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嫁太子总想刀了我》 第1章 蕴儿为何把药倒了? 季蕴死在功成名就的前一晚。 她刚得到实验结果,却在在前往导师住所的路上车轮打滑,刹车失灵。 一阵电光火石之间,哐当一声,车子重重地往旁边山坡砸去。 “救…救我。”季蕴使出浑身解数,发出几声微弱的呼救。 她睁开眼,瞧见胸口处一根钢筋直直贯穿进入肺部。 滴答—— 滴答—— 血液滴在地上,在静谧的子夜如同刀子一下又一下扎在季蕴紧绷的神经上。 她艰难地抬手,想要拿起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可……在触碰到手机的第二秒,她意识涣散,整个人坠入空洞的深渊! “啊——!!”季蕴一声尖叫,猛地从安车上醒来。 一睁眼,她便犯了难。 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周围包裹着墨绿色鹅绒,边缘坠着的流苏缠进发丝。 她心里发懵,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蕴儿怎么了?”她思绪落地,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一回头就看见眼前这人伸出手的与自己额头仅有方寸的距离。 季蕴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心底发怵,却不敢有所动作。 直到,那人的手彻底落下了,轻放在自己的手背上。 一股温热随即在这寒冬腊月渗入她的身体。 季蕴眨了眨眼。 感受着这股奇异的感觉。 热的? …… 我还没死吗? 那我这是? 想着,季蕴抽出手掐了下手背。 她的力道很大,所掐之处迅速变红。 果然没死。 季蕴定神,忽然想到学生时代看过的言情小说。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想罢,她缓神,斜眼打量眼前的人,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袍,长发束起,纚带上绣着祥云图,举手投足倒像是一位富家子弟。 “蕴儿?”那人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偏头,将手搭在季蕴肩上,稍一靠近,冷松香味就将季蕴包裹。 她不适应这种接触,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半寸,只保持着上半身和那人相靠的姿势,回答道:“我没事,只是方才做噩梦了。” 闻言,男人挑眉:“如此看来,蕴儿的癔症是加重了。” 季蕴被呛了口,怎么穿越还带有癔症的,那她的角色,不就是个神经病嘛! 她抬眼,视线落在这人面上,马车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投射出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还挺帅。 自己都这样了,他还不离不弃,是个好人! 男人似是发现了季蕴的打量,低头时,眼中浮现不可察觉的杀意,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而后,他问:“既然如此,那蕴儿快把药吃了吧。” 说罢,他从旁边的木匣子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季蕴。 季蕴想也没想,点头后接过药丸,却在快要送进嘴里时,顿住了。 这药丸不对劲。 作为制药工程师的她至少闻出了两种相克的药材。 难道这人不知道这东西剧毒? 她止住动作,却听见男人的催促:“蕴儿怎么还不吃?” 男人的视线似乎是寸步不离她,季蕴陷入两难。 若这男人存心害她,她该如何推脱?若不是,她又该如何告诉他真相? 正想的出神,天边忽然间传来一道鸟兽的嘶吼,划破长空。季蕴被这声音吓到,手里的药丸摔落在地上。 她借此倒在男人怀里,低声嘀咕:“我怕……” 男人手掌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季蕴大改猜出了二人的关系,垂下眼,迟疑问:“……我这癔症迟迟不好,现在几乎记忆混乱,莫不是这药有问题?” “若是长时治不好,恢复不了记忆,只怕我会成为人人厌弃的疯子。”说罢,她起身,赌气似的背对着男人,掀开墨绿色帷幔,将头撑着,眼珠子转了一圈,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强撑着内心的不安,她再度开口:“就像现在,我险些忘了这是何年何月……” 眼前翠竹林立,风呼啸时,竹叶煽动着发出飒飒声。 “天玺十二年。”男人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嘴角却依旧挂着笑,双眸死死盯着季蕴,不停转动着指骨处的玉扳指,“你……” 季蕴转过去正对着他,牵起他的手,堵住了他的话头。 随后,她视线下移,只见那指骨处俨然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一路延伸到腕骨。 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耳畔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起:“这每到岁寒之时,这倒口子便隐隐作痛,蕴儿曾说要为孤寻找良药,如今可还记得?” 季蕴张了张唇,心虚地挪开视线。 她还未知该说些什么,不远处就响起马蹄敲地之声,由远及近,伴着箭矢朝安车飞来。 季蕴下意识松了手,安车受惊,马儿四窜,将车带入了一片枯柴堆里,黑暗顿时将二人包裹。 周围陷入了混乱,车前的马儿有的被箭射中,发出几声嘶嗬后稳稳倒在地上,轿子再次剧烈晃动了一下 ,季蕴上身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倾,结实地靠在了身旁那人的怀里。 “江潋尘,你让本王好找!”外面的人叫嚣着,尖锐的笑声刺的耳朵生疼。 江潋尘轻手推开怀里的人,身手矫健地来到轿外,站稳后,他面色不改。 “江霁尘,莫要犯蠢给他人做嫁衣。”江潋尘掷地有声道。 声音传入车内,季蕴听着这些名字,心说熟悉,突然,一匕首直直地飞了进来,劈在一旁的柱头上。 季蕴吓得坐直了身子,悻悻地扭过头,瞧见手柄上刻下的地藏王经文。 “天玺十二年,地藏王匕首……”她低声喃喃,那股熟悉感更甚。 她疯狂回忆着这股熟悉的来源,眉头紧蹙,双手死死捏着。 想到了! 那日研究那病毒时所查阅的资料。 此时……是天玺年间,江朝江源王执政时,天下还算河清海晏。 季蕴皱着脸继续回想,下一瞬,她倏然睁眼,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江潋尘,江朝的太子……那无恶不作的暴君。 等他执政之时,天下将民不聊生。 江潋尘…… 季蕴心口发堵。 原来刚才那个人,正是她研究史书中的上古病毒时痛骂了三千回合的千古昏君。 那这江霁尘,就是从小处处欺压江潋尘的当朝六皇子。 而她自己,岂不就是那遭受后人唾弃,被永远钉在时代的耻辱柱上的“妖妃”,也是与太子相爱相杀了半辈子的江朝未来废后季蕴! 怪不得,当初读书时就觉得这相同的名字不吉利,如今,还真是惹来了祸端。 也罢。 她来不及思考,猫着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药丸,将其藏在了衣袖里。 蜷缩在马车一角,静静等着外面的混战结束。 “保护太子妃!”江潋尘在外吼着,声音嘶哑,他一声令下,随从的守卫闻言便一拥而上将安车团团围住。 季蕴从一旁探出脑袋,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背影。 史书上记载,江潋尘与其结发妻子相看两厌,自成婚后,他便用尽了无数手段折磨,致使季蕴疯癫,嗜血成性,成为一代妖后。 看书时她尤其厌恶江潋尘的那些表面功夫,可方才他却因为这些表面功夫没有趁乱取她小命。 季蕴吐出一口浊气,忍下心中胆怯,小心翼翼从旁侧跳下去。 如果无法改变被江潋尘害死的历史,那不如,为这“妖后”正名。 于是,趁着他人不注意,她蹑手蹑脚跳下马车,从身旁随从手里取过一把刀,带着那刀大气不喘地跑了十几米远,来到令一处柴堆后蹲下身,藏匿在了之间。 虽寻到了藏身之所,却也把赶来的随从弄丢了,眼下安危不定,她也来不及杞人忧天,至少目前还算安全。 她开始更加认真回想史书上的内容,果然记得史书上有这么一段,此时江霁尘意图篡位,想要致江潋尘于死地,却因实力不佳,最终也是江潋尘大获全胜。 想着,她回头看了一眼二人战况。 眼下江潋尘明显落了下风,这如何取胜? 这历史的轨迹必须按照原本的来执行,季蕴心下一横,在地上胡乱拾起几根农户伐竹时落下的细小竹筒,用手中的刀做成几只箭矢。 她本以为这东西不会派上用场,正打算悄悄躲在这儿等战事结束,可回头一瞧,便看见江潋尘腹部中箭,正面色苍白的半跪在地上。 这怎么行! 她慌忙起身往前跑,蹲久了的腿开始发麻,脚步都变的虚浮。 她小跑到了轿子后面,看着手中的药丸已经被体温捂热,边缘的药渍粘在了手心。 季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江潋尘。 随后,她心一横,用尽浑身力气,将手里的箭矢扔了出去,大喊了声:“江霁尘,他可是你的皇兄!” 坐在马上的江霁尘勾了勾唇,他穿着盔甲,竹制的箭矢砸在身上不痛不痒,他不屑开口:“江潋尘,你还算是……” 他话音未落,喉头就被一颗弹丸击中,不算疼,却叫他来不及闪躲,咽了下去。 “你干什么!”看着季蕴手里余下的箭矢,他怒目圆睁,挥刀策马向她袭来,却在半路中,像是中了邪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其它人见状,生怕惹了大事,匆忙抬着他的身体赶回宫中。 季蕴瞧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不停发颤,瘫坐在了地上。 江潋尘给她的药丸有毒。 他……果然想置她于死地。 她思绪放空,劫后余生的泪划过脸颊,不等她抬眼,眼前就多出了一只手,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蕴儿,让你受惊了。” 她抬起头,江潋尘面色如雪,眼睫的阴影盖住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季蕴虽畏惧他,可眼前别无他法,只能苟活,心一横伸手搭在他手上,强撑着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回府吧。” 所幸此处离太子府邸不远,江潋尘的守卫一早就去通报,救驾的人在江霁尘走后不愿赶到,看着江潋尘的伤势,一刻也不敢耽误,匆忙赶回太子府。 马车停在府前时,江潋尘腹部的伤口仍冒着血,众人马不停蹄搀扶着他回寝殿。 府上其余下人见状,慌忙宣医为其诊治,季蕴顶着压力,来到江潋尘床榻旁,紧紧握住他的手。 治疗过程中江潋尘躺在床上,死死咬住下唇,双眼紧闭,额头青筋暴起,鬓角处的冷汗细密的铺在脸上,唯独手却没松,一直紧握着季蕴。 “太子妃。”身后突然传来冷不丁的声音,季蕴偏头,看见眼前这婢女端着两碗药,道:“太医说太子殿下中了毒,给配了一副药,现下是该喝药的时候了。” 季蕴点头,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被婢女拦住,她刚想开口询问,面前那人又说:“太子妃,殿下担心您的癔症,因此,您也要喝。” 登时,一股寒意袭来,季蕴站在原地,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良久,她轻声开口:“哪碗是太子殿下的?” “靛色的这碗。”端碗的婢女道。 季蕴了解,开口:“太子殿下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自是由我来喂他喝药,你且先把药搁这儿,退下吧。” 那人点头照做,很快离开。 屋内只剩下她和江潋尘,季蕴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内心压着火,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现在要做的,是让两碗药都一滴不剩。 “太子殿下?”她唤了声,见对方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后,伸出食指,推搡了几下江潋尘的肩膀,见他没有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正发难,突然瞧见床尾的铁盆,里面还装着江潋尘流出来的血。 她计上心头,缓步来到那盆旁,将另一个碗中的药一骨碌倒完。 做好一切后,又来到江潋尘面前,将他上半身扶起,此刻江潋尘失去意识,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她怀里。 季蕴的身子僵住了,很快,她适应了这种怪异,找到窍门捏住他的鼻尖,将药给灌了进去。 她给自己留了口,一饮而尽。 做完一切后,她端着那盆,大摇大摆走出寝殿。 “太子妃,您可服了药?”熟悉的声音传来。 果然被她猜中了,季蕴暗叹那人心思缜密,面不改色张唇任由她检查。 那婢女检查过后,脸色才缓和了些,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盆子,伸手就要拿过来:“太子妃受了惊吓,理应休息,交给奴婢吧。” “不!”季蕴把盆往身后一藏,说得斩钉截铁,“待会儿还要给太子殿下擦拭身子,若是外人接手了这盆,我反而不放心,我亲自来就行。” 江潋尘身受重伤,寝殿外自是得严加看守,婢女拗不过,只能由着季蕴。 季蕴如释重负,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那些婢女窃窃私语:“太子殿下自幼习武,几乎无人能敌,为何今日会被那纨绔所伤?” 季蕴脚步停住,她记得史书上记载江潋尘武力值不一般,在江朝几乎只有年少的江源王能敌。 今日受伤,确实蹊跷,更何况他是武功高强的太子,谁敢真正的靠近他还给他一刀。 季蕴不敢多想,匆忙离开。 很快,季蕴来到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将混杂着药的血水泼在地上。 天色渐暗,府内灯笼高悬,白雪打着旋儿落在房檐上。 季蕴收拾好一切,踏着雪在室外走着,她本以为这古人都是分床睡,理所应当地找着自己的房间,却突然被婢女告知,她与江潋尘成婚这一月以来,几乎夜夜同寝。 没办法,她只好跟着婢女,来到他的寝殿。 推开门,季蕴走了进去。 寝殿点着烛火,映照着昏黄的四角。季蕴生怕弄出什么动静,走得很慢。 屋内的血腥气已经被冷松香掩盖,处处彰显宁静。 在这个环境中,季蕴也渐渐放下心来。 却在刚走到床榻时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她惊觉腰间覆盖上一双大手,那手很冰凉,凉意穿透了里衣,使得她浑身汗毛竖起。 在黑夜中,那双手将她往前带了些。 季蕴不得已,整个人贴在那物体上,冷松味窜入鼻腔,头顶上响起那鬼魅般的声音: “蕴儿方才,为何将药给倒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蕴儿为何把药倒了? 第2章 她心思歹毒 季蕴怔住了,呼吸凝滞片刻,正思索如何圆谎,却看见江潋尘将手一挥,故作不在意地抱着自己,低声说:“罢了,那药太苦,你不爱喝。” 闻言,季蕴诧异抬头,借着微弱的烛火去瞥江潋尘的表情,见他并无怒意,开口:“苦了你,为我几番寻医。” 她佯装一副柔弱样子,往江潋尘怀里凑,回抱住他。 江潋尘冷笑几声,顺势倒在床上。 季蕴来不及躲,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心下大惊,生怕压倒他的伤口,刚想往旁边挪,那人双手却像钳子一样紧紧禁锢着自己,她有些慌神,脚不受控制地蹬了几下。 “孤少时曾闯入父王书阁,无意间知晓了南梁萧绎与其妻徐昭佩的故事。”他的手紧了紧,季蕴失了力气,便靠在他的脖间,吐露着呼吸: “当时年龄尚小,不知其二人的故事,待加冠后,父王以此故事给孤做了警示,当时,我便暗自下誓,此生,必须与结发妻子互相扶持,相爱一世。” 季蕴身子发酸,听见他继续说:“所以蕴儿,你我二人,定然厮守终生。” 季蕴呼吸哽住,笔尖的冷松香更加明显,她感受着江潋尘胸口的起伏,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必须让江潋尘高兴。 于是,她应声嗯了下。 如若能活着,与他卿卿我我到也不亏。 江潋尘听到满意的答案,这才松了手,季蕴往旁边滚,躺定后偏头,借着月光端详他的侧脸。 ……可惜了,这么帅的人,是个昏君。 * 翌日一早,府内堆着厚厚的积雪,下人齐聚院内打扫积雪,季蕴带着过去的习惯,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起床却没看见江潋尘,有些担忧地换好衣裳,跑出寝殿。 门外婢女早已在等候,见她出来,问道:“太子妃,您醒了?” “太子殿下呢?”她问。 婢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丸,递给她,道:“太子殿下卯时便入宫了,他特意叮嘱,太子妃受了惊吓,让奴婢们不要来打搅,等您醒了,亲自把这药给您吃了便可。” 季蕴看了眼…… 这人是觉得药太苦,又改回有毒的药丸了? 季蕴没辙,只能接过药丸,正打算离开,可她刚走一步,那婢女就跟了上来,此后,她不管去哪儿,那婢女都在她身后,寸步未离。 季蕴不得已停下步子,转过身,道:“你们都退下吧。” 为首的婢女摇头,神色急切:“殿下吩咐,必须亲眼瞧见您吃了才放心。” 季蕴深知自己今天躲不过了,只能寄希望于江潋尘给自己用的是慢性药,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将药给吞了下去。 不对。 这配方怎么与昨日不一样。 昨日季蕴击败那江霁尘后对药丸的成分有所研究,一下子就尝出今日的药丸与昨日相较有大不同,少了那一味毒物。 她来不及细想,西院突然传来几声惊叫,季蕴带着下人赶忙跑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墙角,为首的人拿着铁锹,迟迟不敢动作。 “太子妃还未痊愈,大呼小叫什么呢!”为首的婢女萦芝率先开口,她一脸怒气,拨开人群走上前,却也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连连后退。 季蕴借机看见了掀起这场恐惧的东西——盘旋在墙角的一条金钱白花蛇。 看样子,此时它是在冬眠,对这群人构不成威胁的。 季蕴从前本想泡酒给父亲,却没等到那个时候,如今,再次见到这蛇,反倒涌起比得知江潋尘想要杀了自己还要深的悲意。 她吸了吸鼻子,不顾身边人的反对,来到蛇前,蹲下身,捏住它的七寸。 这金钱白花蛇可是一味好药材,得亏了现在是冬天,否则还要错过了。 “给我找坛酒来。”季蕴说话间,感受到手中粗粝的鳞片蠕动,见这蛇有要醒来的迹象,迅速将手捏紧了些,催促下人去找酒。 须臾间,大雪更加肆虐,太子府邸内又堆积了更加重的积雪。 东院的绿梅倚在墙上,一半枯死一半盛开,形成了一副诡谲的模样,季蕴和萦芝处理好蛇酒,散着步来到了此处。 “这梅花为何看上去像是死了?”她抚摸着枝桠,这不高的梅花树枝干却十分粗壮。 萦芝迟疑着开口:“这株绿梅是太子妃曾亲手差人砍下,砍到一半被太子叫停,如今才养分不佳,即将枯死,太子妃……您忘了?” 季蕴闻言呛了口,原来这是自己搞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日后还是不要随意开口的好,想罢,她吩咐道:“我改变主意了,日后,还望各位得对这株绿梅多加照料。” 说话间,北风呼啸而过,梅花花瓣随着风飘到了不远处的皇城中央,落在了打扫正殿外雪地婢女的发间。 皇城正殿的屋檐内,跪着一道笔直的身影,那人身着单薄素衣,白衣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斑。 “父王,儿臣……儿臣是一时鬼迷心窍!饶了我吧……父王……”江霁尘面露恐惧,艰难地跑到江源王面前。 江源王将手里的折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台:“此事,若你皇兄不肯饶恕,谁都救不了你!” 坐在一旁的江潋尘正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他面无表情,高挺的鼻梁在日光下投射出阴影,眼中情绪不咸不淡。 江霁尘愤然转过头,看着江潋尘一副悠闲地模样,气上心来,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拍下他手里的茶水。 江潋尘拾起手帕轻轻擦拭打湿的衣袍,眯了眯眼,冷言开口:“江霁尘,谁给得你好处,让你如此肝脑涂地地做他的走狗?” 江霁尘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眼尾渗出泪痕:“江潋尘,我对你恨之入骨!” “放肆!”江源王随手把砚台一扔,砸在了江霁尘的后背上,使其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江霁尘口中喷出鲜血,不受控制地往前仰。 见此情形,江潋尘站起身,走到正殿,行了个大礼,道:“父王,六弟自幼不知朝堂之事,如今也只是受人蛊惑,还请父王,饶他一名!” 江源王淡淡瞥了江潋尘一眼,甩袖离去。 待他脚步消失,江潋尘才直起身子,抽出衣袖中的匕首,走到江霁尘面前,蹲下身,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你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江霁尘睁着血色的瞳,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我呸!江潋尘,没有任何人指使,我与你的恩怨,弑母之仇就够了。” 他吐出的鲜血星星点点落在江潋尘的脸上,江潋尘的神色暗了下去,将匕首扔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掌在脸颊上一抹,扬长而去。 来到殿外,他吩咐下人给江霁尘医病,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回到太子府时,江潋尘一进门便瞧见满府都飘着彩色的绸子。 “太子殿下,太子妃说冬日太过肃杀,就差人布置了这些小玩意儿。”府内吴总管脸上挂着笑,走上前道。 江潋尘眼眸亮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从前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样,低声道:“太子妃呢?” “殿下,太子妃拾了些落叶和秸秆,去救那绿梅去了。” 江潋尘下意识看向东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她在搞什么名堂?” 吴总管脸上笑容僵住,不敢吱声,默默退到一边。 江潋尘感受着手掌的刺痛,缓缓松开手,缓了口气:“把陆时余叫来。” 陆时余乃江潋尘心腹,也是江朝唯一一位手握兵权的少年将军。 眼下距离他来还要些时间,江潋尘神不知鬼不觉间来到了那株绿梅旁,瞧见季蕴正蹲在地上,给那树根施肥。 她穿着鹅黄色长衫,未盘着的青丝落在身旁。 听到脚步,她警惕着穿过头,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般眨着眼,茶褐色瞳孔在阳光下如玛瑙般透亮。 “你在干什么?”他冷声开口。 季蕴被吓了跳,反应过来,给他行了个礼,“太子殿下,从前我不懂事,伤了这棵绿梅,今日瞧见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想着救活它。” “一棵树而已,死就死了。”江潋尘视线下移,落在她冻红的手指,拧了拧眉。 季蕴摇头:“这树虽微不足道,却也是代表着你我二人的情谊,这树若死了,那情谊不也消失了吗?这树,自然是得救的。” 季蕴也是前不久才得知这树是她和江潋尘少时所种,正在犯嘀咕,不知那原主是要搞什么幺蛾子差人砍断。 现在,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自圆其说。 谁料这江潋尘却不按常理出牌,他嗤笑一声开口:“你是说,你与孤的情谊如此摇摆不定,容易消散?” 季蕴连连摆手:“当然不是!” 江潋尘笑了声,刚想开口,陆时余就来了。 他此刻要事缠身,和季蕴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季蕴见他走,才能放下心来,继续给这绿梅施加养分。 等到午时,萦芝照例递上药丸时,她才恍然发现今天吃了药丸身体并无太大反应。 看来江潋尘这下真的改用慢性药了。 她心中觉得悲凉,坐在亭子里,在婢女的督促下吃下药丸。 等人走后,她迅速跑到一旁偏殿,吐出药丸。 正在她准备离开时,两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她听出了其中一人正是江潋尘。 而与他交谈的则是一道女声。 她如临大敌般一头扎进了偏殿的枯柴堆里藏身。 听着两人脚步越来越近,季蕴下意识捂住嘴,以防任何声音吐露。 啪嗒、 啪嗒、 脚步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她透过缝隙,看见二人的模样。 那女人,是丫鬟的打扮,她却未在府中见过。 “太子殿下,奴婢已经帮您完成了这项任务,那我的孩子可否……”那人小心翼翼开口,尾音发抖。 江潋尘看了她一眼,淡然开口:“孤答应的事自会负责到底,你走吧。” 那人走后,江潋尘转过身,面对着柴堆,露出鲜有的悲色。 季蕴抬眼,竟发现他脸上落下了几滴泪,她赶忙屏住呼吸。 江潋尘生的硬朗,整张脸每一寸五官都向人吐露他的威严,如今脸上多了几滴泪,却有着别样的韵味。 季蕴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未曾移开,但这人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腿都蹲得发麻。 良久,方才与江潋尘交谈片刻的陆时余来了,江潋尘这才离开。 他来到正殿,差人关上了门窗,身旁的陆时余适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皇后生辰快到了,她要求您带上太子妃一起进宫,您看……” 江潋尘回头,心头仿佛有两道声音在叫嚣,随后,他冷声道:“你觉得……她去,会给我搞砸吗?” 陆时余摇头,又点头:“太子妃心思歹毒,微臣不知……” 江潋尘笑了声:“那带她去。” 陆时余嘴角抽搐了下:“……那是否还得派人跟踪太子妃?” 江潋尘摆手:“不必,这几日,我将日日盯着她。” 第3章 你从前最讨厌这俗物 江潋尘走后,季蕴才从柴堆里蹑手蹑脚爬出来,她掸了掸身上的脏东西,大摇大摆从后院走了。 今日见到的那个女子她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却正是因为这份不清楚,才给她在这个世界多呆几天的动力。 因为……如若那人是江潋尘的外室,那么这一发现,将会是她扭转“妖后”风评的第一手。 但现在她对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周围环境不熟悉,是不可轻举妄动的。 她只能忍。 也罢,忍也是她从前最擅长的。 入夜,季蕴依旧将药丸吐在了那处秘密基地,刚走进太子寝殿,就瞧见江潋尘正伏案写着什么。 她不敢叨扰他,便放缓了脚步,一步步挪到床榻边。 谁料,刚一坐下,不远处的江潋尘便冷不丁开口:“三日后便是皇后生辰,她被你我二人洗了书信。” 季蕴回忆了片刻,才发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的这位皇后并非江潋尘的生母,而是江潋尘皇兄,江朝大皇子江执尘的生母,同时,也是江潋尘的弑母仇人。 这样的身份的话……她也要去吗? 想罢,她走到江潋尘旁边:“殿下,皇后今年似乎并非大寿?” 江潋尘眸色一沉,顺势开口:“孤近日难得清闲,这请帖到手,父王明确要求我与江执尘一同操持,如若因为不是大寿就懈怠的话成何体统。” 季蕴还没说懈怠或者不去呢,他自己就兀自说了这些好话。 季蕴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向来畏惧皇宫中的打打杀杀,可他既然这么说,想必也是权衡了其中的利弊,便点头:“那去吧,我同您一起。” 江潋尘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墨迹滴在宣纸上,他反应过来,点了下头。 季蕴不明所以,斜眼瞟了一眼江潋尘桌台上的皇后的信,却瞧见那信旁还摆着另一封内容不详的书信。 季蕴草草看了几眼,没有多想,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迈出一步,手腕就传来一股痛意。 她被捏的疼,下意识嘶了声,反应过来后,手腕上的力道削减了些。 “蕴儿,时候还早,帮我…上上药吧。”身后男人声音微弱,不知是不是错觉,季蕴竟然品出了乞求的滋味。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头,蹲下身,接过男人手里的药。 江潋尘正对着她,解开里衣的束带,腹部的肌肉正因为伤口处的疼痛而颤抖,伤口旁结的痂痕脱落,露出新长出的嫩肉。 季蕴将药轻轻点涂在江潋尘创口处,听着他传出几声微弱的哼声,皱了下眉,不自主放轻了力道。 “你的伤口太深,这几日多多静养吧。”季蕴敷完,把药按部就班放好,站起身,“殿下,您那日,是被人偷袭吗?” 江潋尘系束带的手停下,面不改色说:“为何这么问?” 季蕴深知自己唐突了,刚一问出便后了悔,江潋尘是谁?他可是储君,心思最为狐疑,今日如此问,定会令他起疑,日后小命还在不在都难说,由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胡诌:“我担心殿下。” 江潋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她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蕴儿总是如此,让孤猜不透。” 江潋尘神色复杂,手里的力道松了些。 “明日,陪孤进宫去准备皇后的寿诞。” 季蕴当然品不出他话里晦暗不明的东西,权当是这人无意识的牢骚,忽略了过去,欣然答应他的要求。 翌日一早,季蕴在婢女收拾下换了一件淡粉色素衣,当朝皇帝主张勤俭,宫中女子发誓以素雅为主。 在季蕴挑选时,选了一支不起眼的簪子别在发丝间。 收拾好后,她来到江潋尘身旁,此刻江潋尘正在和下人吩咐些什么。 见季蕴来,他才转过身,瞧见季蕴头上发簪的那一刻,他挑眉:“蕴儿今日为何戴这支簪子?” 他记得季蕴从前是最喜欢在头上戴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从前因为这件事还几次惹的江源王不悦。 如今,季蕴一改往日风格就罢了,那支簪子—— 还是他五年前送的。 季蕴自然不知,只随口说:“这支好看。” 江潋尘低头,牵着季蕴上了马车。 太子出宫,途经的街上早已清人,季蕴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些古色古香的小铺子,心中觉得恍惚。 这些可怜的无辜百姓,为这位太子铺路的时候是否想过自己的未来? 她的枕边人,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大尾巴狼。 这以后的路,难走哦—— 思绪被强制牵回时,马车已经来到了宫门。 