟敢对我武林盟少盟主出手,简直不把我等放在眼里!盟主,此事必须彻查!” 谢凌峰抬手,压下堂中议论。他看向沈清辞,目光深邃:“沈姑娘,你既来到武林盟,便是我盟客人。安全之事,你无需担忧。至于幽冥司为何针对你,盟中会派人调查。在此期间,你便安心住下。” 他话语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云深说你于危难中冷静自若,颇有慧根。我武林盟中亦有女弟子修习武艺,你若感兴趣,亦可观摩学习,强身健体,日后也好多一分自保之力。” 这话,既是善意,也是一种进一步的观察。他想看看这个引起幽冥司注意的女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沈清辞心中一动,这正合她意!她立刻深深一福:“多谢盟主厚爱!清辞感激不尽!若能习得一二防身之技,自是求之不得!” “好。”谢凌峰点点头,对谢云深道,“云深,沈姑娘的起居和安全,便由你多费心。” “是,父亲!”谢云深欣然应允。 走出正气堂,沈清辞微微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去了。谢凌峰虽未全然信任,但至少提供了庇护,并默许了她接触武学的可能。 阳光洒在武林盟的青石路上,远处传来弟子们练武的呼喝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沈清辞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心中涌起一股全新的期待。 第14章 第14章 竹苑日常·异人初现 竹韵苑的日子,平静而崭新。 沈清辞和周嬷嬷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饮食起居虽不如藏剑山庄精细,却自由踏实。老赵也被安排在了外院做些杂役,对安稳的生活感激涕零。 谢云深伤势渐愈,一有空便会来竹韵苑探望。有时带来些时令瓜果,有时讲述些武林盟的趣事和江湖见闻。在他的描述里,江湖不再是只有打打杀杀,更有侠肝义胆、奇人异事和壮丽山河。沈清辞总是安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这些,都是她过去在深宅中无法想象的广阔世界。 “沈小姐,你若觉得闷,可以去藏书阁看看。”谢云深建议道,“盟中藏书颇丰,不仅有武功秘籍,还有各地风物志、医药典籍,你定然会喜欢。” 沈清辞欣然前往。武林盟的藏书阁规模宏大,汗牛充栋。她如饥似渴地沉浸其中,不仅看杂学,也开始涉猎一些最基础的武学原理、经络穴位知识。她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此得到了极大的发挥,往往谢云深提起某本冷僻书籍,她都能接上几句,令谢云深啧啧称奇,两人交流愈发投契。 这一日,沈清辞正在藏书阁翻阅一本《九州奇物志》,寻找可能与“天机阁”或母亲玉佩相关的线索,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快去看看!玄苦师叔又和药庐的辛老先生吵起来了!”几名年轻弟子匆匆跑过。 沈清辞合上书,心生好奇。玄苦大师她是知道的,是盟中一位德高望重、却脾气火爆的长老。那位“辛老先生”又是何人?竟敢与玄苦大师争执? 她跟着人流来到演武场旁的一处空地。只见玄苦大师面红耳赤,正对着一个穿着邋遢葛袍、头发胡须皆白、却面色红润的老者吹胡子瞪眼:“辛老儿!你还有脸说!上次你给我那瓶‘十全大补丸’,害得老衲拉了三天肚子!你这庸医!” 那被称作辛老儿的老者,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醉眼惺忪,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呸!你个秃驴懂什么?那是给你排毒!自己虚不受补,还赖我的药?爱要不要!” “你!”玄苦大师气得举起蒲扇大的手掌。 “师叔息怒!”谢云深及时赶到,拦在中间,哭笑不得,“辛前辈,您就别逗玄苦师叔了。” 沈清辞在人群中观察着这位“辛老先生”。他看似落魄不羁,但那双偶尔从醉意中闪过的眼睛,却清澈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她注意到他拿着酒葫芦的手指,骨节分明,异常稳定,指甲缝里还沾着些新鲜的药泥。 “这位辛老先生是?”沈清辞低声问身旁一位面善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小声道:“他叫辛无疾,是盟主的朋友,听说医术极高,但脾气古怪得很,常年云游在外,最近才回盟中。就爱待在药庐里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总说盟中弟子‘筋骨朽钝,不堪造就’,气得武学师父们够呛,偏偏盟主还由着他。” 医术极高……脾气古怪……沈清辞心中一动。 这时,辛无疾似乎觉得无趣,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地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沈清辞身上顿住了。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一股混合着酒气和药草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他凑近沈清辞,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仔细打量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咦?”