太子马车被拉到了一侧专属位置泊车,她和江潋尘需要步行去天子殿内请安。 这宫内红墙青瓦让季蕴一时之间有些瞠目结舌。 且不说这比太子府邸恢宏太多,就是比起那些清宫剧里的皇宫也是难分上下。 怪不得皇子要夺嫡,这地方,谁看了不想要? 季蕴在感叹中不知不觉间就走进殿内,江源王本就不喜欢这位太子妃,自然是没有给好脸色的。 而季蕴,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规规矩矩行完礼就在一旁落座。 此次前来的皇子有两位,江潋尘和江执尘,两人虽从小在同一个母妃手下长大,却彼此互看不爽,大皇子江执尘从小便认定江潋尘是夺走母妃的爱的罪魁祸首,便处处欺压江潋尘。 江潋尘则是因为亲眼所见皇后刺杀了他的生母舒妃后开始对这对母子厌恶至极。 从小就乖巧听话的江潋尘自那日起,开始频繁冲撞惹恼皇后。 这一切,江执尘看在眼里,二人的关系也就走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江执尘对江潋尘的恨,却在看到季蕴时消失不见。 对面皇子的变化太恐怖,季蕴讪讪移开眼,埋头苦吃起来。 江源王看着儿子手足相残,内心不是滋味儿,这些年,他拼了命的想让二人关系缓和,却都是徒劳。 如今他年事已高,对这些事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可这件事始终是他做父亲的不对,于是,此次皇后生辰,便交由二人共同操办。 江潋尘倒是觉得无所谓,反倒是江执尘,在领旨的那一刻,就开始处处抗议,惹的皇帝气急攻心,面色都苍白了些。 季蕴对这个江执尘印象不深,只记得一个字,那就是蠢。 如今一见,还真是蠢的可笑。 这还在皇上会客的殿上,竟然公然向圣上叫板,大喊“抗旨”。 反观江潋尘,就显得平静多了,怪不得他能当时太子呢。 当然,最后江执尘的抗旨无效,二人还是一同着手准备了起来。 因为准备事项颇多,今日起季蕴和江潋尘便在宫内太子殿入住。 季蕴在宫人带领下穿过红墙,来到宫内太子殿。 殿上的窗户还张贴着成婚那日的喜字,此刻早已淡去了色彩。 当晚,季蕴坐在梳妆镜前,盯着眼前这张脸,杏眼黛眉,薄唇含珠,算是一张极为好看的皮相,若不是江潋尘,在这古代定能混的风生水起。 可世事难料,她不光没有风生水起,甚至还成为一代妖妃。 看来,这古代美人也不好做啊。 她想着,将簪子摘下,放在桌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江潋尘走进来,来到季蕴身边,站在她身后,绕过她拿起那只簪子,低声问:“蕴儿很喜欢这支簪子吗?” 季蕴想也没想,重重点头。 江潋尘表情顿住,很快,恢复如常:“蕴儿曾说,最讨厌这种俗气的东西。” 季蕴动作顿住,打着呵呵:“殿下,人是会变的嘛。”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发虚,不再去看江潋尘。 好在江潋尘没再继续追问,这一次出行匆忙,也没带药,这几日,季蕴算是安心度过。 时间转瞬即逝,皇后生辰如约而至。 那日一早,季蕴就带人把各国使者和各宫所进贡的礼品纳入库房逐一清点。 江潋尘和江执尘则是在正殿接待宾客。 季蕴做好一切后,太阳才渐渐出来。 江朝的冬季很短,基本在最后一场大雪降临后就开始渐渐走向结束,这几日已是暮冬时节,宫内积雪早早便融化,变成水渍铺在路面。 她正打算带人去正殿清点宾客餐具,途经拙园时,却瞧见一人行色匆匆,小心地从她身边经过,手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季蕴知道这人,那是江潋尘从小的贴身嬷嬷——禾木。 “站住。”她突然开口。 禾木被吓了跳,反而加快了脚步。 季蕴带着的贴身宫女一下便拦住她,禾木神色古怪,将手伸进了袖子里面。 季蕴敏锐地察觉她的小动作,问:“这是什么?” …… 处理好禾木的插曲,季蕴才紧赶慢赶地清点好宾客的餐具。 皇后一心向佛,给宾客准备的也大多都是素食。 季蕴怕宾客吃不惯,差人准备了些肉食放在御膳房备用,皇后听闻,也是默许。 用膳时,季蕴准备的荤菜却是派上了用场,江源王看在眼里,对这个儿媳妇的印象便多了些正向的。 而季蕴让他刮目相看的,当然不止于此。 用过膳,季蕴和两位皇子带着皇后和皇上亲自来库房清点礼品。 刚一到库房,守门的侍卫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跟前,扑通一声下跪:“皇上,皇后娘娘,请饶了我们吧!” 皇后和皇上一头雾水,差人将他扶起,问:“发生了何时,如此慌慌张张。” 那侍卫抬头看了江潋尘一眼,又像是受惊一般的缩回视线:“回皇上、皇后,澧朝进贡的舍利子不见了!” 江潋尘闻言,视线落在了季蕴身上。 没等季蕴动作,皇上便勃然大怒:“荒唐!皇后一心求佛,如此要物竟敢弄丢,你可考虑后果!”音落,江源王转而看向季蕴:“太子妃,你操持此事,可有发现。” “臣……”季蕴刚想开口,那侍卫便打断了她的话,故作惊恐地指着江潋尘:“回皇上,臣看见了,是太子!太子的贴身嬷嬷拿走的!” 理一下各自身份~ 江潋尘——太子殿下兼三皇子,生母是舒妃,养母是皇后。 江执尘——大皇子,生母是皇后,从小与江潋尘一同长大。 江霁尘——六皇子,生母是玉贵妃(未出场),生母与舒妃是闺中密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你从前最讨厌这俗物 第4章 蕴儿,别骗我 江源王一脸怒意,冲着江潋尘道:“太子,他所言可属实。” 江潋尘摇头:“儿臣不知。” 皇后见状,装腔作势开口:“太子殿下是臣妾一手带大,定然不会做出这番事,但请皇上,明察秋毫!还我儿清白。” 江潋尘戏谑的视线落在皇后身上,盯得人发怵。 江源王怒意不减反增,怒目圆睁地指着江潋尘的鼻尖:“就算你的母后饶了你,朕依然对你大失所望!” 江潋尘没有辩驳,一旁的季蕴反而看不下去,站出身来,掷地有声:“皇上,这一切是有所误会!” 江源王大袖一甩:“你且说。” 季蕴颔首,视线在这群人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江执尘身上,缓缓开口:“臣近日清点完库房的礼品边带人从拙园绕到正殿,途中确实瞧见太子殿下的嬷嬷手里拿着舍利子。” 没等江源王的暴怒,季蕴继续说:“可臣了解才知,这舍利子,是大皇子差她去拿的。” 音落,江源王偏头,狐疑地看了一眼江执尘。 江执尘顿时慌乱,匆忙开口:“父王,儿臣不知,一切都是这女人信口雌黄!” 季蕴笑了声,淡然道:“皇上若是不信,可谴人去大皇子宫殿内搜罗搜罗。” 说罢,她似是好心开口:“皇上切莫怪大皇子,他或许……只是想给皇后一个惊喜。” 江源王照做,没多久,舍利子就在江执尘的枕头下被查出。 江源王神色冷淡,他本就不喜欢这位心高气傲的大皇子,若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早就将这人发配边疆了。 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他对这位狐假虎威的大皇子厌恶更甚,不愿正眼瞧他:“方才你为何不说?害的朕污蔑了太子!” 江执尘跪在地上:“父王,儿臣不知,儿臣是被冤枉的!” 证据摆在眼前,江源王信谁无需多言,他揉了揉眉心:“你与太子一同长大,为何不肯向他学习半分处世之道!?” 季蕴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方才她发现禾木不对劲儿,一询问才知这江潋尘是在宫中惹了不该惹的别惹,别人故意想招来阴他,那他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她邀功似的向江潋尘抛了个媚眼,江潋尘回以一个笑,没有其他动作。 无趣…… 季蕴收回视线,听见江执尘的声音几近嘶哑。 事情最后,皇帝只罚了江执尘半个月禁足,看来这皇帝还是太偏爱自己的结发妻子了。 此插曲一过,太子府上迎来了一年中最为严肃的时刻,那便是太子生母的忌日,舒妃因陷害而死,并未被葬在皇陵。 皇后生日一过,舒妃忌日就至,更何况舒妃并未被葬在皇陵……这招出的还真损,既能让自己快乐逍遥,又能让未亡人的苦楚增添几分。 因此这期间,季蕴也不敢和江潋尘独处,万事万物都小心对待。 祭日前一晚,季蕴穿着件白纱,正躺在床上看画本子。 江潋尘白日就进宫了,本以为今夜他不会回来,才如此放肆。 谁料,江潋尘不光回来了,还是带着满身血回来的。 季蕴看了一眼,就被惊得说不出话。 江潋尘衣服颜色浅,后背上细细密密的伤口洇出鲜红的血,浓烈的血腥气险些压过房内熏香的气味。 这是出了多少血啊…… 季蕴觉得这人命还真硬。 他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季蕴本想宣人来看,还没张嘴,江潋尘就冷着脸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她只好及时停住。 好在这些时日后山的草药也都冒了头,季蕴这段时间有空就去采,做了一瓶止血的膏药。 她帮江潋尘脱衣,小心翼翼用水擦拭他的伤口。 细密的伤口遍布全身,季蕴看着都疼,江潋尘却一声不吭。 “殿下,这是谁干的?”季蕴忍不住发问。 江潋尘没有作答。 透过铜镜,季蕴看见他双眼紧闭,季蕴动作便愈加柔和。 而后,季蕴感觉江潋尘绷紧的腰背一下泄了气,才听到他细若游丝的声音:“明日,你我二人起身同去澧朝,父王交代了要事。” “可……”季蕴止住了话头。 她大概猜出江潋尘的伤从何而来了。 并非皇后嫡出的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想来也是拥有手段和力气,却在这事上栽了跟头,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为人。 当然,季蕴本着苟活的原则,对于这些她都刻意避开深究。 她点头,表示答应。 入睡前,她特意留意了下江潋尘腰腹上的伤口,那处因为护理不当结的痂十分丑陋,还有一副感染的迹象。 这个江潋尘,明明身受重伤还不愿好好静养,如此作践自己! 半夜,季蕴还是悄悄爬起来,替他处理了伤口。 她尽量不吵醒他,一切就绪后,又替这人翻了个身。 次日,季蕴本想带着江潋尘一同去祠堂拜拜舒妃,可这人周身气压低的慌,她便作罢。 皇帝还真狠,不让一位孩子祭奠他的母亲。 纵使帝王不须情爱,可这也太冷血无情了,季蕴只能希望这江源王是真正的从希望江潋尘变强大的角度出发。 * 马车一早便备在府邸门口,贴身婢女已经将二人行李整理好,一早,江潋尘和季蕴就踏上了前往澧朝之路。 澧朝地处南方,常年以农耕为主,虽然国力不怎么样,却物资肥沃,常遭人觊觎,澧王与江源王一拍即合,决定共同发展,一方提供物资,一方提供武力保护。 江潋尘此次前去,就是考察当地物资,同时试探这澧王是否真心实意与他大江朝合作。 马车越向南走,路边的草木便旺盛了起来。 季蕴瞧见熟悉的草药心底欢喜,傍晚时分,太子一行人在客栈歇脚,季蕴趁着别人没注意,抹黑去不远处的地方拾了些草药。 回来途中,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句尖叫。 随后,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倒在了她面前。 那人面色发黑,唇色乌紫。 季蕴垂下眼帘,月色倒在他的皮肤上。 她看清楚了。 男孩脸上,脖子上,裸露之处长满了可疑的红色丘疹。 季蕴捂住口鼻,后退了几步。 这是…… “蕴儿!” 江潋尘从不远处走来。 季蕴觉察到身后人自带的低气压,后退几步,稳稳落在那人的胸膛,温声说:“殿下。” 江潋尘揽住她的肩,看着那男孩,正欲叫人走上前去查看一番,季蕴慌忙叫停:“殿下,不过是一位可怜人罢了,我们走吧。” 江潋尘低头,一双眼睛始终没从季蕴脸上移开,像是要透过她的皮相看透内心的想法。 季蕴不知江潋尘对她的疑心颇大,忍着内心的惶恐,继续说:“殿下,我困了,回去休息吧。” “……好。” 这一夜,季蕴睡的并不踏实,梦中尽是今晚所见之人的惨状和他皮肤上那熟悉的丘疹。 过去的种种研究历历在目。 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距离那日还早,为何,会在今日看见。 难道是她吗?她的到来,改变了历史轨迹…… 季蕴陷入梦魇,额间汗水打湿了碎发。 江潋尘这一夜没睡,而是站在床头,一言不发的盯着季蕴。 良久,陆时余在外吹响箫声,他才极不情愿的走出房门。 夜晚,温度又下降了些许,江潋尘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客栈院中。 “殿下,臣已派人确认,那人是六皇子的手下。”陆时余说完,从腰间拿出信件,交予江潋尘手中:“这是臣派人在他身上搜罗出的。” 江潋尘攥紧了那封信件,片刻后,常常吐出一口气:“今日,该派人继续跟踪太子妃了。” “殿下,微臣认为,太子妃并非善茬,此行带上她是否不太合乎情理。”陆时余小心打量江潋尘的表情,继续说:“况且……皇上似乎对您最近行为十分不满。” 江潋尘缓缓吐着气,背后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撕裂的疼:“无妨。” 这太子之位,他从前夺得,如今即使会被人抢走,他也依然可以抢回来。 世人皆知,当朝太子温润如玉,可无人知道他的内心,早就被扭曲的宫墙腐蚀的千疮百孔。 所有皇子中,他是最像江源王的,为了皇位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哪怕是血路,他也要咬牙前行。 第二日,季蕴醒来时发现江潋尘的后背伤口撕裂了些,她觉得头大,还是耐着性子叫醒他,给他清理。 “殿下日后不要再练武了。”季蕴道,随后,她似乎觉得不妥,改口说:“至少,要等到伤好,否则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你的伤永远都好不了。” 江潋尘点头,换了话头:“昨日孤差人去这里的市上买了些簪子,蕴儿瞧瞧,可有喜欢的。” 江潋尘当时去找季蕴,就是为了将这些簪子送给她。 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件插曲,经过一夜的辗转后,他还是决定给她。 季蕴定睛一瞧,发现这些东西几乎是进宫那日簪子的翻版。 这人,送礼物也不会选个花样,大多都长的一样。 好在这些做工精致,大部分都挺合眼的。 于是,季蕴将所有簪子揽入怀中,咧了个笑:“我都喜欢,谢过殿下。” 江潋尘摸了摸指骨的疤痕,此次出行,他穿着简单的素衣,没有象征权贵的复杂花绣,却显得他更为矜贵。 季蕴正将簪子放入行囊,江潋尘冷不丁问:“蕴儿昨晚为何在那处闲逛?” 季蕴愣住了,她几乎听得见胸口处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该怎么说?说她半夜来找草药?还是什么…… 最终,她泄了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江潋尘对她的信任上,道:“南方月色美丽异常,我从前便听闻,因此没来得及告诉殿下,就出去看月色去了。” 江潋尘唇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蕴儿说的可都属实?” 这话让季蕴以为事情败露,刚想下跪认错,此人却将话锋一转:“日后,你若是要看什么,孤陪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蕴儿,别骗我 第5章 殿下,您的心腹背叛了您 季蕴眨了眨眼,她没想到这人还真信,登时点头如捣蒜:“好。” 江潋尘的目光在季蕴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淡淡道:“收拾一下,用完早膳就出发。” 江潋尘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季蕴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相信了她那套“赏月”的说辞。 算了,至少现在没为难,日后见招拆招便是。 马车继续向南行驶,越靠近澧朝边境,风景越发秀丽。 季蕴却无心欣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晚见到的男孩身上的丘疹。 那症状她再熟悉不过,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蕴儿似乎心事重重。”江潋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蕴猛地回神,勉强笑道:“只是有些水土不服,让殿下担心了。” 江潋尘不再追问,但从他深邃的眼神中,季蕴知道他对她的疑心从未消减。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澧朝都城。 澧王亲自出迎,设宴款待。 宴席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但季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江朝太子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澧王举杯,笑容满面却未达眼底。 江潋尘举杯回敬:“澧王客气了,父王特命我带来薄礼,愿两国友谊长存。” 正当此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江朝六皇子到——” 季蕴明显感觉到江潋尘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 随后,江霁尘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他朝澧王行了一礼:“澧王陛下,父王特派我前来协助太子完成使命,因行程匆忙,未能提前通报,还请见谅。” 澧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无妨无妨,六皇子请入座。” 江霁尘的目光扫过江潋尘,带着几分挑衅:“皇兄,别来无恙?” 江潋尘淡淡回应:“皇弟伤养好了吗?” 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变得紧张。 季蕴低头默默吃着东西,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江霁尘的出现绝非偶然,皇帝明明派江潋尘前来,为何又让六皇子跟来?这分明是要让两人相互制衡。 季蕴不愿过多参与皇家争斗,没敢细想。 宴席结束后,澧王安排众人入住行宫。 夜深人静时,季蕴辗转难眠,悄悄来到院中。 却见江潋尘独自站在月光下,背影挺拔而孤寂。 “殿下。”她轻声唤道。 江潋尘转身,眼中没有丝毫意外:“蕴儿也睡不着?” “为了看月色而已。” 江潋尘唇角微扬:“孤陪你。” 季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可知今日六皇子会来?” 江潋尘凝视着她,目光如炬,最终摇头:“孤如今常在朝堂上出尽风头,许是父王对我放心不下。” 季蕴强作镇定:“那殿下可有下一步打算?” 江潋尘走近一步,答非所问道:“澧朝有一位名叫玄谷的药师,孤听闻他建树颇高,此番前来,刚好带你去瞧瞧你的癔症。” 季蕴心跳加速。 玄谷药师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历史上正是这个人与江霁尘勾结,但具体计划她并不清楚。 “谢谢殿下。” 江潋尘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蕴儿,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他的触碰让季蕴不寒而栗。 那语气中的威胁与试探再明显不过。 好在这人是江霁尘的手下,料想江潋尘不会让他给自己下药。 但季蕴不放心,还是打算自己先去探查一番。 次日,江潋尘一早就与澧王商讨合作细节去了,而季蕴则钻了空子,借口游览都城出了宫,暗中打听玄谷的下落。 令她惊讶的是,玄谷在澧朝似乎颇有名气,很快她就找到了他的药庐。 药庐位于都城边缘,隐蔽而安静。 季蕴悄悄靠近,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药材和制药工具。 突然,她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六皇子答应的事,何时兑现?”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应:“药师不必着急,待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季蕴屏住呼吸——那是江霁尘的声音! “我要的不只是金银,还有你们江朝的支持。”那人道。 “放心,等我杀了江潋尘那废物,你要什么有什么。”江霁尘轻笑,“那批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妥当,只待时机。” 季蕴听得心惊,原来他二人这么早就开始密谋,正想再靠近些,却不小心碰倒了墙边的花盆。 “谁?”里面的人警觉道。 季蕴转身欲逃,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眼看就要被抓住,一道身影飞快地掠过,击倒黑衣人,拉着她就跑。 直到安全地带,那人才停下脚步。 季蕴定睛一看,竟是江潋尘! “殿下,您怎么会……” “孤与澧王巡视完,碰巧经过此处,正打算前来此处向药师讨要药方,”江潋尘神色凝重,“没想到,蕴儿比我还心急。” 季蕴眨眼,江潋尘这是给自己想了个借口? 她便顺着说下去:“这癔症对殿下危害也大,我也想早日治好。” 江潋尘黑眸像黑水潭,所有情绪从不达眼底。 季蕴没敢再看,打着呵呵将此事绕了过去。 回到行宫,季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听到的对话详细告知江潋尘。 他听后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道:“你为何告诉孤。” 季蕴点头:“你是我的夫君啊。” 江潋尘唇角显出微弱的弧度:“蕴儿是孤的福星。” 而后,他继续开口:“既然如此,蕴儿可否帮我一忙。” “当然!” 帮的忙越多,存活率就越高,季蕴喜闻乐见。 三日后,澧王设狩猎大会,邀请所有来宾参加。 江潋尘知道,江霁尘很可能会趁此机会与药师再次会面。 果然,狩猎中途,江霁尘借口不适提前离开。 江潋尘和季蕴悄悄跟上,只见他径直前往药师的药庐。 两人潜伏在药庐外,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只要太子在澧朝出事,父皇定会怪罪于他…”是江霁尘的声音。 “六皇子放心,一切皆会如你所愿。”药师笑道。 江潋尘眼神一冷,正要行动,却被季蕴拉住。 “殿下不可冲动。”她低声道,“若无确凿证据,六皇子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江潋尘眯起眼睛:“那依你之见?” 季蕴沉吟片刻:“或许,我们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回到行宫,季蕴立即为江潋尘检查身体。 “殿下近日可曾食用或饮用过异常之物?” 这药师最擅于制毒,想必,江霁尘的办法,也不过是下毒而已。 江潋尘皱眉:“每日饮食都经过检验,应当无事。” 季蕴却不敢大意,仔细为他诊脉。 突然,她脸色微变:“殿下最近是否偶尔感到心悸,夜间多汗?” 江潋尘神色一凛:“确有此事,御医说是劳顿所致。” “不,”季蕴摇头,“这是慢毒初期的症状,殿下,您已经中毒了。” 江潋尘眼中寒光乍现,没开口。 “殿下放心,此毒尚浅,我自小研读父亲库书库中的医书,对此毒了解一二,自然是可解的。”季蕴立即写下药方,“但我们需要证据。” 江潋尘对于季蕴会医术这件事并无太大反应,季蕴从前是江朝才女,琴棋书医皆是精通,世人皆知。 接下来的几天,季蕴一边为江潋尘解毒,一边暗中收集证据。 她发现药师每隔三日就会派人将一批特殊药材送到行宫,混入太子的饮食中。 这日,季蕴悄悄跟踪送药人,发现他竟是将药材交给了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人——从小陪江潋尘习武的卫国大将军,陆时余。 季蕴心中骇然,急忙返回告知江潋尘。 “陆时余?”江潋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跟了我十年……” 季蕴神色复杂:“殿下…可要处罚陆将军?” 江潋尘沉默片刻,忽然道:“蕴儿,你可愿意陪我演一场戏?” 当夜,江潋尘突然“病重”,咳血不止。 御医束手无策,行宫内乱作一团。 江霁尘闻讯赶来,面上担忧,眼中却藏着得意:“皇兄这是怎么了?白日还好好的。” 季蕴垂泪道:“殿下突然呕血,御医也查不出原因...” “皇兄身体抱恙,是否需要我回去禀报父王?”江霁尘语气中难掩计谋得逞的兴奋。 “殿下身体抱不抱恙,六皇子不清楚吗?”就在这时,陆时余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包药材:“太子妃,臣在在六皇子房中搜到此物!” 季蕴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一眼,随后继续走剧情,走上前:“这是乌头,剧毒啊!” 说完,她作势瘫坐在地,指尖颤抖着指着江霁尘,低声呜咽:“他是你皇兄,你就这么狠心……” 这阵仗,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霁尘脸色大变:“胡说!我怎么会有这东西!” 陆时余适时开口:“这药是六皇子叫我寻来的,您忘了?” 这时,江潋尘忽然从床上坐起,面色虽然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皇弟,你利用我心腹,还有什么可说?” 江霁尘愕然:“你...你没病?” “若不是装病,怎会让你露出马脚?”江潋尘冷笑。 江霁尘面目狰狞地指着陆时余:“陆将军,你骗我?” 陆时余颔首:“臣与殿下一同长大,他待我如手足,臣自然不会背叛他。” 江霁尘勃然大怒:“玄谷药师是你替我联系的!!那药也是你找到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陆时余双手抱胸:“那又如何?我现在洗白了。” 就在这时,澧王带着人马赶到——原来是江潋尘早有安排。 面对人证物证,江霁尘无从狡辩。 澧王大怒:“好个江朝皇子!竟敢在我澧朝境内行此龌龊之事!” 江潋尘拱手道:“澧王息怒,此事乃我皇弟个人行为,与江朝无关,我父王若知此事,定会严惩不贷。” 处理完这一事,江霁尘自然没脸在这呆着,等人走后,季蕴才为江潋尘更换背部的伤药,发现伤口因连日操劳而又有些撕裂。 “殿下今日冒险了。”她轻声道,“陆将军是殿下指使的吗?” 江潋尘闭目养神,闻言,倏地睁眼,沉默良久开口:“……不是。” “那你还要用他?” “无妨。” 季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殿下要置六皇子于死地吗?” 江潋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王自有打算。” 第6章 江潋尘,不是坏人 季蕴不再过问,只是定定瞧着江潋尘。 “蕴儿为何一直看着孤。”江潋尘气定神闲,说话间悄然撇着窗外站着的人影。 季蕴低头思索,片刻后,指了下屋外:“殿下,我想出去赏月。” “孤陪你。”江潋尘作势站起身。 下一秒,季蕴就眼疾手快把他按了回去:“不用,我自己去。” 她方才在屋外的草地上看到了玄谷药师的药物痕迹,那是一种特制药水腐蚀草根留下的,季蕴打算独自出去看一下,不愿让江潋尘跟着。 好在他没有强求,点头,拿出一把特制匕首,道:“时候不早了,蕴儿若是遇到危险便可用此物防御,待会儿,我派些守卫跟着你。” 季蕴思索片刻,这远在异国他乡,确实危险重重,她没有推辞,与江潋尘作别后,迅速离开。 季蕴没注意到,她走后,屋外的人影迅速从窗外爬进屋内。 陆时余站在江潋尘面前,取出手里的药瓶:“殿下,这是臣这几日在六皇子处取得的。” 那是一个琉璃小瓶子,里面的药水时浑浊的橙黄色液体,上面还漂浮着未处理干净的草药。 江潋尘眼眸微眯,声音冷漠:“做的好。” 陆时余勾唇,仔细打量着江潋尘的神色,继续说:“殿下,大皇子马上就要解禁了,咱们……是否该有下一步动作。” 江潋尘抬手,似笑非笑道:“不必!放这厮出来逍遥快活几日也罢……不过,皇后寿辰陷害大皇子一事,后续处理的如何?” 陆时余点头,眸中含着不解:“不过,殿下为何那日试探了太子妃后还要再今日试探。” 江潋尘放下手中的药瓶:“孤也不愿,可她……” 她太会隐瞒,就如她都名字一般,任何事物都蕴藏在心间。 江潋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他眸中浮现几抹痛色。 良久,他理好情绪,说:“母妃的祭日可否按我说的做了?” 陆时余点头,他知道江潋尘向来看重此事,他也要让他高兴。 上一次亲手下毒就已经将他的忠心反复蹂躏了,这一次,他不愿再戳殿下的痛处。 哪怕…… 哪怕皇城内外不允许给舒妃上忌,他也愿意以身犯险隐瞒过去。 与此同时,季蕴已经沿着药师的痕迹寻到了一片树林。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位佝偻老者。 那人衣服破烂,弓着的脊背对着她。 季蕴走的蹑手蹑脚,生怕发出声音。 接近老人的时候,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守卫做了个静等的动作,这才放心走上前。 距离老人只有一米的时候,老人突然转过身,面上带着傩戏面具,头顶花白的发丝打着卷儿盘旋在面前。 “来了。”他开口,是一道与那日女声,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 季蕴有些不知所措,指了下自己,见那人点头,道:“您是故意叫我来的?” 药师呵呵笑了几声,随机说:“季蕴,AMS病毒研究的如何?” 季蕴表情在脸上凝滞,过去的种种一幕幕的在脑海里绽开,那个人的身影与眼前这人不断重合,她惊呼:“老师!” 怪不得一开始就觉得这人声音熟悉,原来,是熟人,她不顾身后的守卫,走上前将老人一把抱住:“老师,我好想您。” 药师伸手摸了下她的头顶:“你为何会来这里?” 季蕴摇头:“我出了车祸,在大马山高速上。” 药师了然,像是早就知道,说:“那日你在屋外偷听,我便知道,是你来了,季蕴,你是那批学生中最像我的,如今,却和我走向了同一条不归路。” 季蕴紧了紧抱着她的手,哽咽着说:“老师,我们还能回去吗?” 季蕴眼里含着希冀,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回去,可药师的回答,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辟在她的头上。 她说—— 回不去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罢,药师从衣袋里拿出药丸,将其放在给季蕴手心,说:“把这东西给江朝太子服下,你放心,这东西并非毒物…此事一过,他必然会怀疑到我,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季蕴,既然我们一开始就属于这里……”她停顿片刻,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那我们,别再让悲剧重演了,阻止这一切吧……季蕴,像你曾经在实验室一样。” 季蕴看着药师离去,身后的守卫一拥而上。 季蕴叫停他们,她突然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玄幻。 如此一来,她的好心情全部崩坏。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因为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要保住老师的命。 想到此,她一溜烟儿跑回寝殿,推开门,看见正在对弈的江潋尘和陆时余。 她的目光草草扫过陆时余,带着不悦,却也没明显表露出来。 陆时余知道此时季蕴看他不爽,识趣离开了。 季蕴听见他关门的声音,才凑到江潋尘面前,一脸关心:“太子殿下,这是药师给您的。” “这是何物?”江潋尘挑眉,拇指轻抚季蕴的下颌。 季蕴迟疑片刻,说:“药师说此物可以快速治好你身上的旧疾。” 江潋尘半信半疑,道:“他为何帮我?” 季蕴话语哽在喉头,她正打算解释药师并不是坏人,就见江潋尘将药丸放入嘴中,喉头上下滚动了一遭,咧开一个柔和的笑:“我相信蕴儿,不会陷害孤。” 季蕴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这样一位人会杀了她。 是作秀吗? 可即便如此,日日作秀,早该生出真感情了吧。 她想得头疼,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后,太阳正在东边盘旋,今日是他们回江朝的日子,季蕴一早就来到铜镜前收拾。 坐在镜前,她敏锐地察觉到头顶的簪子变了个模样。 她想要换回从前的款式,等入宫后给江源王一个勤俭持家都好印象,可这簪子,无论他用什么手段,就是摘不下来,还搞得她掉了几根发丝。 也罢,反正这玩意儿也素的不行。 回程的马车比以往更快,季蕴临走前,在与药师会面之处留下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她在江朝的府邸在何处,以及,她希望药师能够来江朝的想法。 一路上,她不停地跟江潋尘下眼药,好不容易让江潋尘开始接受药师的投奔,江霁尘又拦在了马车前。 他带着一批守卫,面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见到江潋尘,他不情不愿地跪坐在地上,说:“参见皇兄。” 江潋尘倒有些意外,叫他免礼。 待人走后,跟着马车的陆时余才开口:“六皇子被皇上发配边疆了,这几日,他日日在宫里,皇上知道此事,给了他不少苦头。” 季蕴感觉唏嘘。 什么虎毒不食子……都是假的。 她悻悻地看了一眼江潋尘,怕是这人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一想到日后要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便瑟瑟发抖。 要命啊。 到皇宫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江源王一直站在城墙外等候,见到江潋尘的时候,担忧地凑上前,道:“江霁尘,是我派过去的。” 江潋尘点头,他早知道此事,倒也不意外。 更何况,他也没有渴望从这位父王头上得到一丝丝温情。 江源王皱着眉,继续说:“朕并未想到他会做出如此险恶之事,你受苦了。” 江潋尘摇头:“无碍。” 季蕴看着他高瘦的身体,一阵风吹过,连带着衣襟微微漂浮。 “尘儿,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皇后殷切地看着他,季蕴看在眼里,心头唏嘘。 这只笑面虎,才是最恐怖的。 果不其然,她下一秒继续:“那日你因你母妃冲撞皇上,皇上也是迫不得已罢了,这不,今日知道你回来,他才特意将你的母亲灵牌牵回皇家,就等着你祭拜呢?” 季蕴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才迁回皇家,那从忌日那日到今天,舒妃岂不是仍旧在外面孤苦伶仃。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江潋尘。 此刻他正死死咬住下颌,一言不发。 季蕴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指骨泛白,是他的隐忍。 许久,他打断了皇后的喋喋不休:“多谢皇后,母妃一事,你不必给我说。” 他眼神中鲜有得露出狠厉,如刀子一般扎在皇后的脸上。 皇后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她揪了下江源王的大袖,硬生生把话给吞了下去。 季蕴看着他,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这些时日,田间冰雪开始融化,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江潋尘裸露在外的皮肤冻的通红。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钻进来,他愣了片刻。 一低头,发现季蕴一手抱着个暖炉,另一只手牢牢牵住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蕴抬头,对上他,低声说:“殿下,若是冷的话,我把这个给你?” 江潋尘感觉心口突然缺了一块东西,他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下,接过季蕴递给他的那个粉色老虎暖手袋。 进入皇宫,江潋尘上报了这几日在澧朝所见。 江源王当即拍案与澧朝建交。 派发陆民带兵驻扎澧朝边疆。 夜深时,江潋尘才回到太子寝殿。 季蕴舟车劳顿,一早就睡着了。 江潋尘走近,发现她手里攥着一个揉乱的信封。 她一翻身,信封就落在地上。 江潋尘蹲下身,捡起信封展开。 信的内容是—— 江潋尘,不算是坏人…… 第7章 蕴儿帮我选妾如何? 房内微弱的烛光照在江潋尘的面颊,他的呼吸在看到这张字条时变得很轻。 随后,他小心翼翼将字条折好,握在手心。 温热的手掌让字条渐渐染上温度,就如同江潋尘永远被封锁的心。 次日,季蕴醒来时才发现手里的东西不见了。 她起初有些慌乱,担心上面写了什么不该看的。 于是她带着人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实在找不到,她才躺平。 江潋尘上完朝回来时,已经临近正午。 时间很快到了早春,太子庭院内全是月季的花香。 江潋尘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坐在亭子里吃鲜花饼的季蕴。 还没等他走上前,季蕴就带着笑询问:“殿下,百花节是不是快到了?” 季蕴曾刻意了解过这段历史,百花节是在每年的早春第七日举行。 那是江朝用来祭奠开国女帝的日子,因此,在那一日,女子须头衔百花,四处游街。 若是遇到心仪的男子,还可抛绣球决定婚姻嫁娶。 简而言之,是一个对女性极友好的节日。 而百花节中,女子头顶衔的这些花,也是有讲究的。 身份极高者,如皇后,戴的则是牡丹。 贵妃则是芍药。 到了季蕴这样的太子妃,头顶就只能戴合欢花了。 不过季蕴倒是很期待这个节日,于是一早就做了鲜花饼在这里拦住江潋尘,就为了打听点可靠的消息。 江潋尘没想到季蕴会这样问,犹豫了片刻才点头:“确有此事。” 说罢,他从盘子里拿起季蕴吃剩的半块鲜花饼,娓娓道来:“往年这节日都是六宫主事操办,今年皇后还未提起,或许不会举办了也不一定。” 听到不会举办两个字,季蕴顿时慌了,也不管鲜花饼,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为何不办?” 江潋尘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言说:“父王认为此节日徒有虚名,耗时耗力,加之皇后前几次操办都有些力不从心,如今直接不举办,不是一件好事吗?” 季蕴皱眉。 果然,这封建王朝怎么会重视女子的节日。 她有些失望,抬腿准备离开,江潋尘却突然说:“蕴儿很想过这个节日?” 季蕴摇头。 江潋尘轻笑一声:“孤可以向父王求情,让他将此事交予你来办。” 季蕴在听到他所说之后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前几日江潋尘才因为一些事惹的江源王重罚,如今,他再这样,换来更深重的责罚怎么办。 季蕴不愿看到这个的结果,她即使想要,却无法替江潋尘承担那最坏的后果。 于是,她加大了力道,头摇得更加斩钉截铁:“谢殿下,但……真的不必。” 江潋尘走上前,站在季蕴面前,垂眸定眼看着她。 季蕴浓密的眼帘上还落着片细小的花瓣,随着她的眨眼一颤一颤的。 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江潋尘不自主的伸出手摸了下她的头。 很快,又像是触电般的收回,脸色冷了一瞬:“孤听太子妃的。” 这件事情便没有了后文。 这些时日江潋尘日日议政,在皇宫里居住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在季蕴提出百花节后的第三日,江潋尘在群臣退朝后孤身一人来到江源王身边。 他迈着步子,走到江源王身侧,行了个礼:“父王。” “太子……”江源王诧异转身,“为何现在来见朕,是对大臣们的意见有何不满意之处吗?” 江潋尘拱手,弯下腰,道:“父王,儿臣有要事相求。” 江源王挑眉,道:“但说无妨,你我父子二人,不必如此拘礼。” 江潋尘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股脑说完:“父王,儿臣想荐太子妃来操持今年的百花节。” 他的话语铿锵落地,传入江源王的脑海,便是有了一丝不可否认的感觉。 “是她叫你来求情的?”江源王闻言,斜眼睨了一眼江潋尘,眉目间有些不悦:“太子殿下日后可是要做储君之人,如此宠幸一名女子成何体统?” 江潋尘依旧没有退步,态度反而更加决绝:“还望父王开恩。” 江源王指着江潋尘,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良久,见江潋尘态度没有松动,他才退让:“朕允了。” 江潋尘浅笑着抬头,对上江源王的目光,听到他说:“但,朕希望你,莫忘了朕那日所言。” 江潋尘没有直接回答,身形在江源王从旁侧走过是踉跄了一瞬,很快,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匕首扎出了鲜血的掌心。 喃喃道:“季蕴,这是最后一次。” 等到他回到太子殿时,却没见到季蕴。 他本能的有些慌神,在殿内四处翻找,终于,在季蕴枕头下看到了她留下的信。 她说:玄谷药师来京城了,她需要去招待他。 看到这封亲笔信时,江潋尘心中竟有了一丝的担忧。 他把信放回原位,又将皇上亲自下达的圣旨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而后,来到了皇家狩猎场。 这是他幼时最厌恶的地方,因为身上的伤,尽数是在这里落下的。 他此刻来这里,是为了找陆时余。 随着一阵风拂过,一支带着皇家盘龙纹的箭矢就从耳边擦过。 江潋尘眼疾手快抓住,悄然来到陆时余身后,掏出剑,举在他的脖颈。 陆时余条件反射与他过了几招,看清来人后,迅速下跪:“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江潋尘收起剑,垂下头,看见了他手里的药丸。 良久,他开口:“玄谷药师的事,查到了吗?” 陆时余摊开手掌,道:“殿下,此药丸没有任何有害的药材,相反,这些药材对于您的内力恢复作用奇佳,根据前方捷报,玄谷药师似乎真的不再为六皇子所用,想来,他也是真的臣服于殿下的威严。” 江潋尘嗤了声,那日季蕴给他服下药丸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江潋尘趁着这个空子吐出药丸,为的就是查明玄谷药师的真心。 想来这个时候,玄谷药师已经通过了他的守卫设下的层层障碍,与季蕴见面了吧。 他想的出神,没注意到陆时余古怪的眼神。 反倒是陆时余忍不住,胆怯道:“殿下如此憎恨太子妃,为何又要费尽心思祈求皇上?” 江潋尘取下食指的扳指,没回答,只是另起话题道:“这道疤,是她给我治好的,如今,倒淡了许多。” 陆时余识趣地闭上嘴,没接话茬。 此时,季蕴带着人接到了远道而来的药师。 药师身上的衣服似乎比以前更加破烂,整个人神情恍惚,见到季蕴时才松下紧绷的神经,熊抱住她。 季蕴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老师,殿下允许你暂住太子府了。” 药师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季蕴不明所以,推开药师,轻声询问:“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药师摇头,眼里的泪一下涌出。 她眼神飘忽的看着车帷,随后,掀起袖口,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 季蕴一下便认出,那凶器,乃当朝太子才能用的丙火剑所伤。 太子…… 江潋尘…… 季蕴揉了揉眉心,问:“老师,你这伤是何时来的?” 药师支支吾吾,半天才比出一个三字。 季蕴眨眼,问:“三天前?” 药师摇头,死死咬住下唇。 季蕴继续问:“三个小时前?” 药师点头,乌黑的伤疤四周的腐肉开始发出恶臭。 季蕴感觉心口堵了些什么,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沉默着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来到太子府邸时天色变得有些昏暗。 季蕴差人给药师拾掇了屋子,转而去往皇宫。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江潋尘的薄情。 回到太子殿,她没有质问,只是简单的向他阐明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连药师受伤也没提。 她拖着身子来到床榻边。 江潋尘今夜早早就回到寝宫,一进门,低声对季蕴说:“蕴儿,父王命我挑选了几位侧妃。” 季蕴哦了声,看见江潋尘拿出一沓厚厚的画像递到她面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她:“蕴儿替孤挑选,可好?” 季蕴点头,拿起画像一一对照,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 她与江潋尘彼此相敬如宾,外人看来,仿佛是天作地和的一对。 只有季蕴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早就走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她原以为只要肯放低姿态就不会被强权所牵连。 可她低估了他…… 他本就是史书上遗臭万年的帝王。 如今,她只能维持表面功夫,即使内心对一夫多妻感到恶心,却还是认真地为江潋尘挑选侧妃。 她只希望侧妃入门那日,她的清淡日子能来到。 于是,她选了几位身份样貌出挑的官府小姐递给江潋尘,莞尔道:“殿下,这些姑娘都不错?” 江潋尘接过,淡声道了句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蕴竟觉得这人并不高兴。 可这于她并不重要。 等江潋尘躺下后,灯熄了,季蕴合上了双眼。 没多久,她就感觉腰侧传来一股温热,她睁开眼,觉察江潋尘整个人将她抱在怀中。 脖颈处温热的呼吸让她有点痒,她本能想要推开,却发现这人抱的越来越紧,让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随后,她泄气似的任由这人抱着。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江潋尘紧了紧腰间的手,声音在夜间变得很轻: “蕴儿,父王已经下旨,让你操持百花节。” 第8章 我的蕴儿,真美 季蕴睁开眼,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幔上,星星点点的影子砸入她的眼眶,她问:“是殿下去找皇上求情了吗?” 此话虽是反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江潋尘迟疑片刻,随后答:“不是。” 季蕴没相信,她知道江源王不喜欢自己,不可能将这事交给她。 但江潋尘不说,她也不问了吧。 次日,季蕴一早就起床出了宫,她走进太子府邸,看见药师正将一大堆草药放入研钵中。 她小跑上前,遣散了婢女,拿出藏在手心里的药瓶,说:“老师,这是前段时日太子受伤,我为他研制出的药,您也擦擦吧,或许有效。” 药师笑着走向一旁,手指向研钵。 季蕴了然,上前一步接替药师的工作。 药师站在一旁,倒出药瓶里的粉末,轻柔地点涂在伤口处,不经意问道:“季蕴,太子他对你好吗?” 季蕴没听出她话中别的意思,如是说:“太子殿下对我…挺好的。” 他没有杀我,没有禁我足。 季蕴想着,这或许与好的标准相重叠,也就说的更有底气了些。 药师掀起眼帘,浑浊的眼球一动也不动盯着季蕴,像是要探究出她的真实想法。 季蕴全然不知,偏头,问:“怎么了?老师。” 药师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季蕴,如若他真的对你好,你也要记住你曾经在史书上看到的……” 她眨眼,继续补充:“他是千古暴君,他改不了的,你…别爱上他。” 季蕴听的云里雾里。 不过对于情爱之事,她倒很有把握,斩钉截铁说:“我肯定不会。” …… 与药师叙完旧,季蕴带着婢女玉禾一同前往集市。 距离百花节只有不到三天,季蕴临危受命,事情自然是很赶。 好在前段时日从澧朝回来,季府老爷担心季蕴在太子府上过得不好,特意将她从小到大唯一的贴身婢女玉禾带了过来。 季蕴自然是信得过的。 因此,大部分事物都是玉禾带着季蕴一手操持。 季蕴起初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间铺子百花节应准备哪些礼品。 随后,她从玉禾口中才得知百花节上,还会有一场膳食大比拼—— 所有已婚男子需要按规定每人做出一道拿手菜,在集市上摆成一条长龙,由已婚女子来评定哪一道菜算得上是最佳。 季蕴没参与过这种节日,变得有些好奇,问道:“这规定是由谁制定?” 玉禾笑了声,道:“太子妃,今年您操办这节日,这规则,自然是由你来制定啊!” 季蕴了然,抬手摸了下下巴,继续问:“那以往的规定都有哪些?” 玉禾垂下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良久,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以往皇后娘娘制定的规定都是一些花名,就太子加冠那年制定了一次‘墨’。” 墨。 殁… 季蕴听到这,沉吟片刻。 随机,她甩了下长袖,快步向前走,跟同行的总管说:“李总管,今年的膳食新规定为‘家和万事兴’,如何?” 总管拧了拧眉头,满是横肉的脸摆出一副谄媚相:“太子妃,这‘家和……万事兴’是何意?” 季蕴愣了。 对哦。 古代怎么知道这是啥意思。 不过…她转念一想,并不打算解释。 不知道,不就让这次比拼更有意思了吗? 于是,她阴测测开口:“我不知道。” 李总管挠了挠头,讪讪称好。 季蕴解决了一件大事,却觉得这百花节还不够她心中所想。 于是,她站在人群中看了几眼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届时灵光乍现,凑到玉禾耳边说了些什么。 玉禾皱眉:“太子妃,真的要这么做吗?” 季蕴重重点了下头,委以重任似的盯着玉禾,说:“靠你了!等回宫我将东西给你。” 接着,她又来到一旁的草药铺,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些草药全是烂根腐叶。 这东西还能拿出来卖? 她随手捻了一片叶子,在指尖揉了揉,不出一会儿,那草药叶子就化为粉末落在了铺子上。 季蕴出行时刻意换了一件不算张扬的粗衣衫,铺子老板看了一眼,以为她是哪家没名没姓的普通百姓,眸子一下就阴冷起来,怒气冲冲道:“姑娘,你弄坏我父亲上山采的草药,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季蕴脚步顿住,转头说:“老板,您这铺子上的东西都是废料,早就没有药效了,不值钱!” 老板斜眼睨她,瞬间大声了起来:“这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药材,怎可能没有药效!” 他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 想来也是有许多曾在这铺子买过药,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正在购买布料的玉禾听见动静,一路小跑过来,站在季蕴身边,气喘吁吁询问:“小姐,怎么了?” “没事儿,遇到个骗子。” 说着,她拍了拍玉禾攥紧的拳头,转而对向老板:“你想要什么?” 老板看她身边站着一位婢女,以为这是人傻钱多的某户小姐,正欲狮子大开口,不料,一支箭从远处飞驰而来,射在了铺子旁的柱子上。 他吓得抱头鼠窜,蹲在铺子下,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干什么?” 季蕴循声转头,看见了江执尘。 他似乎是解了禁,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骄傲的劲儿。 站在季蕴旁,面上很嚣张。 “面对当朝太子妃,竟敢如此无礼?” 说罢,他指了指铺子上的药材,示意身后的守卫。 守卫一拥而上,掀了这药材铺子。 “你干什么!”季蕴上前,拦住守卫。 药材铺老板此刻已然发懵,双眼含着泪盯着季蕴和药材铺,眼神在这其中不断徘徊,语无伦次道: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子妃开恩,饶我一命吧!”他浑身颤抖地蹲在铺子下,活像只小鸡仔。 季蕴警惕地看了一眼江执尘,问:“大皇子何时会如此好心,关心我的是非了?” 周围人一听这两人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早一溜烟儿散开了。 江执尘的露脸欲没有发泄完,整个人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味儿:“太子妃,我这是在帮你。” “大皇子还是管好自己吧!”季蕴语气加重,眼中的恨意溢出,与从前那副温婉模样大相径庭:“皇上主张节俭,你却在这集市上大肆摧毁小贩的铺子,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江执尘有些慌神,故作硬气回:“我是看你你刚才被刁难我才出手的。” 季蕴哑口,暗骂了声蠢货。 转而看向铺子老板,又看了一眼缝满补丁的的麻布粗衣,有些无奈的给了他一个荷包,道:“你这些药材确实已经没有大用处,扔了不可惜。” 老板此刻一个劲儿的点头,不敢正眼瞧季蕴。 季蕴知道,这些人生活不易,老板的药材铺子定是他营生的途径。 今日一切要事追究起来还是因为她。 她于心不忍,问:“你明日巳时在此处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老板拿起荷包捧在手心,倏地下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谢太子妃开恩!多谢太子妃开恩饶我一命!” 季蕴做好一切,听见江执尘的轻笑。 她抬头,听见这人不屑的说:“一介草名而已,太子妃还真是乱发慈悲。” 季蕴不愿过多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江执尘赶忙拦住,语气冰冷:“上一次皇嫂害我禁足,这一次,皇嫂又要如何?” 季蕴侧身,躲过他的触摸,回以一个笑,开口:“大皇子有时间不如多多去私塾听教。” 随后,她头也不回走开。 江执尘站在原地,眼中神色复杂。 季蕴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江潋尘看在眼里。 回到宫里时天色已近傍晚,季蕴将百花节的事宜拟好,放在桌台上。 随后,她又画了几张草图交予玉禾。 又百无聊赖的去拙园喂了几条鲤鱼才匆忙回到寝殿。 回到寝殿,发现江潋尘正坐在树下研读药籍,身旁还摆着一柄剑。 她走到他身边,唤了声。 江潋尘抬头,眼尾处亮亮的,他道:“何时回来的?” 季蕴说:“方才。” 江潋尘站起身,扔下手里的药籍,凑到季蕴跟前,仔细打量她的脸。 “蕴儿真美。”他似是感叹。 季蕴闻到一股酒气,轻轻推搡了他一下。 江潋尘像是软了力,后背重重地碰在了树上。 空气在此刻凝固,季蕴看着自己抬起的手不知所措,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江潋尘却像没事人儿一样一把拉过季蕴,使其靠在自己胸口。 他按着季蕴的肩,让她没法动弹。 季蕴只能依着他。 他的心跳很快,似是要冲破胸腔,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季蕴的耳畔。 终于,在季蕴快要撑不住的前一秒,他松了手。 季蕴迅速离开了些,听见他问:“蕴儿今天操持百花节都遇到了些什么事情?” 季蕴不明所以,囫囵带过:“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安排上的事情。” “嗯。”江潋尘点头,再度凑上前,一双凤眼带着一丝侵略的意味死死盯着季蕴。 而后,他弯曲膝盖,唇瓣与季蕴的鼻尖齐平,只有咫尺的距离。 随后,他向前一靠,冰冷的唇瓣在季蕴的鼻尖上贴了一下。 许久……他像是不愿松开。 季蕴没敢动,双手死死揪着侧身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季蕴才感觉他的唇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她抬眼,看见他眼眸中氤氲的雾气。 随后,他道:“我的蕴儿,真美。” 前期两个人都是不信任对方,所以有些……哈哈哈。 季蕴一直都是一个很心软的人,我觉得这是她地本色,她善良,博爱,有仁心。 我认为她是善恶分明的,是褒义词的。 药材铺的老板虽然很坏,但他也是为了生计……因此,这一章我很害怕你们会认为季蕴是圣母(她真的不是!!)希望各位看到后面吧[狗头叼玫瑰][粉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我的蕴儿,真美 第9章 福祸当头共此生 季蕴不明所以,可他神色实在太过奇怪,是他平日从来不会出现的模样。 “殿下,您怎么了?” 江潋尘只一味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太子妃,您要的东西我做好了!”玉禾从门外走来,手里端着季蕴要求做的东西。 她声音很大,唤回了江潋尘的思绪。 江潋尘后退一步,拾起地上的药籍,抬脚离开了这个地方。 季蕴长舒一口气,看见玉禾做的东西,才恍然回神,她言:“就按照这个样子,做的厚一点儿,百花节那日,必须确保每个人都有。” 话落,她脑海中浮现那日去澧朝看见的那个人,心里像是空了什么东西一般。 她害怕事情发生,于是差人准备了这个东西,哪怕效果只是微乎其微,她也愿意。 玉禾走后,季蕴走进殿内。 江潋尘此刻褪去了上衣,对着铜镜给伤口上药。 他的伤口其实早就好了,只不过因为他受伤后从来不静养,疤痕变得十分狰狞。 季蕴看不下去,这些时日趁着开春找了些药材,制了个祛疤膏。 此刻还是实验阶段,季蕴觉得,如果江潋尘用效果好的话,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卖。 听见季蕴的脚步,江潋尘捏着的药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季蕴上前捡起药,看了一眼江潋尘身上的疤痕。 近乎全是旧疤叠新痕,季蕴曾在史书上看见江潋尘从小就与江源王征战沙场,十五岁那年手刃土匪窝头目,十七岁剿灭三个山匪窝。 他的武功是极好的,可惜被封为太子后江源王不再允许他崭露头角,几乎每日都只能研读四书六经。 季蕴看着这些伤,明明有些已经过去了很多个年头,可每逢下雨,季蕴总会听见江潋尘的轻哼。 相处了一个月余,江潋尘早已没让她吃治疗癔症的毒药丸,几乎事事顺从她,她摸不清江潋尘对她的情感,总是想着不要与他接触, 可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她还是控制不住走上前,轻轻擦拭他的伤口,低声道: “殿下后背的伤还是很疼吗?” 江潋尘宽大的手掌盖在季蕴的手上,止住她的动作。 二人体温在此刻融合。 季蕴在这个世界有手足冰冷的毛病,还没来得及调理。 因此,她倒是挺喜欢江潋尘摸她手的。 此刻,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季蕴听见江潋尘说: “蕴儿的百花节准备的如何?” 季蕴点头:“差不多了。” “膳食大比拼的条规是什么?” “家和万事兴。” 江潋尘笑着重复了一遍,低下头,喃喃道:“我的蕴儿,聪慧过人。” 像江潋尘这种皇家子弟是不用参与膳食大比拼的,季蕴很意外他会问,于是解释了一遍:“我希望,我和殿下,殿下和皇上,还有所有皇子公主以及天下百姓能和和睦睦,事事兴旺。” 江潋尘闭上眼,没再作答。 第二日,季蕴依言差人去给昨日那药铺老板送了《识草药全书》。 老板跪在地上连声道谢。 * 时间很快到了百花节当日。 宫内早就放令要举办节日,好久没有过百花节的女子们闻言早就开始准备,更何况还是太子妃操持的,大家对于新力量颇为期待,也就更加捧场。 季蕴穿着宫内准备的百花袍,头顶簪着合欢花,她长得甜美,看上去刚好中和了花的艳丽。 江潋尘也收拾好了。 一早,季蕴和江潋尘就坐马车出宫,行至路上时看见集市旁的商铺上纷纷散下百花图,她们在众人的拥护下来到江朝最高楼——中天楼。 中天楼上,江源王和皇后也在,季蕴上了楼,一眼就看见了江执尘站在守卫后,一脸怒意地看着江潋尘。 季蕴不打算搭理他,谁料这时,江潋尘似是察觉了他江执尘的目光,一把牵住自己的手腕往前走。 这根本不符规则,季蕴狐疑地瞪了他一眼,江潋尘却没理。 季蕴便也没管,跟着他来到中天楼朝圣处。 “太子妃此次准备了何物赐福?”皇后见她来了,犀利发问。 季蕴笑着从旁边侍卫端着的托盘上拿出一张口罩,道:“皇后娘娘,是这个。” 皇后没见过此物,一手接过,眼神有些怪异。 “娘娘,此物名为口罩,有驱邪避秽之意。”季蕴耐心解释,又将口罩一一派发给了江源王和其他站在中天楼上的人。 随后,她像是没听到皇后的质疑,一盘接着一盘播撒差人准备好的口罩。 来者络绎不绝,口罩很快被一抢而空。 “这东西是干嘛的?” 站在人群中的女子发问。 季蕴耳尖,一下子就听到了。 她在众人的视线跟随下打开口罩戴在了脸上。 接着,人群中万人竟相模仿。 “这东西何来驱邪避秽只用?”皇后问。 季蕴觉得给古人讲防止传染是行不通的,于是,她信口胡邹: “这是臣从民间一位得道高僧处得来的偏方,此物上的百花图是施了圣法的。” 皇后本就信佛,又见她戴上了口罩,疑云也遣散了,半信半疑学她也戴上了。 很快,百花节的一切程序照旧启动。 季蕴忙完,换了身便装也牵着江潋尘去百花节欣赏民间女子择亲之事。 路上几乎是摩肩接踵的状态,季蕴走在前面,手死死拉着江潋尘往前挤。 走到一处人群哄闹的地方,季蕴才慢下脚步。 只见人群中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子手里捧着绣球,对着一位男子道:“我喜欢你,你我二人,成亲如何?” 男子后退半步,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他羞红的脸。 “在一起!”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了一道起哄声。 接着,起哄声越来越大。 季蕴带着江潋尘也加入了进去。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 最终男子抵不过身边人的推搡,接过女子的绣球。 江潋尘见状,推了男子一把,他一个踉跄,倒在了那女子身上。 