辛无疾绕着她走了一圈,鼻子还抽动了两下,像在嗅什么味道,“小丫头,你……你过来。” 众人都愣住了。谢云深连忙上前:“辛前辈,这位是沈姑娘,是盟中客人。” “老子知道!”辛无疾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沈清辞,“小丫头,你娘……是不是姓柳?”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沈清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辛无疾!他怎么会知道?!母亲姓柳之事,在藏剑山庄几乎无人提及,这个初次见面的古怪老人,竟然一口道破!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镇定,微微颔首:“前辈……如何得知?” 辛无疾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抓起她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沈清辞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辛无疾闭目凝神,脸上的醉意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清辞,喃喃自语:“像……真像……这脉象……竟然是‘先天灵脉’?难怪……难怪她会……” 他声音很低,只有近处的沈清辞和谢云深能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先天灵脉?”谢云深也露出惊讶之色,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习武多年,自然知道“先天灵脉”是万中无一的习武奇才,百年难遇! 辛无疾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沈清辞嘿嘿一笑:“小丫头,有没有兴趣跟老头子我学点好玩的东西?比如……怎么用草药放倒那个秃驴?”他指了指还在生闷气的玄苦大师。 沈清辞的心跳得飞快。这个神秘的辛老先生,不仅认识她的母亲,还看出了她特殊的体质!他口中的“好玩的东西”,绝不仅仅是恶作剧!这或许是解开母亲之谜、更是她获得力量的绝佳机会! 她压下激动,福了一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若蒙前辈不弃,清辞愿学。” 辛无疾满意地咂咂嘴,拍了拍酒葫芦:“好!总算遇到个不那么蠢的!明天这个时候,药庐见!”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原地心思各异的众人。谢云深看着沈清辞,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期待。而沈清辞则望着辛无疾远去的背影,紧紧握住了袖中的半块玉佩。 母亲,您到底是谁?这位辛前辈,又和您有什么渊源? 第15章 第15章 药庐秘辛·涅槃初启 次日,沈清辞如约来到药庐。 药庐位于武林盟后山一处僻静山谷,几间简陋的茅屋,周围开辟着大片药圃,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 辛无疾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株通体紫色的植物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宝贝儿,多喝点,长得壮壮的,下次好给那秃驴下点猛料……” 沈清辞:“……” 这位前辈的记仇心,似乎格外重。 “来了?”辛无疾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先去把那边的药材分拣了,记住,根茎叶花果,药性不同,分开放。错一样,今天就没饭吃。”他随手一指旁边堆积如山的药篓。 沈清辞没有丝毫不满,应了声“是”,便挽起袖子,走到药篓前。她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各种药材的形状、颜色、气味。得益于过目不忘的本事和之前在藏书阁的恶补,她竟能认出其中七八成,并能大致说出其药性。 辛无疾看似在侍弄他的“宝贝”,眼角余光却一直瞥着沈清辞。见她动作有条不紊,辨识准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一个时辰后,沈清辞将分拣好的药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不同的笸箩里。 辛无疾走过来,随手扒拉了几下,哼了一声:“马马虎虎,还没蠢到家。” 他丢给沈清辞一个洗得发白的蒲团,“坐。” 沈清辞依言坐下。 辛无疾盘腿坐在她对面的药碾子上,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之前的嬉笑怒骂收敛了许多,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小丫头,你娘……柳丫头,她……是怎么没的?” 沈清辞心中一痛,垂下眼睫,低声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落水身亡了。庄里人都说是意外。” “意外?”辛无疾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丝悲凉,“柳丫头的水性,是我亲手教的!