看完这一出,季蕴觉得心情大好。 人嘛!只要能吃瓜怎样都是快乐的。 江潋尘显然察觉到这一点,反握住季蕴的手,温声说:“蕴儿似乎很高兴?” 季蕴比了个嘘声的动作,随后抬眼,看着江潋尘:“殿下不高兴吗?” 江潋尘眨眼:“高兴。” 二人接着在其他上铺上转了一圈,目睹了不少女子求婚事件。 此刻太阳已经高悬于天边,很快到了正午的时候。 正午,则是膳食大比拼的时候到了。 季蕴站在人群里,听着李总管一一介绍菜名。 什么百合露、红袖云、千里山…… 季蕴听的大失所望。 这些可恶的古人,根本没有理解题目的含义! 直到,李总管的视线来到最后一道菜。 他语气都变得有些不敢相信: “菜品:河清海晏,是……江……太子、掌勺!!” 闻言,季蕴惊讶偏头。 江潋尘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咧开一个笑颜,柔声说: “蕴儿望我与他们关系和和睦睦,那孤,就许你一个河清海晏。” 皇子参与膳食大比拼是前无古人之事,季蕴惊讶之余,眸中多了几分担忧的神色。 膳食大比拼结束后,江潋尘毫无意外博得头筹。 季蕴知道各位的比分都是言不由衷,因为……江潋尘做的菜简直太难吃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太子呢。 …… 晚上,百花节最后一个项目来了,那就是与相爱之人共系百花,请神赐长久。 季蕴和江潋尘晚上没出宫,来到太子府邸那株绿梅前,掏出手里准备好的百花结。 这株绿梅在季蕴的浇灌下早已起死回生,如今长势正旺,初春时节,还未花谢。 江潋尘神色复杂地将百花结挂了上去,季蕴紧随其后。 至此,百花节彻底结束。 季蕴有强烈的戒断反应。 入夜,她坐在凉亭中,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江潋尘走上前,将披肩轻放在她身上,道:“父王今日对你大大褒奖。” 季蕴嗯了声。 “蕴儿看上去为何闷闷不乐?” “太快了。” 还没好好体验,就结束了这一天。 这个时代战乱纷飞,季蕴还要担心瘟疫爆发。 好不容易有一天可以卸下担子,结果这一天结束的如此之快。 她长叹一口气,似是感叹:“河清海晏……” 音落,她突然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飞到了房檐上。 太子府邸坐落于集市中心。 站在房檐上便可以瞧见外面热闹的场景。 这个时候,百花节的余温还未退散,街上还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众人叽叽喳喳的叫声瞬间牵回了季蕴丧失的激情。 江潋尘似乎还不满足。 带着季蕴不断往前走。 来到几时上最热闹的杂耍摊上。 二人眼疾手快戴上口罩,穿着朴素的长衫,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季蕴和江潋尘被人群推搡至前排。 碰巧遇到咋耍摊主需要人手的时候。 见到二人被人群推了出来,摊主一脸笑意走上前:“敢问二人,是何关系?” 江潋尘垂眸看了一眼季蕴,斩钉截铁道:“我是她的夫君。” 摊主细细打量了一眼二人,拍手叫好,迅速将他们请上了台。 “各位,今日我就来表现一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说完,台下鸦雀无声,就连季蕴表情都不怎么好了。 这是什么日子,说这种扫兴的话。 可来都来了,她们也不好走了。 摊主貌似也根本不急,他带着季蕴和江潋尘走向前,用麻绳将二人绑在一起。 准备好后,他走到台子另一侧,举起手中的箭,对着台下观众道:“各位,且瞧好了,我这箭一出,两人必定分开。” 季蕴一脸无语,可她根本挣不开这绳子。 “蕴儿。”江潋尘低唤,“身上可带药瓶?” 季蕴伸手一摸,点头。 江潋尘勾唇:“将药递给我。” 季蕴照做。 一旁摊主完全陷入情绪,正在忘我的数着数字。 随着一字落地,箭矢如惊弓之鸟飞出。 江潋尘危急关头和季蕴互换位置,腕骨上抬,将药瓶扔了出去,箭矢受到冲击偏转方向,一下子扎在了摊主束起的头发里。 摊主被吓傻了,站在原地。 台下人见状,无一不拍手叫好。 摊主一个腿软,跪在地上。 季蕴解开绳子,和江潋尘走到他面前,嗤笑道:“老板,你错了,正确的应该是——夫妻本是同林鸟,福祸同当共此生。” 第10章 宁然,是府内侧妃 季蕴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柔和了边界,却将她说的话变得更加有力量,一字一句敲在江潋尘的心口。 江潋尘站在原地,清明的面庞浮现出一副猜不透的心思。 他一直看着季蕴,仔细听着她说的话。 许久,季蕴才走到摊主面前,夺走他手里的箭矢,道:“老板,这个节日你说这种话,也不怕生意做不下去。” 摊主连声称歉,布满皱纹沟壑的面庞拧出一个微笑:“这位姑娘大人有大量,小人只是为了人气才说这些话,您就……饶了我呗……” 季蕴略一思索,遣散了周遭围过来的人,才说:“我也不是强恶之人,饶你自然可以,只是日后你莫要再说这些话。” 摊主连称是,伏在地上头也不抬。 季蕴见状,赶忙走到江潋尘身旁,拉起他的手,声音在夜间沾上了些许风霜:“回家吧。” 江潋尘点头,脚一点地,带着季蕴腾空而起。 二人穿过房檐,稳落在太子府。 初春的夜间氤氲着湿气,季蕴发间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水雾,她起先没注意,只顾着往殿内走。 这时,江潋尘跟在她身后,抬手擦拭了她额头的发丝,轻声问:“蕴儿今日所言可是心里话?” 季蕴知道他问的什么,她当时只是气上心头才说出那番话,至于是不是心里话……她也不好说。 随后,她似是突然想到很久没再吃江潋尘那治疗癔症的偏方,忙说:“殿下,我的癔症似乎已经大好。” 江潋尘勾唇摆出一个笑:“药师在此,蕴儿癔症好没好,因问他才是。” 药师是自己人,季蕴思忖片刻,觉得问他也不无不妥,既可以消除江潋的疑心,又可让她安全存活,也算是两全之计。 她松了口气,静静感受着江潋尘覆在头顶来回擦拭的手,放下心往前走。 次日天刚泛白,季蕴就被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 她刚一起床,玉禾就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抬起头,小脸紧成一团,说话也吞吞吐吐。 “太子妃……您……您快出去看看吧。” 季蕴见这阵仗有些不明所以,在她的帮助下迅速换好衣裳,小跑出房门。 刚打开门就瞧见府内上下都是红绸交错,府门两侧还分别挂着喜字。 这是…… 季蕴突然想到前些日子江潋尘挑选侧妃。 当时她的建议应许是被他采纳了。 可她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的如此之快,竟无一人提前与她商议,就来到了纳妾这一天,她的心口处紧了一下,远远就听到江潋尘浑重的脚步。 她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神色转过身:“殿下今日纳妾,为何不提前告知我,我好准备一下。” 她说的轻松,整个人看上去全然没有一副伤神样。 江潋尘面色僵了一瞬,随后道:“父皇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一早便下了旨。” 季蕴点头:“既是如此,那来往宾客呢?” “没有。” 季蕴轻挑眉尾,打量江潋尘的喜服,不过是一件深红色袍衣,上面连绣花都没有。 季蕴突然觉得纳妾这事必有端倪。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随便问了几句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 随后,她来到药师住的地方。 药师住在东院的偏房内,这里虽是太子府上的房子,却年久失修,房檐处细密的小孔还漏着雨。 季蕴推开门,轻脚走了进去,一股腐味袭来,她煽了下鼻尖的空气走上前,看见药师正在为自己的伤口上药。 季蕴拍了下她的肩膀,低下头。 才药师的伤疤早已不见了前些日那因中毒而变得脓肿的模样,因药师从前自备了些药,这才让伤口恢复的快了些,现下已经开始结痂了。 季蕴出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沧桑:“我听说,太子今天要纳妾。” 季蕴嗯了声,一股脑说:“不过,我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皇家一向看重良辰吉日,今日算是什么好日子让这皇室纳妾变得如此急不可耐呢?况且,这江潋尘连一件像样的喜服都没有,想来也是才知此事,甚至,就连着府外都看不出任何成婚的迹象。”季蕴继续说。 药师闻言,肯定了她的想法,转而问了声:“你可有想法?” 季蕴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手掌心,留下一小排月牙,她咬牙切齿说:“这皇家如此不在乎这位姑娘,给办了这样羞辱的婚礼,定是因为这姑娘家中惹了不该惹的人。” 药师轻笑:“你以为,江潋尘会娶一个在朝廷中扰乱是非者的女儿?” 季蕴醍醐灌顶,她再度看了一眼药师花白的头发:“我知道了,老师。” 她知道这个地方不可呆久了,刚说完没多久就打算离开。 跟着玉禾来到门口的时候,药师突然叫住了她,道:“江潋尘并非是个好角色,季蕴,你别忘了你的使命。” 季蕴站在原地,晨光打在她雪白的脸上,瞳孔处泛出一丝水色。 她蠕动了下唇瓣,却似乎发不出一个字。 她这些时日从未忘记那日看到的少年,她也确实减少了对江潋尘的防备……这一切,只不过是她自我麻痹罢了。 她会去面对的。 她应该去面对的。 接着,她重重点了下头,背影散落在地板上,显得孤寂而坚韧。 走出药师的房门,季蕴抬起头,感受着阳光的暖意,而后,她抬脚,走到了正殿。 纳妾的时候,作为江潋尘的结发妻子,是不得不出现的。 果然,来到正殿,这里除了江潋尘和那位女子及其贴身婢女外,再无一人。 她缓步走过去,坐在江潋尘旁,脸上始终挂着笑。 那女子感受到季蕴的到来,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端起一杯茶水,摆在季蕴面前,随后弯下膝盖:“见过太子妃。” 季蕴接过茶喝了小口,将她扶起来。 女子手腕清瘦,上面带着一个玉镯。 女子起身后复又退回坐下,手端正的放在膝上。 季蕴看着她,长着一张清丽的脸,看上去倒有些雌雄莫辨之俊美,心中难免一阵惋惜。 若真是如同药师所言,那这女子与进入樊笼有何差别。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身旁江潋尘灼热的目光。 许久,走完一套流程,季蕴跟着玉禾来到寝殿。 按理说纳完妾,她本该搬去侧房住下,可江潋尘却不让她走,她一时没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在这里。 坐在床榻上,玉禾看着她的脸,担忧开口:“太子妃,这女可是定国候长女宁然,从小才貌双全,武力非凡,日后,你可要万加小心。” 定国候? 季蕴眼神倏地亮了,她貌似对这人产生了些兴趣,侧头,仔细问道:“你识得她?” 玉禾迟疑着点了下头:“我阿姐从前在她府上伺候她母亲。” 季蕴伸手扶住下巴,眼睛转了一圈,随后说:“那你告诉我,你还知道她什么事?” 玉禾听话,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娓娓道来:“我知道她自小喜欢和长公主待在一块,二人一同上下私塾,乃闺中密友,关系好的不能再好了,却在前些日子不知为何断了来往……” “还有!她从小喜欢持剑作战,方才她敬茶的时候,奴婢就瞧见了她手中的茧子。” 女中豪杰啊—— 季蕴想着,对这人突然来了些兴趣,更加认真地听玉禾对她的描述。 与此同时,江潋尘坐在江源王对面,正落下一颗黑子。 江源王浑浊的黑瞳仔细的观察着他下棋的一举一动,在他下出最后一颗黑子的时候,抬手遣散众人,道:“宁然嫁去你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日后,切莫忘了你我二人间的约定。” 江潋尘掀起眼帘,似是思考的皱着眉,没有吭声。 江源王便继续说:“你是朕最心疼的儿子,想必,你也不会让朕失望。” 音落,他像是觉得心虚,连忙起身离开这地方。 江潋尘看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皮隐藏眸中的情绪,最后,缓缓收起最后那枚黑子。 他不喜欢待在皇宫,便很快就打算离开。 可他刚走出一步,江令仪就从一旁突然闯入他的视线,拦住了他的去路,笑道:“皇兄好啊!” 而后,她觉得不妥,继续说:“新婚快乐啊皇兄!” 江潋尘看着她,瞧见她微红的眼尾,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江令仪从小与他关系要好,此刻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便忍着情绪点了下头,再次抬脚准备离开。 谁料江令仪却伸出手,将他堵住:“皇兄为何不带我去见她。” 江潋尘垂眸,视线落在江令仪脸上,“你早知道她不想见你,费这番力气干什么?” 江令仪面上挂不住,手缓缓落下,背过身:“你说得对,你走吧……” 江潋尘笑了声,走出几步后转过头:“令仪,你若是告诉孤,宁然为何与你闹翻作出那番大逆不道之事的话……孤可带你去瞧瞧她。” 江令仪听后像是被触到了怎么逆鳞,整个人语言都拔高了些:“她没有大逆不道!我们也没有闹翻!我只是……” 江令仪越说到最后,声音就越小,到后面变得细若蚊蝇,最后,连说都不愿意说了。 江潋尘没有听到想要的东西,便直接离开了。 江令仪站在原地,日光将她的影子照的倾斜,她抬手遮住额头,哀求似的看着江潋尘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皇城拐脚,她才不情不愿离开这个地方。 刚走了几步,身旁的婢女就说:“长公主,您可以自己悄悄去太子府啊!” 江令仪白了她一眼:“我早就被父王下了禁令,若非他的通行牌和府外皇室的邀约我怎能轻易出宫!” 婢女拧眉,迟疑问道:“长公主……您真的想去见她?” “我死也要出宫去见她,我恨她!” 江令仪:是的,宁然是我的妻子[化了][化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宁然,是府内侧妃 第11章 宁然,你别跟着我 当日下午时分,季蕴做了些膏药,路过宁然寝殿门口时看见她的门虚掩着,在门口踟蹰片刻后敲响了门。 “进来。”宁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季蕴走了进去。 宁然寝殿的布置很是简陋,实木的床榻和桌椅按部就班摆着。 季蕴站在这里,竟觉得有些拘束。 她站在屋内环顾四周,随后缓步走到宁然面前坐下,说道:“听闻你常年习武,想来也是落了些许旧疾,这个你拿去用用罢。” 她将膏药放在桌台上,往宁然那侧推了推。 宁然没料到她会给自己这个,茫然开口:“这是什么?太子妃……为何要给我?” 季蕴沉吟片刻,她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既然同为女子,就应该惺惺相惜才是,于是,她扬起唇角,微笑着说:“日后你我二人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应当互相扶持才是呀!” 宁然大脑空了一瞬,点头应是,将膏药放好。 季蕴觉得这是一个慢热的人,于是主动挪了下椅子靠近她,问:“可以给我讲讲你是为何开始习武的吗?” “可以。” 彼时,江潋尘已经回到了府内。 刚进府门,就看到陆时余站在不远处的亭子上等着他。 他上前迈了几步,陆时余听到动静,赶忙跑过来,神色急切:“殿下,鱼水城闹了瘟疫。” 他双手环胸,出鞘的剑骨在阳光下泛出冷色。 “什么?” 江潋尘一脸不可置信,自他在宫外自立府门起,鱼水城就是他所管辖的城池,那里的地方官也全是他所引荐。 现今鱼水城出事,他是断然脱不了责任的。 更何况,鱼水城是江朝最为繁华的城市,毗邻多国,发了瘟疫殃及百姓,那该如何是好! 想着,他迅速派遣下人收拾行囊。 随后,和陆时余匆忙赶回皇宫请旨去了。 鱼水城闹瘟疫之事很快在府内上下传开。 此刻季蕴正和宁然聊的火热。 季蕴听后大脑空白了一瞬。 在她的记忆里,这瘟疫爆发是要在江潋尘即位之后。 为何如今这么早就爆发了? 莫非,是她的到来,改变了时空轨迹。 想罢,季蕴斩钉截铁地派玉禾收拾自己的行装。 她也要跟去。 此次瘟疫如若不出意外,定是从前她在古书上所研究的那个病毒。 如今形式,她推脱不得。 同一时间,江潋尘行色匆匆在皇宫里行走。 江源王年过半百,身体不好,素日里无朝政之事时他都是在御医的监督下保养身体。 今日当然也一样。 江潋尘来到太医院,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拿药的江令仪。 二人匆忙打了声招呼,江潋尘就向更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江令仪也悄然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父王!”江潋尘颔首,向江源王行李。 江源王正泡在药浴里,面色红润,汗液涔涔。 “儿臣有要事相求!”江潋尘加重了语调,“鱼水城爆发瘟疫,儿臣前来求旨——请父王允许儿臣与诸多太医南下鱼水城救济百姓!” 此乃家国大事。 江源王听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潋尘,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既是如此,那你便去罢!” 江潋尘领命,正打算离开,江源王复又叫住他。 “尘儿,你若是去了鱼水城,定会与两位后室分离许久,你可舍得?” 鱼水城凶险重重,江潋尘自是不愿让季蕴陪着去,于是,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江源王却好似不悦,剑眉倒竖:“你尚且年幼,此事……父王替你做决定,就让季蕴和宁然陪你一同前去。” 听到宁然二字,站在屏风外偷听的江令仪心口处仿佛揪了一下。 她迅速折返回寝殿,问站在身旁的婢女:“你从前说可以让我出宫的法子是什么?” 婢女听后大惊,慌忙劝阻江令仪的想法。 可江令仪是个执拗的人,一旦做了决定自然不会放弃,想来,她又催促了声:“告诉我,法子是什么?” 婢女急的落出了眼泪,江令仪却等不及,直说道:“你若是不说,那我便闯,闯出这红墙绿瓦,死不足惜!” 婢女彻底急了,呜呜咽咽说:“长公主殿下……奴婢帮您出去,您切莫心急而闯,被皇上看到了……是要掉脑袋的。” 江令仪听后松了口气,在她的指示下换好衣服,拿了几支值钱的物什和三袋银锭,站在门前。 婢女替她整理发髻,语重心长说:“公主殿下,奴婢每月有两日探亲日,您拿着这个令牌,交予东门守卫便可出宫。” 江令仪点头。 “宫外危险,您可千万不要着了那些江湖骗子的道,保护好自己!还有你的钱袋子!且千万藏好了!” 江令仪嗯了声。 “若是不得不花银锭子买东西,就先看看别人花了多少,切莫被那些人给坑了!” 江令仪头一回见她如此啰里啰嗦,转身,笑着抚摸她的脸颊,掏出腰间别着的免死令牌:“这些时日,你就说身体不适,不要在寝殿外闲逛了!” 而后,她摊开手,金黄的令牌出现在婢女眼中,上面写着“赦免”二字,江令仪低下头,轻声说:“喏!你将此物拿着,日后它可代替我,救你一命。” 婢女闻言,本就强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扯着江令仪的衣服,道:“公主此次前往若是被发现了必然大难临头,公主,奴婢若是死了不足为道……可是您不行!” 江令仪没等她继续说,强行把令牌塞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在她的指示下,顺利出宫。 站在宫墙,江令仪随机叫了位路人,在她的带领下来到城内马车租户租了辆马车,而后,在太子府不远处停下。 许久,江潋尘与季蕴才出来。 宁然跟在身后,穿的简洁。 江令仪见到她,捏成拳头放在胸口的手紧了紧,一直到看见马车走了,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跟上他们。” 起先车夫并不愿,毕竟皇子出行谁敢跟。 被发现了定然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次太子出宫并未清商铺的富贾,这不更说明此事须得保密吗? 江令仪可不管,又加了几粒银锭,车夫这才不情不愿跟在马车后走。 此刻,宁然坐在季蕴身旁,腕骨处贴着膏药。 在听到江源王旨令之前,她其实也想着一同前去,可真坐上了马车,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不安。 她却并非担心自己的安危。 察觉到宁然紧绷的神情,季蕴凑上前关切地看着她,小声问:“你怎么了?” 宁然反应过来,往后移了些,道:“无碍,只是路途遥远,难免有些劳累。” 季蕴见她不愿说,便也没问下去。 马车行至傍晚,才在路边一处客栈停下。 江令仪的马车也照例在此处停下。 等她来到客栈的时候客栈却只空余一间房,江令仪只得交予车夫一支凤钗,才让他放弃了入住客栈的想法,转而在马车上过夜。 自此,她才得以在客栈入住。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单独外出,收拾好一切坐在床上时,整个人累的发懵。 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宁然在季蕴的建议下来到屋外赏月。 江令仪站在窗台,自是看得到这一幕的。 她心下不爽,砰的一声关上窗,转过身背对着外面。 站在庭院中赏月的宁然注意到了这动静,抬起头,视线定格在东侧房间窗台上的影子上。 “太子妃,我现在有点事情。”宁然说时,腿已经迈开了。 季蕴了然,道:“那你去忙吧,我再在这儿待一会儿。” 宁然这才跑远,路过江潋尘身侧时,甚至忘记了行礼。 江潋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季蕴没料到宁然竟然这么急,一想到刚才她还硬拉着她陪她赏月就觉得罪过。 正出神,就看到江潋尘走来。 他将手里的狐裘盖在她身上,温声说:“夜里天凉。” 季蕴应是,继续赏月。 二人站在一起,中间却像有着一层厚厚的障壁。 他们无人开口说话。 只是站着。 另外一边,宁然跑上客栈二楼,循着记忆走向那扇门。 站在门前,她抬起手,却没有勇气叩下。 还没等她下定决心,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宁然垂眸,对上了江令仪的目光。 此时楼下人声鼎沸,却在一瞬之间变成囫囵的杂音。 宁然听不见。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抚摸江令仪的脸庞,却在下一秒停下,因为她听到江令仪说:“皇嫂许久没来宫中找我玩了。” 宁然呼吸一滞,声音虚浮:“前些时日我有要事在身,无法去见你。” 随后,她一改话头,脸色沉了沉:“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宫里憋的发慌。”江令仪视线落在别处,心虚的说:“怎么?允许皇嫂呢出来散心,不允许我?” 宁然将她拉进房内,一字一句:“明日回宫,别在这里了。” “为何?”江令仪抬起眼帘,眸中含着不悦,“你为何管我?” 宁然理亏,她不知江令仪知不知晓瘟疫之事,她早被告知无法将此事说出,此刻如鲠在喉,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说:“你若是想玩就只在此处玩,别南下。” 江令仪略一挑眉:“不巧,我明日还要去南边看看呢。” 宁然一时语塞,刚想开口,却听见季蕴的呼唤。 她只能作罢,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塞进江令仪口中,匆忙撂下话:“公主殿下,拿着这些在此处转转,我求您……别再往前了。” 江令仪欲反驳,这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屋外,江潋尘同陆时余来到距客栈很远的地方。 “殿下,长公主出宫了。” 江潋尘表情无太大波澜,淡淡嗯了声。 陆时余接着问:“长公主养尊处优,臣是否需要将此事禀报皇上?” 我江令仪,人送外号粘人精˙幼稚鬼˙宁然毒唯[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宁然,你别跟着我 第12章 我想陪着公主 江令仪会跟着出来,江潋尘并不意外,他懂得她的执着,挥手:“不必了,派人保护好她。” 陆时余应是,倏地跪地,声音恳切:“殿下,恕臣无能!” “怎么?”江潋尘转身,听见陆时余说:“您的丙火剑臣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踪迹……” 丙火剑是舒妃在世时四处求访,找到天下第一剑客所铸的一把剑。 自江潋尘八岁起,他日日用他,早已运用得出神入化人剑合一。 现如今剑不见了,甚至四处都寻不到,江潋尘自是不悦,周身气压变得极低。 可他看着陆时余内疚的模样,还是宽慰道:“无妨,你退下吧。” 翌日,一行人并未在此处停留过久,再次急匆匆前往鱼水城。 江令仪刻意等到她们走远才跟上。 * 常言古时车马慢,此处距离鱼水城尚远,季蕴一路观花,一直到腰酸背痛都还未到。 她也什么都干不了,就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 一路上,她与江潋尘都很安静,几乎是无话可言。 况且宁然还在车上,季蕴不知怎的,总感觉宁然心情不好。 季蕴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她,却不好意思开口问。 空气静谧的诡谲。 好在季蕴从前是个喜爱独自呆在实验室的实验狂魔自然是觉得无所谓,反倒是江潋尘有些不安生。 这一路,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盯得季蕴发怵。 快马加鞭地赶了两天路,终于在这一天傍晚落在距鱼水城外不远的乡村。 三人下了车,找到一客栈,走了进去。 走进这客栈,里面的景象可谓是荒凉至极。房梁上悬挂的蛛网不知多久未清扫,已经铺成了很厚的一片,就连这客栈内的桌椅,也全落了灰。 江令仪站在不远处看着,略一思忖,觉得今夜若是住在此处定然会被发现,于是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了马车。 马车夫早就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了,拿了银子迅速跑远。 另一边,江潋尘走出客栈,瞧见一赶路人走到一半被自己带来的官兵拦住了去路,他走上前,遏制了这即将爆发的老者,道:“老人家,可否告诉我,这客栈的老板上哪儿去了?” “早死了!”那人往后一退,细细打量眼前这人,随后道:“公子,你可是要前往鱼水城?” 季蕴和宁然这时也走了出来,看见那老人,慌忙走上前,听到他说:“这鱼水城可去不得,爆发了瘟疫,又没人管,现在,已经是鬼城了,可这人,却将我拦着不让走!” 他说话间,伸手抹了两把泪。 季蕴一眼便瞧见了他脖颈处的红疹,赶忙开口:“老人家,咱们也是迫不得已嘛。这样,您告诉我,您饿不饿?” “自从瘟疫爆发以来,谁人敢吃作物?自然是饿啊!”老人说完话,一行清泪落下:“我夫人死了,儿子也不知所踪,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出不去这鬼城……” 季蕴抬头看了一眼江潋尘,没等对方反应,率先开口:“老人家,我们收留你,如何?” 季蕴说完,感受到身旁那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给您吃食和住的地方,您来帮我们打扫这客栈,如何?” 老人面露难色:“我是从这鱼水城来的,你也愿意……” 季蕴挂着笑:“那是自然。” 此刻太阳正悬在空中,日光落在季蕴的脸上,江潋尘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恍惚。 等他回过神来,才将她拉到一旁:“蕴儿,这是何意?” 季蕴不知道历史上的季蕴会如何做,但当时心急才那样,眼下只能胡乱搪塞过去:“我是看这老人是鱼水城出来的,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宁然!” 宁然这才恍然回神,怔怔地点了下头。 江潋尘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收回视线,抬手,撇去季蕴头顶落下的枯枝,“好。” 夜幕低垂时,陆时余带着一车人马和新鲜吃食来到这客栈,一进门,便被眼前这景象给吓了大跳。 这屋子里围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裹着一块布,他插缝溜进去,来到江潋尘身旁,低声道:“殿下,这是为何?” “季蕴收留了他们。”江潋尘冷声道。 陆时余登时瞪大了眼,而后,面色如常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太子妃这是作何,万一这些人之中有人是刺客岂不是……” 彼时,季蕴正巧从偏房出来,走到江潋尘身旁,拿出准备好的口罩,她早就知道陆时余要来,便多了两份,递给江潋尘和陆时余一人一个,“这些日子,你们得一直把这个戴在脸上,知道吗?” 音落,她拿出自己的那份儿,边戴边打量陆时余。 这位忠义的少年将军,也是唯一一位在江潋尘即将登基之时反水的人,致使江潋尘掣肘,在地牢里吃了好多苦头。 她不知这人今后是否会因自己的到来改变行为轨迹,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蕴儿真若先知,百花节那日的东西,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季蕴听后汗毛直立,咽了下口水,她怎么忘了这茬。 这东西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太过凑巧,更何况这史书上记载太子和太子妃乃青梅竹马,对彼此的事情肯定了解。 她慌乱地扣着手指,在一阵头脑风暴后终于想起在成婚前,季蕴曾孤身一人去往乡野人家偷偷藏匿了两个月余。 她如释重负道:“殿下不知,两个月前我曾遇一道士,这是他告诉我的小巧思。” 江潋尘没再追问,在季蕴的帮助下将收留的人安置在了客栈一楼,并按照先后顺序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 客栈二楼还未收拾,她和江潋尘,则是在马车上对付一晚。 走出客栈,季蕴看见宁然孤身一人站在月下,没有任何动静。 她抬脚走上前。 宁然长得高,她只能略一踮脚才能拍下她的肩膀,笑问:“为何你看上去如此心事重重?” 宁然摇头:“我只是替这些百姓惋惜。” 季蕴表示理解,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不愿陷入这个沉重的话题,一改话锋:“今夜我们只能在马车上歇息了。” 宁然听后点头,片刻后,她突然转过头:“太子妃,今夜我就不和你们抢占位置了,你们在马车上歇息便是。” “那你呢?” 宁然笑道:“我有住所。” 季蕴知道宁然武功高强,便也没有强行挽留。 宁然随后来到客栈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趁着月色寻找了几圈,终于在一颗树下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江令仪。 她缓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公主,孤身一人来此地方,您不害怕吗?”她的声音平缓,传入江令仪耳中,平添了几分安全感。 江令仪猛然转头,先是一惊,随后觉得不妥,转而摆出韫色:“你怎么来这儿了。” “公主一直跟在我的马车后,我本想忽视,可您的马车是在太过吵闹,我便忽视不得了。” 江令仪努嘴:“那你现在走吧,我想一个人。” 宁然闻声盘腿坐下,摆出一副委屈相:“公主,我没有地方可住。” 江令仪才不信,扭过头:“皇兄会给你寻,你别来找我。” 宁然垂眸,瞥见她脚踝处洇出的血迹,再度软了神色:“我只想陪着公主。” …… 当晚,天上繁星密布,季蕴掀开帷幔抬头仰望星空,无意间发出几声感叹。 乡间的月夜,最是赏心悦目,看着漫天星河,季蕴想,若非这疫情肆虐,她定要好好改变一下江潋尘的杀心。 第二日,季蕴戴上口罩,走进客栈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基本没有发病表现,她这才松了口气,给这些人派发了任务后和江潋尘前往疫情腹地。 此时,宁然从江令仪的马车中钻出,伸了个懒腰。 江令仪看着她,随手将一块软垫扔在她身上,赌气道:“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昨晚的事,下不为例。” 宁然转身,发丝垂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黄色,她面上浮着笑,眸色缱绻的看着她:“我还想陪公主。” * 季蕴此刻正和江潋尘走在前往鱼水城内的路上,这一路充斥着百姓的哀怨,季蕴听不得这些。 走到鱼水城门时,二人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外堆叠的百姓尸体。 冬月尸体腐烂的速度很慢,纵使这些人早已离开,也没有散发太大的味道。 季蕴走到跟前,仔细观察这些人身上的创口。 外表却看不出是何原因,她慌了神,等到江潋尘走近了些,开口:“殿下可看出些什么?” 江潋尘没说话,站在她身后,冬月的寒风刺骨,他眼尾微红,良久,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蕴垂眼,没说什么。 这一天,她和江潋尘四处巡查,古人终究找不出法子,季蕴深知江潋尘来此处的目的。 这一切,只能靠她来了。 入夜,她拿出白日在闲逛时所采的远志①,在无人处研磨成粉,给江潋尘喂下。 待到夜深人静时,她穿着夜行服,提着一盏油灯拿出江潋尘随身携带的匕首,来到城门前。 而后,她看着眼前这些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了。” 她走上前,借着昏暗的月光验尸,这些人无一例外,内脏上都起了紫红色的丘疹。 纵使她早有猜测,却还是被这番景象吓了跳,过去的研究在脑海中浮现,一幕幕像是宣战一般让她大脑发懵。 这是与那日少年所相同的症状——她曾研究的AMS病毒的典型症状吗…… 许久,她反应过来,切割掉一块样本,装入事先备好的盒子里。 远处,江潋尘站在雪夜里,看着前方,良久没有动作。 “殿下,太子妃这么晚了来这里做这档子事儿,您可知晓其中一二?”身旁的陆时余开口。 江潋尘回想起季蕴递给自己那盏茶水时的模样,胸口发堵:“调查一事且先慢着,这几日她同我一起,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是!” 季蕴回到客栈时,江潋尘已经先她一步躺在床榻,等季蕴走近,他才直起身,看着她:“夫人这么晚了怎么起来了?” 季蕴微怔,瞳孔转了一圈:“我想看看星星。” 江潋尘偏头,瞧见她放在门前的那个盒子,开口询问:“那是什么?” ①远志:一种中药材,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我想陪着公主 第13章 蕴儿似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季蕴顿在原地,低头嗫嚅了几句,趁着江潋尘认真听她所言的空隙飞奔出房门:“这是别人落在我这儿的东西,我去还给他。” 她一溜烟跑出厢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夜深人静,季蕴站在客栈后院,手中捧着那个装着样本的木盒,指尖微微发颤。 江潋尘的问话还在耳边回响,她不得不将盒子藏在院角的柴堆下,用几根枯枝仔细掩盖。 回到房中,江潋尘已坐起身,烛光映照着他半敞的里衣和缠绕腹部的绷带。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她。 “还东西需要这般久?”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 季蕴垂下眼帘,脑中飞速运转。“夜色太好,不由得看入了迷。” 她走到榻边,故意让裙摆沾上些许泥土,“殿下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再上些药?” 江潋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透过皮相看进她心底。 良久,他才缓缓道:“不必了,夜深了,歇息吧。” 季蕴躺在江潋尘身旁,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才小心翼翼爬起来,走出门外,来到不远处的湖畔。 在这里,她看到了同样过来散心的宁然。 季蕴看着她的背影有一阵恍惚,直到听到身后清脆的脚步声才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袖口:“快走。” 宁然疑惑着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影子上停留许久才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太子妃这么晚了怎么还来这里。” 季蕴努嘴,回怼:“我还想问你为何一连两晚上消失不见呢!” “我在等一个朋友。” 宁然说完,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影子后缩了一下,她勾唇,继续说:“太子妃是在担心这场瘟疫吗?” 季蕴点头,她的担心实在是太过汹涌,不多时,她又听见宁然说:“臣女曾懂得一些医术,希望日后,可以为您分忧。” * 这一夜,季蕴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实验室的景象与尸体的惨状交织,AMS病毒的种种数据在脑海中翻滚。 她深知此病毒的厉害——高传染性,高致死率,若不及时控制,整个江朝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这个病毒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才会提前爆发。 天未亮全,她便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栈一楼已有了动静,收留的百姓们陆续醒来。 季蕴仔细检查每个人的状况,特别是那位老人。 “老人家,可否让我看看您脖颈上的红疹?”她温声问道。 老人犹豫片刻,还是拉开了衣领。 季蕴凑近细看,那些红疹比昨日更加明显,中心已开始发紫——正是AMS病毒初期的典型症状。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无大碍,许是冬日干燥所致,我待会儿熬些润肤的药膏给大家。” 安排好众人的早膳后,季蕴借口采药,独自来到后院。 确认四下无人,她从柴堆下取出木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块样本,用手帕包好藏在袖中。 回到客栈时,江潋尘已起身,正与陆时余低声交谈。 见季蕴进来,二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蕴儿起得真早。”江潋尘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她沾着晨露的裙角。 季蕴微笑以对:“想着给大家准备些预防瘟疫的药汤,殿下可用过早膳了?” 陆时余插话道:“太子妃真是心系百姓,不过这些粗活交给下人便是,何须亲自动手?” “疫情当前,人人皆需尽力。”季蕴说着,转向江潋尘,“殿下今日可要进城巡视?” 江潋尘颔首:“巳时出发,你既懂医术,便随行吧。” 鱼水城的景象比昨日更加凄惨。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从屋内传出的呻吟声打破死寂。 不少门户前挂着白幡,显示家中有人去世。 季凝仔细观察着环境,注意到城中的水源来自几条穿城而过的河道。 “殿下,”她轻声唤道,“可否取些河水样本带回瞧瞧?” 江潋尘挑眉:“蕴儿认为水源有问题?” “我曾在父亲的藏书中所见,瘟疫传播,多与饮水有关,谨慎些总是好的。”季蕴谨慎地回答。 江潋尘示意随从取水样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季蕴:“蕴儿对瘟疫似乎颇有研究。” 季蕴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自镇定:“家中曾有几本医书,读过些许皮毛罢了。” 巡视至城中一处较大的宅院前,江潋尘忽然驻足:“这是鱼水城原郡守府邸,疫情伊始,郡守一家便神秘失踪。” 他转向季蕴,“蕴儿可要入内查看?” 季蕴点头。 府内陈设整齐,似乎主人只是临时外出。 在书房内,季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几本关于瘟疫治理的书籍,页边都有批注,显示主人对此颇有研究。 “奇怪,”季蕴喃喃自语,“郡守既知瘟疫治理,为何疫情爆发后毫无作为?” 江潋尘闻言走近,看了眼她手中的书册:“这也是我疑惑之处。” 他的声音压低,“蕴儿果然敏锐。” 季蕴感到脊背发凉。 江潋尘的话中似乎别有深意,但她不敢深想,只得继续查看。 在书桌抽屉深处,她发现了一叠信函。 正要细看,江潋尘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这些是官府公文,不便查看。”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不容拒绝。 季蕴只得放手,心中疑窦更甚。 返回客栈的路上,二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言。 季蕴反复思量着今日所见——水源可能被污染,郡守的神秘失踪,那些不便查看的信函…… 一切似乎都指向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 更让她不安的是,江潋尘似乎早已知情,此行名为治疫,实为调查。 回到客栈,季蕴借口配药,独自躲进临时搭建的药房。 她取出袖中的样本,开始用有限的条件进行检验。 没有显微镜,她只能通过肉眼观察和组织实验来判断。 样本显示出的症状与她熟悉的AMS病毒高度相似,但似乎又有某些不同。 她需要更多样本进行比对。 夜深人静时,季蕴再次悄悄起身。 这次她更加小心,确认江潋尘已熟睡后才溜出房间。 然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掩上门的那一刻,床榻上的江潋尘睁开了眼睛。 季蕴来到药房,取出一套偷偷带来的简易实验工具——几只琉璃瓶、小刀、镊子,以及一些自制试剂。 这些都是她根据现代知识,费尽心思在短暂的时间内制作出来的。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检验样本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蕴儿深夜不睡,就是在忙这些?” 季蕴手一抖,琉璃瓶险些落地。 她猛地回头,看见江潋尘倚门而立,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殿下……”季蕴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江潋尘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奇特的工具:“这些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季蕴强自镇定:“只是……一些家乡的土法检验工具。” “哦?”江潋尘拿起一只琉璃瓶,对着烛光仔细观察,“蕴儿的家乡,似乎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季蕴脸上,锐利如刀:“就如同蕴儿本人一样。” 季蕴感到呼吸困难,手心渗出冷汗。 她该如何解释?承认自己不是原来的季蕴?道出AMS病毒的真相? 江潋尘忽然轻笑一声,放下琉璃瓶:“不必紧张,我只是好奇,蕴儿何时学了这些本事?” 季蕴垂下头,心思电转。 最终,她决定半真半假地回应:“殿下可还记得,成婚前我曾独自在外两月?” 江潋尘颔首。 “那期间,我遇到一位游医,传授了许多医术和这些检验之法。”季蕴小心选择着措辞,“当时只觉得有趣,未曾想今日能派上用场。” 江潋尘沉默良久,久到季蕴以为他不信这番说辞。 终于,他开口:“那么,蕴儿检验出什么结果了?” 季蕴稍稍安心,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这种瘟疫并非寻常疠气,更像是……某种毒物所致……我怀疑与水源有关。” “毒物?”江潋尘眼神微动,“蕴儿能确定?” 季蕴点头:“十之**,而且……”她犹豫片刻,决定冒险一搏,“我认为郡守的失踪与此有关,殿下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江潋尘的目光变得深沉难测。 他走近一步,抬手轻抚季蕴的脸颊:“蕴儿果然聪明过人。”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如火焰般灼人,“那蕴儿可知,此事牵扯多大?” 季蕴屏住呼吸:“我不明白。” 江潋尘俯身,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声音轻若呢喃:“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稍稍退后,凝视着她的眼睛,“但我需要你的帮助,蕴儿……你愿意帮我查明真相吗?”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季蕴看不透其中有多少真诚,多少试探。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既是查明疫情真相的机会,也是获取他信任的机会。 “我愿意。”她轻声回应,目光坚定。 江潋尘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那么,从明日起,你我夫妻二人,便要好生演一场治疫的大戏了。” 他执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记住,无论发现什么,先告知我,切勿擅自行动。这局棋,你我都是棋子,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季蕴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漩涡。 而眼前的男人,既是她的盟友,也可能是她最大的威胁。 夜更深了,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如一场无声的博弈。 第14章 本公主愿意替你们担责 翌日,季蕴同宁然再次深入鱼水城腹地,途中遇到了鱼水城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看着雨水拍打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季蕴心情不算太好。 她穿着一件白色便服,一路走着,雨水落在地上染湿了泥土,随着季蕴的脚步弄脏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看着挂在门口的白幡,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太子妃是在担心这一场雨吗?”宁然停下步子,片头看向一旁难民棚里蹲坐在地上的小男孩,不忍地扭过头:“我们力量微薄,无法救下所有人,太子妃尽力了就已经是以德配位了。” 季蕴跟着看过去,看见小孩身上起的大片红色丘疹,映入眼帘再次与从前在实验室中那只死相难堪的小猴重叠,胸口一下子被压得喘不过气。 过去的实验数据还尚未确定,她不敢妄自给这些人用药,只能不断摸索。 可……又有几个人能等得住呢? 季蕴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油纸伞已经在路边的树枝上刮了一个口子,她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濡湿。 “这水不干净,你就由着自己这样淋雨吗?” 江潋尘不知从何处走过来,肩膀上还沾着桃花瓣,发丝乱糟糟的垂在身后。 季蕴一早醒来并没有看见他,猜想他或许是外出调查去了,就打算单独和宁然出来找药材,没成想会在这里遇到,再一回头,宁然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潋尘垂眸,眼底暗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看着季蕴:“她去找江令仪了。” 季蕴从前并未在史书上看到过这一位角色,如今听到,自然是有些懵。 谁料江潋尘仿佛知道她不知道江令仪一般,紧接着说:“我的皇妹,偷偷跟着我们跑了出来,已经好多天了。” 皇城里的公主不听圣令随意跑出来是大忌,被发现了是死罪一条,季蕴不太明白,这位公主为什么要偷偷跑出来,更何况还是来到如此危险的地方。 江潋尘像是看出了季蕴的顾忌,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油纸伞往她那里偏了偏,声音有些哑:“她不会出事,我和宁然都会保护好她。” “那我们要不要让公主同我们一同在客栈落脚?” 江潋尘摇头:“她不会来的。” 季蕴向来不喜欢刨根问底,便也没再追问。 此时,她注意到了难民棚里的小男孩已经晕了过去, 季蕴赶忙跑上前扶住他,伸出手放在他的上唇部位,在发现没有感受到那薄弱的呼吸后再也忍不住,眼泪从脸颊上滚落。 这是第一次。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陨落。 江潋尘静默地看着她处理男孩的遗体,情绪藏在伞檐下,不喜不悲。 直到,季蕴站起身,他才缓慢掏出口袋里的布襟,声音冷淡:“蕴儿,你是真的愿意同我一同来到此地吗?” “殿下为何这样说?” 季蕴不知为何江潋尘会如此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周旋了一番。 江潋尘上前走一步,捞起蹲在地上的季蕴,强迫她盯着自己,一字一句:“我只是觉得,蕴儿从前是养尊处优的官府大小姐,来此处陪我受苦,实属罪过。” 季蕴品出了他眼里的怒火,这厮分明就是在撒谎。 可她最近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这样问定是事出有因。 想到这人一大早就出门调查此场瘟疫的真相,她的内心莫名涌起一股不适,莫非是有人要陷害她。 可她只是初次来到此处,对于任何权谋一窍不通,更别说是否有仇敌这一方面。 季蕴简直头都要大了,只能以表忠心:“太子是我的夫君,我怎么能独自在家享乐,让您一人在外吃苦呢?” 江潋尘听后微微侧身,摆出一副让季蕴先走的姿态:“蕴儿对我如此,我也算此生无憾了。” 季蕴含笑点头,低下头时,发现了江潋尘衣服下摆沾染的血迹,心头跳了一下。 随后,慢悠悠走到前面。 她没注意到的是,江潋尘偷偷将布襟上的东西擦拭在她的背后,动作极轻,一点褶皱也没留下。 *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正午,留在客栈的官兵们早已按照季蕴的交代将感染者和未感染者分成了两个不同的区。 季蕴一进入,就看到大家戴着口罩,有序的站在客栈外打药。 看着那锅褐色的粘稠物,季蕴拧眉,问道:“这药是谁的方子?” 为首的官员率先走出来,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 季蕴不耐烦,走上前,盛了一碗药,咕噜喝了一口。 令她意外的是,这药里面的药材似乎与她从前在实验室所研究的特效药成分相差不大,可有几味药材,加在里面显得很不协调。 想罢,她再次转过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声音放缓了些:“你的药方是哪里来的?” 那人依旧是一眼不发,只是不断地卷着袖口。 季蕴本来不愿追问,可见他明摆着一幅心里有鬼的样子,不追问就怪了。 她垂眸,盯着他的手指,那人一慌,被捏住的袖口就滑了下来,跟着袖口一同落下来的,是一张黄色牛皮纸。 季蕴迅速蹲下身捡起来,刚准备打开,江潋尘的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 “太子妃要看,你给她便是。”说着,他夺过那张纸,趁着季蕴不注意用指腹揉搓了几下,再递给她。 “蕴儿,许是你多疑了,这不过是一张白纸。”他伸手揽住她的要,继续说:“这药方,也许是太医院的人所制,对这些人没有坏处就是了。” 季蕴接过纸张,一股刺鼻的姜黄①味铺面,她侧目看了一眼江潋尘的脸庞,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是如此陌生。 “蕴儿若是无事,就先回房休息吧。” 江潋尘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眼神扫了一眼她紧紧握住的纸,继续说:“这些时日苦了你,好生休息,养足精气,才能继续为我分忧。” 季蕴应是,问道:“殿下知道宁小娘子在何处吗?” 见他摇头,她露出一副遗憾的模样,装腔作势说:“我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宁小娘子爱吃的山野小果,还想带她去摘一些呢。” 音落,宁然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太子妃在寻我?” 季蕴惊喜转头,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宁然看在眼里,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太子妃寻到的,莫不是我家乡特有的野果?” 季蕴点头,惊喜开口:“正是!你若想吃,我现在带你去就是。” 二人已然完全忽略了江潋尘,季蕴走的时候,紧紧拽住手里的东西,她生怕江潋尘叫住自己,拉着宁然就快要跑起来了。 一直到距离客栈很远的小溪旁才停下来,弓腰喘着粗气。 宁然顺了顺她的脊背,问:“太子妃这样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蕴闻言,猛地直起身,神色认真:“宁然,你是否是真心喜欢江潋尘才嫁给他的?” 宁然被问的发懵,脑海里出现那张脸才让她稳住心神,随即摇头。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只知要听从天子之令。” 季蕴听着她的话,眼里流露出一股心疼,旋即,她蹲下身体,用手指捏住纸张一端,将其放在溪水之间冲刷。 刚才她走的时候就看到了藏在不远处的陆时余,料想现在江潋尘有事缠身,是不会跟着过来的。 于是眼下无比大胆的将纸张显色。 此刻是春季,溪水的温度不高,甚至可以用冰冷来形容,不出一会儿,溪水上就显出几行字样。 「尘儿,客栈里的人,留不得。」 这不是药方! 季蕴感到一阵恶寒,手里的信封没握稳,摔落在地。 宁然眼疾手快接过,却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将信封撕的粉碎,放入小溪捣成木浆,才任由其向下游流去。 怪不得季蕴品尝的时候发现了一丝怪异。 原来她没猜错。 那里面还添加了几种慢性相克的药物。 短时间吃没事,长期吃会促进体内毒物膨胀,导致疫病更加肆虐,痛苦不堪。 她闭上双眼,不愿相信江潋尘是这样的人。 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差点以为江潋尘早就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暴君了……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这字迹,我曾在我父亲的书上见过。”宁然正对这季蕴,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而我父亲那本书,是圣上赠予。” 季蕴面上没有表情,她站在原地,眸色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潭水,语速不快:“宁然,若我要在暗处寻找解药给这些人,能成功吗?” 宁然眸色闪了一下,摇头,:“这是圣上的要求,你我二人几乎无法忤逆。” 不多时,她又点头:“但若是你真有如此实力,出了事,我会替你担下一切。” 季蕴刚想开口,不远处久传来几声树叶摩擦的声音,很快,穿着一袭蓝衣的女子牵着两匹马,穿过茂密的树叶,出现在二人眼前。 她上下打量着季蕴,视线最后落在了宁然身上,眉头皱起,嗔怪开口:“宁然,看在你小人不计大人过的份上,本公主愿意帮你们承担责任。” ①姜黄:其汁水遇热褪色,遇冷显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本公主愿意替你们担责 第15章 季蕴,你到底爱不爱江潋尘 雨水拍打在小溪上,发出一阵脆响。 季蕴和宁然同时回头,看见江令仪浑身上下只戴了一顶简陋的草帽,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牵着的马驹不断着摇动着身子,试图甩掉皮毛上的水渍。 “你怎么来了?”宁然看着她因身上衣物而微微发颤的身体,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走上前,却在与江令仪距离半米的时候停下,撑着伞的手悬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唇,话还没说出口,江令仪就打断她。 “太子妃请相信我的能力,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们。” 她一字一句,语气诚恳,季蕴听的有些不知所措。 倘若那封密令真是江源王的手笔,江令仪作为他的长女,如若真是随着自己一起做了违背圣旨的事情,下场定然不会好过。 更何况,史书上记载江源王是一代明君,这样的话,江令仪背负亘古骂名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季蕴权衡利弊,还是不愿让她淌这一趟浑水。 刚想开口拒绝,宁然就先一步走上前,拽住江令仪的手,将她扯进伞里,声音冰冷:“要做什么,是我和太子妃的事情,你是公主,不应该参与其中,我也不会允许的。” 她态度坚决。 江令仪起先的气焰顿时消散,她不愿同宁然呆在一个伞下,刚想往旁侧挪几步,对方就将拽着她的手收紧,让她动弹不得。 彼时,江潋尘与陆时余来到郡守府邸。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将许久未住人的屋檐冲垮。 江潋尘穿了一件蓑衣,鼻尖上沾着灰尘,小心翼翼在屋内翻找着。 跟在他身后的陆时余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本账本,每走一处地方,账本上一个东西就被他给划过去了。 一直到最后,账本上还剩下最后两味名贵药材不见踪影。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江潋尘眼神在四处瞟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间厢房的脊兽上。 那是一幅骑凤仙人图。 江潋尘曾在江执尘的腰带上看到过。 他想都没想,登时迈开步子朝那里走去。 那间厢房门前长满了有人一般高的草,他拨开草,迈着步子走进去,看到了一扇已经被雨水和时光腐蚀的开始掉渣的门。 他试探性推了一下,发现这门还上着锁。 陆时余见状,示意他让开,然后蓄力一撞,撞开了这扇门。 门倒下的瞬间,屋内那股厚重的潮湿气顷刻将二人席卷。 江潋尘抬起袖口捂住口鼻,缓步走进去,警惕地看着四周。 “殿下,让我去。” 陆时余挡在他的前面,上次投毒事件已经让他对江潋尘充满愧疚,这一次再怎么说也要首当其冲保护他。 江潋尘只是眨了眨黑如深潭的眸,点头跟在他身后。 厢房采光不算好,在雨天像夜一般黑。 二人点燃了烛火,在里面艰难摸索。 好在这间屋子并未有雨水渗入,只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潮气。 走到最里面的墙壁是,江潋尘再次看见了那副骑凤仙人图。 只是这副与屋顶那副大有不同之处。 这副的凤凰点了双眼睛。 江潋尘抬手,悬停在那眼睛上,然后用力往下一按。 吱呀一声。 墙壁上打开了一个暗格。 陆时余先一步走上前,看见里面摆放的是什么后,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 江潋尘循声走过去,看见了那消失数日的丙火剑,那柄多次寻找依旧没有任何踪迹的剑。 江潋尘顿时感到后背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大脑。 他稳定心神,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有人,想要害他。 “这场瘟疫是何时爆发?”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没有太大波澜。 陆时余闻言垂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开口:“殿下从前前去澧朝外交时,臣就听闻此处无故死了好多人……殿下此问,莫非是怀疑……” “我的丙火剑凑巧也是在那段时日消失不见。”江潋尘说到后面,语气越发深沉。 真是布的好大一张局,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他收起思绪,发现那按钮似乎还有些松动,想来是可以继续往下按的。 于是,他想也没想,再度按了一下。 只听一声浑厚的滑动音,整面墙壁在顷刻间就消失在地面,露出里面的空间。 一个比太子寝殿还要大上一倍的空间。 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书籍,越往里面,书籍的样式就越大。 江潋尘捂住口鼻,握紧手中的剑,往里深入。 随后,他停在一本《医者注集》前,示意陆时余慢下步子。 他伸手掸去上面的灰,找到这书一旁的活页之后,迅速掀起来。 “殿下!!” 一条黝黑的小蛇在他打开书的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出来,獠牙直直地扎入江潋尘的虎口,留下两个深红的牙印。 只是一秒,陆时余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像是被蒙在一层厚膜中模糊不清。 那条蛇在咬伤江潋尘的下一秒就被陆时余斩断,身首异处。 留下的蛇尾还在地上蠕动,将血液铺在地上,铺设出奇怪的痕迹。 “殿下,此蛇乃塞外剧毒蛇目,一旦被咬几乎无药可医……” 陆时余捏着江潋尘的手腕,一脸窘相,他宁愿被咬的是他自己。 可他的话江潋尘却听不见,他不明所以地皱眉。 陆时余的话在他那里就像是几个囫囵的音,向婴孩咿呀学语般模糊。 