江河湖海都如履平地,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山庄池塘里?狗屁的意外!”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急切:“前辈!您……您认识我娘?您知道她的死因对不对?” 辛无疾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何止认识……当年,她就像你现在这么大,也是这般……灵秀通透。” 他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追悔,“我欠她一条命,也欠她一个承诺。可惜……等我得到消息赶去藏剑山庄时,已经晚了……” 他看向沈清辞,目光复杂:“我本以为柳丫头这一脉就这么断了,没想到……老天爷到底还是留了一线生机。你不仅活着,还继承了她的‘先天灵脉’!” “先天灵脉……究竟是什么?”沈清辞追问。 “这是一种万中无一的武学体质。”辛无疾解释道,“经脉天生宽阔坚韧,对天地灵气感应远超常人,修炼内功事半功倍,尤其是……适合修炼某些早已失传的、对修炼者要求极高的上古奇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如……《凤凰涅槃诀》。” “《凤凰涅槃诀》?” “没错。”辛无疾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是一门传说中的内功心法,据说是前朝皇室不传之秘,修炼至大成,有脱胎换骨、涅槃重生之效!但修炼过程极其凶险,非先天灵脉者,强行修炼必经脉尽碎而亡!所以早已失传多年。” 前朝皇室?沈清辞心中剧震,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半块玉佩。母亲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辛无疾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继续道:“我穷尽半生,才在一处古迹中找到了《凤凰涅槃诀》的残卷。本想找到合适传人,弥补对柳丫头的亏欠,可惜一直寻不到具备先天灵脉之人。直到……看到你。”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辞:“小丫头,你想不想学?想不想拥有保护自己、查明真相的力量?不再任人宰割,而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沈清辞的心脏砰砰狂跳!力量!查明母亲死因的力量!不再受人摆布的力量!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身,对着辛无疾深深一拜:“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清辞愿学!无论多难,多苦,清辞绝不退缩!” 这一拜,真心实意。不仅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眼前这位与母亲有旧、愿意倾囊相授的前辈。 辛无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畅快与一丝酸楚:“好!好!柳丫头,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比你当年……更有魄力!” 他上前扶起沈清辞,脸上再无敌意,只有郑重,“丫头,记住,《凤凰涅槃诀》非同小可,在你功法大成之前,绝不可对外人泄露半分!否则,必招来杀身之祸!” “弟子明白!”沈清辞肃然应道。 “好!今日,我便传你《凤凰涅槃诀》入门心法——‘引气篇’!”辛无疾神色一正,开始详细讲解功法要诀,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引导其淬炼经脉。 沈清辞凝神静听,过目不忘的天赋让她瞬间记住了所有口诀,而那“先天灵脉”更是让她对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按照辛无疾的指引,她尝试着引导第一缕微弱的灵气入体…… 刹那间,她仿佛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悄然唤醒。 第16章 第16章 暗流再涌·青锋试炼 时光荏苒,沈清辞在武林盟已度过数月。 这数月里,她的生活规律而充实。白日里,她大部分时间泡在药庐,跟随辛无疾学习《凤凰涅槃诀》以及各种医药毒理。辛无疾教学方式古怪刁钻,时而让她辨识千百种药材,时而又让她在毒虫遍布的药圃中静坐感应灵气,美其名曰“淬炼心性”。 然而,沈清辞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坚韧的意志,进步神速。《凤凰涅槃诀》的修炼虽艰辛异常,每一次引气淬体都如同烈火焚身、寒冰刺骨,但她都咬牙挺了过来。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真气,已逐渐壮大,如溪流般在拓宽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让她原本有些羸弱的身体日益强健,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辛无疾看在眼里,虽嘴上依旧挑剔,但眼中的赞赏却日渐增多。 除了修炼,她也并未放下杂学,时常去藏书阁阅读,并与谢云深交流。谢云深惊讶地发现,这位沈小姐不仅学识渊博,对武学见解也常常一语中的,令他受益匪浅,两人关系愈发融洽。