顿时,一股强大的不安将他席卷,他极重地眨了下眼,随后在陆时余惊愕地眼神中点了下头。 无论如何,这蛇肯定是有毒的。 想着,江潋尘拿出匕首,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皮肉顿时四分五裂,露出里面被蛇毒侵染的已经腐烂的部分。 他从小就跟着江朝毒师生活在塞外,身体不知道被多少种剧毒蛇啃咬,他早已熟练掌握各种解毒的办法。 只是那条蛇,是他闻所未闻的。 江潋尘尽量使自己的思绪凝住,全神贯注的拿匕首在那伤口上四处挑,鲜血顺着手臂淌了一地。 终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才注意到陆时余那张面目扭曲的脸。 他斜眼看了一眼,随后吩咐道:“把这蛇带回去,顺便把这地方告诉他们。” 陆时余看着他的眼,随后将手指放在唇间,吹了个口哨。 一只白鸽从不远处飞进来。 他掏出纸,环顾四周,有些踟蹰。 “用我的血。” 江潋尘声音不大,但正中陆时余下怀。 很快,陆时余就把要告知的事情写好,旋即马不停蹄地搀扶江潋尘走出这间屋子。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正落山,季蕴带着宁然和江令仪在院里洗药。 看见江潋尘唇色惨白地被陆时余扶进来时,江令仪吓了一跳,迅速跑到他身边,急切问:“哥,你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江潋尘血肉模糊的虎口已经开始变紫肿胀,眼泪顿时倾泻,语气哽咽:“哥,你是被什么咬了吗?我那里有父王给的药膏,你……” 眼看着这人越来越急,江潋尘抬手制止她:“我没事。”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季蕴身上。 从他回来开始,季蕴始终一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不知为何,江潋尘的蛇毒在此刻像是突然起了作用,侵染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强撑着摇头,在陆时余的搀扶下走到客栈内。 江令仪把随身的药塞进了陆时余的手里,复又回到了宁然身边一同清洗药材。 半晌,她打破沉默,语气有些冲:“太子妃从前可是在府上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嫁给我皇兄的,我还以为你有多么喜欢他,今日看来,你俩和离了怕是对你也没有任何影响!” 季蕴闻言偏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二人在一起的故事,心头觉得有趣,挑眉问:“那你说,我当时是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江令仪冷下脸,一脸不悦:“你若是不喜欢我皇兄,大可向父王请求,而不是在这里纠缠!” 见江令仪口中得不到她想要的话,她也没了刚才那副样子,回过头,漫不经心开口:“我自然是喜欢他的,只是现下还有那么多百姓的性命要我来管,你说……我是管他一人,还是千万人?” 季蕴说出口,眼睛都不眨。 她不喜欢江潋尘。 或者说,因为江潋尘干过太多她无法容忍的事情,致使她不敢喜欢江潋尘。 她只想知道,如何拯救这些百姓罢了。 见季蕴说的在理,江令仪住了嘴,把椅子往旁边挪了点,离季蕴远了些。 季蕴觉得好笑。 若是毒蛇,江潋尘或许早已无力回天,可他现在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就说明他没事。 可一想到自己还要为这位皇后正名,便也认命似的掏出药来递给江令仪,道:“你若实在担心,就把这个给他用。” “你为何不自己去?” 季蕴咂嘴:“他是你的皇兄,应是你的关心才会让他好的快才是。” 江令仪嗤了声:“谁知道你这里面的药有什么功效!” 季蕴是个视药如命的人,这是第一次被人说药的不好,顿时不高兴:“你爱去不去!” 第16章 蕴儿,除了我,谁又能护你周全呢? “你……”江令仪手指着季蕴,被气得说不出话。 看着季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转而看向宁然:“宁然,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了,这一浑水,我现在是非淌不可!到时候若是出了事情,我只会帮你,不会帮她!” 这就是她生气了的后果吗? 季蕴看着她一脸铿锵,像是不会有半点动摇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这公主从小到大估计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季蕴想着,手里的动作没停。 可不出一会儿,陆时余便急匆匆跑到季蕴跟前,神色慌乱:“太、太子妃,太子殿下他……他、吐血了!” 听到吐血二字,季蕴的心口莫名抽动了一下。 她本以为江潋尘没中毒,看上去还是那样生龙活虎,可现在听到陆时余的声音,她倒要好好审视一下这人到底有多能忍了。 想罢,她握紧了刚才被江令仪放在一边的药,飞也似的跑走了。 季蕴走后,宁然用肩膀推搡了一下江令仪,小声说:“太子妃自己也不知她对太子的情感,日后,你不要再说这种话让她难堪了。” 她的话落入江令仪的耳朵却象是在谴责,音落,江令仪神色古怪的盯着她:“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宁然想否定,江令仪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错愕。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江令仪孤身一人出去实在太过冒险。 宁然迅速将已经清洗好的草药交给客栈内的人铺好,旋即跟着江令仪的步子,追了过去。 另一边,季蕴刚一走到江潋尘房门,就看到太医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 这场景,怎么与初次见面一样。 季蕴想着,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江潋尘虚弱的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季蕴看他斜眼瞟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陆时余,顿时会意,开口:“将军请回屋休息吧,这里有我。” “辛苦太子妃了。” 陆时余弓手,随后退下。 季蕴这才见江潋尘神色缓和。 她看着他一脸憔悴,竟也有些莫名的于心不忍,偏头看向别处,发现了被陆时余放在木桌上的蛇的尸体。 这是—— 季蕴从前翻阅书籍时见过这条蛇,只是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只记得这条蛇的毒性很大,可以与现代的眼镜王蛇向媲美,在清朝时就灭绝了。 江潋尘是被这条蛇给咬了。 可他现在还活着,只是身体有些虚弱。 那只有两个可能。 一就是他的血液特殊,天生就带有抗蛇毒的能力;而第二种可能性则更大,那就是他从小就被蛇类咬过无数次,身体产生了可以免疫大多数蛇类的血清。 很显然,这第二种可能性则更大。 那他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季蕴想着,抬脚走到他面前,略显别扭问:“你好些了吗?” 她的声音不算小,在这样的房间内格外突兀,可江潋尘却依旧闭上眼,没有回答。 季蕴有一瞬间的慌乱,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在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后松了口气:“为何不理我?” 江潋尘依旧无言,眼睛都没睁开。 季蕴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戳了一下。 下一秒,江潋尘就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捏的她生疼。 季蕴吃痛叫了声,视线对上江潋尘,看见他那双因为神经高度紧绷而出现可好多红血丝,眼底含着一层水雾,这是季蕴第一次看见江潋尘这个样子,收敛了因从小被父亲高压式对待而对所有人都戒备的模样,竟也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季蕴放低了声音,耐心询问。 可江潋尘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看见她的双唇蠕动。 季蕴此刻也发现了异样,抬手指了指耳朵,放慢了说话的语速:“你,听不见声音吗?” 江潋尘的发丝粘在双颊,他动了动唇,随后摇头,撑着身子直起上半身。 季蕴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从别处找来纸笔递给他。 江潋尘接过,在纸上落下“我听不见声音”后将纸摊开给季蕴看。 季蕴虽然早就猜到,可却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江潋尘贵为太子,如若丧失了听觉,那这身份肯定很快就会被废除,最终便宜了谁,也可想而知。 更何况,江潋尘从小为了这个储位废了多大的力气。 说不感同身受是假的,季蕴全然没了方才那副无所谓的姿态,她抬起江潋尘开始缓慢糜烂的手,仔细看了一眼伤口。 创口周围依旧开始肿胀,留下一个直径约三厘米的脓包,脓包上长满了水泡,看上去无比骇人。 季蕴又看了一眼江潋尘,他从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这种蛇毒都可以抵抗。 只是丧失听觉,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一边想,一边把药粉倒在江潋尘的创伤处,想到他无法听见声音,便也大胆了起来:“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你就一直在受伤,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江潋尘偏头看了她一眼,季蕴继续说:“江潋尘,从前我在史书上看到你,我恨透你了。” “我觉得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一个遭受万人唾弃的暴君,可见到你,并且和你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我差点以为你并没有书上记载的那样。” “谢谢你让我操持百花节,也谢谢这么久以来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也谢谢你让老师有了定居的地方。” 季蕴说到最后,就像是扯家常,在提到老师时,她却话锋一转:“我本该对你的情感是矛盾的,可你却用你的丙火剑伤害了老师,你还想为了一个皇位上海这鱼水城所有幸存的百姓,所以……江潋尘,未来我会一直恨你。” “蕴儿。”江潋尘听不见她的话,一双眼睛始终亮亮的看着她。 季蕴以为他听见了,慌忙住嘴,无辜的盯着江潋尘。 谁料,对方思考半天,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季蕴心里暗松一口气,上完药后,她走出房门,来到客栈后院的厨房,看见了站在这里的江令仪和宁然。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尴尬,季蕴穿过二人之间的空隙,来到正在燃烧的灶前。 “我皇兄他怎么样了?”江令仪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听了宁然的话,缓和了语气。 季蕴抬眸看了一眼,最终没打算把那句话说出口:“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几天。” 灶里的柴火越烧越旺,锅里面正在烘干的药材很快传出气味。 季蕴掀开木制的锅盖,抓了一把要放在器皿里面碾碎,随后舀起沉在锅底的药液搅拌,端着这一碗东西走出房门,临走前,她嘱咐道:“这些时日太子殿下不宜外出,我也需要呆在房内照顾他,这几日,你们就按我说的药房熬药给这些百姓喝。” 看见宁然点头,她才满意地走远,来到一处偏方,借着微弱的灯光用纸笔蘸取汁水在上面写下字。 大概内容就是江潋尘的伤势以及如何用药治疗。 她蘸取的是与姜黄效果相反的**汁液,在春日的夜晚温度下降了些许,在她刚一写完上面的字迹就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小心翼翼将这张信纸折好放入衣襟。 翌日天还未亮时,季蕴就抹黑出了门。 前些时日来这地方她就发现了有有一处地方可以传送书信。 季蕴身上带着黑色纱帽,将脸部遮掩。 她刚来到时,这里的老板刚醒,她掏出准备好的信函和银两放在桌前,声音低沉:“一切保密,否则有你好看。” 老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听到季蕴的要求瞌睡都没了,连连点头。 做好一切,季蕴才回到客栈。 此处天还未亮,季蕴回来时,客栈的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可江潋尘却已经醒了,他站在庭院中,挥动着失而复得的剑。 季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丙火剑,是未来保护的最好的一见文物之一,也是伤害老师的罪魁祸首。 季蕴压下心里的火气,走到江潋尘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江潋尘没有听见脚步,看见季蕴时,手里的剑下意识靠在她的喉间。 近在咫尺的距离,季蕴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江潋尘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季蕴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开始腐烂的更加严重,伸手推开了剑头,指了指他的伤口,放慢了语速,道:“殿□□内的蛇毒还未被清理干净,现在就急着习武,是会加速蛇毒在体内扩散的。” 江潋尘似懂非懂偏头,一字一顿问:“你早上很早就起床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去了哪里?” “我去救你去了。” 季蕴没有撒谎,坦诚地回答。 江潋尘却不信,用剑掀起了她的面纱:“蕴儿,我说了,骗我的后果,你承受不住。” 季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长久积压的情绪在此刻迸发:“殿下,您耳朵受损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够帮你。” 她说的很慢,生害怕江潋尘听不进去一般。 这话果然奏效,江潋尘听后收起了剑,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笑,随即握住季蕴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她拉入了怀里,季蕴身上草药的香气传入他的鼻腔,江潋尘贪婪的闻了一口,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柱向上,最后抱住她,冷声说:“能医好我的医者数不胜数,可是蕴儿,能护你周全的人,除了我,又有谁呢?” 季蕴:江潋尘,你该和丝瓜汤去去火气了。 纯恨夫妻副本即将开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蕴儿,除了我,谁又能护你周全呢? 第17章 我是一个过渡章 “江潋尘,你是在威胁我吗?”季蕴一把推开江潋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江潋尘总是一副对自己体贴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他如同史书上记载的那样大尾巴狼,竟有些恍惚。 江潋尘看着她的嘴型,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却只是笑了下,走上前,将她额前发丝别在耳后,声音轻柔:“你我本是同林鸟,无论如何都应是站在同一边的,我又何来威胁之说,我只不过是……” 他说话间,往季蕴那边走了半步,又道:“我只是提醒一下蕴儿罢了。” 季蕴恍然大悟,或许是刚才她的话触碰了江潋尘的逆鳞。 如此看来,江潋尘的耳朵也确实是他的弱点。 既然如此,不过是互相拿捏对方软肋罢了。 季蕴没有要整死江潋尘的心思,她只想救济天下百姓,于是,她颔首,缓慢道:“既然如此,我与殿下互帮互助不就好了。” 江潋尘像是很满意,将剑放在桌台,走到她面前环抱住她:“以后,都别骗我。” 他的动作很轻,想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娃娃。 说话间,他取下季蕴的纱帽,抬起另一只受伤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摩挲。 等到陆时余赶过来时,二人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殿下。”陆时余捧起手里的药。 季蕴听到她的声音,手掌在江潋尘身后拍了一下,从她怀里挣脱开,转过头,接过他手里的药,道:“殿下身体还未恢复好,这些时日,你把药给我就行,别来找他。” 陆时余闻言,偏头绕开季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潋尘,见对方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有些失落。 可季蕴毕竟是太子妃,他也只能听她的。 于是,他点了下头,在衣襟里摸索了半天,然后掏出一个陶瓷小瓶,拿给季蕴:“这是我从农户那里寻求的偏方,或许对殿□□内的蛇毒有效,太子妃不介意的话,拿去给殿下用一下吧。” “多谢将军好心。” 季蕴拿过药瓶,放在手心里,和陆时余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季蕴才打开这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碾碎,放在鼻尖闻了下。 这东西里面大概都是一些治疗蛇毒的药物,没有什么相克,但混在一起终究是不安全。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给江潋尘服用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从门后冷不丁传来:“这是陆时余给的吗?” 季蕴点了下头。 “你拿去扔掉吧。”江潋尘继续说,声音冷淡,没有任何情绪。 季蕴愣了片刻,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在澧朝陆时余的背叛,心里觉得江潋尘不相信他也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她却把药放入衣襟,张唇,一字一句缓慢说:“殿下,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这药里面没有什么相克或者致毒的药物,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就先留着了。” 江潋尘皱眉,仔细理解了她的话后撂下一句“听你发落”后就走了。 下午时分,季蕴依旧是跟着宁然和江令仪上山采药去了。 经过一天的时间,宁然和江令仪早已破冰,虽然二人在一起还是有些别扭,也好过前几天。 鱼水城是一依山而建的城市,在病毒爆发前,就已药材而出名。 如今找起药来也算是方便。 季蕴提早就把需要找到的药材画在了纸上,给江令仪和宁然一人准备了一份。 三人在一个地方商量好决策,决定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江潋尘躺在客栈的床上,皱眉看着手下呈上来的两封信函。 第一封,是季蕴写给药师的。 江潋尘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心头某一处地方有些奇怪。 “这当真是季蕴亲手写的?”他问。 一旁的陆时余点了下头,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千真万确。 江潋尘得到满意地答复,低下头,视线停留在信函上的最后一行字上—— 江潋尘危在旦夕,我担心不已。 原来季蕴一直在担心他。 江潋恨忽然想到不久前对季蕴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一瞬间的发哽。 此时,药师也被人带了过来。 他被带到一旁坐下。 屋内气氛逼仄,谁也没说一句话。 直到江潋尘转身,冷声道:“你精通药物,可知有什么办法能解我的毒?” 药师看着江潋尘,觉得手腕处的伤口隐隐作痛,声音都发颤:“臣不知殿下是被何物所伤。” 江潋尘点头,陆时余就将被放在一旁的蛇尸体扔到药师面前。 “正是此物。” 药师穿越到这个地方已经有很久,期间一直在四处巡游,对于天下毒物和药物已经无所不知。 只此一眼,他就认出了这蛇的来历,他辨认出蛇,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江潋尘。 眼前江潋尘的样子可不像中了蛇毒,更何况,还是这种剧毒的蛇目。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过于惊讶,只要告诉我们是否能解殿下之毒便可。”陆时余注意到他的眼神,弓身警告道。 药师点头应是,“臣从前研读医术,知道在澧朝边境的沙市可以寻得殿下解读关键,倘若殿下出现了双耳失聪等症状,那是更加需要去寻找的,只是……” 他抬眼,视线在江潋尘身上流转:“此药名贵,殿下定然是买得起,只是怕无人售卖。” “你说清楚。”陆时余双手环胸依靠在椅背上。 药师点头如捣蒜,不敢正眼瞧着江潋尘,声音低到了极点。 “此药三年才结一次果,更何况澧朝此蛇泛滥,当地人对于这东西都供不应求,加之殿下也是从如此远的地方赶过去,可能买不到。” “除了这个就别无他法了吗!?” 药师慌忙伏地:“别无他法,并且,此毒会随着时间积累而愈发严重,殿下若不早早行医,只怕是……” 陆时余没等他说完就拔出剑,放在他的脖颈:“这些时日,你就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药师感受着脖颈处的冰凉,被吓得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 当晚,季蕴依旧是坐在窗前洗着草药。 这时,一位老妪走过来。 她面上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皮肤长满了求真,边缘处已经开始发紫红肿。 她看到季蕴时,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很轻:“姑娘,这个给你。” 季蕴看见眼前多出来了一串药粉制成的串珠,没等她开口,老人继续说:“这些时日,多亏了你们的药帮助了我们,否则啊,我们早就死了。” 季蕴视线落在她长满丘疹的皮肤上,想起了上一次看到的信条,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老妪低下头,抹了一把泪,继续说:“这是我从前的嫁妆,据说这东西有很好的功效,我一直将它放在我的身边,没有戴过,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季蕴看着她,很明显已经是发病晚期,于心不忍:“我不会嫌弃。” 老妪很高兴,将口罩按压的实了些。 “太子妃,药熬好了,按照你说的那样做的。”此时,宁然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熬好的药出来。 季蕴看着那碗药,这都是自己从前做好的配方。 想到身边那名老人,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愿不愿意换个药方。” 老人对季蕴全信任,下意识点头。 季蕴犹豫片刻,又说:“只是,你在喝此药之后,就不能再喝其他的药了,而且……” 季蕴看着对方满脸的沟壑,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又一次崩塌。 她刚打算取消这个想法,老妪就一把接过这碗,笑盈盈说:“姑娘你都帮了我们那么多,我当然是会听你的,更何况,我这条命又不值钱。” 她作势要喝,就被宁然一把拦住。 宁然看了一眼季蕴,听到她说:“喝了这药,你可能会出现很多不适应的感觉,你的病情也可能会加重,即使如此,你也依旧愿意喝吗?” 老妪不带片刻犹豫:“我喝,只要是姑娘给的,我都喝。” 说完,她就当着季蕴的面一饮而尽。 季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纵使自己的这款药房已经做过很多临床实验,可她依旧担心。 面前这人已经病入膏肓,且不说这药对她有没有用。 就算有用,临时换药也是一件危险重重的事情。 更何况,这人还喝的如此决绝。 这些时日的交心,季蕴清楚地得知了当地的人民心淳朴。 心里对江潋尘的恨意就增加了几分。 宁然看出了季蕴心底的顾虑,等到老人走后,她蹲下身,道:“你是在担心你的药吗?” 季蕴点头。 “据我所知,太子妃从前对这些一窍不通,这贸然开始研制药物,确实应该担心。”宁然声音平缓,竟有些娓娓道来的意味。 季蕴扭头,看着她:“宁然,你此话何意?” 宁然只是笑了声:“太子妃好像变了许多,与我从前听闻的羸弱大小姐像是两样。” “人总是会变的。”季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顺着说下去。 宁然听后转头:“那太子妃确实成长了不少,那你对这药方,也不该害怕才是。” 季蕴刚想开口说你懂什么,江令仪的脚步就由远及近。 她蹲在二人中间,声音细若蚊蝇:“我方才路过皇兄的房间时,在里面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 一个过渡章 写得丑 见谅[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我是一个过渡章 第18章 去不去沙市 季蕴的思绪还被宁然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萦绕着,江令仪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微澜的湖心。 她压下对药方的疑虑和被人窥探身份的不安,转过头,看向凑过来的江令仪,声音放得平缓:“奇怪的男人?什么样子的?” 江令仪蹙着秀气的眉,努力回想着:“看穿着不像本地人,也不是皇兄身边常见的侍卫。那人面色惶恐,坐在皇兄下首,陆将军按着剑站在他旁边,气氛……挺吓人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都没敢多看,怕被皇兄发现。” 宁然也收敛了方才那点试探,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分析道:“殿下自有他的事务要处理,或许是寻来了什么能人异士,为了城中的疫病,或是……” 她看了一眼季蕴,没把话说完,但几人都心知肚明,或是为了江潋尘自己所中的蛇毒。 季蕴想起被自己收入怀中的那个小瓷瓶,陆时余给的偏方。 江潋尘让她扔掉,她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洗净的草药归置好,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今日采的药需尽快处理,令仪,宁然,辛苦你们了。” 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关心药材,今晚,她要去探一下江潋尘的虚实了。 只是互相拿捏软肋的盟友,知晓对方的动向是必要的。 * 客栈另一头,江潋尘的房间内。 药师已被陆时余带下去严加看管,屋内只剩下江潋尘一人。 他静立在窗前,暮色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双耳的嗡鸣声似乎比白日更甚了些,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内振翅,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摊开手掌,那封由陆时余呈上、据说是季蕴亲手所写的信函再次映入眼帘。 指尖划过最后那句“江潋尘危在旦夕,我担心不已”,墨迹清晰,笔触却与他记忆中季蕴的笔法有细微的差别。 季蕴对他……藏着别有用心的眼睛吗? 一股夹杂着猜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午后季蕴坚持留下陆时余所赠药瓶时的神情,那般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以后,都别骗我。”他不久前才对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如今看来,像一句可笑的自语。 江潋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收起信函,眼底一片沉郁的墨色。 *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廊下。 季蕴估摸着时辰,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声称是宁然多备下的普通安神汤,走向江潋尘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犹豫片刻,她推门而入。 江潋尘和衣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 烛光下,他褪去了白日的凌厉,面容显得格外俊美,也格外脆弱,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缺乏血色。 季蕴放轻脚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 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并无异常。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江潋尘身上,却在他交叠置于身前的手掌边,瞥见了一角熟悉的纸张。 那是……她白日里画给江令仪和宁然的药材图样?怎么会在他这里? 心下一惊,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将那纸抽出来看个仔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刹那,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险些惊呼出声。 本该沉睡的江潋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眸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牢牢锁住了她。 他并未完全听清她进来的动静,但身体的警觉和残存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瞬间的靠近。 “你在找什么?”他开口,声音因沉睡初醒而带着一丝沙哑,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季蕴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来给殿下送安神汤,见殿下睡得不安稳,想帮您整理一下。”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江潋尘的目光掠过矮几上的药碗,又回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凭借她的唇形判断着她的话:“是么?有劳太子妃费心。” 他另一只手拿起那张药材图,在她眼前晃了晃,“蕴儿是在找这个?” 季蕴抿紧了唇,知道抵赖无用,索性承认:“是,这是我绘制的药材图样,不知为何会在殿下这儿,殿下若是对药材感兴趣,直接问我要便是,何必……” “何必暗中查探?”江潋尘接过她的话,嘴角那抹冷意加深,“那你呢?深夜来访,真的只是为了送一碗安神汤?”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却就着这个姿势,指尖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最后停在她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掌控感。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季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以及那深潭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盯上。 “殿下不信我?”季蕴挺直了背脊,不愿在气势上输掉。 “我也想信你。”江潋尘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错觉,眼神却锐利如刀,“蕴儿,告诉我,陆时余的药,为何不扔?” 季蕴心头一凛,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诚:“我说过,那药我检查过,并无问题,留下它,或许关键时刻能多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就像殿下私下调查我的药材图,或许也有您的理由,我们既是盟友,是否该多一分坦诚?” 江潋尘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耳中的嗡鸣在此刻似乎达到了顶峰,外界的声音变得愈发模糊,唯有眼前女子清亮而倔强的眼眸,清晰地印在他的瞳仁里。 过了许久,久到季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确保她能看清每一个字:“坦诚需要代价。” 他没有追问药瓶,也没有解释药材图,只是抛回了一个更沉重的答案。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拿起了旁边季蕴带来的那碗“安神汤”,递到她面前,眼神无声地询问。 季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证明你的“坦诚”。 看着那碗褐色的汤汁,季蕴的心沉了下去。 这虽不是毒药,但……她看着江潋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会坐实他的猜疑。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碗,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药微苦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她将碗递还给他,唇角还沾着一点药渍:“现在,殿下可信了?” 江潋尘看着她干脆的动作,眼底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唇角的药渍,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火星,烫得季蕴微微一颤。 “味道如何?”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神汤,自然是苦的。”季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江潋尘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碗剩下的汤药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那张药材图,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这上面的几味药,鱼水城附近的山上确实有,但年份不足,药效会大打折扣。”他话题转得突兀,却自然地将之前的对峙揭过。 季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药材的事。 “殿下对药材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江潋尘淡淡道,“你若真想救那些人,或许该把目光放远一点。” “比如?” “沙市。”江潋尘吐出两个字,观察着季蕴的反应。 季蕴在心中迅速搜索着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澧朝边境,以药材集散闻名,确实可能找到更多更好的药材。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江潋尘提起此地,绝不仅仅是为了疫病。 “殿下想去沙市?”她直接问道。 “不是想,是必须去。”江潋尘看着她,终于部分坦露了意图,“为我,也为你想救的天下百姓,那里有解我蛇毒的关键之物,也有控制这场疫病所需的几味稀有药材。” 季蕴沉默了片刻。 沙市路途遥远,且地处边境,鱼龙混杂,必然危险重重。 但江潋尘说的不无道理,留在这里,药材有限,她的药方即便有效,也难以惠及更多人,而江潋尘的毒……若他倒下,目前的平衡会被打破,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好。”她抬起眼,做出了决定,“我去准备一下,何时动身?” “三日后。”江潋尘对于她的爽快似乎并不意外,“此事需隐秘,除了必要之人,不必声张。” 季蕴点头,表示明白。 她看了一眼被江潋尘随手放在一旁的药碗,又想起他方才那个替她擦去药渍的动作,心头莫名有些纷乱。 她敛衽行礼:“若无他事,季蕴先告退了。” 这一次,江潋尘没有阻拦。 走到门边,季蕴的手触到门扉,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隔着距离,又或许是他耳疾加重,那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蕴儿。”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记住你说的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互帮互助。” 季蕴没有回应,拉开门,快步走入廊下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去不去沙市 第19章 去沙市 清凉的夜风拂面,才让她觉得脸颊那被触碰过的地方,热度稍稍降下了一些。 房间内,江潋尘看着那碗被季蕴喝过的安神汤,端起来,将剩下的部分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信任是奢侈品,在这诡谲的时局中更是如此。但他不介意给她,也给自己,一个验证的机会。 去沙市的路,不会太平静,而这正是看清身边人真面目的最好试炼。 他摩挲着之前触碰过季蕴唇角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神色。 * 接下来的两日,表面风平浪静。 季蕴更加忙碌,一方面加紧配制尽可能多的药剂分发给病情严重的百姓,延缓他们的痛苦;另一方面,则暗中收拾行装,为前往沙市做准备。 她将陆时余给的那个小瓷瓶仔细收好,并未再用,却也未曾丢弃。 江令仪和宁然被告知了部分计划。 江令仪虽然担心,但也知道皇兄的决定难以更改,只能帮着季蕴整理行囊。 宁然则一如既往地沉稳,负责调配随行的人手和物资,只是偶尔看向季蕴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个试药的老妪,在换用季蕴的新药方后,果然出现了剧烈的反应,高热、呕吐,症状一度加重,吓得周围的人都劝她停下。 但老妪却异常坚持,硬是扛过了最难熬的两天。 到第三日清晨,她的高热竟奇迹般地退了,虽然身上的丘疹并未立刻消散,但精神明显好转,红肿也开始有消退的迹象。 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光,驱散了连日在季蕴心头的阴霾。 至少证明,她的方向没有错。 这让她对沙市之行,更多了几分决心。 出发的前夜,季蕴最后一次检查行李。 窗外月色朦胧,她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若有似无的箫声。 那箫声呜咽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苍凉,在寂静的夜里飘荡,竟有几分耳熟。 她推开窗,循声望去,只见客栈不远处的一株古槐树下,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是江潋尘。 他面对着远山的方向,并未注意到她的窥视。箫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季蕴有些诧异,从未听说过江潋尘会吹箫,而且这箫声……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隐隐重合。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箫声仿佛带着魔力,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心绪。 白日里那个强势、多疑的太子形象渐渐模糊,被眼前这个月下吹箫的孤寂身影所取代。 就在她出神之际,箫声戛然而止。 江潋尘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季蕴窗口的方向。 隔着朦胧的夜色和一段不近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季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关窗避开,却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如同往日那般,带着压迫感地走近。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她片刻,然后,对她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与孤寂,只是月光投下的一场幻影。 季蕴轻轻合上窗户,背靠着窗棂,心中五味杂陈。 盟友,敌人,亦或是其他? 江潋尘的身上,似乎缠绕着越来越多的谜团。 而前往沙市的旅途,注定不会平静。 他们之间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关系,也不知将被引向何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心潮,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便悄然离开了鱼水城。 除了必要的车马和物资,江潋尘只带了陆时余、宁然以及十数名精锐侍卫,季蕴和江令仪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那位被看管起来的药师,则被陆时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易容改装后混在了仆役队伍里。 离开城门时,季蕴忍不住回头望去。 晨曦微露中的鱼水城依旧笼罩在疫病的阴影下,寂静而压抑。 那位老妪好转的消息是她此行唯一的慰藉,也让她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感更重了几分。 “在看什么?”江潋尘的声音从旁传来。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着墨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斗篷,掩去了几分病气,倒显出一种清贵疏离的气质。 他似乎恢复了些精神,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季蕴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希望我们回来时,这里能好些。” 江潋尘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城池轮廓,语气平淡:“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找到该找的东西。”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季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拉上了马车的帘子。 江令仪坐在她对面,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皇兄的庇护,前往如此遥远且未知的地方。 宁然则坐在车辕上,负责驾车,沉默而可靠。 队伍一路向东,起初几日还算平静。 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他们并未走官道,而是选择了较为偏僻的小路。 路况崎岖,行程缓慢,但江潋尘并未催促,似乎也在借此机会调养身体。 季蕴注意到,江潋尘的耳疾似乎时好时坏。 有时她能正常与他低声交谈,有时则需要刻意放慢语速,让他看清唇形。 他掩饰得很好,若非季蕴早有察觉,几乎难以发现。 陆时余始终护卫在江潋尘左右,眼神警惕,对季蕴的态度则一如既往的恭敬中带着疏离。 这日午后,队伍在一处林间歇脚。 季蕴带着江令仪在附近采摘一些常见的、可用于预防风寒的草药。 宁然在不远处警戒。 “皇嫂,你看这个是不是柴胡?”江令仪举着一株植物,兴冲冲地跑来问。 季蕴接过,仔细辨认后点头微笑:“是。” 这几日,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她有意教导江令仪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既是打发时间,也是希望能多一个帮手。 江令仪天资聪颖,学得很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不同于风吹草动。 宁然瞬间握紧了剑柄,眼神锐利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树丛晃动,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季蕴他们衣着光鲜,还有侍卫护卫,脸上顿时露出既畏惧又渴望的神情。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季蕴注意到他们裸露的皮肤上也有类似鱼水城百姓的丘疹,只是症状稍轻。 她心中一沉,疫病的蔓延范围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广。 宁然上前一步,挡在季蕴和江令仪身前,冷声道:“你们从何处来?” “我们……我们从西边的李家村逃难来的,”老者惶恐地回答,“村里闹了怪病,死了好多人,粮食也快吃完了,我们没办法……” 江令仪心生怜悯,拉了拉季蕴的衣袖:“皇嫂,我们……” 季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看向宁然,轻声道:“把我们随身带的干粮分一些给他们吧,再给他们一些我们之前准备的普通防疫药粉。” 宁然犹豫了一下,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江潋尘。 江潋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看情形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对着宁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宁然这才领命,取来干粮和药粉分发给那些村民。 村民们千恩万谢,几乎是抢夺着将食物塞进嘴里。 季蕴走上前,温和地对那老者说:“老伯,这药粉用水冲服,或许能缓解你们的症状,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老者咽下口中的干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只求能有一条活路……” 看着这群流民蹒跚离去的背影,季蕴心情沉重。 乱世之中,百姓如同草芥。 她救济天下的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心有戚戚?”江潋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声音平静无波。 季蕴没有回头,望着流民消失的方向:“只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微薄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江潋尘淡淡道,“救一人,与救万人,本质并无不同,若因力薄而不为,天下早已无人可救。” 他的话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奇异地安抚了季蕴有些沮丧的心情。 她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并不全然是冰封。 “殿下所言极是。”季蕴轻声应道。 江潋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你的药方,对那些人也有用吗?” 季蕴沉吟道:“根据他们描述的症状,与我之前在鱼水城所见类似,我的药方或许能起到抑制作用,但若要根治,仍需找到更关键的几味主药,调整配伍。” 这也是她同意前往沙市的重要原因之一。 江潋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休息处。 这个小插曲似乎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那无形隔阂的距离,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微妙认同。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20章 沙市奇遇 就在他们离开鱼水城第五日的黄昏,队伍行至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崖上突然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激射而下! “敌袭!保护殿下和太子妃!”陆时余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射向江潋尘的箭矢。 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将马车和核心几人护在中间,盾牌举起,组成一道临时屏障。 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盾牌和车壁上,力道惊人。 宁然将季蕴和江令仪牢牢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同样挥洒自如,击落近身的箭矢。 江令仪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季蕴的手臂。 季蕴心中也是骇然,但强自镇定,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袭击者隐匿在山崖的树林中,看不清具体人数,但箭矢的密集程度显示对方绝非寻常匪类。 江潋尘站在护卫圈中,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对眼前的袭击毫不意外。 他耳中嗡鸣声在紧张的气氛中似乎更加剧烈,但他凭借过人的目力和对局势的判断,冷静地观察着箭矢的来源和规律。 第一波箭雨稍歇,显然对方也在观察。 “陆时余,左前方,崖顶第三棵松树后,三人。”江潋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时余耳中。 他依靠箭矢射来的角度和细微的动静,精准地判断出了敌人的位置。 陆时余毫不迟疑,弯弓搭箭,三支连珠箭如同流星般射向江潋尘所指的方向! 只听几声闷哼,隐约有人影从树后栽落。 这一手显然震慑了部分袭击者,第二波箭雨变得稀疏了些。 “不能被动挨打!”宁然低声道,“殿下,我带人从侧面绕上去?” 江潋尘略一沉吟,摇头:“地势不利,贸然出击风险太大。” 他看向陆时余,“掩护,向前冲,冲出山谷!” “是!”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侍卫们举着盾牌,护着马车和几人,沿着山谷底部快速向前推进。 箭矢依旧不时射来,但在陆时余精准的远程反击和侍卫们的严密防护下,并未造成太大伤亡。 季蕴被宁然半护着往前跑,心跳得厉害。 混乱中,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潋尘。 他并未骑马,而是与侍卫们一同步行,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偶尔对陆时余做出简单的手势指令。 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莫名地让人心安。 就在队伍即将冲出谷口时,异变再起! 前方道路被几块巨大的滚石堵住! 与此同时,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两侧山林中杀出,手持利刃,直扑队伍核心! “杀!” 短兵相接,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侍卫们虽精锐,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且武功路数狠辣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陆时余和宁然一左一右,护在江潋尘、季蕴和江令仪周围,剑光闪烁,与冲上来的黑衣人战成一团。 江令仪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惊叫出声。 一名黑衣人觑准空隙,避开宁然的剑锋,手中淬毒的短剑直刺季蕴后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小心!”宁然回救不及,失声惊呼。 季蕴只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拉! 同时,剑锋入肉的闷响传来。 季蕴踉跄一步,回头看去,只见江潋尘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后,而他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墨色的衣料。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臂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那黑衣人见一击未中,还想再攻,却被反应过来的陆时余一剑穿心! “殿下!”季蕴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扶住他。 江潋尘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手臂的伤口,血流得很快,伤口周围的皮肉隐隐发黑。 “剑上有毒。”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几分。 季蕴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银针和金疮药。 “别动,我先帮你止血逼毒!”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江潋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任由她撕开衣袖,露出伤口。 那伤口不深,但毒性的蔓延却很快。 季蕴手法娴熟,先用银针封住他手臂几处穴道,减缓血液流动和毒性扩散,然后迅速洒上解毒散和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医者素养。 周围喊杀声依旧,陆时余和宁然等人拼死抵挡,为他们争取时间。 江令仪也强忍着恐惧,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守在季蕴和江潋尘身边。 江潋尘的目光落在季蕴专注而焦急的侧脸上,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伤口处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力道。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受伤被人处理时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暂时控制住了,但这毒有些麻烦,需要尽快找到对应的解药。”季蕴包扎完毕,松了口气,抬头对上江潋尘深邃的目光,才意识到两人距离极近,姿势也有些暧昧。 她有些不自然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宁然一声清叱,剑法陡然变得凌厉无比,接连刺倒两名黑衣人,暂时逼退了正面的敌人。 陆时余也抓住机会,指挥侍卫们发起一波反冲,将黑衣人的阵型打乱。 “走!”陆时余喝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从被撕开的缺口处冲出了山谷。 黑衣人还想追击,却被侍卫们断后死死拦住。 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队伍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 清点人数,折损了四名侍卫,多人带伤,气氛凝重。 篝火燃起,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 季蕴顾不上休息,立刻去查看其他伤员的伤势,并重新为江潋尘检查伤口。 幸好她随身带的解毒散颇为有效,毒性没有再蔓延,但江潋尘的脸色依旧不好,失血加上蛇毒未清,他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殿下,您必须休息。”季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江潋尘靠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她:“死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安排守夜的陆时余,“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陆时余走过来,脸色阴沉:“回殿下,那些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普通的制式刀剑,看不出来历,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殿下和……太子妃。”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迟疑。 季蕴心中一凛。 针对江潋尘她不意外,但连她也成了目标? 江潋尘眼神微冷,似乎并不意外。 “知道了。”他挥挥手,让陆时余下去。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季蕴坐在他对面,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早就料到会有人袭击?” 江潋尘抬眼看向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树欲静而风不止。 沙市之行,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自然有人不愿我们抵达。” “是因为解药,还是因为……疫病?”季蕴追问。 江潋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或许都有……蕴儿,你以为救济天下,只是治病救人那么简单吗?” 他目光深邃,“这背后,是权力,是资源,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季蕴默然。 她来自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虽然知晓历史残酷,但亲身卷入其中,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血腥与复杂。 “所以,我们更该互帮互助,不是吗?”季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至少,在抵达沙市,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之前。” 