他在日常切磋中,也会有意无意地指点她一些基础的外功招式,让她强身健体,掩饰内功的异常进境。 这一日,沈清辞刚从药庐完成一轮痛苦的淬体修炼,脸色还有些苍白,谢云深便兴冲冲地找来。 “沈姑娘!好消息!”谢云深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下月将在我们总舵举行!届时天下英雄齐聚,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 武林大会?沈清辞心中一动。她在藏剑山庄时便听说过,这是江湖上最重要的盛会,各门各派展示实力、解决纷争、推举盟主的重要场合。 “这可是江湖中最大的热闹了。”沈清辞浅笑道,“谢少侠定然要大显身手。” 谢云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难掩期待:“父亲希望我能在青年才俊的比试中有所表现。不过……”他语气转而有些凝重,“每次武林大会,也总是风波不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人想借机生事。据盟中探子回报,近来一些原本低调的邪派势力活动频繁,尤其是……似乎有幽冥司的踪迹在附近出现。” 幽冥司!沈清辞心中一凛。这个如同阴影般的组织,自从上次袭击后便销声匿迹,但她从未忘记这份威胁。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吗?”沈清辞蹙眉。 “未必。”谢云深分析道,“武林大会龙蛇混杂,是他们活动的绝佳时机。或许有其他图谋。但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最重要。大会期间,我会加派人手保护竹韵苑。” 沈清辞感激地点点头,但心中却升起一股紧迫感。幽冥司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这时,一名弟子前来禀报:“少盟主,沈姑娘,盟主请二位去议事厅。” 两人来到议事厅,只见谢凌峰和几位长老面色严肃,正在商议着什么。厅中还站着几位风尘仆仆的弟子,似乎是刚外出执行任务归来。 “云深,清辞,你们来了。”谢凌峰示意他们坐下,“刚得到消息,青城派护送的一批献给大会的贺礼,在途中被劫了。” “什么?”谢云深一惊,“青城派实力不弱,何人如此大胆?” 一位长老沉声道:“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专业杀手所为。而且……劫匪似乎对贺礼中的某件东西志在必得,对其他财物反而不屑一顾。” 另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暗示,此事与一个叫‘影阁’的新兴杀手组织有关,而这个‘影阁’,很可能与幽冥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幽冥司!!” 沈清辞和谢云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谢凌峰手指敲着桌面:“此事蹊跷。影阁、幽冥司……他们劫走青城派的贺礼,目的何在?是为了挑衅武林盟?还是那贺礼中有什么特别之物?” 他看向谢云深和沈清辞,“云深,你带一队精干弟子,即刻出发,前往事发地点调查,务必查明真相,追回贺礼,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清辞……” 他目光转向沈清辞,带着一丝考量:“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且不通武艺(外人看来),不易引起怀疑。你可愿随云深一同前往,或许能从现场发现一些习武之人容易忽略的细节?”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沈清辞知道,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走出武林盟庇护,真正接触江湖风波,验证自己所学,并可能找到幽冥司线索的机会! 她站起身,迎上谢凌峰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清辞愿往。” 谢云深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见父亲态度坚决,也知此事重要,便对沈清辞道:“沈姑娘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谢凌峰点点头:“好!事不宜迟,你们准备一下,即刻出发!记住,安全第一,查明真相为重!” 离开议事厅,沈清辞回到竹韵苑,简单收拾行装。周嬷嬷得知她要外出执行危险任务,担忧不已,千叮万嘱。 沈清辞抚摸着袖中那半块玉佩,眼神坚定。暗想:“母亲,幽冥司……无论你们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我都将一步步揭开真相。这次试炼,就是我的第一步! 半个时辰后,几匹快马冲出武林盟,为首的是白衣少年谢云深和做普通江湖女子打扮的沈清辞,一行人向着事发之地,疾驰而去。 第17章 第17章 荒林觅踪·蛛丝马迹 快马加鞭,两日后,谢云深、沈清辞一行人抵达了青城派贺礼被劫的现场——位于两州交界处的一片偏僻山林,官道在此有一段蜿蜒的穿林路。 此地名为“黑风林”,林深树密,地势复杂,确实是设伏劫道的理想场所。 现场早已被当地官府简单清理过,但依旧残留着打斗的痕迹。折断的兵刃、深嵌树干的暗器、以及地上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惨烈。