江潋尘凝视着她,篝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跃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想起她方才毫不犹豫为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想起她面对流民时的怜悯,想起她坚持留下陆时余药瓶时的固执……这个女人,身上充满了矛盾,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韧性。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 夜渐深,山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众人都疲惫不堪,陆续睡去。 季蕴却毫无睡意,她看着对面倚树而眠的江潋尘。 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压力与算计。 手臂上的伤口被她包扎得整齐,墨色衣袖上的暗红血迹却依旧刺眼。 今晚他舍身相救,是出于盟友的责任,还是……有别的意味? 季蕴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前路更加艰险,而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也因为这一剑,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星辰寥落,前路漫漫。 沙市,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沙市奇遇 第21章 我不信任任何人 夜色深沉,山坳里的篝火渐渐微弱下去。 江潋尘虽闭着眼,呼吸却并不平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伤口的毒素和原本的蛇毒仍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季蕴心中担忧,几乎一夜未眠,时不时起身查看他的状况,替他擦拭冷汗,调整包扎的布条。 天蒙蒙亮时,江潋尘的体温开始升高,陷入了低烧。 季蕴心中焦急,现有的药物只能抑制,无法根除这混合的毒性。 她再次拿出陆时余给的那个小瓷瓶,犹豫片刻,还是倒出了一颗药丸。 她仔细嗅闻,又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依旧判断不出明显的毒性成分,但其中几味药材的属性偏烈,与江潋尘此刻虚弱的体质和体内复杂的毒性是否相冲,她毫无把握。 最终,她还是将药丸收了起来,不敢冒险。 她叫来宁然,让她去附近寻找几种具有清热解毒功效的草药,自己则用湿布不断敷在江潋尘的额头,试图为他物理降温。 陆时余安排好了警戒,走过来看到季蕴忙碌的身影和江潋尘烧得泛红的脸颊,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陆将军,”季蕴抬起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殿下需要更好的医治,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从此处到沙市,最快还要几日?” “若一切顺利,轻装简行,约莫三日。”陆时余答道,声音低沉,“但昨日遇袭,恐怕前路还有埋伏。” “再危险也得走。”季蕴语气坚决,“殿下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她顿了顿,看向陆时余,“将军,殿下的安危,系于你我之身。” 陆时余对上她清亮而坚定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抱拳:“末将明白,定当誓死护卫殿下与太子妃周全。” 临近中午,江潋尘的高烧终于退去一些,人也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季蕴略显疲惫却关切的眼眸。 “你感觉怎么样?”季蕴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递过一碗用采来的草药熬成的汤剂,“先把药喝了。” 江潋尘没有拒绝,接过碗,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 他垂下眼帘,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我们该出发了。”他放下碗,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的伤……”季蕴担忧道。 “无妨。”江潋尘试图站起身,却因失血和毒素的影响,身形晃了一下。 季蕴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这一次,江潋尘没有立刻推开。 他借力站稳,目光落在她搀扶着自己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抽回手臂,对等候在一旁的陆时余道:“整顿队伍,即刻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 江潋尘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马车内,一方面是节省体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隐藏行踪。 季蕴和江令仪同乘一车,方便照顾。 马车内,江令仪看着季蕴眼底的疲惫,以及她时不时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面情况的动作,忍不住小声问道:“皇嫂,你说……那些坏人还会来吗?” 季蕴收回目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有陆将军和宁然他们在。”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同样紧绷着一根弦。 江潋尘树敌众多,如今又加上一个目标不明的自己,前途可谓步步惊心。 她想起昨夜江潋尘那句“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心中疑窦丛生。 沙市的药材,究竟牵扯到了什么? 仅仅是控制疫病和解除蛇毒,会引来如此疯狂的追杀吗?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一条湍急的河流前。 根据地图,渡过这条河,再穿过一片丘陵地带,距离沙市就不远了。 然而,唯一的桥梁却在他们眼前断成了数截,显然是被人为破坏的。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过河。”陆时余检查了断桥的痕迹,脸色难看。 “可有其他路径?”江潋尘从马车中下来,望着浑浊湍急的河水,面色沉静。 “绕行的话,至少需要多花费五天时间。”宁然查看地图后回禀。 五天? 季蕴看向江潋尘,他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更加苍白,五天时间,他的身体未必能撑得住。 “找水浅处,涉水过河。”江潋尘果断下令。 “殿下,河水湍急,而且……”陆时余有些犹豫,目光扫过季蕴和江令仪两位女眷。 “无妨。”江潋尘打断他,“抓紧时间。”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寻找合适的渡河点。 最终选定了一处河面较宽、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但水深依旧及腰,水下情况不明。 男人们还好,但对于季蕴和江令仪而言,涉水过河无疑是一项艰难的挑战。 江令仪看着浑浊的河水,脸上露出怯意。 季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咬牙坚持,却见江潋尘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微微蹲下身:“上来。” 季蕴愣住了:“殿下?” “你的脚伤未愈,不宜涉水。”江潋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指的是前几日季蕴采药时不慎扭到的脚踝,虽然已无大碍,但并未完全康复。 季蕴确实感觉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她没想到江潋尘会注意到,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背她。 “这……不合礼数,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江潋尘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还是说,太子妃想耽误行程?” 他的话堵住了季蕴的退路。 她看了一眼焦急等待的队伍,又看了看湍急的河水,最终咬了咬唇,低声道:“有劳殿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伏在了他宽阔的背上。 江潋尘稳稳地站起身,她的重量对他来说似乎不算什么。 他双臂向后,托住她的腿弯,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季蕴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不敢用力。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传入鼻尖,竟让她有些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队伍开始渡河。 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衣物,水流冲击着身体,每一步都需走得极其小心。 江潋尘走得很稳,即便背负着一个人,在湍急的水流中依旧步伐坚定。 季蕴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以及他沉稳的心跳声。 行至河中央,水流最为湍急处,江潋尘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块滑石,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小心!”季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江潋尘闷哼一声,受伤的左臂因用力传来一阵剧痛,但他硬是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 他侧过头,声音低沉地安抚道:“没事。” 那一刻,两人脸颊的距离极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季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包裹着她,仿佛外界所有的危险与湍流,都被这个并不算特别温暖却异常坚实的后背所阻挡。 终于,队伍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河流。 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江潋尘将季蕴轻轻放下,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仿佛刚才的亲近从未发生。 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额角有冷汗滑落,左臂的伤口恐怕又裂开了。 “殿下,你的伤……”季蕴担忧地看着他渗出血迹的衣袖。 “无碍。”江潋尘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陆时余,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路线,背影挺拔依旧,却难掩一丝脆弱。 季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时而冷酷多疑,时而又会展现出意想不到的细致和担当。 他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当晚,队伍在丘陵地带的一处背风处扎营。 有了前夜的教训,警戒更加森严。 季蕴不顾疲惫,再次为江潋尘清洗伤口,换药包扎。 这一次,江潋尘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明日就能进入沙市地界了。”季蕴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说道,试图打破沉默。 “嗯。”江潋尘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她,“进入沙市后,你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却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沙市鱼龙混杂,比荒郊野岭更加危险。 “我明白。”季蕴点头,“我会小心。” 包扎完毕,季蕴正准备离开,江潋尘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蕴儿。”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不同于第一次带着试探与警告,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季蕴脚步一顿,回过头。 江潋尘从怀中取出那个之前被季蕴收起来的、装有陆时余所赠药丸的小瓷瓶,放在掌心摩挲着,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这药,你一直留着?” 季蕴心头一跳,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是,我说过,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 “你就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江潋尘追问,眼神锐利,“还是……你相信陆时余?”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惯有的猜忌。 季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不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陆将军,也包括殿下你,但我相信我的医术和判断,留下它,只是多一个选择,多一分希望……在无法确定沙市一定能找到解药之前,我不想放弃任何可能。” 她的回答坦诚而直接,甚至有些大胆。 江潋尘凝视着她,篝火在他眼中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良久,他忽然将小瓷瓶抛还给她。 “既如此,你收好。”他淡淡道,重新闭上了眼睛,“明日还要赶路,去休息吧。” 季蕴接住瓷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这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握着尚带他体温的瓷瓶,季蕴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这一路行来,危机四伏,身心俱疲,但与江潋尘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似乎也在一次次生死考验和短暂的交流中,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 信任的幼苗在猜忌的土壤中艰难萌发,而某种超越盟友的情愫,也如同暗流,在两人心底悄然涌动。 沙市近在眼前,那里藏着解药,藏着控制疫病的希望,也必然藏着更多的阴谋与挑战。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大的风暴。 上一章发错了呜呜呜对不起大家[化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我不信任任何人 第22章 姑娘为何来这 次日,队伍终于抵达了沙市地界。 与鱼水城的死寂压抑不同,沙市作为边境贸易重镇,即使在这种时局下,依旧展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城门口车水马龙,各色人等穿梭不息,有衣着光鲜的商贾,有佩戴武器的江湖人士。 更多的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以及各种药材混杂的奇异气味。 为确保安全,江潋尘下令队伍化整为零,分批入城。 他、季蕴、陆时余和宁然四人扮作前来采购药材的富商夫妇及随从,江令仪则稍作易容,混在仆役队伍中,由其他侍卫保护,约定在城内最大的“济世堂”药铺附近汇合。 季蕴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低调的湖蓝色襦裙,脸上覆了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 江潋尘则是一袭玄色锦袍,虽刻意收敛了气势,但那通身的贵气与久居人上的冷峻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陆时余和宁然扮作护卫和侍女,紧跟其后。 踏入沙市城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甚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打斗声,交织成一幅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其中十之七八都与药材相关,各种或清香或苦涩或怪异的气味更加浓郁。 季蕴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药材铺,心中记挂着几味关键的药材。 江潋尘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环境,实则将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都纳入眼中。 他的耳疾在这种嘈杂环境中更为不便,只能更加依赖视觉和陆时余、宁然的暗中提示。 “我们先去济世堂。”江潋尘低声道,声音只有身旁的季蕴能听清。 季蕴微微颔首。 济世堂是沙市最大的药铺,消息也最为灵通,无论是采购所需药材,还是打听解药“赤炎朱果”的消息,那里都是首选。 四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向城中心走去。 路上,季蕴注意到不少行人面带病容,咳嗽声不绝于耳,显然疫病的阴影也已笼罩了这里。 她甚至还看到几个角落里有倒毙的尸体,无人问津,只被随意地用草席遮盖。 “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季蕴压低声音对江潋尘说。 江潋尘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眼神冰冷:“利益所在,人命便如草芥。” 他意有所指。 沙市的药材生意盘根错节,控制着药材,某种程度上就控制了周边区域的命脉,疫病的蔓延,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正是发财的机会。 正行走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只见一队衣着统一,神色倨傲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行来,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是‘百草盟’的人,快让开!”旁边有人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畏惧。 百草盟? 季蕴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称,似乎是控制沙市药材生意最大的几个商会联盟之一。 马车行至他们附近时,帘子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微微掀起一角。 一道锐利的目光似乎在他们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落在江潋尘和季蕴身上时,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随即帘子落下,马车继续前行。 那目光虽短暂,却让季蕴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被毒蛇盯上。 “小心些,”宁然靠近一步,声音极低,“百草盟势力庞大,与各方关系复杂,我们不宜过早引起他们的注意。” 江潋尘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四人来到了济世堂门前。 这是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门庭若市,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踏入店内,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忙碌地接待着客人。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几位贵客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济世堂吧?需要些什么药材?我们这里应有尽有,品质绝对上乘。” 江潋尘并未开口,只是瞥了陆时余一眼。 陆时余会意,上前一步,递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清单,上面罗列了几味常见但需求量大的药材,用以掩人耳目,其中也夹杂了一两味治疗疫病和蛇毒所需的辅药。 “按这个清单,先备上十份。”陆时余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管事接过清单一看,眼睛一亮,这是大主顾啊! 他连忙躬身:“贵客里面请,先用茶,我这就让人去备货。” 说着,便将他们引向内堂的雅间。 落座后,伙计奉上香茗。 江潋尘并未去碰那茶杯,只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沙市有一种奇药,名为‘赤炎朱果’,三年一结果,对于解某些奇毒有奇效,不知贵店可有存货?” 那管事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位爷,您可问着稀罕物了,不瞒您说,这赤炎朱果极其珍贵,每次结果都被几家大商会提前预定瓜分,流到市面上的少之又少……小店……小店目前确实没有现货。”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 江潋尘并不意外,继续问道:“那可知下次结果在何时?又或者,哪里能寻到?” 管事压低了声音:“下次结果就在下个月。不过,爷,这东西盯着的人太多,竞争激烈得很,价格更是被炒上了天,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才道:“没有点门路,就算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 “门路?”季蕴忍不住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朦胧,“需要什么门路?” 管事看了季蕴一眼,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观其气度,知非寻常女眷,便恭敬答道:“夫人有所不知,这赤炎朱果的采摘和分配,主要由百草盟和另外几个大商会把持,想要购买,要么提前与这些商会打好关系,重金预定,要么……” 他顿了顿:“就只能等拍卖会了。” “拍卖会?” “是,每次朱果成熟,都会由几家商会联合举办一次地下拍卖会,价高者得,但能接到邀请的,都不是寻常人物。”管事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争吵。 紧接着,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公子哥带着几个随从闯了进来,目光扫过江潋尘和季蕴,最后落在那个管事身上,颐指气使地道:“王管事,我上次要的那批‘冰心雪莲’到了没有?小爷我等着急用!” 那王管事一见来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呦,是陈少啊!您要的雪莲已经到了,正打算给您府上送去呢!” “到了就赶紧拿来!”那陈少不耐烦地挥挥手,视线却又落到季蕴身上,带着几分轻佻,“这位小娘子是?遮着脸做什么,摘下来让本少爷瞧瞧?” 说着,竟伸手想要去掀季蕴的面纱。 他的手尚未碰到面纱,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出手的正是扮作护卫的陆时余。 “放肆!”陆时余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那陈少疼得龇牙咧嘴,怒骂道:“哪里来的狗东西,敢拦本少爷!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百草盟的陈长老!” 听到“百草盟”三个字,王管事脸色一变,连忙打圆场:“陈少息怒!陈少息怒!这几位是外地来的贵客,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他又转向江潋尘和季蕴,焦急地使着眼色,“几位,这位是百草盟陈长老的公子,您看这……” 江潋尘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陈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那原本嚣张的陈少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百草盟?”江潋尘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很了不起吗?”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陈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是什么人?” 江潋尘没有回答,只是对陆时余微微颔首。 陆时余会意,松开了手,但那冰冷的眼神依旧警告地盯着陈少。 “我们走。”江潋尘站起身,对季蕴道,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季蕴也站起身,跟在江潋尘身后。 经过那陈少身边时,她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一丝淫邪的目光。 王管事连忙将他们送出门,连连道歉,并保证尽快将他们所需的普通药材备好送去住处。 离开济世堂,四人寻了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要了两间上房,江潋尘与陆时余一间,季蕴与稍后汇合的宁然、江令仪一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季蕴才松了口气,取下脸上的面纱,眉头微蹙:“那个百草盟的陈公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宁然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安全后,低声道:“我们初来乍到,不宜树敌,但今日之事,恐怕已经引起了百草盟的注意。” 江令仪有些害怕:“那我们怎么办?还要去找那个赤炎朱果吗?” “当然要找。”季蕴语气坚定,“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看向宁然,“拍卖会的事情,我们得想办法弄到邀请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时余的声音传来:“太子妃,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季蕴心中一动,重新戴上面纱,跟着陆时余来到隔壁房间。 江潋尘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季蕴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陈公子是个纨绔,不足为惧,但他背后的百草盟,恐怕是我们获取赤炎朱果的最大障碍,也可能……是朋友。” “哦?”江潋尘侧过头,看向她,“为何可能是朋友?” “利益。”季蕴分析道,“他们控制药材,无非是为了牟利,我们若能拿出足够让他们心动的东西,或者展现出让他们忌惮的实力,未必不能合作,那个拍卖会,或许就是个机会。” 江潋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虽然极快,却还是被季蕴捕捉到了。 “看来这一路,太子妃成长不少。”他语气依旧平淡,“拍卖会的邀请函,陆时余会去想办法,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和……筹码。”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沙市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除了百草盟,还有哪些势力? 追杀他们的人是否也潜伏在此? 而那个看似纨绔的陈少,以及他背后那位陈长老,在这场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沙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也隐藏着更多的秘密与危险。 季蕴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她与江潋尘这对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盟友”,在这龙潭虎穴之中,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依赖彼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姑娘为何来这