青城派留守的两名弟子见到谢云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禀报情况。 “少盟主!您可算来了!”一名弟子悲愤道,“我们护送贺礼的师兄弟共十二人,除了我们两个当时在前探路侥幸逃脱,其余……全都遇害了!尸体都被官府运走了。” 谢云深面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 他转向沈清辞,“沈姑娘,我们分头查看一下。” 沈清辞点点头。她先是仔细观察了地面。打斗痕迹主要集中在官道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车辙印杂乱,血迹喷洒状明显,显示战斗发生得很突然,且非常激烈。劫匪没有选择更隐蔽的偷袭,而是正面强攻,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或者……时间紧迫? 她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除了血腥和泥土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像是某种特殊的香料,又带着点腥甜。这气味很陌生,她在药庐接触过的众多药材中似乎没有完全对应的。 “谢少侠,”她起身唤道,“你闻闻看,这泥土里是不是有股特别的味道?” 谢云深走过来,俯身仔细闻了闻,蹙眉摇头:“除了血腥和土腥,我没闻到别的。或许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沈清辞摇摇头,她的嗅觉经过《凤凰涅槃诀》的淬炼,远比常人敏锐。“不像腐烂的味道,更接近某种……人工调制的药物或香料。” 她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勘查。她注意到,路旁的灌木丛有被利器整齐划开的新鲜断口,不像是打斗时误伤,倒像是有人刻意清理出一条路径。她顺着断口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向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沈姑娘,小心!”谢云深连忙跟上。 走了约莫十几丈,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沈清辞停下了脚步。树根旁,半掩在落叶中,有一个东西反射着微光。她弯腰捡起,那是一枚小巧的、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只隐藏在漩涡中的眼睛,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影”字。 “影阁!”谢云深一眼认出,这正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个新兴杀手组织的标志!“果然是他们!” 这印证了匿名信的线索。但沈清辞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此专业的杀手组织,会在行动后留下这么明显的身份凭证?是疏忽,还是……故意为之? 她拿着令牌,再次仔细嗅了嗅,果然,上面也残留着那股奇异的腥甜香料味,比泥土中的要浓郁一些。 “谢少侠,你看这令牌边缘。”沈清辞指着令牌的边角,“似乎有些磨损,不像是全新的。而且,掉落的位置,距离主战场有段距离,像是……故意遗落在这里的。” 谢云深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也发现了疑点:“你说得对。这像是有人想嫁祸给‘影阁’,或者,至少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影阁’。” 就在这时,一名在更远处搜索的武林盟弟子高声喊道:“少盟主!这边有发现!” 众人赶过去,只见那名弟子从一丛茂密的荆棘下,拖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虽然沾满泥污,但依然能看出材质不凡。 “这是……青城派的‘松纹古剑’!”一名青城派弟子惊呼,“这是本次贺礼中最珍贵的一件!据说是一位前辈高人的遗物!他们……他们竟然没拿走?” 劫匪杀人越货,却独独留下了最珍贵的宝物?这太不合常理了! 沈清辞心中疑云更重。她走近那柄古剑,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奇异香料味,这次,是从剑鞘上散发出来的。 劫案、疑似嫁祸的令牌、被遗弃的珍贵古剑、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奇异香味……这一切,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局。 沈清辞沉吟片刻,对谢云深道:“谢少侠,我觉得,劫匪的目的可能非常复杂。他们杀人,或许是为了灭口;留下令牌,是想混淆视听;而放弃这柄古剑……要么是古剑本身有问题,要么就是他们想通过这柄剑,传递什么信息,或者……引诱什么人上钩。” 她的话让谢云深陷入了沉思。原本以为是一次简单的调查,没想到却扑朔迷离。 “无论如何,这柄剑是重要线索。”谢云深决定道,“我们先将其带回,仔细研究。另外,那股奇异香味,也要劳烦沈姑娘多费心,看看能否查出源头。” 夕阳西下,调查小队带着满腹疑团和那柄失而复得的松纹古剑,离开了黑风林。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密林,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